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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合國人權高專辦《關於新疆人權關切的評估》

聯合國人權高專辦《關於新疆人權關切的評估》(2022)

釋出機構:聯合國人權事務高階專員辦事處(OHCHR)釋出日期:2022年8月31日性質:聯合國人權高專辦評估報告(40餘頁)

這是聯合國人權高專辦迄今對新疆局勢最完整的一次官方評估:它認定大規模任意拘留的程度可能構成危害人類罪,並提出釋放被任意拘留者、查明失蹤者下落、審查相關法律法規等明確建議。

聯合國總部大會堂內景
聯合國總部大會堂內景——本頁所錄人權高專辦新疆評估報告屬聯合國人權體系檔案(通用場景圖,非報告本身影像)。|攝於2011年,紐約聯合國總部|來源:Basil D Soufi,經 Wikimedia Commons|許可證:CC BY-SA 3.0 · 檔案頁 ↗

一、檔案是什麼

這份檔案是聯合國人權事務高階專員辦事處(英文縮寫OHCHR,下稱人權高專辦)於2022年8月31日釋出的《關於新疆人權關切的評估》。人權高專辦是聯合國系統負責人權事務的主要機構,高階專員是聯合國在人權領域的最高官員。釋出這份評估時,擔任高階專員的是米歇爾·巴切萊特。檔案全長四十餘頁,在日內瓦時間8月31日深夜對外公佈;這一天同時是巴切萊特四年任期的最後一天。釋出時間的這兩個細節——深夜、任期最後一天——本身就是這份檔案命運的一部分:它經歷了長時間的拖延,又最終趕在釋出者離任之前面世。本頁按檔案體例記錄檔案的來歷、依據、結論與後續,不作超出原文的引申。

評估的緣起可以追溯到2017年。人權高專辦自2017年起陸續收到關於新疆有人失蹤、有人被拘留的報告,此後多年一直要求獲准進入新疆進行實地調查,但始終沒有得到不受限制的准入。2022年5月,巴切萊特訪問中國併到訪新疆;但按人權高專辦自己的說法,那次訪問無法構成一次自由、獨立的調查。換句話說,這份評估不是一次實地調查的報告,而是在無法自由進入現場的條件下,用其他可核查材料拼合、審查、寫成的評估。理解這一點,才能理解檔案為何如此重視材料來源的說明:它把自己依據什麼寫成,寫在了明處。

評估的證據基礎有兩條腿。第一條是對中國政府自己公開的法律、政策與檔案的審查——也就是說,評估先把北京公開頒佈的法規、政策文本和官方檔案拿來,逐項檢視這些文本本身規定了什麼、授權了什麼。第二條是對四十位有直接瞭解者的深入訪談,其中二十六人曾被關押在新疆的設施之中。兩條腿互相參照:官方文本說明制度如何設計,親歷者訪談說明制度如何實際執行。評估的許多判斷,正是建立在這種對照之上——當公開的政策框架與大量相互獨立的親歷敘述指向同一結論時,評估便把這一結論記錄下來。本站轉述時保留這一方法說明,因為它決定了這份檔案的證據等級:它不是單方指控的彙編,而是聯合國機構對官方文本與親歷證言的雙向核查結果。

米歇爾·巴切萊特肖像
米歇爾·巴切萊特——釋出本頁新疆評估的時任聯合國人權事務高階專員,評估於其四年任期最後一天釋出(此為其智利總統任內官方肖像)|2014年|來源:Gobierno de Chile,經 Wikimedia Commons|許可證:CC BY 3.0 cl · 檔案頁 ↗

二、核心結論

評估最受國際社會關注的,是它對拘留問題作出的法律定性。評估寫道:「對維吾爾族和其他以穆斯林為主的群體成員,依據法律和政策實施的任意和歧視性拘留,其程度,結合更廣泛地對個人和集體享有的基本權利的限制與剝奪,可能構成國際罪行,特別是危害人類罪。」(英文原文:“The extent of arbitrary and discriminatory detention of members of Uyghur and other predominantly Muslim groups, pursuant to law and policy, in context of restrictions and deprivation more generally of fundamental rights enjoyed individually and collectively, may constitute international crimes, in particular crimes against humanity.”)這是聯合國人權機構第一次以這樣的措辭描述新疆的拘留體系。需要注意評估用詞的分寸:它說的是「可能構成」,作出的是一個需要進一步究責程序去確認的法律判斷,而不是一所法院的判決;但同樣需要注意的是,作出這一判斷的不是評論者或活動人士,而是聯合國的人權高專辦。本頁只呈現這一句原文引文,其餘結論全部以轉述方式記錄。

