香港:"一國兩制"的終結
1997 年,香港在中國主權下回歸,伴隨一項承諾——"一國兩制"——其生活方式五十年不變。2014 年至 2024 年間,這項承諾被分階段拆解:一場爭取真正選舉的大規模運動,一場規模大得多的反對移交內地的運動,然後是一部由北京強加的安全法,它將反對派入罪、關閉自由新聞、掏空這座城市的公民社會。本指南說明發生了什麼、逮捕與檢控數字如何統計又為何存在爭議、各國政府與聯合國正式認定了什麼,以及本站檔案中各案卷宗在哪裡。
發生了什麼
1984 年《聯合宣告》和《基本法》向香港承諾了中國內地沒有的獨立司法以及言論、新聞和集會自由。第一次重大壓力測試出現在 2014 年。北京裁定行政長官候選人須在任何普選前經過篩選之後,學生和市民佔領了香港中心城區七十九天——雨傘運動。佔領在沒有換來任何讓步的情況下被清場,它的幾位年輕領袖後來入獄。此後數年,香港書商在內地羈押中失蹤,當選立法會議員被北京的釋法取消資格,內地官員進駐香港一座鐵路站內。下一場危機到來時,人們對這一安排的信心已經在動搖。
2019 年 2 月,政府提出一項引渡條例修訂,允許將在香港的人移交內地法院。2019 年 6 月 9 日,按主辦方統計超過一百萬人遊行反對;警方統計為 24 萬人。隨之而來的無領袖運動持續了半年,擴展為五大訴求,其中包括普選和對警察行為進行獨立調查。政府一項也沒有答應。對抗在夏季和秋季升級:抗議者 7 月 1 日衝入立法會;7 月 21 日夜,白衣人在元朗站毆打市民和記者,警方在第一批求助電話後三十九分鐘才到場;8 月 31 日警察衝入太子站;11 月,兩所大學被圍困。在當月舉行的區議會選舉——這一時期唯一一次全市投票——中,民主派候選人壓倒性獲勝。按警方數字,如本站事件記錄所載,整場運動的逮捕超過 10,000 人。
北京的回答出現在 2020 年 6 月 30 日。全國人大常委會未經本地諮詢透過了一部香港《國家安全法》,將其列入《基本法》附件三,文字直到當晚 11 點生效時才公佈。該法以寬泛的措辭將分裂國家、顛覆、恐怖活動和"勾結外國或者境外勢力"入罪;它允許在行政長官指定的法官面前不設陪審團審判,顛倒了有利於保釋的推定,並聲稱對在世界任何地方實施的行為有管轄權。2024 年 3 月,本地根據《基本法》第 23 條制定的配套條例跟進,增加了叛國、叛亂和竊取國家秘密等罪名。在兩部法律以及被重新啟用的殖民時期煽動罪之間,反對派被逐塊拆解,如以下各節所記錄。
規模如何得知——數字為何不同
以下計數是本站事件記錄所載者,並註明其來源和範圍。它們衡量的是不同的事情——2019 年的街頭逮捕、2020 年後的國安法逮捕、檢控、判刑——不應合併成單一數字。
| 範圍 | 數字 | 依據與說明 |
|---|---|---|
| 2019 年運動中被捕 | 10,000+ | 香港警方數字,截至 2020 年累計(本站事件記錄)。 |
| 就 2019 年運動被檢控 | 2,000+ | 律政司數字,截至 2021 年累計。 |
| 依《國家安全法》被捕 | 超過 200 人,包括 12 名兒童(聯合國人權事務委員會,2022 年 7 月);本站事件記錄彙編的後續統計,從香港政府報告的 291 人到 ChinaFile 追蹤的 332 人不等 | 各計數在範圍和截止日期上有別:官方數字統計依該法本身記錄的逮捕,獨立追蹤則包括相關的國安逮捕。不存在對齊的總數,本頁也不採納某一個。 |
| "47 人案" | 47 人於 2021 年被起訴;45 人於 2024 年 11 月 19 日被判刑,刑期從 4 年 2 個月到 10 年不等 | 被告們曾在 2020 年 7 月組織或參加一次非官方的民主派初選。按本站記錄,上訴法庭於 2026 年 2 月 23 日駁回了十二宗上訴。 |
| 黎智英 | 2026 年 2 月 9 日被判 20 年 | 《國家安全法》下判處的最重刑期,此前他於 2025 年 12 月 15 日被裁定勾結外國勢力和煽動罪成。 |
| 移民 | 數千至數萬人前往英國、臺灣、加拿大和澳大利亞 | 本站事件記錄;英國的 BN(O) 簽證通道接納了其中許多人。香港沒有公佈這一時期的官方移民總數。 |
法律機器
