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幸彤
鄒幸彤
香港- 大律師,支聯會副主席;2021年六四前夕呼籲市民悼念被捕。
- 因"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支聯會案)還押,2022年1月六四集會案判刑15個月。
- 獄中堅持六四紀念,絕食抗議。
2026年9月11日,支聯會國安案判刑7年3個月;她已於2026年10月提出上訴。
一、生平與支聯會
鄒幸彤1985年1月24日生於香港,就讀於英華女學校,後入劍橋大學修讀地球物理學。她在劍橋期間逐漸確認自己真正關心的是人權,放棄攻讀博士學位,2010年返港,先在一家非政府組織工作,其後入讀香港大學法律課程,2016年取得香港大律師資格,執業於夏慤大律師事務所。她長期參與勞工權利倡議,為在內地受迫害的人權捍衛者發聲,也為因民主活動被檢控的香港抗爭者提供法律協助。
她加入的香港市民支援愛國民主運動聯合會(支聯會)成立於1989年,自1990年起每年6月4日在維多利亞公園舉辦燭光悼念晚會,悼念1989年北京鎮壓中的死難者,參加人數常達十餘萬,是全球規模最大的六四悼念活動。支聯會的五大綱領是:釋放民運人士、平反八九民運、追究屠殺責任、結束一黨專政、建設民主中國。鄒幸彤2015年12月起任支聯會副主席。2021年4月,主席李卓人和副主席何俊仁因其他案件入獄,她成為支聯會對外發言的核心人物。
二、晚會遭禁與2021年兩次被捕
2020年,香港警方以新冠疫情為由,三十年來首次禁止六四燭光晚會。鄒幸彤當晚仍到維園外點燭悼念。事後她與多名民主派人士被控參與及煽惑他人參與未經批准集結。2021年6月4日清晨,她在社交媒體發文,呼籲市民「在你所在的地方亮起燈光」悼念六四,警方當日以涉嫌宣傳未經批准集結拘捕她。她6月5日獲准保釋,6月30日再被拘捕,7月2日在西九龍裁判法院提堂,保釋被拒;7月9日、7月23日兩次保釋覆核再被拒;8月5日高等法院批准她以5萬港元現金及5萬港元人事擔保保釋,條件包括交出所有旅遊證件。此後她一直以被告身分等待多宗案件開審。
2020年六四集會案2021年12月13日在區域法院判刑,她因參與未經批准集結被判監12個月。同案多名民主派人士亦被判刑。這是她此後一連串判刑的第一宗。
三、拒絕交出資料與支聯會解散
2021年8月25日,警方國安處致函支聯會,聲稱有合理理由相信支聯會是「外國代理人」,要求在9月7日前交出成員、職員、資金來源等資料。支聯會公開拒絕,指出警方沒有提出任何證據。9月8日,鄒幸彤與梁錦威、鄧嶽君、陳多偉等常委被國安處拘捕。9月9日,警方搜查支聯會會址及六四紀念館,凍結支聯會約220萬港元資產,並起訴支聯會、李卓人、何俊仁及鄒幸彤一項「煽動他人顛覆國家政權罪」,指控期間為2020年7月1日至2021年9月8日。9月10日,鄒幸彤就國安案申請保釋被拒,自此一直還押。9月25日,支聯會在警方與建制派持續施壓下召開特別會員大會,表決通過解散,這個運作了32年的組織就此結束。
四、小案疊加:判刑、上訴與終審反覆
2021年六四煽惑案2022年1月4日在西九龍裁判法院判刑:她在社交媒體與報章發文呼籲市民悼念,被裁定煽惑他人明知而參與未經批准集結罪成,判監15個月,其中10個月與2020年案的12個月分期執行,兩案合計須服刑22個月。求情時她自辯,在法庭上讀出六四死難者家屬的文字,被裁判官打斷並警告法庭不容她作政治表述。2022年12月14日,高等法院裁定警方全面禁止2021年晚會並不合比例,撤銷她的定罪與刑期。但律政司上訴至終審法院,2024年1月25日終審法院五名法官裁定律政司得直,恢復定罪;2024年2月21日高等法院重審後維持15個月刑期。
