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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共產主義歷史罪證與受害者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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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五運動(1976)

1976年清明節前後,北京市民在天安門廣場悼念周恩來,演變為抗議"四人幫"的群眾運動。4月5日遭鎮壓,被定為"反革命事件"。1978年平反,被重新評價為"革命行動"。

時間
1976年3月底–4月5日(鎮壓:4月5日)
地點
北京天安門廣場;南京、杭州、鄭州等地亦有悼念
決策者
毛澤東(默許鎮壓);華國鋒、吳德(執行清場);"四人幫"(江青、張春橋、姚文元、王洪文)為抗議物件

目錄

背景:周恩來逝世與"四人幫"專權

1976年1月8日,周恩來逝世。"四人幫"壓制悼念活動,不許戴黑紗、設靈堂。2月,南京出現"總理遺言"傳單。3月底,北京市民開始自發到天安門廣場人民英雄紀念碑獻花圈,悼念周恩來,實則發洩對"四人幫"的不滿。

周恩來與尼克松舉杯(歷史照片)
周恩來與美國總統尼克松舉杯——1972年尼克松訪華時,周恩來已身患重病;四年後他逝世,被壓制的悼念最終演變為四五運動|1972年2月25日,北京|來源:美國國家檔案館/Wikimedia Commons(公有領域)|1972

此時毛澤東病重,"四人幫"(江青、張春橋、姚文元、王洪文)與鄧小平的權力鬥爭白熱化。悼念周恩來成為政治表態:支援周、鄧,反對"四人幫"。

決定的人

最高批准者是毛澤東;政治局會議作出定性;毛遠新是關鍵的傳話人。關鍵決策節點:

關於"毛澤東授權使用武力但不用槍":fact-index.com 稱毛在協商後授權使用武力清場但不用槍。(單一英文二手來源,標未核)

詳細經過

醞釀(3月底–4月3日)。花圈越擺越多,最多時達200多個。詩詞、輓聯貼滿紀念碑基座,直指"四人幫"("秦皇的封建社會已一去不返了")。

周恩來遺體告別(影片截圖)
周恩來遺體覆蓋著中國共產黨黨旗——1976年1月周恩來逝世,官方壓低悼念規格,反而激起更大規模的自發悼念|1976年1月,北京|影片截圖,截自本頁影片《八九點鐘的太陽》,來源:中國民間檔案館|2003

高潮(4月4日清明節)。清明節當天,廣場聚集上百萬人(數字未核),為悼念最高潮。北京市委書記吳德下令當晚清理花圈,激起民憤。

鎮壓(4月5日)。4月5日,數萬群眾與民兵、警察對峙。當晚,北京衛戍區出動,毆打、抓捕群眾。吳德通過廣播宣佈天安門事件為"反革命事件"。

定性(4月6–7日)。4月7日,中共中央政治局根據毛澤東提議,撤銷鄧小平一切職務("鄧小平與天安門反革命事件有牽連"),任命華國鋒為第一副主席、國務院總理。

平反(1978年)。1978年11月,中共北京市委宣佈天安門事件是"革命行動",為之平反。鄧小平復出。

執行的人

執行鏈條:中共中央政治局決定 → 北京市革委會聯合指揮部 → 民兵、公安、衛戍部隊。

四五之夜廣場焚車(影片截圖)
4月5日,廣場上有車輛被焚——當晚民兵與警察奉命清場,焚車與衝突成為這場鎮壓留存至今的標誌畫面|1976年4月5日,北京天安門廣場|影片截圖,截自本頁影片《八九點鐘的太陽》,來源:中國民間檔案館|2003

關鍵執行人物:華國鋒(副總理兼公安部長,決策層催促者)、吳德(北京市委第一書記,下令出動民兵)、吳忠(北京衛戍區司令員,現場指揮)、陳錫聯(催促者)。"四人幫"通過控制的媒體(姚文元)做輿論定性,未直接指揮清場。

廣場詩詞:《天安門詩抄》

四五運動留下了寶貴的"廣場文學"。《天安門詩抄》收錄了當時貼在紀念碑上的詩詞,如"欲悲鬧鬼叫,我哭豺狼笑。灑淚祭雄傑,揚眉劍出鞘"("鬧鬼"指"四人幫"興風作浪)。這些詩詞以傳統形式表達現代政治抗議,成為中國政治抒情詩的高峰。