《國家安全法》的實際核心是程式性的。國安案件可由行政長官指定的法官審理,不設陪審團。只有當法官確信被告不會繼續危害國家安全時才可保釋——這是對普通法推定的顛倒。律政司長可證明案件涉及國家機密,北京自己的中央駐港國家安全公署在本地管轄之外運作,並有將案件移交內地的法定機制。與新法並行,殖民時期的煽動罪被重新啟用:電臺主持人譚得志 2022 年被定罪,是 1997 年以來第一個被控煽動的人,法院裁定煽動罪不需要煽動暴力的意圖。
2024 年 3 月的第 23 條條例由一個已移除反對派的立法會一致透過,距法案提出僅五十天。它載有最高可達無期徒刑的刑罰,並擴大了警察未經指控拘留的權力。它的首批逮捕發生在 2024 年 5 月,物件是一個已經在獄中的人:大律師鄒幸彤,因在社交媒體上釋出紀念六四的帖子被起訴。
公民社會的拆解
這些機構是一個接一個倒下的。香港支聯會曾在 1990 年至 2019 年每年在維多利亞公園組織六四燭光晚會——晚會自 2020 年起被禁止——它在警察壓力下於 2021 年 9 月解散,其領導人被控煽動顛覆。職工盟在次月解散。《蘋果日報》2021 年 6 月遭數百名警察搜查、資產被凍結,6 月 24 日印出最後一期;《立場新聞》2021 年 12 月 29 日被搜查並關閉;十多家媒體隨後跟進。在該法實施的五年內,晚會、獨立工會、民主派政黨和曾定義這座城市公共生活的自由新聞,全都消失了。
關鍵日期
- 1984 年 12 月 19 日——《中英聯合宣告》簽署,承諾香港生活方式在 1997 年後五十年不變。
- 2014 年 8 月 31 日——北京裁定行政長官候選人必須預先篩選;那年秋天,雨傘運動佔領香港中心城區 79 天。
- 2019 年 6 月 9 日——反對引渡條例的第一次超過一百萬人遊行(主辦方統計);六天後條例被暫緩,但沒有撤回。
- 2019 年 7 月 21 日——白衣人在元朗站襲擊市民和記者;警方的回應成為這場運動的一個代名詞。
- 2019 年 11 月 24 日——民主派候選人在區議會選舉中壓倒性獲勝,這是運動唯一一次選舉檢驗。
- 2020 年 5 月 28 日——全國人民代表大會授權為香港製定國家安全法,繞過本地立法會。
- 2020 年 6 月 30 日——《國家安全法》被強加並於當晚 11 點生效,文字同夜公佈。
- 2020 年 8 月 10 日——黎智英被捕,《蘋果日報》新聞編輯室第一次被搜查。
- 2020 年 8 月 23 日——十二名港人在逃往臺灣途中被廣東海警在海上攔截。
- 2021 年 1 月 6 日——對初選參與者的大規模逮捕;47 人最終被控串謀顛覆。
- 2021 年 6 月 24 日 / 12 月 29 日——《蘋果日報》和《立場新聞》被關閉。
- 2022 年 7 月——聯合國人權事務委員會敦促香港廢除《國家安全法》;香港拒絕這一建議。
- 2024 年 3 月 23 日——第 23 條《維護國家安全條例》生效。
- 2024 年 11 月 19 日——47 人案 45 名被告被判刑。
- 2026 年 2 月 9 日——黎智英被判處二十年徒刑。
國際記錄
英國是《聯合宣告》的共同簽署方,它宣佈中國持續違反該條約,2021 年 1 月為英國國民(海外)護照持有人開通簽證通道,並繼續就宣告的執行情況發表半年報告。美國 2019 年制定了《香港人權與民主法案》,自 2020 年起年復一年證明香港不再應享有與內地有別的待遇;兩國政府的官員都受到了制裁。聯合國人權事務委員會 2022 年依據《公民權利和政治權利國際公約》審議香港時,記錄了新法下超過 200 人被捕、包括 12 名兒童,並敦促廢除該法。北京和香港政府拒絕每一項這類認定,堅稱這些法律恢復了秩序與繁榮,香港事務是中國的內政。認定與拒絕都在記錄之中;本站檔案在其國際記錄中記錄前者,在此如實陳述後者。
為何至今重要
這些案件沒有了結。黎智英的刑期延續到 2040 年代;針對支聯會領導人的顛覆案仍在法院;47 人案的上訴仍在繼續。為香港建造的這套機器——域外國安罪名、指定法官、對流亡活動人士的懸賞——仍然有效、隨時可用。而這場拆解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完成的,由這座城市自己的法院、憲報和離開的記者記錄下來:一個自由社會的制度被法律熄滅的現代案例中,很少有記錄得如此完整的。這份記錄如何被使用,正是本站存在要保持敞開的問題。
