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曉波
劉曉波(1955–2017)
異議作家諾貝爾和平獎得主1955年12月28日生於吉林長春,北京師範大學中文系博士。1980年代以文學批評成名,1988年赴挪威奧斯陸大學、美國夏威夷大學講學。1989年4月回國參與天安門民主運動。
- 1989年"四君子"之一:6月2日與周舵、高新、侯德健在天安門廣場絕食四天;6月4日凌晨參與最後階段的撤離談判,勸說學生和平撤離,避免更大傷亡。6月6日被捕,1991年1月以"反革命宣傳煽動罪"判處有期徒刑(此前已被關押20個月,實際不再執行)。
- 《零八憲章》:2008年12月10日,聯合303名各界人士發表《零八憲章》,要求憲政民主、言論自由、司法獨立。12月8日被刑拘,2009年6月23日被捕,12月25日以"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判處有期徒刑11年,剝奪政治權利2年。
- 諾貝爾和平獎:2010年10月8日,挪威諾貝爾委員會將和平獎授予獄中的劉曉波,表彰其"在中國為基本人權進行了長期非暴力的抗爭"。中國政府稱之為"政治鬧劇",其妻劉霞隨即被軟禁。
- 獄中病逝:2017年5月確診肝癌晚期;6月26日獲"保外就醫",轉入瀋陽中國醫科大學附屬第一醫院;7月13日17時35分病逝,終年61歲。遺體迅速火化、海葬,家屬全程被監控。
關鍵判決:2009年12月25日,北京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以"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判處有期徒刑11年。
相關事件檔案
一、早年與文學批評(1955—1988)
劉曉波1955年12月28日生於吉林長春一個知識分子家庭,父親是東北師範大學中文系教師。1969年,他隨父母下放到內蒙古科爾沁右翼前旗農村,在「上山下鄉」中度過少年時代;1974年到吉林省農安縣當插隊知青,在建築隊做過瓦匠。1977年恢復高考後,他考入吉林大學歷史系,1982年畢業;同年考入北京師範大學中文系攻讀碩士,1984年畢業留校任教,1988年獲文學博士學位。
1980年代中期,劉曉波以尖銳的文學批評在中國思想界成名。他批評當時文壇的保守傾向與官方意識形態對文學的束縛,被稱為文壇「黑馬」。1988年,他與哲學家李澤厚對話的《選擇的批判》出版。同年,他先後以訪問學者身份前往挪威奧斯陸大學、美國夏威夷大學與哥倫比亞大學講學。1989年4月,北京學生運動興起,他中斷海外行程返回北京——這個決定改寫了他此後近三十年的人生。
二、1989年:「四君子」絕食與秦城監獄
1989年4月下旬,劉曉波回到天安門廣場,成為學生運動的重要顧問。他反對激進路線,主張理性、非暴力。6月2日,他與周舵、高新、臺灣歌手侯德健在天安門廣場紀念碑前開始絕食抗議,要求與政府對話,被稱為廣場「四君子」。絕食持續至6月3日夜間局勢急劇惡化。
6月4日凌晨,戒嚴部隊向市中心推進。劉曉波與侯德健等人與進駐廣場的部隊軍官談判,爭取到通道,護送滯留在紀念碑一帶的最後數千名學生和平撤離,避免了廣場中心地帶的大規模流血。天亮後,他銷燬了一支學生繳獲的步槍,隨後躲藏於外交公寓區。6月6日,他被北京市公安局逮捕,關押於秦城監獄。
1991年1月,北京市中級人民法院以「反革命宣傳煽動罪」認定劉曉波有罪,但以其在廣場撤離中有「重大立功表現」為由免除刑罰,他在被關押約19個月後獲釋。出獄後他與第一任妻子離婚,前妻與兒子其後移居美國。他的教職與在大陸出版著作的資格被一併剝奪,此後以自由撰稿為生,作品只能在海外發表。1992年,他在臺灣出版回憶六四的《末日倖存者的獨白》;1993年,他赴澳大利亞、美國為紀錄片《天安門》受訪,友人勸他留在海外,他仍選擇回國。
