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集中營與對維吾爾人的迫害
自 2017 年起,中國當局對新疆維吾爾自治區維吾爾人及其他以穆斯林為主的民族實施大規模拘押、無所不在的監控、強迫勞動與強制節育。本指南說明發生了什麼、數字如何得知又為何存在爭議、各國政府與聯合國正式得出了什麼結論,以及本站檔案中各個案件的卷宗在哪裡。
發生了什麼
新疆生活著約一千二百萬維吾爾人——一個講突厥語、以穆斯林為主的民族,此外還有哈薩克、柯爾克孜、回等群體。2017 年春,在前一年 8 月上任的新一屆地區領導層治下,當局開始以毛澤東時代以來中國前所未有的規模拘押維吾爾人和其他穆斯林。人們從家中、工作場所和機場被帶走,送進有圍欄、有警衛的營地,政府稱之為"職業技能教育培訓中心"。被拘押者沒有被起訴、沒有受審、也沒有釋放日期。據曾被拘押者向記者、研究人員和聯合國講述,營內要求他們放棄宗教實踐、學習普通話和政治教義、唱歌頌共產黨的歌曲;反抗者會被關進懲罰室,多名證人描述審訊中遭受酷刑。
這場升級有據可查的前史。2009 年地區首府烏魯木齊發生致命騷亂、2013–2014 年發生一系列暴力襲擊之後,北京於 2014 年發起"嚴厲打擊暴力恐怖活動專項行動"。2016 年 8 月,曾在西藏任黨委書記期間首創"網格化管理"社會控制和密集街角警務站網路的陳全國,被調任新疆同一職務。2017 年 3 月,該地區透過"去極端化"條例,將留鬍鬚、戴面紗、給孩子取宗教名字等普通宗教與文化行為入罪。衛星影像可見,營地建設在 2017 年和 2018 年爆炸式擴張,同時伴隨著大規模生物特徵資料採集、護照沒收和全地區監控系統的安裝。
與集中營並行的還有第二套正式系統:法院。洩露的內部檔案和聯合國評估將集中營與監獄描述為大規模拘押的兩種不同但相關的工具。大量維吾爾人透過刑事司法系統,以"分裂國家"或"尋釁滋事"等罪名被判處長期徒刑,所涉行為——出國留學、接收海外親屬匯款、持有宗教內容——在大多數司法管轄區並不構成犯罪。知識分子、作家、商人、運動員和宗教人士與農民、工人一同被捲入。由於家屬很少拿到檔案,許多人多年後才得知親人的下落,或者始終無從得知。
規模如何得知——數字為何不同
北京從未公佈過被拘押者的官方數字,獨立調查人員被禁止進入該地區,因此每一個數字都是建立在部分證據上的估計。方法不同,本檔案並列呈現,而不是選定一個。
| 來源 | 數字 | 依據與說明 |
|---|---|---|
| 研究者 Adrian Zenz(2018–2019 年估計) | 約 100 萬人被拘押 | 根據洩露的地方安全檔案、採購公告和衛星影像推算;被引用最廣的學術估計。 |
| 美國國務卿認定(2021 年 1 月 19 日) | "超過一百萬平民"被任意監禁 | 美國政府正式的暴行認定,將任意監禁與強制絕育、酷刑和強迫勞動並列。 |
| 洩露的內部講話(2018 年 6 月,載於 2022 年 5 月公佈的"新疆警方檔案") | 100 萬至 200 萬人被拘押 | 數字出自時任公安部部長趙克志在洩露檔案中記錄的內部講話;為單一檔案來源,此處如實標註。 |
| 澳大利亞戰略政策研究所新疆資料專案(資料截至 2020 年 9 月) | 測繪出數百處拘押設施 | 根據衛星影像逐處識別 2017 年以來新建或大幅擴建的地點——數的是地點,不是人數。 |
| 聯合國人權高專辦評估(2022 年 8 月 31 日) | 未給出數字 | 聯合國機構作出定性的法律評估——"嚴重侵犯人權"——並認定酷刑指控"可信",但未採納某個拘押總數。 |
| 中國政府 | 否認集中營存在;稱所有"學員"已於 2019 年"結業" | 北京將這些中心描述為自願的反極端主義與扶貧職業學校,並全盤拒絕種族滅絕與危害人類罪的認定。 |
集中營之外:監控、強迫勞動與強制節育
拘押只是更廣泛系統的一個組成部分。該地區被劃分為警察"網格"單元;檢查站、人臉識別和資料整合平臺會根據安裝某個通訊應用、或有親屬在海外等細小行為標記人員以供調查。家庭被拆散:被拘押者的子女被送進國家寄宿學校和孤兒院,聯合國評估在其關於家庭分離的結論中記錄了這一模式。