人民英雄紀念碑花圈(影片截圖)
人民英雄紀念碑被花圈層層圍滿——清明前後,大批群眾湧入天安門廣場獻花圈、誦詩抄;當局下令收繳花圈,成為4月5日爆發的導火索|1976年4月,北京天安門廣場|影片截圖,截自本頁影片《八九點鐘的太陽》,來源:中國民間檔案館|2003

1978年,《天安門詩抄》公開出版,印數達數百萬冊。

反對的人

四五運動的特殊性:運動本身就是"反對"——這是建政以來第一次群眾公開表達對毛澤東本人的不滿。

南京三·二九事件(前奏):3月25日上海《文匯報》發文不點名批判鄧小平並影射周恩來;3月28日南京大學400餘人抬著周恩來巨幅遺像和大花圈前往梅園新村悼念,途中大批群眾加入;29–30日學生在街道張貼"誰反對周總理就打倒誰""揪出《文匯報》黑後臺"等大標語,並刷在列車上傳向全國。南京、鄭州、杭州、西安等地4月4日都出現悼念高潮。

天安門詩抄:平反後政府將廣場及各地流傳的詩歌編輯出版,名《天安門詩抄》。山西太原青年王立山《揚眉劍出鞘》成為名作:"欲悲聞鬼叫,我哭豺狼笑。灑淚祭雄傑,揚眉劍出鞘。"

鄧小平的牽連:政治局認定鄧小平是事件"總指揮";4月7日被撤銷黨內外一切職務,保留黨籍;4月8日起開展"批鄧、反擊右傾翻案風"。

平反:1978年11月12日陳雲在中央工作會議上提出:"天安門事件是幾百萬人悼念周總理,反對'四人幫',不同意批判鄧小平同志的一次偉大的群眾運動……中央應該肯定這次運動"。11月14日中共北京市委宣佈四五天安門事件是革命行動;11月25日中央工作會議正式宣佈"天安門事件"完全是革命的群眾運動,公開徹底平反。

與鎮反、反右、土改"無人質疑目標本身"不同,也與六四"反對者留下名字"不同——四五的反對者是無統一領導的數百萬群眾,留下的是詩歌而非組織。

影響:從"反革命"到"革命"

文革結束的先聲。四五運動是文革中第一次大規模群眾抗議"四人幫",為1976年10月粉碎"四人幫"做了輿論準備。

鄧小平復出的資本。四五運動證明了民心向背。1978年平反後,鄧小平藉此重返權力中心,啟動改革開放。

1989年的預演。四五運動的模式——天安門廣場、悼念逝者、詩詞大字報、從悼念到抗議——在1989年六四中重演。但1989年的結局遠為血腥。

周恩來紀念館展出的靈車(照片)
淮安周恩來紀念館清桂堂展出的靈車——1976年1月,周恩來遺體告別與「十里長街送總理」是四五運動的起點,這輛靈車2016年起在紀念館展陳|展品攝於2025年,江蘇淮安|來源:N509FZ,經 Wikimedia Commons,CC BY-SA 4.0|2025

檔案補遺:從十里長街到追捕「四五分子」

十里長街送總理。理解四五運動,必須從1976年1月說起。1月8日周恩來逝世,1月11日晚,靈車由天安門前長安街駛往八寶山,沿途自發等候的群眾達百萬之眾,史稱「十里長街送總理」。聯合國總部為周恩來降半旗致哀,這在當時極為罕見。但國內的悼念受到嚴格壓制:不許自發設靈堂,不許佩戴黑紗、白花,報紙的報道規格被刻意壓低。1月15日追悼會上鄧小平致悼詞,此後他即從公眾視野消失。悼念無處安放,悲憤開始積累。2月起,一份據稱是周恩來臨終囑託的「總理遺言」在民間廣為傳抄——它後來被官方認定為偽造,但其流傳本身即是民心向背的證據。