三、1995年:請願、軟禁與失去自由的常態
1995年5月18日,在「六四」六週年前夕,劉曉波發起聯署發表呼籲書,要求當局重新評價六四事件、啟動政治改革。當天他即被北京市公安局帶走,此後被監視居住於北京郊區一處地點,與外界隔絕約九個月,1996年2月獲釋。這段時間沒有起訴、沒有判決、沒有律師,只有看守與訊問——這種後來被稱為「軟禁」的處置方式,成為當局對付他的常用手段。
1996年8月,劉曉波與廣州異議人士王希哲籌備發表關於臺灣問題的聯合宣告,主張以和平方式處理兩岸關係、反對武力威脅。聲明於10月10日發表,史稱「雙十宣言」。實際上在宣言發表前兩天,10月8日,劉曉波已被逮捕。
四、1996—1999年:勞教三年與劉霞
1996年10月,北京市勞動教養管理委員會以「擾亂社會秩序」為由,決定對劉曉波勞動教養三年。勞動教養是行政處罰:不經法院審判,由公安機關決定即可剝奪公民自由最長四年。劉曉波被送往遼寧省大連勞動教養院服教,1999年10月7日期滿獲釋。
詩人、攝影師劉霞是劉曉波1980年代相識的伴侶。勞教三年間,她每月從北京往返大連探視,長途奔波三十六次,從未缺席。兩人在勞教期間登記結婚——沒有儀式,他在牆內,她在牆外。劉霞後來成為劉曉波與外界之間最重要的紐帶,也因此成為當局施壓的首要目標。
五、2000年代:寫作、監視與筆會
1999年獲釋後,劉曉波回到北京,靠稿費生活,長期處於國保警察的監視之下,敏感時期屢屢被帶離北京或軟禁在家。他此後寫下數百篇政論文章,批評一黨專政、呼籲新聞自由與司法獨立,文章只能發表於海外中文刊物與網站。他參與創辦獨立中文筆會並於2003年至2007年任會長,主編網路刊物《民主中國》。2004年,無國界記者授予他「捍衛新聞自由獎」。2007年,他曾因在海外網站發表文章被警方短暫拘留訊問。
這十年裡,劉曉波的文章逐漸形成完整的政治主張:以憲政民主取代一黨專政,以聯邦制設想處理民族與地區問題,堅持非暴力的漸進改良路線。他為法輪功學員、天主教地下教會、維權律師等受壓群體辯護,認為言論自由的邊界應當由最受壓制者的處境來檢驗。2008年,這些主張被寫進一份檔案——《零八憲章》。
六、《零八憲章》與最後一次被捕
《零八憲章》以1977年捷克斯洛伐克《七七憲章》為範本,由劉曉波、張祖樺等人起草,提出自由、人權、平等、共和、民主、憲政六項理念與十九項主張,包括司法獨立、言論自由、結社自由、軍隊國家化與聯邦共和國設想。憲章定於2008年12月10日——《世界人權宣言》發表六十週年、國際人權日——公開發表,首批聯署者303人,其後簽名者逾萬人。
發表前兩天,2008年12月8日晚,北京市公安局國保警察來到劉曉波家中,出示傳喚證將他帶走,並查抄其住所、扣押電腦與文稿。12月9日,他被以涉嫌「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刑事拘留,先被監視居住於北京郊區,家屬與律師長期不得會見。同案被傳喚、抄家的還有張祖樺等多名憲章參與者。
2009年6月23日,劉曉波被正式逮捕。12月,北京市人民檢察院第一分院以「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提起公訴,指控證據為《零八憲章》及他此前發表的六篇文章。起訴書認定的「犯罪事實」,全部是文字。
七、審判、上訴與錦州監獄