強迫勞動將這套系統延伸到新疆之外。澳大利亞戰略政策研究所 2020 年 3 月的報告《待售的維吾爾人》保守估計,2017 年至 2019 年間至少有 80,000 名維吾爾人被轉移出新疆、到全國各地的工廠工作,在 9 個省份識別出至少 27 家工廠,涉及至少 82 個全球品牌的供應鏈,工人們住在隔離的宿舍,下班後還要接受普通話和意識形態培訓。地區內部的勞動轉移和"扶貧"就業安置規模大得多,也更難從外部記錄。
維吾爾人聚居地區的出生率急劇下降。曾被拘押者和流散海外的婦女描述了被強制放置宮內節育器、絕育和墮胎。倫敦的獨立維吾爾法庭在權衡包括中國官方統計在內的證據後記錄:在 29 個原住民族佔多數的縣,出生率在 2019–2020 年從 2011–2015 年基線平均值下降了 58.5%,在原住民族佔比超過 90% 的縣下降了 66.3%。法庭正是在強制節育措施的基礎上,認定種族滅絕成立。
檔案記錄
已知的大部分情況建立在中國國家自身的文書軌跡之上,分階段洩露出來。2019 年 11 月,《紐約時報》公佈了"新疆檔案",包括習近平講話在內的內部講話與指示;同月,國際調查記者同盟公佈了"中國電報",其中包括一份關於集中營運作的機密手冊,規定了警衛、保密和對被拘押者的評分。同年洩露的"墨玉名單"是一份記錄某縣 311 人為何被拘押的電子表格,其中理由包括持有護照或有親屬在海外。2022 年 5 月,"新疆警方檔案"——包括數千張被拘押者照片和內部講話在內的被黑警察網路資料——由一個媒體聯盟公佈。本站關於集中營的案卷如實記錄了內部用語:官員稱之為"學校";內部檔案中有對逃跑者開槍的命令。每一批洩露都經過聯合國人權辦公室評估,其結論是:它能檢驗的檔案材料"極有可能真實"。
關鍵日期
- 2014 年——新疆全境發起"嚴厲打擊暴力恐怖活動專項行動"。
- 2016 年 8 月——陳全國任新疆黨委書記,將其西藏管控模式移植到該地區。
- 2017 年——"去極端化"條例生效;大規模拘押開始,營地建設激增。
- 2018 年 8 月——聯合國消除種族歧視委員會就大規模拘押報道質詢中國;問題走向國際化。
- 2019 年 11 月——"新疆檔案"與"中國電報"洩露公佈,含內部指示和營地運作手冊。
- 2021 年 1 月 19 日——美國國務卿認定中國在新疆犯下種族滅絕與危害人類罪。
- 2021 年 3 月 22 日——歐盟、英國、美國和加拿大對新疆官員與實體實施協調製裁。
- 2021 年 12 月 9 日——倫敦維吾爾法庭認定酷刑與危害人類罪在排除合理懷疑下成立,並透過強制節育認定種族滅絕成立。
- 2021 年 12 月 23 日——《維吾爾強迫勞動預防法》簽署成為美國法律,禁止進口新疆產品,除非能證明不涉及強迫勞動。
- 2022 年 5 月 24 日——"新疆警方檔案"公佈,包括被拘押者登記照片和內部講話。
- 2022 年 8 月 31 日——聯合國人權高專辦評估認定存在"嚴重侵犯人權",並"可能構成國際罪行,特別是危害人類罪"。
- 2022 年 10 月 6 日——人權理事會一項僅僅要求辯論聯合國結論的動議以 19 票反對、17 票贊成、11 票棄權被否決。
- 2022 年 11 月 24 日——烏魯木齊一棟被封控的高層住宅樓發生火災,至少 10 人死亡,點燃了全國性的白紙抗議。
為何至今重要
集中營最顯眼的階段已經過去,但事情並未了結。本站記錄在案的具名在押者——一位被判無期徒刑的教授、一位自 2017 年起失蹤的大學校長、一位被秘密判處無期徒刑的民俗學家——仍在關押之中或下落不明,而對被拘押者從未有過任何交代。如今寫入美國進口法的強迫勞動條款繼續重塑全球供應鏈。新疆這套系統也是技術賦能人口控制的一個運轉中的示範——生物識別監控、預測性標記、網格警務——其組成部分被營銷和研究到該地區之外很遠的地方。又因為被拘押者是由國家本身登記、拍照和歸檔的,留存下來的檔案記錄異常完整:新疆發生的事情,歸根結底是一個檔案可以回答的問題。
本站檔案:新疆卷宗
以下記錄是本站自己的案卷。每份都根據公開來源記錄,附完整時間線。
事件
- 新疆(2017 年至今)——自 2017 年起,維吾爾人和其他穆斯林面臨"再教育營"大規模拘押、無所不在的監控、強迫勞動與強制節育;聯合國人權事務負責人的 2022 年評估認定存在嚴重侵犯人權,而北京堅稱"職業培訓中心"已經全部關閉。
- 烏魯木齊火災(2022 年)——2022 年 11 月 24 日,烏魯木齊一棟被封控超過 100 天的高層建築發生火災,至少 10 人死亡,官員將責任歸於居民"自救能力弱",兩天後點燃全國怒火。
