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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士工潮與聲援團

2018–2019年

本頁的分工:只寫抗爭線:本站的事件檔案頁已經完整記錄了佳士事件的全貌——工廠背景、鎮壓的決策與執行鏈條、受害規模的數字口徑表和事件影響,本頁不再重複鋪陳。本頁是抗爭記錄,專寫另一條線:一群焊接裝置廠的普通工人怎樣一步步學會組織起來,要求成立一個屬於自己的工會;他們被開除、被拘留之後,一批素不相識的左翼大學生和青年聲援者怎樣從全國各地趕來,組成佳士工友聲援團,與工人並肩討說法;以及這場抗爭在清場、失聯、被迫認罪影片和秘密判決之後,留下了什麼。凡涉及事件全貌與鎮壓決策的問題,請參看事件檔案:深圳佳士工運(2018);本頁出現的共同事實只作簡述,筆墨集中在工人的組織過程、聲援團的形成與瓦解、以及當事人此後的追蹤記錄。

工人舉粉色標語牌列隊(影片截圖)
佳士工人舉著粉色標語牌列隊,高喊「終止非法開除,我們要復工」|2018年7月,廣東深圳|影片截圖,截自本頁影片《我們要真工會——佳士工友在鬥爭》,來源:關注中國勞工的非政府組織SACOM(大學師生監察無良企業行動)釋出|2018

抗爭的起點:罰款單上的工廠:深圳佳士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是一家生產焊接裝置的民營企業,工廠位於深圳市坪山區。讓工人忍無可忍的,不是某一件突發的大事,而是日復一日的細帳:公司任意變更排班、變相扣減工資,用一套隨意性極強的罰款制度從工錢裡扣款,社會保險和住房公積金長期少繳,還被指洩露員工身份資訊、建立員工黑名單。據中國人權捍衛者等機構後來的彙總,工人的不滿集中在剋扣、罰款與強制加班上。2018年5月,工人代表餘浚聰等人先走的是體制內的第一步:向坪山區總工會投訴工作條件。接訪的工會幹部給出的建議,是讓他們依法組建工會,並告知了法定程序——這一步後來成為整場抗爭的合法性原點:工人不是先鬧事再找理由,而是先投訴、被指路、再按程序組會。

組建工會:聯署、籌備與工人代表:投訴之後,餘浚聰的遭遇先給所有人上了一課。據聯合國特別程序2019年致中國政府的信函記載,2018年5月8日,餘浚聰向區總工會投訴後,被車間組長毆打;5月10日晚,他接到人事經理的簡訊,被公司開除,廠方後來對外稱理由是曠工。但組會的行動沒有因此停下:6月,工人骨幹發起組建工會的聯署,短短兩週徵集到的簽名,一說約八十人,一說八十九人,本站並列存錄。站到前臺的工人代表包括餘浚聰、劉鵬華、米久平、李展等人,餘偉業等工友也在其後的一系列行動中成為骨幹;米久平還以工人詩人的筆名寫下記錄工廠生活的詩作。他們起草公開信、推舉代表、與區總工會和廠方往返交涉,走的每一步都留著文字記錄——這也是佳士抗爭與許多自發討薪行動最大的不同:從一開始,它就是一場有組織、有文書、有代表的建會行動。

開除與升級:從廠門口到派出所:廠方的回應是逐一開除帶頭工人。被開除的工人沒有散去,他們回到工廠門口,要求復工、要求允許組建工會,與廠方和到場警察的對峙從此開始。7月20日前後,衝突第一次見血:據國際特赦組織的中文通報,籌建工會員工劉鵬華在如常上班時被警察毆打及扣查,多名工人及支持者趕到燕子嶺派出所要求放人,也被扣留和毆打;另有記述稱當天約二十名抗議者被帶到派出所扣留一夜、次日獲釋。事件的詳細經過與各方說法,本站事件檔案頁有專段記錄,本頁只固定抗爭線上的意義:工人第一次發現,他們討要的已經不只是工會,還包括對打人警察的追責——抗爭的目標,就這樣從勞資糾紛滑向了對公權力的質問。取保獲釋的工人隨後繼續開會、繼續發公開信,7名工友曾聯名致信,點名四名警察的姓名警號,抗議暴力執法、要求處理結果。

