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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翹楚

李翹楚(1991–)

女權活動者勞工權益

1991年1月13日生(出生地:判決書記為新疆伊寧,英文維基記為北京),中國人民大學本科,2015年獲英國約克大學公共政策碩士。曾任清華大學研究助理,研究農民工權益與養老金制度。許志永的伴侶。2022年獲荷蘭駐華使館"鬱金香獎"。

關鍵判決:2024年2月5日,"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3年8個月(臨沂中院,有公開判決書譯文)。2024年8月出獄。

相關人物

資料來源:臨沂中院判決書(英文譯文見 Wikisource)、國際特赦組織、PEN America、前線衛士、維權網(CHR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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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求學與研究:農民工、養老金與行動起點(1991—2019)

李翹楚1991年1月13日出生(其判決書記載出生地為新疆伊寧,英文維基百科記載為北京,兩處記錄並存,本站並錄)。她本科畢業於中國人民大學,2015年在英國約克大學獲公共政策碩士學位。回國後,她在清華大學任研究助理,參與農民工權益與養老保險制度的研究——養老金並軌、農民工社保繳納與轉移接續,是她學術工作的主題。田野調查把她帶到工廠與城中村:她研究的不是論文裡的「農民工」,而是具體的人。

研究之外,她逐步參與公共行動:2017年11月北京清理整治行動期間,大批外來務工人員在寒冬中被驅離住所,她參與志願救助與記錄;2018年,她聲援「#MeToo」反性騷擾行動與深圳佳士工人的組建工會抗爭,關注勞工與女權議題的交叉地帶。她與法律學者許志永相識、相戀——許志永是中國公民運動的代表人物,曾因創辦「公盟」、推動教育平權入獄四年(2014—2017)。這段關係日後被寫進她的起訴書,成為定罪的核心理由之一。

李翹楚穿「公民」T恤的影棚照片(托腮)
李翹楚穿著印有「公民」字樣的白色 T 恤在黃色背景前托腮而坐|2020 年 12 月、北京影棚,這組照片攝於她代許志永領取美國筆會自由寫作獎前後|來源:對華援助協會 2020 年 11 月報道配圖,中國人權捍衛者等亦採用|2020

二、廈門聚會案的陰影與跨年傳喚(2019年12月)

2019年12月初,許志永、丁家喜等公民運動人士與律師、學者在福建廈門舉行非正式聚會,討論時政與公民社會。12月26日起,當局展開跨省抓捕(時稱「12·26大抓捕」),多名與會者與關聯人士被帶走。許志永離開廈門輾轉藏匿。12月31日——2019年的最後一天——李翹楚被北京市公安局傳喚,扣押24小時。訊問只有一個主題:許志永在哪裡。她拒絕提供其下落;獲釋時,她的通訊裝置已被檢查,警方明確警告她不得對外發聲。

2020年1月9日,李翹楚在網上發表文章,批評警方傳喚與威脅的做法,講述自己在訊問中的遭遇。這是她第一次以實名公開講述被警方對待的經歷。這篇文章發表五週之後,抓捕到來——時間順序本身,就是此案檔案的一部分。

三、指定居所監視居住:失蹤的四個月(2020年2月—6月)

2020年2月15日,許志永在廣州被捕。數小時後,2月16日凌晨,北京市公安局人員來到許志永在北京的住所,將李翹楚帶走。她被以「指定居所監視居住」(簡稱「指監」)羈押——這是一種在看守所之外秘密關押嫌疑人最長六個月的強制措施:關押地點不告知家屬、不許律師會見、法律文書可以不送達。她的家人沒有收到任何正式檔案;她聘請的律師宋玉生向辦案機關詢問,得到的答覆是案件「涉及國家安全」,無可奉告。據維權網(CHRD)當時的記錄,這在法律狀態上與強迫失蹤無異。

2021年1月,取保獲釋半年後,李翹楚發表長文,自述這四個月的經歷。據她自述:她被單獨關押於一間小屋,24小時燈光與監控,輪番提審;她原有的憂鬱症在關押中急劇惡化,出現幻聽等症狀,就醫與用藥長期得不到保障;看守與訊問人員以許志永的安危、家人的處境向她施壓。她的自述是中國公民以實名記錄「指監」內部狀態的罕見文本。2024年1月中國在聯合國接受普遍定期審議時,有五個國家公開呼籲中國廢除「指定居所監視居住」制度——李翹楚的四個月,是這項制度的註腳之一。