2009年12月23日,北京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開庭審理劉曉波案。庭審不到三小時;他的最後陳述《我沒有敵人——我的最後陳述》只讀了一部分即被法庭打斷。兩天後,12月25日,法院以「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判處劉曉波有期徒刑十一年,剝奪政治權利二年。判決書將他寫作、聯署的文字逐條列為罪證。
劉曉波不服判決上訴。2010年2月11日,北京市高階人民法院駁回上訴、維持原判。2010年5月,他被轉送遼寧省錦州監獄服刑。按照判決,他的刑期本應至2020年6月屆滿。在錦州監獄,他的通訊、會見均受嚴格控制;劉霞每月獲准探視一次,談話內容不得涉及案情與外界訊息,探視後她本人亦長期處於國保監控之下。
八、諾貝爾和平獎與「空椅子」
2010年10月8日,挪威諾貝爾委員會宣佈將2010年諾貝爾和平獎授予劉曉波,表彰他「在中國為基本人權進行的長期非暴力抗爭」。劉曉波是第一位居住在中國境內獲此獎的中國公民。訊息傳出後,中國外交部稱授獎是「政治鬧劇」與對中國司法主權的干涉,召見挪威駐華大使抗議,其後多年凍結與挪威的經貿談判並限制挪威三文魚進口——中挪關係直至2016年才發表宣告恢復正常化。
2010年12月10日,奧斯陸市政廳舉行頒獎典禮。劉曉波身陷錦州監獄,劉霞被軟禁、親屬被禁止出境,無人能代他領獎。典禮上,劉曉波的獎章與證書被安放在一把空椅子上——這是諾貝爾和平獎歷史上自1935年納粹德國的奧西茨基之後,第二次出現得主與親屬均無法出席的局面。挪威演員麗芙·烏曼在典禮上朗讀了《我沒有敵人》的段落。中國政府向各國使館施壓要求抵制典禮,仍有數十國代表出席。
領獎臺上空椅子的照片傳遍世界,中國國內則全面封鎖:電視直播被切斷,相關報道被刪除,「劉曉波」「諾貝爾」成為網路敏感詞,多名聲援者被約談、拘留。2012年,逾百名諾貝爾獎得主聯名致信時任中共領導人習近平,呼籲釋放劉曉波,未獲回應。
影片證據
以下為劉曉波判刑當日與諾貝爾和平獎頒獎禮的現場影像。
2009年12月25日劉曉波被判刑當日,法院外現場影像(美聯社)|2009年|現場短片,無對白
劉曉波缺席的諾貝爾和平獎頒獎禮:「空椅子」(美聯社)|2010年|英文原聲,僅自動英文字幕(無中文字幕)
以下為美聯社在劉曉波案宣判前夜的報道:法院外的聲援者、黃絲帶,以及他的朋友滕彪接受訪問的實拍畫面。
美聯社:異見人士劉曉波判決在即(實拍報道)|2009年|英語原聲
九、肝癌晚期與保外就醫之爭
2017年5月,劉曉波在錦州監獄的一次體檢中被發現肝臟佔位。5月下旬,其病情被確認已屬肝癌晚期。但訊息直至6月26日才由遼寧省監獄管理局公開:當局通報稱劉曉波被確診肝癌,已批准「保外就醫」,轉入瀋陽的中國醫科大學附屬第一醫院救治。此時距他確診已逾一個月,治療視窗在羈押狀態下被拖過。
劉霞與家屬、國際社會一致要求:讓劉曉波出國治療。劉曉波本人向友人傳話,希望與劉霞到德國度過餘生。德國政府公開表示願接收治療並呼籲中方釋放,美國國務院同樣表態願提供治療。2017年7月上旬,院方邀請的德國海德堡大學外科主任布赫勒與美國安德森癌症中心專家赫爾曼到瀋陽會診,兩人會診後表示劉曉波可以安全轉運、願在本國接收治療;中方專家則堅持其病情已不適合長途轉運。雙方說法截然相反,而決定權完全在中方手中。
7月10日,院方稱劉曉波病情危重;7月12日,稱其多器官衰竭。會診、通報、是否氣管插管——所有資訊均由官方單方釋出,家屬無法獨立發聲,劉霞在鏡頭前出現時始終有國保人員在場。要求放行出國的呼籲持續到最後一刻:聯合國人權高專、歐盟、美國、德國政府與全球人權組織連日發聲,均被中國外交部以「不干涉內政」駁回。
十、去世、海葬與劉霞的八年軟禁
2017年7月13日17時35分,劉曉波在瀋陽醫院病逝,終年61歲。死因通報為肝癌晚期伴多器官功能衰竭。他成為自1938年納粹德國的奧西茨基之後,又一位在羈押狀態下死去的諾貝爾和平獎得主。挪威諾貝爾委員會主席賴斯-安德森發表宣告,稱中國政府對他的過早死亡「負有重大責任」。