圍繞這句核心結論,評估給出了一組互相支撐的判斷,本文第三節將逐項展開,此處先作總述。評估認定,新疆存在一套以「反恐」和「去極端化」名義建立的法律與政策體系,大規模任意拘留正是在這一體系的框架內發生的;被拘留者以維吾爾族和其他以穆斯林為主的群體為主,拘留帶有歧視性;拘留場所內部存在酷刑與虐待模式的可信指控;與拘留體系相連的,還有強迫勞動的跡象、以脅迫方式執行的計劃生育措施、對宗教與文化表達的嚴重限制、大規模監控,以及家庭分離。評估的邏輯是把這些現象放回同一個政策框架中理解:它們不是彼此孤立的事件,而是同一套法律政策體系在不同領域的展開。本站按這一邏輯組織下文,但每一項仍分別交代其在評估中的具體表述口徑。

評估在結論之後提出了一系列建議,本頁照其要點轉述如下:釋放所有被任意剝奪自由的人;查明失蹤人員的下落;審查並修改有關反恐與去極端化的法律法規;對一切關於酷刑與強迫勞動的指控進行調查;批准包括《公民權利和政治權利國際公約》在內的國際人權條約。這些建議的共同指向,是把新疆的治理拉回國際人權法的框架之內:拘留須有合法依據與正當程序,失蹤須有明確交代,法律須接受審查,罪行指控須被調查,國家須接受條約義務的約束。評估發表之後這些建議落實與否,是觀察這份檔案實際分量最直接的標尺——而據事實記錄,截至本頁寫作時,建議尚未得到落實,詳見第五、六節。

日內瓦萬國宮
日內瓦萬國宮——聯合國日內瓦辦事處所在地;人權高專辦總部設於日內瓦,本頁評估即出自該機構|攝於2014年10月20日,日內瓦|來源:Vassil,經 Wikimedia Commons|許可證:CC0 · 檔案頁 ↗

三、主要記錄內容

第一項記錄內容是大規模任意拘留及其制度載體。評估描述了以「職業技能教育培訓中心」(英文縮寫VETC)為名設立的設施體系:大量人員在缺乏正常法律程序的情況下被送入這類設施,失去人身自由。評估強調兩點:其一,拘留的規模巨大,且是在前文所述法律政策框架之下系統發生的;其二,拘留的物件以民族與宗教身份為顯著特徵,因而具有歧視性。這兩個特徵——規模與歧視——正是評估得出「可能構成危害人類罪」判斷的主要依據:任意拘留若只是個案,屬於執法問題;當它依政策大規模實施、並按群體身份篩選物件時,性質便完全不同。

第二項是拘留場所內部的待遇。評估記錄了關於酷刑與虐待模式的指控,並明確表示這些指控可信。受訪者描述的做法包括:毆打;以類似「老虎椅」的裝置將人固定捆綁;類似水刑的做法;以及強迫性的醫療處置。評估使用「模式」一詞,含義是:這些並非個別看守的偶發行為,而是從多名互不相識的受訪者口中反覆出現的、彼此吻合的描述。本站轉述時保留「指控可信」這一評估原文的定性口徑:評估沒有、也無法在未獲實地准入的情況下逐案取證,但它在審查全部訪談材料後,作出了指控可信的機構判斷。這一判斷連同拘留定性,構成評估建議中「調查一切酷刑指控」一條的直接依據。

第三項是性暴力與基於性別的暴力。評估記錄了這方面的指控,並同樣表示指控可信。這類指控在記錄上的特殊困難在於:受害者往往在多年之後、身處海外時才有可能講述,而講述本身伴隨巨大的心理代價;評估把二十六名曾被關押者的訪談作為材料基礎逐一審查後,仍將這一項單列記錄,其分量正在於此。本頁只按評估的口徑作概括轉述,不展開任何個案細節——評估本身的寫法也是如此:記錄現象的存在與可信程度,而把具體究責留給後續的調查程序。