2020年6月19日,李翹楚在被秘密羈押124天后獲「取保候審」釋放。取保不等於自由:她不得離開北京、隨時接受傳喚,案件狀態懸而未決。獲釋後的她做了一個在當局看來不可饒恕的決定:繼續發聲,而且是為獄中的許志永發聲。

李翹楚穿「公民」T恤以手遮住一隻眼睛
李翹楚穿著「公民」T 恤,以手輕遮一隻眼睛微笑|2020 年 12 月、北京影棚,與上一圖同一組照片|來源:中國人權捍衛者(CHRD)檔案圖|2020

四、取保期間的發聲與第二次被捕(2020年6月—2021年2月)

許志永被關押在山東省臨沭縣看守所。2020年下半年,李翹楚通過律師會見的反饋與公開渠道,持續披露許志永的羈押狀況:食物不足、放風與會見受限、疑似遭受虐待。2021年2月初,她在社交媒體上發文,披露許志永在臨沭看守所的惡劣處境與酷刑指控,呼籲外界關注。發文後數日,2021年2月6日,她再次被帶走——這次,辦案機關不再是北京警方:她被押往山東臨沂,與許志永的案件並軌處理。

2021年3月,李翹楚被以「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正式逮捕,關押於臨沂市的看守所及警方管理的醫療場所(據CHRD記錄)。2022年2月28日,臨沂市人民檢察院對她提起公訴。據起訴書,她的「犯罪事實」包括:其一,她「系許志永女友,深受其顛覆思想影響」;其二,她在許志永被羈押期間代為運營其部落格,發表許志永的文章,「傳播顛覆思想」;其三,她本人在社交媒體上的發文。國際特赦組織其後評論這份起訴書時指出:以親密關係與「受思想影響」作為定罪理由,幾乎是一種連坐式的懲罰。

李翹楚在白色玫瑰前的肖像
李翹楚身穿白色蕾絲上衣,站在白色玫瑰花牆前|拍攝時間不詳|來源:國際特赦組織釋出|年份不詳

五、羈押中的健康與家屬(2021—2024)

第二次被捕後,李翹楚在臨沂被關押近三年才等到宣判。她的憂鬱症在羈押中持續惡化,家人多次通過人權組織表達對她精神健康與用藥保障的擔憂;律師會見長期受限,案件資訊對家屬高度不透明。她的父母承受了持續的壓力:據CHRD記錄,2020年「指監」期間,當局對家屬的施壓已使家人與律師溝通時顧慮重重;2021年後,這種壓力成為常態。許志永於2023年4月10日被以「顛覆國家政權罪」判處有期徒刑十四年——宣判時,李翹楚自己的案件已在臨沂的看守所裡懸置了兩年多。

把她的羈押長度按段拆分:2020年指監124天;2021年2月6日至2024年2月5日宣判,審前羈押整整三年;宣判後刑期折抵既往羈押,至2024年8月3日期滿。一個最高刑期五年的「煽動顛覆」案件(情節較輕檔),被告在判決前先被關了三年——審判尚未開始,懲罰的大半已經執行完畢。

李翹楚手捧花束的影棚照片
李翹楚手捧一束白花,花束遮住半張臉|拍攝時間不詳,影棚照片|來源:端傳媒與 NGOCN「聲音計劃」特稿《李翹楚的革命與愛》配圖,Matters 轉載|年份不詳

六、審判鏈:兩度開庭與2024年宣判

李翹楚案的開庭記錄在公開來源中有兩個節點,本站並錄:據CHRD案件檔案,案件於2023年6月20日開庭;據國際特赦組織報道,2023年12月19日,案件在臨沂經濟技術開發區人民法院再次開庭審理,以涉及「國家秘密」為由閉門進行,家屬與公眾不得旁聽。開庭前,李翹楚已被羈押近三年。國際特赦在開庭當日宣告:當局試圖用這場審判把多年騷擾與拘留「合法化」,而指控證據薄弱至近乎連坐。

2024年2月5日,臨沂市中級人民法院宣判:李翹楚犯「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判處有期徒刑三年八個月,剝奪政治權利二年;刑期自2021年2月6日起算、折抵全部羈押時間,至2024年8月3日屆滿。李翹楚當庭表示將提出上訴。其判決書其後流出並被翻譯為英文公開——判決認定的犯罪構成,仍是部落格、文章與「受許志永思想影響」。上訴的審理結果未見公開報道;在刑期於2024年8月先行屆滿的情況下,上訴的實際意義已被時間消解。