南京三二九:導火索的細節。1976年3月25日,上海《文匯報》刊文稱「黨內那個走資派要把被打倒的走資派翻案」,不點名影射鄧小平與周恩來。南京大學師生率先行動:3月28日,400餘人抬著周恩來巨幅遺像與花圈前往梅園新村周恩來故居悼念,沿途加入者越來越多。3月29日起,「打倒大野心家」「誰反對周總理就打倒誰」的標語出現在南京街頭,並被刷上南來北往的列車車廂,傳遍全國。最著名的一段文字出自南京的大字報:「中國已不是過去的中國了,人民也不是愚不可及的了,秦皇的封建社會已一去不返了。」南京事件先行被定性為「反革命事件」並遭壓制,但訊息已經傳開——北京的群眾知道,外地已經有人站出來了。

4月4日至5日:廣場上的兩天。4月4日清明節,天安門廣場迎來悼念人潮的高峰,人民英雄紀念碑四周花圈層層疊疊,詩詞、輓聯掛滿松柏與基座。當晚,北京市委根據政治局決定出動民兵與工人清理花圈、標語,並抓捕了張貼「攻擊性」詩詞的人。花圈被連夜運走焚燬,這一舉動激怒了次日清晨重返廣場的群眾。4月5日,廣場上數萬人聚集抗議,要求歸還花圈、懲辦下令者;期間發生了針對官方的暴力:一輛廣播宣傳車被砸毀焚燒,廣場東側的民兵指揮部被人縱火。本頁如實記錄:四五運動的主體是和平悼念與抗議,但清場之前確有群眾針對官方設施的焚燒行為,這是完整檔案不應迴避的部分。

清場與傷亡口徑。4月5日傍晚,吳德通過廣場廣播發表講話,要求群眾立即離開,並將事件定性為「反革命事件」。當晚約21時30分,廣場照明燈全部熄滅後重新亮起,民兵、公安與衛戍部隊手持木棍、皮帶從四面向紀念碑合圍,對仍留在廣場的數百名群眾進行毆打併當場抓捕。關於傷亡,本頁必須如實說明檔案的空白:官方與1978年平反後的公開報道均未確認有人死亡,也未公佈受傷人數;此後流傳的各種死亡數字沒有可靠來源,本站不予採信、不予轉述。可以確認的只有:清場以棍棒毆打而非槍械實施,當場被捕者為數十人量級,具體數字各出處不一,未見統一公開統計。

追捕「四五分子」。鎮壓並未在4月5日結束。此後數週,北京與全國多地展開追查:凡在廣場貼過詩、獻過花圈、拍過照片乃至圍觀停留者,都可能被單位列為「四五分子」審查,收審、拘留、批鬥、處分者累計為數眾多,各地口徑不一,無統一公開數字。天安門詩詞的手抄本被定為「反動傳單」收繳,抄詩、傳詩者受到處分;《揚眉劍出鞘》的作者、山西青年王立山等人被追查。4月8日起,全國開展「批鄧、反擊右傾翻案風」運動,鄧小平的支持者遭到新一輪清洗。四五運動的代價,因此不只是廣場上的一夜,而是此後兩年多裡成千上萬普通人檔案裡的一頁。

平反之後:被紀念,還是被遺忘。1978年11月平反後,被捕者陸續獲釋、恢復名譽;同年12月,童懷周整理的《天安門詩抄》由群眾出版社公開出版,一時洛陽紙貴,成為一代人的政治啟蒙讀物。但四五運動的紀念命運此後急轉:1989年之後,天安門廣場的清明獻花受到嚴格管控,紀念碑周邊常年戒備;大陸教科書對四五運動僅一筆帶過,官方紀念活動基本消失。於是出現一種奇特的並存:一場被官方正式平反、定性為「革命行動」的運動,在現實中卻幾乎無法被公開紀念。本站將其完整存檔,正是為了對抗這種遺忘。