第四項是強迫勞動。評估注意到新疆的勞動轉移安排與以「扶貧」為名的就業計劃,並在其中發現了強迫勞動的跡象。評估的用詞是「跡象」:它記錄的是計劃的設計特徵與親歷者敘述共同指向的方向,而沒有把每一個就業安排都定性為強迫勞動。這一分寸與評估整體的寫作方式一致——能確認的寫確認,有跡象的寫跡象。但即便是「跡象」層面的判斷,放在聯合國檔案的語境裡也不是輕描淡寫:它直接對應評估建議中「調查一切強迫勞動指控」的要求,也意味著在評估看來,這一問題已經越過了可以置之不理的程度。

第五項是生育權利。評估記錄了新疆在生育領域出現的異常變化:宮內節育器植入與絕育的數量異常激增,計劃生育政策以脅迫方式執行。評估把這一項放在基本權利受限制與剝奪的整體圖景中記錄:生育決定本屬個人與家庭最私密的權利,當節育與絕育的數量在短時間內異常攀升、且執行方式帶有脅迫性時,問題便不再是人口政策的技術安排,而是國家權力對個人身體的介入程度。本頁轉述時只採用評估給出的事實要素——數量異常激增、脅迫方式執行——不附加評估之外的數字與推斷。

第六項是宗教與文化表達所受的嚴重限制。評估的記錄範圍包括清真寺等宗教場所、語言的使用、服飾等日常文化表達:這些本屬個人信仰與身份認同的領域,在新疆受到嚴重限制。第七項是大規模監控:評估記錄了監控手段在新疆的廣泛運用,監控與前述拘留體系互為表裡——它既是篩選與管控的技術基礎,也使限制的效果延伸到未被拘留的人群身上。第八項是家庭分離,以及一種特別令人不安的記錄:身在海外的維吾爾人,僅僅因為尋找失蹤的親人,便遭到報復。家庭分離與報復兩項合在一起,呈現的是這套體系的完整輪廓:牆內的人失聯,牆外尋找他們的人也要付出代價。本站把這八項內容按評估的順序與口徑逐項存檔,不合並、不刪減,因為檔案的職責是先把官方記錄完整地儲存下來。

四、涉及的個案與站內檔案

評估是一份體系性檔案,它處理的是制度與模式,而不是逐個案件的審理記錄;但它所記錄的每一項現象,落點都是具體的人。本站的「中共迫害紀實」欄目存有與評估直接對應的專題檔案:新疆再教育營一頁記錄的正是評估所說的以「職業技能教育培訓中心」為名的設施體系及其中的個人命運,讀者可將兩頁對照閱讀——評估提供聯合國的制度判斷,個案檔案提供具體的人與經歷。經濟學家伊力哈木·土赫提的個案,則是新疆言論與學術空間受壓的一個長期標誌性案例,其處境與評估所記錄的對言論、文化表達的限制屬於同一背景。本欄目的其他官方檔案亦與評估互為印證:聯合國消除種族歧視委員會2018年對中國的審議結論見本欄目相關頁面,美國政府2021年的種族滅絕認定見本欄目相關頁面;三份檔案出自不同機構、使用不同程序,卻在新疆拘留問題的基本事實上彼此呼應,這種呼應本身值得讀者注意。

這裡需要說明本站收錄個案的邊界:評估訪談的四十位親歷者絕大多數沒有公開姓名,本站尊重這一安排,不試圖識別、不猜測受訪者身份。評估的權威性恰恰建立在對受訪者的保護之上——在無法保證講述者安全的情況下,任何具體的身份披露都會使未來的記錄變得不可能。本站檔案中具名的個案,均來自已有公開記錄的案件;無名的親歷者,則以評估儲存他們證言的方式被儲存:內容存檔,姓名留白。這一留白與評估本身的寫法一致,也是本站處理一切當代個案的通例。