本站檔案:香港卷宗
以下記錄是本站自己的案卷。每份都根據公開來源記錄,附完整時間線。
事件
- 香港反修例運動(2019 年)——2019 年,一部引渡條例讓數百萬人走上街頭長達半年,對運動的鎮壓為次年 6 月強加的《國家安全法》鋪平了道路。
- 雨傘運動(2014 年)——2014 年秋,香港人佔領市中心城區 79 天,要求真正的普選;警察施放了 87 枚催淚彈,這場運動教育了將領導 2019 年的那一代人。
- 十二港人(2020 年)——2020 年 8 月 23 日,十二名乘船逃往臺灣的香港人被廣東海警攔截,扣押在深圳,大多數以非法越境被判刑,這是國安法時代第一宗跨境案件。
迫害案卷
- Jimmy Lai(黎智英)——《蘋果日報》創辦人,2020 年 8 月被捕,2025 年 12 月被裁定勾結外國勢力罪成,2026 年 2 月 9 日被判處二十年——《國家安全法》下迄今最重的刑罰。
- Joshua Wong(黃之鋒)——2012 年和 2014 年運動的學生領袖,黃之鋒自 2017 年起多次入獄,作為 47 人案被告,他於 2024 年被判處四年八個月。
- Agnes Chow(周庭)——香港眾志創黨成員,2020 年因包圍警察總部被判入獄十個月,周庭 2023 年移居加拿大,並於當年 12 月宣佈不會返回,成為她那一代最突出的流亡者之一。
- Chow Hang-tung(鄒幸彤)——曾任支聯會副主席的大律師,2021 年因讓六四晚會延續而被捕,在晚會案件中被判刑,並被控煽動顛覆而還押,2024 年 5 月,她成為依新第 23 條條例被起訴的首批人之一。
- Lee Cheuk-yan(李卓人)——香港獨立勞工運動的創立者之一、自 1989 年起的晚會組織者,李卓人自 2021 年起在一連串集會案件中入獄,並與他服務的支聯會一同被控煽動顛覆。
- Albert Ho(何俊仁)——民主黨前主席、支聯會副主席,何俊仁在 2019 年集會案件中被判處一系列刑期,並是被控煽動顛覆的支聯會領導人之一。
- Tam Tak-chi(譚得志)——電臺主持人"快必"於 2020 年成為 1997 年以來第一個被控煽動的人,罪名是在街站喊出的口號;他四十個月的煽動刑期之後,又在 47 人案中被加判一期。
決策者
- Carrie Lam(林鄭月娥)——2017 年至 2022 年任行政長官,林鄭月娥強推引渡條例,拒絕就警察進行獨立調查,主持了《國家安全法》的頭兩年,在美國製裁下離任。
- Leung Chun-ying(梁振英)——2012 年至 2017 年任行政長官,梁振英 2014 年 7 月向北京提交的報告觸發了引發雨傘運動的 8 月 31 日決定,他仍是香港事務上主要的強硬派聲音。
- Luo Huining(駱惠寧)——抗議之後於 2020 年 1 月被派往主持北京的中聯辦,駱惠寧宣稱他的辦公室不受《基本法》不干預條款約束,並作為第一位國家安全事務顧問列席香港自己的國安委員會。
- John Lee(李家超)——那位在 2019 年全程為警察辯護的保安局局長於 2022 年成為行政長官;任內他完成了第 23 條立法,並公開支援對流亡活動人士的一百萬港元懸賞。
紀實影片
- 紀實影片——本站影片庫儲存在中國內地被刪除的影像,包括 2014 年佔領和 2019 年運動及其鎮壓的香港材料。
一手來源
- 《中華人民共和國香港特別行政區維護國家安全法》(2020 年 6 月 30 日)——官方文字見香港電子法例,文書 A406:elegislation.gov.hk;政府憲報 2020 年第 72 號(英文)公佈的官方英文譯本(PDF):csb.gov.hk
- 英國外交、聯邦和發展事務部,《香港半年報告》——關於《中英聯合宣告》執行情況的持續報告系列:gov.uk
- 聯合國人權事務委員會,《關於中國香港第四次定期報告的結論性意見》(CCPR/C/CHN-HKG/CO/4,2022 年),敦促廢除《國家安全法》——人權高專辦公告與摘要:ohchr.org
- 美國國務院,《香港政策法報告》(關於香港自治的年度證明)——本指南編纂時無法重新核實國務院的報告頁面;相關認定記錄於本站檔案:國際官方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