拒絕交資料一事亦成獨立案件:鄒幸彤與鄧嶽君、徐漢光被控沒有遵從國安處通知提供資料,2023年3月11日被裁定罪成,各判監4個半月。2024年3月14日,其定罪上訴被駁回。此外,2024年5月28日,警方以涉嫌透過一個與六四有關的臉書專頁釋出具煽動意圖帖文為由,拘捕六人,包括正在還押中的鄒幸彤;這是2024年3月生效的《維護國家安全條例》(23條立法)下首批拘捕。外界其後未見她就此案被正式起訴的公開報道。
五、還押逾四年:獄中絕食與單獨囚禁
自2021年9月起,鄒幸彤被還押於大欖女子懲教所,等候支聯會案開審,一等就是四年多。審前還押期間她多次申請保釋均被拒。2023年六四前夕,她在獄中絕食34小時,以每小時對應六四鎮壓一年。她的朋友對外透露,2023年夏季約三個月內,她至少四次被送入單獨囚禁的囚室(俗稱「水飯房」),其中一次與六四絕食有關。國際特赦組織2025年年終回顧亦記錄,她還押期間屢遭單獨囚禁處罰;據法新社2025年10月報道,她在社交平臺發文評論自己獲提名2025年諾貝爾和平獎後,再度被單獨囚禁。懲教署沒有就個案公開回應。
2023年,聯合國任意拘留問題工作組發表第30/2023號意見,認定對鄒幸彤的逮捕與拘留屬任意拘留,指不應進行審訊;港府拒絕接受。國際特赦組織2024年10月將她列為良心犯。案件原定2025年11月11日開審,兩度延期,當局未有說明理由;到2025年12月10日,她與李卓人已被還押超過1,500天。
六、2026年支聯會案:審訊、定罪與判刑
支聯會案2026年1月22日在西九龍裁判法院(暫代高等法院)正式開審,由三名國安法指定法官李運騰、陳仲衡、黎婉姫審理,不設陪審團。何俊仁在開審前認罪;鄒幸彤與李卓人不認罪,鄒幸彤親自自辯。開審前她曾申請撤銷公訴書,質疑控罪中「非法手段」定義虛無,被法庭駁回。審訊歷時24天,控辯雙方2026年5月18日起作結案陳詞。控方立場是:支聯會「結束一黨專政」綱領本身即構成煽動顛覆。2026年8月21日,三名法官裁定支聯會、李卓人、鄒幸彤罪名成立。
判刑前的求情階段,鄒幸彤拒絕按慣常方式求情,重申自己無罪可悔、一日監也不應坐,法官多次打斷其陳詞。2026年9月11日判刑:法庭認定案件屬「情節嚴重」,以7年半為她的量刑起點,經酌情扣減後判監7年3個月;李卓人判監7年;認罪的何俊仁判監5年2個月;支聯會被罰款150萬港元。據庭刊報道,計及還押日數,三人預計2028至2030年間刑滿。2026年10月5日,鄒幸彤就定罪及判刑向高等法院上訴庭提出上訴,案件暫未排期。
七、家人與支持者
鄒幸彤的母親劉華珍(Medina Chow)多年來出席女兒的聆訊與判刑,在法庭外見證整個過程。2026年8月21日裁決當日,多國領事館人員到庭旁聽,庭外有數十名支持者排隊,警方要求排隊人士登記身分及搜查隨身物品。判刑後,劉華珍在庭外感謝支持者,並轉達不要為裁決過分難過、不要失去信心的資訊。鄒幸彤的朋友在她入獄後維持其社交媒體專頁,釋出她的獄中書信與文章;正是這些發文,在2024年與2025年兩度引來警方以煽動為由的拘捕與懲教處罰。
八、國際反應與獎項
2021年10月12日,四名聯合國人權專家發表宣告,對鄒幸彤被捕及兩度被拒保釋表達深切關注,並指《國安法》與國際法根本不相容。路透社2022年11月報道形容她為香港最突出的在囚異見聲音之一。她在獄中獲得多項國際人權獎:2023年獲韓國五一八紀念基金會光州人權獎、法德人權與法治獎、歐洲律師協會委員會(CCBE)人權獎。2025年,她獲提名角逐諾貝爾和平獎(據法新社報道)。2025年12月10日世界人權日,近30個國際人權組織及工會發表聯合宣告,要求立即釋放她與李卓人。2026年9月判刑後,聯合國人權事務高階專員辦事處批評判刑「令人遺憾」,呼籲撤銷定罪;歐洲議會以459票對12票通過決議譴責判刑(據香港監察整理)。
十、關鍵日期時間線