7月27日:討說法的人被刑事拘留:討說法的行動在7月27日撞上了刑拘。工人與聲援者再到佳士廠門口要求復工時,燕子嶺派出所以涉嫌尋釁滋事罪將他們成批帶走。被刑拘的人數,各家口徑並不一致:人權觀察記為二十九人,其後十五人獲釋;國際特赦組織記為三十人,其中二十三名男性、七名女性;聯合國專家的信函則列明四名工人代表與二十五名工人和一名學生一同被拘。本站三種口徑並列,不取捨。這一天是整場抗爭的分水嶺。此前,佳士工人的行動半徑基本在坪山,訴求也始終在《工會法》的框架裡;7月27日的大抓捕把訊息送上了全國的社交媒體,也把一批原本與佳士毫無關係的年輕人推到了坪山。聲援團的出現,正是這次刑拘的直接產物——這一點順序不能顛倒:不是先有外部聲援、再有工人抗爭,而是工人先以身入局,聲援者隨後趕到。

聲援團的形成:佳士工友聲援團:7月28日起,聲援者陸續抵達。據對話基金會的人權日誌梳理,最初的組織者是沈夢雨、嶽昕和來自北京大學、清華大學、南京大學、中山大學等高校的同情者,他們在7月28日至8月初之間組成聲援團體,對外稱佳士工友聲援團,另有廣東深圳建會工人聲援團等稱呼。聲援團的構成與傳統維權聲援不同:核心成員多是在校大學生和剛畢業的青年,來自各校的馬克思主義學會、讀書會等左翼社團;也有其他工廠的工人、勞工機構的關注者和退休幹部等。他們在深圳與惠州交界處租住駐地,每天到派出所和廠區附近舉牌、喊話、發公開信,核心訴求始終只有兩條:釋放被拘工友,允許佳士工人依法組建工會。8月10日,聲援團成員鄭永明、沈夢雨、徐忠良、嶽昕等人還發表公開信,要求坪山區檢察院調查警方違法拘留工人一事。聲援團的帳目、名單和行動通告當時都在網上公開——他們是以公開的方式,做一件他們認為完全合法的事。

佳士工人標語佇列另一角度(影片截圖)
同一抗爭佇列的另一角度:標語牌上寫著工人要求復工與組建工會的訴求|2018年7月,深圳|影片截圖,截自本頁影片《我們要真工會——佳士工友在鬥爭》,來源:關注中國勞工的非政府組織SACOM(大學師生監察無良企業行動)釋出|2018

聲援者的色彩:左翼青年與毛左聲援:這一頁必須如實寫明聲援團的意識形態色彩,不迴避、也不誇張。聲援團成員多自認馬克思主義者,不少人來自校園毛澤東思想學習社團;他們在行動中高唱《國際歌》,有人舉起毛澤東像,把佳士工人的遭遇放進工人階級和勞工神聖的話語裡講述。與此同時,毛左網站系統也在網上聲援:烏有之鄉、毛澤東旗幟網等網站持續轉載聲援文章,紅色參考、時代先鋒等左翼刊物和網站的編輯後來成為抓捕物件;據美國之音轉述的說法,烏有之鄉一度組織起約一千一百人規模的網上聲援群體。還要看到另一面:聲援者內部並非鐵板一塊,有研究者和親歷者後來指出,學生聲援者的話語有時蓋過工人自己的聲音,工學之間的主次在運動後期出現過張力。但無論怎樣評價,有一點是檔案事實:2018年夏天站到佳士工人身邊的,主要是中國社會裡最認真對待官方意識形態的一批年輕人——他們背誦的經典、唱的歌曲、舉的畫像,全部來自這個政權自己的神殿。

跨地聲援:聯署、請願與香港的街頭:聲援很快溢位坪山。全國多所高校的學生發起聯署公開信聲援佳士工人,簽名者不斷被校方約談、信件不斷被刪除,又不斷被轉發;工人家屬和其他工廠的工友也加入到廠區和派出所前的行動。8月22日至23日,在北京的工人和學生聲援者先後到全國總工會信訪部門和全國婦聯遞交請願材料——他們把最後的希望寄託在體制名義上的工人組織和婦女組織身上,得到的回應是更嚴密的監視,事件檔案頁對此有記錄。在香港,聲援走上了街頭:香港職工會聯盟聯合三十多個民間團體在8月31日發表聯署宣告,要求立即釋放所有被捕工人和聲援者,並多次組織遊行和到中聯辦抗議。職工盟當時的統計稱,算上8月11日以來被帶走的人,當時已有接近七十人被拘留或軟禁——這個數字是聲援方在鎮壓進行中的即時統計,高於其他機構事後確認的數字,本站按聲援方口徑標註存錄。跨地聲援的意義不在於規模,而在於它證明了佳士不再是一間工廠的糾紛:香港的工會、北京的請願者、各地的學生,都在用各自的方式回答同一個問題——工人可不可以有自己的工會。

