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合國消除種族歧視委員會對中國的審議結論(2018)
聯合國消除種族歧視委員會對中國的審議結論(2018)
釋出機構:聯合國消除種族歧視委員會(CERD)日期:2018年8月30日通過文號:CERD/C/CHN/CO/14-17- 2018年8月10日與13日,委員會第96屆會議在日內瓦審議中國提交的第14至17次合併定期報告。
- 結論性意見於2018年8月30日通過,2018年9月19日正式釋出。
- 這是聯合國條約機構首次就新疆大規模拘留問題作出正式結論性意見。
- 審議期間,委員會委員蓋伊·麥克杜格爾在發言中把新疆形容為一個“無權利區”。
委員會對大量維吾爾族及其他穆斯林少數群體在未被指控、未經審判的情況下被長期、與外界隔絕地拘留表示震驚,要求停止在法外設施拘留未被依法定罪的人、立即釋放被拘留者,並對種族定性執法展開調查。
一、檔案是什麼
本頁存檔的檔案,是聯合國消除種族歧視委員會對中國履行《消除一切形式種族歧視國際公約》情況所作的一次定期審議的最終檔案。消除種族歧視委員會的英文縮寫是CERD,它是依據上述公約設立的條約機構,職責是審議各締約國提交的定期報告,核對締約國在法律、政策與實際執行中是否履行了公約義務,並在審議結束後以“結論性意見”的形式公佈評估與建議。結論性意見不是法院判決,它不直接判處刑罰或賠償;它的性質是條約機構的正式記錄,把委員會在審議中確認的問題、表示關切的事項和提出的建議逐條寫入聯合國檔案系統,供締約國後續落實、供其他國家與公眾查閱引用。
就中國這一次審議而言,程序可以按日期完整還原。2018年8月10日與8月13日,委員會第96屆會議在日內瓦審議中國提交的第14至17次合併定期報告;所謂合併報告,是指締約國把數個報告週期的報告合併為一份提交,委員會據此一併審議。審議以對話方式進行,委員會委員就報告內容與中國實際情況向中國代表團提問,中國代表團在現場作答。審議結束後,委員會於2018年8月30日通過結論性意見,檔案於2018年9月19日正式釋出,文號為CERD/C/CHN/CO/14-17。凡查閱或引用本檔案,都應以這一文號為準;本頁第六節給出的官方原文連結,即為聯合國正式檔案系統中以該文號存檔的文本。
這份檔案在本欄目中單獨立檔,還有一個記錄上的理由:它是聯合國條約機構首次就新疆大規模拘留問題作出正式結論性意見。在此之前,關於新疆拘留情況的說法主要見於媒體報道、人權組織調查與各國政府表態;2018年8月的這次審議,第一次把這一問題帶進條約機構的正式審議程序,並以結論性意見的形式留下了機構層面的書面結論。本站收錄本檔案,不是把它當作評論材料,而是把它當作一份可以按文號、按日期、按段落逐項核對的原始官方記錄:本頁的轉述只起導讀作用,判斷應以原文為準。
閱讀本檔案時需要區分兩種文本。其一是結論性意見正文,它是委員會集體通過的正式立場,本頁第二、三節轉述的內容主要來自這一部分,其中關於新疆拘留的核心段落是第40至42段。其二是審議現場的個人發言,例如委員在對話環節口頭提出的問題與評論;這類發言記錄在審議過程之中,能說明委員會成員如何理解當時收到的資訊,但其措辭屬於發言者個人,不等於結論性意見正文的措辭。本頁在引用現場發言時逐處註明這一區別,以免讀者把會議發言與正式結論混為一談。
二、核心結論