1985年1月24日,鄒幸彤生於香港。2010年,她放棄在劍橋攻讀博士學位返港,2016年取得大律師資格。2015年12月,她出任支聯會副主席。2020年6月4日,警方以疫情為由首次禁止維園六四晚會,她當晚到維園外點燭,其後被控參與及煽惑參與未經批准集結。
2021年6月4日,她因呼籲市民以亮燈方式悼念六四被捕,翌日獲保釋;6月30日再被拘捕,7月兩度被拒保釋,8月5日獲高等法院批准保釋並須交出旅遊證件。2021年8月25日,國安處要求支聯會交出成員與資金資料;9月8日她與多名常委被捕;9月9日警方搜查支聯會會址與六四紀念館、凍結約220萬港元資產,並起訴她與李卓人、何俊仁及支聯會「煽動他人顛覆國家政權罪」;9月10日她保釋被拒,自此還押;9月25日支聯會通過解散。
2021年12月13日,2020年集會案判監12個月。2022年1月4日,2021年煽惑案判監15個月,兩案合計22個月。2022年12月14日,高等法院撤銷2021年案定罪。2023年3月11日,拒絕交資料案判監4個半月;同年聯合國任意拘留問題工作組發表意見認定其拘留屬任意拘留。2024年1月25日,終審法院恢復2021年案定罪;2月21日重審維持15個月刑期;3月14日拒絕交資料案上訴被駁回。2024年5月28日,她在還押期間再被警方以涉嫌煽動拘捕,是《維護國家安全條例》下首批拘捕之一。
2025年10月,法新社報道她因發文評論諾貝爾和平獎提名再被單獨囚禁;12月10日,她與李卓人還押已逾1,500天,近30家人權組織聯署要求放人。2026年1月22日,支聯會案在西九龍開審;何俊仁認罪,鄒幸彤自辯不認罪;審訊24天,5月18日起結案陳詞;8月21日裁定罪成;9月11日判監7年3個月;10月5日她提出上訴。
十一、她的自辯與獄中文字
鄒幸彤在多宗案件中選擇自辯,不聘請律師。她在庭上爭論的核心問題始終一致:警方禁止悼念是否合法、控罪用語是否含糊到令市民無法預知界線、「結束一黨專政」作為政治信念能否入罪。在2021年煽惑案求情階段,她讀出六四死難者家屬的文章,被裁判官以「法庭不容政治表述」為由制止;在支聯會案求情階段,她提交的書面陳情其後由友人釋出全文,內容從人民主權、法律與良知的關係,談到她為何拒絕求情。她在獄中持續寫作,文章與書信由朋友代為釋出到社交專頁,主題包括還押制度、單獨囚禁與六四記憶。這些文字是2024年、2025年警方與懲教當局兩度對她採取行動的直接背景:一邊是牆內的人寫作,一邊是牆外的機構逐篇計較。
2021年9月9日被搜查的六四紀念館位於旺角,館內展品包括死難者遺物、歷史照片與燭光晚會檔案。警方當日檢走展品與電腦,其後紀念館未能重開。支聯會解散後,其資產處置與檔案去向再無公開交代。這個紀念館與維園晚會一樣,是香港曾經可以公開儲存六四記憶的兩個實體空間;到2026年,兩者都已消失,記憶的儲存轉入法庭檔案、獄中文字與海外檔案。
十二、同案者與支聯會網路的遭遇
支聯會領導層在2021年並非只面對這一宗案件。李卓人、何俊仁早在2021年4月已因2019年8月未經批准集結案被判刑入獄,鄒幸彤正是在兩人入獄後接過支聯會的對外工作。何俊仁2022年8月就另一宗案件被捕,其初選案保釋其後被撤銷。李卓人的妻子鄧燕娥——職工盟前總幹事——2023年3月9日被國安處以涉嫌勾結外國勢力拘捕,時值她到赤柱監獄探望丈夫之後;她其後獲准保釋,未被起訴。也就是說,支聯會案三名被告中,兩人的至親或本人都在主案之外另有國安拘捕記錄。這種「一案未審、他案纏身」的格局,是理解本案審前還押四年多的背景:被告並非在等一宗案件,而是在多條戰線同時被拖住。
支聯會的全盛時期可以作一對照:自1990年起,維園六四晚會年年舉行,2009年二十週年有逾十五萬人參加(主辦方估計),2019年三十週年主辦方估計十八萬人、警方估計三萬七千人。六四紀念館2014年在尖沙咀開幕,是全球首間以六四為主題的常設紀念館,其後遷至旺角。2020年晚會首次被禁,2021年支聯會申請再次被拒後宣佈不再以組織名義舉辦,鄒幸彤以個人身分表示會去維園——她其後對媒體說,在有燭光的地方就是維園。從十八萬人同點燭光,到一個人在審訊中為「結束一黨專政」六個字自辯,中間隔著的是《國安法》實施的六年。