巴切萊特訪華記者會影片截圖
影片截圖:巴切萊特在結束訪華行程後的記者會上——此行到訪新疆,她在會上說明此行不是一次調查|2022年5月28日,廣州|影片截圖,截自本頁影片《LIVE: United Nations rights chief Michelle Bachelet holds a news conference》,來源:Reuters|2022年

五、中方回應

中國政府對這份評估的回應是全面否定。中國外交部稱該評估「非法、無效」,指其「基於反華勢力編造的虛假資訊」。中國政府還隨同釋出了一份長達一百三十一頁的回應檔案,對評估作出系統反駁。此外,據記錄,中方在評估釋出之前曾大力遊說,要求不要發表這份檔案。以上三項——外交部的定性、回應檔案的存在、中方釋出前的遊說——均按其出處性質記錄於此:它們是中國政府的官方立場與官方行動,本頁客觀並列呈現,不作裁斷。但有一點事實層面的對照值得讀者自行留意:評估的訪談物件中包括二十六名曾被關押者,並審查了中國政府自己公佈的法律政策文本;而中方的否定並未改變評估建議的未落實狀態。回應與記錄並存,判斷留給讀者與後續的歷史程序。

評估釋出後的制度性後續,同樣屬於本頁的記錄範圍。2022年10月,聯合國人權理事會就一份「就新疆人權狀況舉行辯論」的決定草案進行表決,結果為十九票反對、十七票贊成、十一票棄權,草案未獲通過,跟進程序受阻。這一票數結構說明兩件事:其一,評估沒有自動轉化為聯合國的後續行動;其二,贊成辯論的票數與反對的票數相當接近,新疆問題在人權理事會內部遠未形成任何一方的壓倒性共識。2024年3月,現任高階專員福爾克爾·蒂爾克(Volker Türk)公開呼籲中國落實評估的建議——這表明人權高專辦在換屆之後並未收回這份檔案,而是繼續把它作為對華人權工作的依據。截至本頁寫作時,中方未落實評估建議,評估的主要呼籲——釋放、查明下落、修法、調查——仍停留在紙面上。這一狀態本身就是檔案的一部分,本站將持續更新。

影片證據

以下為新疆拘留營的公民記者實拍(非報告本身影像)。

公民記者實拍:近20個新疆拘留營的外觀與周邊——非聯合國報告本身的影像,為報告核心物件的實地記錄|2020年|英文原聲,僅自動英文字幕(無中文字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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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透社直播錄影:巴切萊特在結束訪華行程(含到訪新疆)後的記者會全程實錄——她在會上說明此行不是一次調查|2022年5月28日,廣州|來源:Reu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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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爾克爾·蒂爾克在日內瓦
現任人權事務高階專員福爾克爾·蒂爾克(左)在日內瓦——2024年3月,他公開呼籲中國落實本頁評估的建議;圖為他與印度尼西亞外長蘇吉約諾會面|2025年2月24日,日內瓦|來源:Office of Indonesian Foreign Minister,經 Wikimedia Commons|許可證:Public Domain · 檔案頁 ↗

六、官方原文與相關頁面

評估全文(英文,PDF)由聯合國人權高專辦官網釋出:OHCHR官方原文。本站相關頁面:新疆再教育營、伊力哈木·土赫提、聯合國消除種族歧視委員會對中國的審議結論(2018)、美國政府認定:新疆發生種族滅絕與危害人類罪(2021)。引用本頁內容時,請連同各條結論在評估原文中的定性口徑一併引用——特別是「可能構成危害人類罪」中的「可能」二字,以及酷刑、性暴力部分「指控可信」、強迫勞動部分「存在跡象」的分寸;這些分寸是檔案嚴肅性的一部分,不應在轉述中被放大或縮小。

來源

來源:聯合國人權事務高階專員辦事處《OHCHR Assessment of Human Rights Concerns in the Xinjiang Uyghur Autonomous Region,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2022年8月31日釋出,官方PDF原文);聯合國人權理事會2022年10月關於就新疆人權狀況舉行辯論之決定草案的表決記錄(19票反對、17票贊成、11票棄權);現任高階專員蒂爾克2024年3月公開呼籲落實評估建議的表態;中國外交部對評估「非法、無效」的公開回應及中方131頁回應檔案。本頁除第二節標註的一句結論引文外,全部為轉述,未大段抄錄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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