結論性意見第40至42段是全篇關於新疆部分的核心。委員會在這些段落中表示,它收到了眾多報告,顯示大量維吾爾族及其他穆斯林少數群體成員在未被指控、未經審判的情況下,被長期拘留並與外界隔絕,拘留的藉口是打擊宗教極端主義。委員會對這一狀況所用的態度詞是“震驚”——英文原文的用詞是alarmed。本頁按本站引用規範,只對這一類關鍵短詞作原樣引用,段落的其餘內容全部用本站自己的話轉述:需要記下的事實要點有三項,一是被拘留者的規模被委員會形容為“大量”,二是拘留缺少指控與審判這一正當程序環節,三是拘留以打擊宗教極端主義為理由,而被拘留者與外界隔絕、長期關押。
委員會接著處理了人數問題,而它處理的方式本身就是一項結論。委員會指出,官方沒有提供被拘留人數的資料,它對此表示遺憾;在官方資料缺位的情況下,委員會記錄了各方給出的估計,範圍從數萬人到一百多萬人。檔案記錄在這裡必須把口徑寫準確:結論性意見並沒有認定一個確切的拘留人數,它認定的是另外兩件事——第一,拘留的規模大到需要條約機構正式記錄在案;第二,作為締約國的中國沒有提供人數資料,使委員會只能引用估計區間。此後任何引用本檔案談論人數的說法,都應當連同這一口徑一併引用,不能把估計區間的上限或下限單獨摘出,說成是委員會認定的數字。
在建議部分,委員會提出了明確的處理要求。它要求中國停止在任何法外設施中拘留那些未被依法指控、審判和定罪的人;要求立即釋放在這種情形下被拘留的人;並要求允許被錯誤拘留的人尋求救濟。把這三項要求連起來讀,邏輯是完整的:先停止以法外設施繼續關押未經法定程序定罪的人,再釋放已經處於這種關押狀態的人,最後為已經被錯誤關押的人保留追索與補救的通道。這三項要求針對的不是個別案件的處理瑕疵,而是拘留做法本身的合法性基礎——一個人如果沒有被依法指控、審判和定罪,委員會的立場是,他就不應當被關在任何設施裡。
委員會還提出了一項執法層面的要求:對種族定性執法進行迅速、徹底、公正的調查。種族定性執法,指的是執法人員以當事人的族裔或宗教身份、而非其具體行為,作為盤查、搜查或採取強制措施依據的做法。委員會把這一項與拘留問題並列提出,說明在它收到的資訊中,針對特定族裔群體的執法方式與大規模拘留是同一問題的兩個環節:前端是以身份為依據的篩查與盤查,後端是未經審判的長期關押。要求調查的三個限定詞——迅速、徹底、公正——也應原樣記下,因為它們構成委員會對調查品質的標準,而不是一句籠統的呼籲。
審議現場還有一段發言被各國媒體廣泛報道,需要單獨存檔。委員會委員蓋伊·麥克杜格爾在審議中指出,新疆已經變得像一個籠罩在秘密之中的大規模拘留營,是一個“無權利區”。其中“無權利區”四詞的英文原文是no-rights zone,本頁按事實單所定口徑原樣引用。必須註明的是:這是委員在審議對話中的個人發言,不是結論性意見正文的原文措辭;它的記錄價值在於,它說明委員會成員在2018年8月審議當場,如何概括他們從報告中讀到的新疆狀況,並且這一概括經由媒體報道成為外界理解這次審議的一個入口。正式結論以結論性意見文本為準,現場發言作為審議記錄的一部分,兩者在本頁中分開標註。
三、主要記錄內容
除拘留本身,結論性意見還逐項記錄了新疆當時實行的一系列管控做法,本站按主題分段轉述如下。這些內容與拘留問題合在一起,構成委員會眼中完整的圖景:拘留不是孤立事件,而是發生在一整套以維吾爾族及其他穆斯林少數群體為物件、以身份識別與行動控制為手段的管控環境之中。以下每一項都只寫結論性意見實際涉及的內容,不作延伸推斷。