本案的審訊細節裡還有一項制度背景:國安法案件不設陪審團,由行政長官指定的法官審理,被告保釋門檻遠高於普通刑事案件。鄒幸彤自2021年9月被拒保釋起,到2026年8月裁決,近五年時間裡法院處理她的案件時,她始終是從懲教所囚車被押到法庭的那個人。裁決當日庭外,警方要求排隊旁聽者登記身分並搜查物品,多國領事人員在庭內旁聽——這些細節與審訊本身一起,構成本案的完整記錄:一宗關於悼念的案件,審理方式本身就是香港言論空間現狀的註腳。
十三、裁決理由與獄中獲獎
支聯會案的裁決理由提供了控罪邏輯的完整樣本。據庭刊與多家媒體對判詞的整理,三名法官認定:支聯會的綱領與歷年活動顯示其意圖煽動他人以「非法手段」結束中國共產黨領導,這本身違反《憲法》確立的制度;法庭特別指出,鄒幸彤對中國共產黨懷有強烈敵意,明知「結束一黨專政」綱領有觸犯《國安法》的風險仍堅持理念、毫無退讓,並鼓勵他人堅持抗爭。法庭同時承認,本案不涉及暴力,被告沒有提出任何具體的實施手段或時間表,但仍裁定案件屬「情節嚴重」,以監禁7年半為量刑起點,再就審訊一再延後、被告曾任公職等因素酌情扣減,得出7年3個月的刑期。聯合國人權辦與國際特赦組織對判刑的批評集中在同一點:把一句政治綱領解釋為煽動顛覆,等於把和平表達本身入罪。
她在獄中獲得的獎項有一項細節值得記錄:2023年光州人權獎頒獎時,她身在還押中,獲獎感言由友人代為宣讀,內容談的是記憶與不放棄;同年她還獲得歐洲律師界的CCBE人權獎與法德人權與法治獎。國際律師組織指出,一個執業大律師因組織悼念活動入獄、又在獄中被律師同行授獎,這個組合本身就是對香港法治變化的量度。2025年諾貝爾和平獎提名報道出現後,她透過友人在社交平臺發文評論,其後據報被單獨囚禁——提名沒有帶來保護,反而帶來處罰,這是她獄中處境最準確的一個註腳。
九、現狀
截至2026年10月,鄒幸彤41歲,正在服支聯會案7年3個月的刑期;她就定罪與判刑提出的上訴尚待排期。她被關押的具體懲教院所,在判刑後未見公開報道,本站不作推測。從2021年6月4日第一次被捕算起,她失去自由的時間已逾五年,其間只有2021年8月初短暫獲保釋約一個月。她所涉的2020年、2021年六四集會案與拒絕交資料案刑期均已在還押期間交織執行,支聯會案的定罪與判刑是她目前身陷囹圄的直接原因。
影片證據
六四晚會遭禁,鄒幸彤等被捕(法國國際電視臺 France 24)|2021年|英文原聲
鄒幸彤獲准保釋步出法院(美聯社)|2021年|英文原聲
本站點評
鄒幸彤案的全部「罪行」,是點燭、發文、拒絕交出一個民間團體的成員名單。警方先以疫情為由禁止悼念,再以集會罪判刑;高等法院一度裁定禁令不合比例,終審法院又把定罪恢復。支聯會案中,控罪的核心不是任何暴力行為,而是一句喊了三十年的綱領口號:當「結束一黨專政」可以被解釋為煽動顛覆,一個政權實際上是把反對它本身定為犯罪。四年多審前還押、反覆單獨囚禁、因發文再被捕——程式本身已經先於判決完成了懲罰。
來源
- 路透社(Reuters)2021—2026年支聯會案及判刑報道
- BBC News:2021年六四拘捕、2022年判刑報道
- 國際特赦組織(Amnesty International):緊急行動、2024年良心犯認定、2025年香港人權年終回顧
- 聯合國任意拘留問題工作組第30/2023號意見
- Hong Kong Free Press:保釋、判刑及2026年判刑報道
- 法新社(AFP)2025年10月獄中單獨囚禁報道;庭刊(HK Court News)2026年上訴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