8月11日:沈夢雨被帶走:清場之前的先兆,是聲援團骨幹先被逐個帶走。沈夢雨是聲援團裡最具組織經驗的成員之一——她曾在工廠打工數年,是中山大學的碩士畢業生,工人與學生之間的聯絡多經由她。據人權觀察記錄,2018年8月11日,沈夢雨與父親吃晚飯時,被三名身份不明男子強行塞進一輛無牌車輛帶走。這裡要把一處流傳甚廣的轉述改正:中文網路上常見的沈夢雨等三人被帶走的說法有誤,被帶走的是沈夢雨一人,三指的是動手的男子人數;同一時期確有其他聲援者陸續被帶走,但8月11日這一幕,主角只有沈夢雨一人。她被帶走後,聲援團於8月13日公開抗議其失蹤,要求放人;官方事後對聲援者稱她已被送回老家,而事件檔案頁引述的後續核實顯示,她實際被軟禁在深圳一家酒店、由國保輪流監視。帶走的方式本身就是資訊:不用警車、不用手續、不用通知家屬——失蹤先於拘留發生。

8月24日凌晨:清場:2018年8月24日凌晨五點左右,大批持盾防暴警察闖入聲援團位於惠州惠陽、深惠交界處的駐地民宅。據對話基金會引述《紐約時報》的報道,警察破門時,屋裡的人手拉手唱起了《國際歌》。現場發出的兩段短影片成為聲援團最後的聲音,此後全體失聯。當場被帶走的人數,各家口徑如下:人權觀察記為約五十人;本站事件檔案頁記為約五十名學生加約十名工人,合計約六十人;香港職工盟把8月11日以來被帶走者一併計算,稱接近七十人被拘留或軟禁。三種口徑統計範圍不同,本站並列存錄。同日,住在北京的聲援團畢業生顧佳悅、楊少強被北京警方帶走,在深圳上訪的工友唐向偉、尚楊雪被廣東警方帶走;廣東警方還赴北京抓捕紅色參考編輯部成員,聲援工運的時代先鋒網站七名編輯被軟禁。清場之後的處理分兩軌:在校學生多在兩日內獲釋、被遣返原籍並受當地公安監視;畢業生和工人則被關押在別處,其中沈夢雨、嶽昕、顧佳悅、鄭永明、徐忠良等核心成員據聲援方的統計被指定居所監視居住,與外界完全隔絕。

清場時聲援團成員在門口拍攝取證(影片截圖)
2018年8月24日凌晨清場時,佳士聲援團成員在住處門口拍攝取證、與來人對峙(背影)。|2018年8月,廣東深圳|影片截圖,截自本頁影片《深圳維權聲援團遭清場 聲援者失聯》,來源:美國之音中文網|2018
頭戴鋼盔的警員進入聲援團住處(影片截圖)
頭戴鋼盔的警員進入聲援團住處清場。|2018年8月,廣東深圳|影片截圖,截自本頁影片《深圳維權聲援團遭清場 聲援者失聯》,來源:美國之音中文網|2018

官方定性:境外勢力通稿:清場的同一天,新華社發表長篇調查報道,為事件定性。報道稱,深圳市打工者中心員工付常國受境外非政府組織指使、接受一家香港註冊勞工組織的資金,組織工人鬧事,並點名餘浚聰等人串聯組建工會、衝擊工廠和派出所。付常國本人此前已於8月10日被拘留,後與四名工人一起被以聚眾擾亂社會秩序罪正式逮捕。這套敘事的結構值得存檔:它把抗爭的起點——工人向區總工會投訴、被工會幹部建議依法組會——完全略去,只保留境外資金與指使的線索;把一場有公開信、有聯署、有代表名單的公開行動,改寫成受人操縱的鬧事。新華社是中國官方通訊社,這篇報道是事件的官方定性文本,此後內地媒體對佳士的報道全面消失,佳士成為網路敏感詞。國際特赦組織後來在分析尋釁滋事罪的報告中特別指出,付常國到現場聲援即被指控收受境外資金指揮工人,其罪名隨後被改成聚眾擾亂社會秩序——定性先行、罪名跟進的順序,在他身上看得最清楚。