- 白紙運動(2022 年)——2022 年 11 月下旬,中國各地的抗議者舉起白紙,這是 1989 年以來最大規模的街頭抗議,幾周之內,他們所反對的清零政策被放棄。
迫害案卷
- 新疆"再教育"營(第 17 號案件)——大規模拘押始於 2017 年;"新疆警方檔案"於 2022 年 5 月 24 日公佈,聯合國人權高專辦評估隨後於 2022 年 8 月 31 日釋出。
- Ilham Tohti(伊力哈木·土赫提)——一位主張對話的維吾爾族經濟學教授、溫和批評者,Tohti 於 2014 年 1 月被捕,同年 9 月以"分裂國家罪"被判處無期徒刑;2019 年獲歐洲議會薩哈羅夫獎。
- Ekpar Asat(艾克拜爾·阿薩特)——一位維吾爾族科技企業家,2016 年從美國國務院交流專案回國後失蹤,四年下落不明,直到 2020 年中國大使館的一封信確認他已被判處十五年徒刑。
- Abduweli Ayup(阿布都外力·阿尤普)——一位語言學家,開辦了維吾爾母語幼兒園,Ayup 被拘押十五個月,其兄被判十四年,其姐被判十二年。
- Rahile Dawut(熱依拉·達吾提)——傑出的維吾爾民俗學家、新疆大學教授,Dawut 於 2017 年 12 月失蹤,被秘密判處無期徒刑,至今下落不明。
- Tashpolat Tiyip(塔西甫拉提·特依拜)——新疆大學校長、地理學家 Tashpolat Tiyip 於 2017 年 3 月在北京機場被拘,此後一直強迫失蹤,其關押地點、法律狀態或生死均無可核實的訊息。
- Perhat Tursun(帕爾哈提·吐爾遜)——最重要的現代維吾爾作家之一,Tursun 於 2018 年 1 月在烏魯木齊失蹤,從未公佈任何指控,據報被判處十六年徒刑。
- Rahile Omer(熱依拉·吾買爾)——2017 年 9 月,在父母被拘後,14 歲的 Omer 被送進集中營,後被判處十二年徒刑,據本站案卷記錄,她於 2026 年在獄中去世。
決策者
- Chen Quanguo(陳全國)——唯一先後擔任西藏(2011–2016 年)和新疆(2016–2021 年)黨委書記的官員,陳全國將他的"網格化管理"系統帶進新疆,集中營在其任內大規模擴張;美國財政部於 2020 年 7 月 9 日對他實施制裁。
- Xi Jinping(習近平)——中共最高領導人,自 2012 年起執政,新疆集中營自 2017 年起拘押了超過一百萬維吾爾人,2019 年公佈的洩露內部講話記錄了他對這場運動的指示。
國際官方記錄
- 人權高專辦新疆人權關切評估(2022 年)——聯合國人權辦公室 2022 年 8 月 31 日的評估認定存在嚴重侵犯人權,可能構成危害人類罪。
- 美國的認定:新疆種族滅絕與危害人類罪(2021 年)——2021 年 1 月 19 日,美國國務卿正式認定中國對維吾爾人犯下種族滅絕與危害人類罪。
- 聯合國消除種族歧視委員會對中國的審議(2018 年)——2018 年 8 月,聯合國的種族歧視委員會成為第一個就新疆大規模拘押報道公開質詢中國的聯合國機構。
紀實影片
- 紀實影片——本站影片庫儲存在中國國內被刪除的影像,包括無人機拍攝的、在新疆一處火車站轉移被矇眼、戴鐐銬的維吾爾被拘押者的影片。
一手來源
- 聯合國人權事務高階專員辦公室,《人權高專辦對中華人民共和國新疆維吾爾自治區人權關切的評估》,2022 年 8 月 31 日(全文,PDF):ohchr.org
- 聯合國新聞,"中國對新疆'嚴重侵犯人權'負有責任:聯合國人權報告",2022 年 8 月 31 日:news.un.org
- 《維吾爾強迫勞動預防法》,公法 117–78,2021 年 12 月 23 日(官方文字,GovInfo,PDF):govinfo.gov
- 維吾爾法庭,《簡要判決》,2021 年 12 月 9 日於威斯敏斯特教堂大樓宣讀(PDF):uyghurtribunal.com——一個獨立的民間法庭;其判決不是法院裁決,此處按此性質引用。
- 美國國務院,"國務卿關於新疆暴行的認定",2021 年 1 月 19 日——記錄於本站檔案:美國的認定(2021 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