七、刑滿出獄、剝奪政治權利與2026年現狀

2024年8月3日,李翹楚刑滿出獄。附加刑剝奪政治權利二年自刑滿之日起執行,至2026年8月屆滿——在此期間,她的選舉權、被選舉權、言論、出版、集會等政治權利在法律上處於被剝奪狀態。出獄不等於案件結束:她的定罪紀錄、許志永仍在獄中服刑的十四年刑期(至2030年代),以及她本人的健康後遺問題,都還在繼續。

出獄後的公開資訊有限。據2026年公開報道,李翹楚出獄兩年後仍在與羈押留下的身心後遺狀態相處,並已開始為自己的案件申訴。本站按公開報道記錄此點,其細節以報道原文為準,此處不作延伸。她曾獲得的國際聲援並未隨出獄終止:人權組織在2024年8月其出獄時點仍將她列為需要持續關注的個案——理由是剝奪政治權利期間與敏感身份帶來的持續風險。

許志永(左)與李翹楚(右)肖像並置圖
肖像並置圖:左為許志永,右為李翹楚|2021 年 2 月自由亞洲電臺報道李翹楚再被帶走時釋出,李翹楚一幅由她本人提供|來源:自由亞洲電臺(RFA),經信仰與宗教自由協會(ADHRRF)轉載|2021

八、國際反應

李翹楚案的國際記錄以人權組織的持續發聲為主。國際特赦組織自2020年她被「指監」起將她列為緊急行動個案,2023年12月開庭與2024年2月判刑兩個節點均發表宣告,指出她僅僅因為經營部落格、分享伴侶文章、公開講述酷刑指控而被監禁,當局懲罰的實質是她敢於發聲;前線衛士(Front Line Defenders)、美國筆會(PEN America)與維權網在她的被捕、開庭、判刑節點均有記錄與呼籲。2022年,她獲荷蘭駐華外交機構頒發的「人權鬱金香」相關獎項,表彰其人權工作——領獎時她身在臨沂的看守所。

制度層面的迴響指向「指監」本身:2024年1月聯合國普遍定期審議中,多國要求中國廢除指定居所監視居住。李翹楚既是這項制度的受害者,也是極少數以實名長文把制度內部狀態公之於眾的人——她的文本與她的案件一起,構成本站儲存這份檔案的理由。

她的個案被多家人權組織與議會人權機構收錄進中國政治犯與良心犯名錄,在其被羈押的每個週年節點被重新提起:2021年2月再捕一週年、2023年12月開庭、2024年2月判刑、2024年8月出獄。對國際記錄而言,李翹楚案的意義超出了她個人的刑期:起訴書的「連坐」句式、指監的一手自述、審前羈押三年與刑期的大半重合——這三項要素使她的檔案成為研究2020年代中國以言入罪機制時,被引用頻率最高的個案之一。本站將她的判決書要點、時間線與國際宣告按年份存檔,正是為這種引用提供可核查的中文底本。

九、執行機構檔案

李翹楚案的執行鏈條跨北京、山東兩地:2019年12月31日的傳喚與2020年2月的指定居所監視居住,由北京市公安局執行,指監地點從未向家屬披露;2021年2月的第二次抓捕後,案件移交山東:偵查與羈押由臨沂市公安機關承擔,關押地點包括臨沂市看守所與警方管理的醫療場所(據CHRD記錄);審查起訴由臨沂市人民檢察院承擔(2022年2月28日起訴);開庭見於臨沂經濟技術開發區人民法院的公開報道(2023年12月19日),宣判由臨沂市中級人民法院作出(2024年2月5日)。許志永案的偵查、羈押(臨沭縣看守所)與審判同在山東司法系統內完成——伴侶二人的案件,在同一套地方司法機器中先後走完。

本案可公開查證的主要文書包括:臨沂市人民檢察院起訴書(2022年2月,其核心表述經國際特赦組織與判決書轉述公開)、臨沂市中級人民法院刑事判決書(2024年2月5日,英文譯文已在網路公開)、李翹楚本人的指監自述(2021年1月發表)。與之相對,未曾公開或家屬從未收到的文書包括:2020年指定居所監視居住的決定書與關押地點記錄、2023年兩次開庭的完整庭審記錄、上訴的裁判結果。三類文書的公開程度之差,本身就是此案程序狀態的檔案證據。