第一項是針對維吾爾人的大規模監控。委員會記錄的做法包括:維吾爾人在日常生活中遭受無端盤查;在檢查站,他們的手機被掃描檢查;生物資訊被強制採集,採集的範圍包括DNA與虹膜。這幾項做法的共同特點,是它們不以具體涉嫌行為為前提,而是以族裔身份為篩選條件,施加於整個群體的日常出行與通訊之上。委員會把這些記錄在案,意味著在條約機構的正式檔案中,監控的規模與方式第一次與拘留問題被寫在同一份結論裡,兩者之間的銜接關係也因此有了官方文本依據。
第二項是出行與證件控制。委員會記錄:所有新疆居民都被要求上交旅行證件;居民出境須經批准,而批准可能多年都得不到。把這兩點合起來看,效果是居民的出境權利在程序上被整體懸置——證件不在自己手裡,申請沒有明確期限,等待可以無限延長。委員會把這一項寫入結論,與它記錄的其他事項相互印證:一個群體既在境內受到以身份為依據的盤查與採集,又在出境環節被整體管控,其行動自由的受限程度,在檔案中是按這種逐項累加的方式呈現的。
第三項涉及已經離境的人。委員會記錄:許多已經離開中國的維吾爾人被違背其意願遣返回中國。這一記錄的重要性在於,它說明委員會關切的範圍不限於新疆境內的管控,還包括離境之後的安全問題:一個人即使已經身在境外,仍可能被送回其逃離的環境。委員會把遣返問題與拘留問題放在同一組關切中記錄,讀者在閱讀本站相關個案時,應注意這一時間與空間上的連續性——境內拘留、證件管控與境外遣返,在檔案中是作為一組相互關聯的做法出現的。
第四項是語言教育。委員會記錄:和田地區的學校禁止維吾爾語教育。本站對這一項只作最低限度的轉述,因為結論性意見在此著墨的具體範圍就是如此:地點是和田地區,物件是學校,內容是維吾爾語教育被禁止。語言教育問題之所以被條約機構記錄,是因為它觸及公約所保障的少數群體文化與教育權利;它與監控、出行、遣返等事項並列出現,說明委員會在評估新疆狀況時,把針對一個群體的措施看作覆蓋日常生活多個領域的整體,而不是彼此無關的單項政策。
結論性意見涉及的其他地區與議題,本頁按原檔案的分量各用簡短篇幅帶過。在西藏方面,檔案涉及藏人的出行與護照限制,以及藏人的宗教與文化權利問題。在內蒙古方面,檔案亦有涉及相關事項。在香港方面,檔案涉及香港少數族裔的處境。此外,檔案還就種族歧視的法律定義問題提出意見,即締約國的法律應當如何界定種族歧視,才能與公約的要求相符。本頁以新疆部分為主展開,是因為新疆部分是這份結論性意見中篇幅與分量最集中的部分,也是它被後來的官方記錄反覆援引的部分;其餘議題在此存檔備查,細節以原文為準。
四、與本站個案的關聯
本檔案與本站迫害紀實欄目中的個案頁直接相關,讀法是先看機構結論、再看個案記錄,兩相對照。本檔案確認的大規模拘留、法外設施關押與大規模監控等事項,是閱讀本站新疆再教育營個案頁的官方文本背景:個案頁記錄具體場所與具體人物的遭遇,本檔案則記錄聯合國條約機構在2018年對同類做法作出的正式評估。兩者來源不同、性質不同,放在一起讀,可以分辨哪些內容已經獲得條約機構層面的確認,哪些內容仍屬於個案層面的記錄。
本站另設有伊力哈木·土赫提個案頁。閱讀該頁時可以對照本檔案:本檔案所記錄的,雖是面向整個群體的制度性做法,但制度性做法最終都落在具體的人身上;個案頁的意義,正在於把檔案中的群體性表述還原為一個人的姓名與經歷。本頁不在此處複述該個案的具體情節,相關事實以該個案頁的記錄及其所注來源為準;本檔案在這裡起的作用,是提供評估那類個案時可以援引的條約機構結論。