清場之後:分批釋放、持續失聯與11月抓捕:清場不是鎮壓的終點,而是把鎮壓拆散到全國的過程。在校學生被分批遣返,回到學校和老家後仍被監視、約談;部分聲援者獲釋後發表公開宣告,講述夜間持空白傳喚證上門搜查、二十四小時連續審訊的經過,國際特赦組織的緊急行動檔案記錄了其中個案。核心成員則繼續失聯:到2018年11月底,據聲援團向人權觀察提供的情況,仍有三十二名工人和活動人士被羈押、失蹤或指定居所監視居住。2018年11月9日和11日,又一輪抓捕在五座城市展開——北京、廣州、上海、深圳、武漢,人數各家統計從十餘人到十八人不等,本站事件檔案頁取人權在中國的十八人口徑,另有報道記為十九人加三人。這一輪最刺眼的一幕發生在北京大學校內:聲援團畢業生張聖業在校園裡被十餘名黑衣男子毆打後強行拖進車裡帶走,目擊學生也被毆打、手機裡的影像被強令刪除,校方保安沒有干預。為佳士工人和學生辯護的律師黃沙,於11月30日在深圳家中被帶走。鎮壓的邏輯至此完整:先抓工人,再清聲援團,再抓聲援聲援團的人,最後連律師一併帶走。

工人面對佳士廠樓(影片截圖)
抗爭工人聚集在佳士科技廠樓前|2018年,深圳|影片截圖,截自本頁影片《我們要真工會——佳士工友在鬥爭》,來源:關注中國勞工的非政府組織SACOM(大學師生監察無良企業行動)釋出|2018

2019年1月:被迫拍攝的認罪影片:失聯近五個月後,四名聲援團核心成員以一種特殊方式重新出現。2019年1月21日,中央社援引佳士工友聲援團官網的訊息報道:嶽昕、顧佳悅、沈夢雨、鄭永明四名畢業生被廣東警方強迫在一部約三十分鐘的影片中認罪,影片隨後由國家安全部門拿給部分被約談的聲援團成員觀看。據看過影片的人轉述,四人在鏡頭前臉色蒼白、口齒不清,自稱被激進組織洗腦、散佈虛假資訊、給社會造成負面影響,說話如同背誦稿件。路透社的後續報道證實,這類影片被拿到北京大學等高校組織左翼學生觀看,目的不在向社會公佈案情,而是警告仍在校園裡的學生。聲援團發表宣告,斥責警方強迫在押者拍攝影片、分化震懾堅持聲援的人。本站在這一段要把另一處常見混淆改正並固定下來:出現在認罪影片裡的是四名聲援團畢業生,不是四名佳士工人;把兩組人混為一談的轉述,既弄錯了人,也弄錯了鎮壓的先後——影片的物件是聲援網路,工人們的案件則始終在沉默中推進。影片播放之後,四人繼續失聯,家屬和律師仍無法會見。

四名工友的判決:2019年4月,緩刑三年:工人們的案件,公開世界等了四年才等到一個官方口徑的答案。餘浚聰、劉鵬華、米久平、李展四人於2018年8月至9月間被正式逮捕,罪名已從最初刑拘時的尋釁滋事,改為聚眾擾亂社會秩序;據中國人權捍衛者向聯合國提交的材料,四人的律師多次要求會見被拒,有律師受壓退出,新律師被告知案件涉及國家秘密。案件沒有公開開庭,沒有公開宣判,國內沒有任何判決訊息。直到國際勞工組織結社自由委員會2022年至2023年的報告轉述中國政府提供的資訊,外界才得知:2019年4月,深圳市坪山區人民法院以聚眾擾亂社會秩序罪,判處四人各有期徒刑一年六個月、緩刑三年,其後接受社群矯正。結社自由委員會同時記錄,中國政府始終沒有向其提交判決書副本——也就是說,這份判決至今沒有公開文本,本站所記刑期來自中國政府對國際勞工組織的答覆口徑,而非判決書原文。流傳的餘浚聰被判兩年、或四人以尋釁滋事罪判刑等說法,與上述口徑均不符,本站不予採用。同一批被捕的打工者中心員工付常國,其判決結果至今無公開記錄;2019年1月20日被捕的五名勞工機構活動人士張治儒、吳貴軍、何遠成、簡輝、宋嘉惠,與佳士案並無直接參與關係,屬於鎮壓外溢,2020年4月24日被以同一罪名判處長短不一的緩刑——這也是國際勞工組織報告記錄在案的口徑。