從四五到粉碎四人幫。四五運動的後果在1976年內即分兩段展開。鎮壓之後,「批鄧」運動席捲全國,鄧小平雖被留置黨籍,實際上被軟禁式保護起來。1976年9月9日,毛澤東逝世。10月6日,華國鋒、葉劍英、汪東興採取行動,逮捕江青、張春橋、姚文元、王洪文,「四人幫」一夜覆滅。官方敘事將粉碎四人幫歸功於中央的果斷,但民間的記憶順序恰恰相反:先是千百萬人在天安門廣場用花圈和詩詞表明瞭態度,半年之後宮廷式的逮捕才成為可能。四五運動因此被許多親歷者稱為「人民先宣判,歷史再執行」——這一說法雖屬民間概括,卻準確點出了四五與此後一切轉折的因果關係:它第一次讓全世界、也讓中共高層自己,看清了文革在民間的真實支援度。

平反的幕後:陳雲的六個問題。1978年11月的中央工作會議上,平反並非自動到來。11月12日,陳雲在分組討論中提出六個歷史遺留問題,要求逐一解決,其中即包括天安門事件:他明確提出,天安門事件是幾百萬群眾悼念周總理、反對四人幫、不同意批判鄧小平的偉大群眾運動,中央應當肯定。這一發言打破了會場原定的議程,代表們隨即紛紛要求為四五及一系列冤案平反,會議風向由此逆轉。11月14日,中共北京市委率先宣佈天安門事件是「革命行動」;11月25日,中央工作會議正式宣佈其為完全革命的群眾運動,公開徹底平反。隨後,鄧小平在12月的中央工作會議閉幕會上發表《解放思想,實事求是,團結一致向前看》講話,十一屆三中全會召開。可以說,四五平反是改革開放啟動程序中的第一塊多米諾骨牌。

《天安門詩抄》是怎樣成書的。平反之後,被收繳、被追查的廣場詩詞一夜之間成為出版熱點。1978年底,《天安門詩抄》由群眾出版社出版,編者署名「童懷周」——這並非一個人的名字,而是清華大學中文系教師編輯組的集體筆名,取「同懷周總理」之意。編者從群眾儲存下來的手抄本、油印本中輯錄詩詞數百首,其中許多作者至今佚名。詩抄的出版使四五運動完成了它獨特的閉環:一場以詩詞開始的運動,最終以一本詩集被國家正式存檔。此後數十年間,每逢清明,仍有當年的親歷者自發前往紀念碑獻花,只是規模與聲勢在管控中逐年縮小;詩抄則在一版再版之後漸漸退出現行書目。對檔案工作者而言,詩抄的意義不在於文學成就,而在於它是一場無組織、無領袖的運動留下的唯一完整的「會議記錄」。

責任人的結局。鎮壓的執行者在平反後付出了各自的代價:北京市委第一書記吳德於1980年辭去黨政職務,其晚年口述中仍為清場決定辯護,稱當時「沒有死一個人」——此語常被引用為清場無死亡的旁證之一,但出自責任人本人,本頁僅作記錄、不作定論。衛戍區司令員吳忠1979年被免職審查。四人幫成員則已在1976年10月被捕,1981年受審判刑。值得注意的是,平反只追責到執行與四人幫層面,對最高決策的責任從未有過正式追究——這與本站其他事件的平反模式相同:翻案止於具體的人與具體的定性,制度本身不進入審判席。

現狀:與時間賽跑的記憶。2016年四五運動四十週年時,海外多地舉辦了紀念會與學術研討會,親歷者出版了新的回憶錄與口述史;同年清明,大陸沒有任何公開紀念,紀念碑周邊如常戒備。當年被列為「四五分子」的普通人如今多已年逾古稀,他們的口述、儲存的詩詞手抄本與當年的處分材料,正成為檔案搶救的主要物件。四五運動的現狀因此是雙重的:在官方敘事裡,它是已經「平反」完畢的歷史結論;在現實生活裡,它是一段不許公開講述、只能靠私人記憶傳遞的往事。本站的存檔工作,本質上是在與這種遺忘賽跑。

影片資料

《八九點鐘的太陽》(Morning Sun,2003):卡瑪·欣頓、理查德·戈登與白傑明執導的紀錄片,以親歷者訪談與檔案影像重訪文革,後段詳述周恩來逝世與1976年四五運動。中國民間檔案館釋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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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關事件

來源

  1. 《天安門詩抄》(1978)
  2. 中文維基百科"四五運動"條目
  3. 高文謙,《晚年周恩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