按時間順序,本檔案還是本欄目另一份檔案的前件。聯合國人權事務高階專員辦事處2022年釋出的新疆人權關切評估,在本欄目中另頁存檔(見聯合國人權高專辦新疆評估(2022))。從2018年的條約機構結論性意見,到2022年的高專辦評估,聯合國系統對新疆問題的正式記錄是逐步累積的;先讀本檔案,可以看清這一記錄鏈條的起點在哪裡、最初的機構結論寫了什麼,以及後來的檔案是在什麼基礎上繼續記錄的。
五、中方回應
中方對審議中提出的新疆指控,在審議現場即作了否認,本頁按出處客觀記錄如下。據新華社對審議過程的報道,中國代表團成員胡聯合在審議現場回應稱:“新疆不存在所謂的‘再教育中心’”,並稱“說‘一百萬維吾爾人被關押在再教育中心’完全不屬實”。這兩句中文引語出自新華社對中方發言的報道,本頁按報道原文引用,並在此註明其出處為新華社報道,而非結論性意見正文的轉述。中方在審議中的立場還包括:新疆居民的各項權利依法得到保障。本節把中方回應與委員會結論並列存檔,讀者可以對照兩方在同一場審議中的各自表述;本站對兩方說法之間的分歧不另加裁斷,分歧本身即是本檔案的一部分。
存檔時還要記下回應的場合與時點:上述否認是在2018年8月審議對話進行期間當場作出的,針對的正是委員會委員在審議中提出的拘留規模問題;委員會在聽取中方回應之後,仍於2018年8月30日通過了包含第40至42段關切與建議的結論性意見。也就是說,結論性意見是在雙方表述都已當場呈現之後形成的正式文本。這一先後關係屬於程序事實,本頁照實記錄,以便讀者判斷這份檔案形成過程的完整性。
影片證據
以下為本頁所錄結論性意見的產生過程實錄:消除種族歧視委員會第96屆會議審議中國報告的公開會議(第一部分)。
聯合國消除種族歧視委員會第96屆會議審議中國報告實錄(第一部分)|2018年8月10日,日內瓦|來源:Hong Kong Free Press 釋出的審議錄影
六、官方原文與相關頁面
結論性意見通過之後,委員會還設定了後續程序。委員會要求中國在一年內,就若干建議提交後續落實資訊;這一要求意味著,審議並不以檔案釋出為終點,締約國需要在規定期限內向委員會說明建議的落實情況。2022年11月,委員會又依照其早期預警與緊急行動程序,通過了一項關於新疆局勢的決定,再次敦促中方調查有關指控、釋放被拘留者。本頁把這兩步後續動作與2018年檔案記在一起,是為了讓檔案保持完整的時間線:2018年的結論性意見、其後的一年期後續資訊要求、以及2022年在特別程序下作出的決定,構成同一條約機構對同一問題持續記錄的三個節點。
官方原文:聯合國正式檔案系統存檔的結論性意見全文(PDF,文號CERD/C/CHN/CO/14-17)——documents.un.org 官方原文。站內相關頁面:新疆再教育營、伊力哈木·土赫提、聯合國人權高專辦新疆評估(2022)。本頁的轉述如與官方原文有出入,以官方原文為準。
來源
來源:聯合國消除種族歧視委員會《結論性意見:關於中國第14至17次合併定期報告》,文號CERD/C/CHN/CO/14-17,2018年8月30日通過、9月19日釋出,官方原文見聯合國正式檔案系統;審議現場委員蓋伊·麥克杜格爾的發言經各國媒體廣泛報道,本頁引用時已註明其為審議中的個人發言;中方回應引語據新華社對審議過程及胡聯合現場發言的報道;後續程序據委員會一年內後續資訊要求及2022年11月依早期預警與緊急行動程序通過的決定。本頁正文均為本站轉述,除註明出處的短句外,未大段抄錄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