國際反應:工會、人權機構與聯合國:佳士抗爭從一開始就處在國際勞工與人權機構的注視之下。國際特赦組織在2018年7月27日抓捕後立即發表宣告要求無條件釋放被拘者,11月23日又為四名工人和付常國發出緊急行動檔案;2019年8月事件一週年時,國際特赦指出一年間累計逾百人被拘、抓捕仍未平息。人權觀察於2018年12月發表報告,系統記錄從7月刑拘、8月11日沈夢雨被帶走、8月24日清場到11月五城抓捕的全過程,要求立即釋放所有被任意拘留和強迫失蹤的工人與學生。國際工會聯合會則把案件送進制度渠道:它向國際勞工組織結社自由委員會提交申訴,附上三十一名因佳士建會而被拘留或失蹤者的名單,委員會此後多年反覆要求中國政府提交判決書、說明每名被捕者的下落與處理結果;英國工會聯盟總書記於2018年9月直接致信中國總理李克強,要求釋放所有因依法建會而被捕的佳士工人。2019年5月1日,聯合國六個特別程序機制聯合致函中國政府和佳士公司,對四名工人和付常國的逮捕、律師被拒會見等問題表示關切。康奈爾大學則因中國人民大學懲處參與聲援的學生,終止了與該校的合作專案。這些反應的共同點是:它們沒有停留在譴責,而是把佳士變成了國際勞工標準下持續追蹤的個案——本站上面所記的判決口徑,正來自這條追蹤鏈的末端。

學界的討論:官方意識形態的反噬:佳士事件在學界激起的討論,核心是一個反噬的命題。一批以馬克思主義自我認同的青年,援引官方奉為正統的經典與話語,為工人組建工會奔走,最後被以擾亂社會秩序的名義鎮壓;鎮壓他們的政權,恰恰以同一套意識形態立國。康奈爾大學勞工問題學者弗裡德曼對事件檔案頁所引的評論一語中的:國家想牢牢掌控話語的定義權。布蘭切特2019年出版的《中國的新紅衛兵》把佳士放進當代中國激進左翼的譜系中討論,分析毛主義青年在國家與市場雙重擠壓下的位置;勞工研究刊物《中國製造期刊》持續追蹤案件,把佳士之後對勞工非政府組織網路的連帶清理稱為整個勞工生態的轉折。也有學者提醒另一種複雜性:學生聲援者的高調話語可能抬高了工人談判的成本,工學聯盟內部的目標與節奏並不總是一致;聲援團的公開動員模式在嚴密監控下幾乎註定招致清場。這些討論沒有共識,但都繞不開同一組事實:佳士的工人和學生沒有使用任何體制外的意識形態,他們使用的是體制自己的語言——而這套語言一旦被普通人認真使用,竟成了需要動用防暴警察的威脅。本站的本站點評附在事件檔案頁,本頁只固定這場討論的存在與分歧,不代替學界下結論。