7月15日清晨,劉曉波遺體在瀋陽火化,骨灰當日由家屬在其兄劉曉光等人陪同下撒入大連附近海域。整個葬禮由官方安排、嚴密監控,友人不得參加;劉曉光在官方安排的釋出會上感謝黨和政府。支持者普遍認為,海葬的安排意在不留墓地、不留悼念的座標。7月19日至20日,廣東多名公民在江門等地海邊舉行「頭七」海祭,其後多人被警方帶走、拘留。
劉霞的軟禁從2010年諾獎公佈之日開始,到劉曉波去世也沒有結束:她未被指控任何罪名,卻被剝奪自由近八年,通訊、會見、就醫均受控制,罹患嚴重憂鬱症與心臟疾病。她的弟弟劉慧2013年被以詐騙罪判處十一年有期徒刑(其後取保),外界普遍視之為向劉霞施壓的手段。2018年5月,流亡詩人廖亦武公佈與劉霞的通話錄音,她在電話中哭訴已準備好死在家裡。2018年7月10日,在劉曉波逝世一週年前三天,劉霞終於獲准乘芬蘭航空班機離開北京,抵達德國柏林治療憂鬱症;劉慧被留在國內。
十一、《我沒有敵人》:他的思想與路線
2009年12月23日庭審那天,劉曉波準備宣讀的最後陳述題為《我沒有敵人——我的最後陳述》。文中他回顧自己從「六四」到《零八憲章》的二十年,宣告他沒有敵人、沒有仇恨,迫害過他的警察、檢察官與法官都不在其敵對之列;他堅持以漸進、和平、理性、非暴力的方式推動中國轉型,並希望自己成為中國「言者無罪」的最後一個受害者。這份陳述在法庭上只被允許讀出一小部分,全文其後在海外發表,成為他最重要的政治遺囑。
劉曉波的思想核心可以歸納為幾條:人權高於主權式的國家話語,個人尊嚴是政治的起點;以憲法與法律框架內的公開行動爭取權利,反對密謀與暴力革命;對中共體制的批判針對制度而非個人,因此他既批判專制,也批判以暴易暴的衝動。這套立場使他在異議群體內部也時有爭議——有人認為他過於溫和。但他入獄十一年、兩次獲釋後仍拒絕流亡的選擇,使其主張獲得了一種以人身為質的說服力。
他寫作的物件不止於政治制度。《走向未來》時期的文化批評、獄中寫給劉霞的情詩、為「六四」死難者母親群體(天安門母親)多年的呼籲,構成其寫作的另外幾面。「天安門母親」群體自1995年起要求公佈死難者名單、追究責任、撫慰家屬,劉曉波幾乎每年撰文聲援——這也是他1995年被軟禁的直接背景之一:為無法發聲者發聲,是貫穿其全部案件的一條線索。
十二、2010—2017年:錦州獄中歲月與七年國際聲援
劉曉波在錦州監獄的七年,外界所知極為有限。他與劉霞每月一次的會面是主要訊息來源,而劉霞本人被要求不得對外透露談話內容。他在獄中讀書、寫作受嚴格限制,紙筆與手稿的去向從未公開;2017年他去世之後,其獄中文字是否儲存、由誰保管,至今沒有公開資訊。2013年,劉霞的弟弟劉慧被以詐騙罪判刑十一年;同年,劉霞本人健康狀況急劇惡化,先後出現嚴重憂鬱症狀與心臟問題,一度入院,探監因此多次中斷。
國際聲援在他入獄後沒有停止。2009年,美國筆會將「筆會/芭芭拉·戈德史密斯自由寫作獎」授予已被關押的劉曉波;捷克前總統哈維爾——《七七憲章》的發起人之一——生前多次為劉曉波與《零八憲章》發聲,並於2010年參與提名他角逐和平獎。每年12月10日,國際特赦、人權觀察、獨立中文筆會等組織均發表宣告要求放人;歐盟與美國國會聽證多次將劉曉波列為中國最具象徵性的良心犯。2016年,二十八位美國國會議員致信習近平要求釋放劉曉波等人,同樣未獲答覆。
2017年6月病情公佈之前,國際社會掌握的情況僅限於:他仍在錦州監獄服刑,健康「據稱穩定」。這正是此案資訊結構的特點:一個在押的諾貝爾獎得主,其身體狀況對世界完全不透明,直到官方宣佈他肝癌晚期、只剩最後數週。多年要求獨立體檢與探視的呼籲若曾被允許,結局是否不同,外界永遠無法驗證——這本身就是檔案必須記錄的一點。