十、伴侶的案件:許志永的十四年(與本站許志永檔案口徑一致)

理解李翹楚案,必須並置許志永案的時間線——兩案由同一事件觸發、由同一地方司法系統處理。2019年12月初,許志永在廈門參加公民聚會;12月26日大抓捕開始後他輾轉藏匿,2020年2月15日在廣州被捕,先被指定居所監視居住,其後關押于山東臨沭縣看守所。李翹楚2021年2月初披露的,正是許志永在臨沭的處境;她發文數日後被捕,案件隨即併入山東軌道。2023年4月10日,臨沂市中級人民法院以「顛覆國家政權罪」判處許志永有期徒刑十四年、剝奪政治權利四年,同案的丁家喜被判處十二年。許志永目前仍在山東服刑,刑期至2030年代。

兩個人的案件在證據上互相纏繞:她的起訴書以「許志永的女友」開篇,他的判決書則將廈門聚會與公民運動的組織活動列為顛覆事實。她替他運營的部落格、他獄中境況的披露,成為她的罪證;她被捕後,他在獄中失去了最重要的發聲渠道。這種互相作為人質的案件結構,是本站在兩份檔案中都明確標註的原因:任何單獨閱讀一份檔案的人,都會低估施加於兩人的壓力設計。

十一、她的文本:自述、公開信與作為罪證的寫作

李翹楚留下的文本構成此案的另一半檔案。其一是2020年1月批評警方傳喚的實名文章——發表五週後她被指監;其二是2021年1月發表的指監自述,詳細記錄秘密羈押124天的關押條件、提審方式與身心崩解過程,被多家人權組織與研究中國司法的學者引用為「指定居所監視居住」的一手材料;其三是取保期間為許志永處境寫的系列發文——這些文字其後逐篇進入她的起訴書與判決書。一個研究者寫作的每一步,都被辦案機關同步存檔,最終在法庭上以罪證的形式與她重逢。

她獲釋後開始為本案申訴(見第七節)。申訴在中國刑事訴訟中成功率極低,且不停止原判執行——對她而言原判早已執行完畢。申訴的意義因此不在翻案的機率,而在記錄本身:如同她2021年寫下指監自述,把經歷變成文本,是她在一切正式渠道關閉之後仍然保有的方法。本站儲存她的檔案時遵循同一邏輯:把日期、機構、文書與她的文字並置,讓讀者自行判斷這份判決的成色。

十二、時間線總表

2019年12月31日,北京市公安局傳喚24小時,追問許志永下落;2020年1月9日,她發表實名文章批評警方;2月15日,許志永在廣州被捕;2月16日凌晨,她在北京被帶走,指定居所監視居住,地點與狀態對家屬保密;6月19日,秘密羈押124天后取保候審獲釋。

2021年1月,她發表指監自述長文;2月初,她發文披露許志永在臨沭看守所的處境;2月6日,再次被捕並押往山東臨沂;3月,正式逮捕,罪名「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2022年2月28日,臨沂市人民檢察院提起公訴;同年,她獲荷蘭外交機構人權鬱金香相關獎項;2023年4月10日,許志永被判十四年;2023年6月20日(據CHRD檔案)及12月19日(據國際特赦報道,臨沂經濟技術開發區人民法院,閉門),案件兩度開庭。

2024年2月5日,臨沂市中級人民法院判刑三年八個月、剝奪政治權利二年,她當庭表示上訴;8月3日,刑期屆滿出獄,剝奪政治權利附加刑開始執行;2026年8月,剝奪政治權利期滿;據2026年公開報道,她出獄後持續與羈押後遺狀態相處,並已開始為本案申訴。廈門聚會案群至此的主要刑期:許志永十四年、丁家喜十二年、常瑋平三年六個月、李翹楚三年八個月——四人中,她是唯一因「伴侶」身份被寫入起訴書的人。

本站點評

李翹楚的起訴書值得逐字存檔,因為它把定罪邏輯寫得毫不掩飾:「系許志永女友,深受其顛覆思想影響」。一個約克大學的碩士、清華的研究助理,最後被認定有罪的理由是:愛了一個寫文章的人,替他發了文章,自己也寫了文章。為此她先被秘密關押124天,再被審前羈押三年,閉門審判,判三年八個月——刑期的大半在判決之前就已經執行。這個案子懲罰的從來不是行為,而是關係與思想:當「受影響」可以入罪,任何人的親近者都可以是下一個李翹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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