當事人與家屬:能追蹤到的部分:最後是人的下落,只寫能核實的部分。四名工人被判緩刑後接受社群矯正,緩刑考驗期屆滿之後,本站未檢索到關於他們工作與生活的可靠公開報道,其現狀記為無公開記錄;家屬在這場案件裡承受的壓力有據可查:餘浚聰的家屬一度沒有收到正式的拘留和逮捕通知,家屬聘請的第一位律師會見一次後在司法部門壓力下退出,此後新律師始終未獲準會見——這些細節見於聯合國專家的信函與良心犯資料庫的記錄。聲援學生一側,被遣返者多數回到學校和家鄉,在監視中畢業、離散,公開報道自此基本停止,其中個別人此後的去向只在有公開報道時才被記錄,本站不逐一臆測。幾名核心成員的下落則長期成謎:嶽昕在2019年1月認罪影片之後再無確切公開訊息,2023年8月海外光傳媒有一則她已經獲釋、在一家與圖書館相關的機構做志願者的單一來源報道,本站無法獨立核實,標為未核;沈夢雨、顧佳悅、鄭永明在認罪影片之後同樣無可靠公開記錄,張聖業自2018年11月在北大校園被帶走後,其獲釋與否無權威公開訊息。校園裡的組織痕跡則被系統清除:2018年9月北大校方強制改組北大馬克思主義學會、另定會長,2019年1月參與聲援的北大學生展振振被強制退學。本頁寧可留下這些空白,也不拿傳聞填補——對於幾個可能仍在國內生活的普通人,空白本身就是一種保護。

檔案來源:本條目依據的材料包括:國際勞工組織結社自由委員會關於中國結社自由申訴案的歷次報告(含2019年第三百九十一號報告及2022年至2023年後續報告,其中轉述國際工會聯合會的申訴與中國政府的答覆);聯合國六個特別程序機制2019年5月1日致中國政府與佳士公司的聯合信函;人權觀察2018年12月關於釋放被拘工人與學生活動人士的報告;國際特赦組織2018年8月的宣告、2018年11月23日的緊急行動檔案、2019年8月事件一週年的宣告及其關於尋釁滋事罪的專題分析;對話基金會人權日誌對佳士抗爭時間線的梳理;香港職工會聯盟2018年8月31日的聯署宣告;英國工會聯盟2018年9月致中國總理的信函報道;路透社、中央社2019年1月關於認罪影片的報道與新華社2018年8月24日的官方定性報道;以及本站事件檔案頁已經核錄的事實部分。學界材料包括布蘭切特《中國的新紅衛兵》、《中國製造期刊》的佳士追蹤與康奈爾大學學者的公開評論。人物姓名、日期、人數與刑期,均在上述來源之間交叉核對後寫入;來源不一致之處在下一段逐項標明。

核實說明:本條目的核實說明列明六處需要讀者注意的地方。第一,人數口徑:7月27日刑拘人數,人權觀察記二十九人、國際特赦記三十人,本站並列;8月24日清場帶走人數,人權觀察記約五十人,事件檔案頁記約六十人,香港職工盟含此前被帶走者記接近七十人,三者統計範圍不同,不強行統一;11月9日至11日五城抓捕人數,各家從十餘人到十八人不等,本站正文給出區間。第二,罪名與刑期:四名工人最初以尋釁滋事被刑拘,正式逮捕與判決的罪名均為聚眾擾亂社會秩序;刑期一年六個月、緩刑三年的口徑來自中國政府對國際勞工組織的答覆,判決書從未公開,凡稱餘浚聰被判兩年或四人以尋釁滋事罪判刑的說法均無可靠出處,本站不予採用。第三,認罪影片:2019年1月影片中的四人是嶽昕、顧佳悅、沈夢雨、鄭永明四名聲援團畢業生,不是四名工人,凡混同兩組人的轉述均屬錯誤。第四,8月11日被帶走的是沈夢雨一人,動手者為三名身份不明男子,沈夢雨等三人被帶走的說法是轉述之誤。第五,嶽昕的現狀:2023年光傳媒關於她已獲釋的報道為單一來源,未經獨立核實;其餘核心成員的現狀無權威公開記錄,本站均明寫無公開記錄,不作推斷。第六,本頁與事件檔案頁的分工:事件頁成稿較早,其後續判決未核的表述,已被國際勞工組織2022年至2023年報告轉述的政府答覆口徑更新,本頁據新口徑書寫並在此註明,兩頁如有出入以本說明為準。以上各點之外的事實,均有至少兩個來源相互印證後方寫入正文。

影片證據

以下為佳士工潮的紀錄片與工廠門前實拍。

佳士工人抗爭紀錄片《我和我們》(上)|2018年|中文原聲,片中多帶燒錄中文字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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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要真工會」:深圳佳士工人在工廠門前的抗爭實拍|2018年|中文原聲,無字幕軌

▶ 在YouTube上觀看

《深圳維權聲援團遭清場 聲援者失聯》(美國之音中文網)|2018年|中文原聲

▶ 在YouTube上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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