十三、執行鏈條:公安、檢察、法院、監獄與審查系統
劉曉波一案的執行鏈條橫跨多個系統,逐項記錄如下:抓捕與偵查由北京市公安局國內安全保衛部門執行,2008年12月8日晚的傳喚、抄家與扣押文稿均出自該系統;監視居住地點設於北京郊區,具體地點從未向家屬披露。審查起訴由北京市人民檢察院第一分院承擔,起訴書以《零八憲章》與六篇文章為全部「罪證」。一審由北京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審理,據公開報道,合議庭審判長為潘潔;二審由北京市高階人民法院書面審理後駁回。刑罰執行在遼寧省錦州監獄,隸屬遼寧省監獄管理局;2017年的「保外就醫」由遼寧省監獄管理局對外通報,治療醫院為瀋陽的中國醫科大學附屬第一醫院。葬禮與海葬由瀋陽、大連兩地有關部門安排並對外發布,劉曉波兄長劉曉光的「感謝」釋出會亦由官方組織。
與之並行的是另外兩條鏈。其一是外交鏈:2010年授獎後,中國外交部召見挪威駐華大使、向各國駐奧斯陸使館施壓要求抵制頒獎典禮,中挪關係凍結六年。其二是審查鏈:網信與宣傳系統將「劉曉波」「零八憲章」「空椅子」等列為遮蔽詞,2017年7月之後審查範圍進一步擴至私人聊天內容。這兩條鏈與司法鏈同步運轉,共同構成此案的完整圖景:定罪在法庭完成,噤聲在法庭之外完成。
十四、《零八憲章》簽署群體的命運
劉曉波被判刑十一年,但《零八憲章》的代價不止於他一人。憲章發表前後,全國多地簽署人被國保約談、傳喚、抄家,部分人被單位解聘或被迫辭職。共同起草人張祖樺長期被監視、護照被扣,不得出境。四川簽署人劉賢斌2011年被以「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判處有期徒刑十年,判決援引的文字包括他參與憲章運動的相關文章;同年,簽署人陳衛被判處九年。國際筆會與多家人權組織此後多年將「憲章案群」作為整體記錄:一個文本,數百人被傳喚,三人以上的長刑期。劉曉波在最後陳述中說,他希望自己是言者無罪的最後一個受害者——事實證明,在他之後,同罪名的名單仍在延長。
十五、身後:紀念、審查與2026年現狀
劉曉波去世後,中國境內對他的審查不降反升:據多倫多大學公民實驗室的研究,微信在2017年7月之後連一對一聊天中的「劉曉波」字樣與相關圖片都予以過濾,屬前所未有的尺度。他的著作、憲章文本在大陸全面查禁;公開紀念在境內不可能存在,只能在海外與香港(至2020年)舉行。每年的7月13日與12月10日,臺北、柏林、倫敦、紐約等地仍有紀念活動;香港維園的燭光悼念自2020年起被禁止,相關紀念亦隨之轉入地下與海外。
劉霞定居柏林後極少公開露面。2019年她接受採訪時說,劉曉波臨終前兩人幾乎無法交談,她至今難以接受他的離世。她在德國的生活、劉曉波的手稿與遺物儲存情況,公開報道極少。截至2026年10月:劉曉波無墓、無紀念地,名字在中國網際網路上仍被遮蔽;《零八憲章》的其他參與者中多人仍被監視或入獄;他的十一年刑期若執行完畢,本應於2020年6月屆滿——他死於刑期的第八年。
本站點評
劉曉波案的全部「犯罪事實」是幾篇文章和一份憲章。他三次失去自由——秦城、勞教、錦州監獄——沒有一次經過與其指控相稱的公正審判;最後一次,判決在聖誕節作出,陳述被當庭掐斷。確診肝癌晚期後,他連選擇在哪裡度過最後兩個月的權利都沒有:外國專家的會診結論被棄置,家屬的呼聲被以「內政」擋回,葬禮由官方安排,骨灰撒入大海,連墓碑都不被允許存在。他的妻子沒有被指控任何罪名,卻被軟禁八年。這個案子留下的記錄很清楚:一個政權對付一個堅持非暴力的寫作者,用盡了監獄、疾病處置權與身後審查——它害怕的從來不是暴力,而是文字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