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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家喜

丁家喜(1967–)

維權律師新公民運動

1967年8月17日生於湖北宜都,北京維權律師。與許志永共同發起新公民運動,主張官員財產公示、教育平權、公民參與。2013年4月首次被捕,2016年10月出獄後繼續 activism。

關鍵判決:2023年4月10日,"顛覆國家政權罪"12年(臨沭縣法院)。目前在湖北江北監獄服刑。

相關人物

資料來源:美國國會湯姆·蘭托斯人權委員會、國際特赦組織、人權觀察、維權網(CHRD)。無公開判決書,事實據家屬、律師及人權組織披露整理。

一、生平與教育背景

丁家喜1967年8月17日出生於湖北省宜都市一個農村家庭。1980年代,他考入北京航空航天大學,先後取得工學學士和工學碩士學位,所學專業與飛機制造有關。1990年至1996年,他先後在瀋陽航空工業總公司和北京航空工業總公司任工程師,是同代人中典型的技術精英出身。

在北航讀研究生期間,丁家喜業餘自學法律,1994年通過律師資格考試,1996年正式轉行成為專職律師,先後在北京多家律師事務所執業。2003年,他參與創辦北京市德鴻律師事務所並任高階合夥人,主要業務是公司併購重組、投資、破產和智慧財產權保護。據公開報道,到2013年,德鴻所已有20多名律師,年收入約2500萬元。丁家喜還擔任過北京律師協會企業重組專業委員會委員、中國民主同盟中央法制委員會委員等職務,2011年獲評「北京市十佳智慧財產權律師」。按任何世俗標準,他都屬於已經功成名就、本可以安穩度日的人。

丁家喜坐在書櫃前的肖像
丁家喜身穿深色夾克坐在木質書櫃前,雙手交疊;畫面為中國人權捍衛者(CHRD)人權日聲援圖版式,含其英文名|此肖像由家屬提供,在人權組織與美國機構中廣泛使用(美國國會—行政當局中國委員會標註為公共領域)|來源:中國人權捍衛者(CHRD)2025年12月發佈,本站下載存檔;原照片拍攝年份不詳|2025

二、走向公民運動:教育平權與財產公示

丁家喜的轉折發生在執業多年之後。他參與了許志永等人創辦的「公盟」,並逐漸成為新公民運動的主要組織者和協調人之一。新公民運動以「自由、公義、愛」為理念,參與者通過同城聚餐、公民聚會等形式討論公民權利、教育平等、反腐敗和憲政等議題。在朋友郭飛雄的說法裡,許志永是這個運動的「頭腦」,丁家喜則是負責聯絡和執行的「心臟」。

自2010年起,丁家喜參與推動隨遷子女教育平權,要求進城務工人員的子女能在父母工作地就近參加高考,而不是被戶籍制度趕回原籍。2012年12月,他與許志永、孫含會、王永紅等人發表公開信,呼籲包括新任中共中央總書記習近平在內的高階官員率先公開個人財產,並推動公民聯署,聯署人數超過7000人。2013年初,丁家喜等人在北京等地走上街頭,舉牌要求官員公示財產。這些活動全部和平、公開,依據的是中國憲法和法律條文本身。

街頭橫幅「財產公開是正路,拒絕公開是邪路」
兩名公民在城市街頭拉起紅色橫幅「財產公開是正路,拒絕公開是邪路」,為官員財產公示活動發聲|2012—2013年間,丁家喜與許志永等推動官員財產公示與教育平權,其後丁家喜因此被判刑三年半|來源:影片截圖,截自本頁影片《新公民審判》(艾曉明紀錄片),China Change發佈|2014
公民聚餐上就隨遷子女教育問題發言
公民聚餐場合,一名戴帽男子手持話筒與文稿發言,字幕談及隨遷子女在北京正常讀書、參加高考的問題|新公民運動以「同城公民聚餐」討論教育平權等公共議題,丁家喜是主要推動者之一,其訴求包括非北京戶籍孩子在京參加高考|來源:影片截圖,截自本頁影片《新公民審判》(艾曉明紀錄片),China Change發佈|2014

三、第一次入獄(2013—2016)

2013年4月17日,丁家喜被北京市公安局刑事拘留,住所、辦公室和車輛被搜查。他最初所涉罪名是「非法集會」,隨後變更為「尋釁滋事」,再變更為「聚眾擾亂公共場所秩序」。2013年5月24日,他被北京市人民檢察院第一分院批准逮捕,關押在北京市第三看守所。全國一百多名律師組成後援律師團聲援,江西新余的劉萍、魏忠平、李思華等人也因公開聲援並要求官員公開財產而被抓捕判刑。

2014年1月,丁家喜、李蔚等人的案件在北京市海淀區人民法院開庭。辯護律師指法庭限制質證和辯護,丁家喜等人一度當庭解除律師委託,庭審因此休庭。2014年4月18日,海淀區法院以「聚眾擾亂公共場所秩序罪」判處丁家喜有期徒刑三年六個月;同案的趙常青被判兩年六個月,李蔚、張寶成各被判兩年。丁家喜提出上訴,北京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於2014年7月經書面審理維持原判。2016年10月,丁家喜刑滿出獄。三年半的牢獄沒有改變他的選擇:出獄後,他繼續從事公民倡導,聯絡各地的維權人士和律師。

四、出獄後的封鎖與廈門聚會

出獄後的丁家喜處於當局的嚴密監控之下,行動自由被層層收緊。2018年,他被禁止登機前往美國——他的妻子羅勝春和兩個女兒早已移居美國,一家人長期分隔兩地。2019年,當局又阻止他前往香港,理由是他「可能危害國家安全和利益」。一個曾經的成功律師,連出境探親的權利都被剝奪,理由從不需要向他出示任何法律文書。

2019年12月7日至8日,丁家喜與許志永等二十餘名律師和活動人士在福建廈門聚會,一起吃飯、討論中國公民社會的狀況和時事。聚會是私人的、和平的,內容無非是吃飯交談。2019年12月26日起,當局在全國多地對聚會參與者展開抓捕,這一天後來被稱為「12·26大抓捕」。丁家喜於12月26日在北京被山東省煙臺市公安局的警察帶走,沒有向家屬出示任何法律通知。許志永一度藏匿,2020年2月15日在廣州被北京警方抓獲。其他參與者中,常瑋平、李翹楚、張忠順等人後來分別被判刑,戴振亞、李英俊等人被監視居住後取保,幾乎所有參與者及其部分親友都被施加出境限制,至今未解除。

紀錄片中的冬日街頭公民活動場景
冬日街頭數人站在人行道上,畫面字幕引用起訴材料所列2012年7月5日事項|艾曉明紀錄片以新公民運動案為線索,回溯2012—2013年間的公民聚餐、街頭舉牌等行動,以及隨之而來的抓捕與審判|來源:影片截圖,截自本頁影片《新公民審判》(艾曉明紀錄片),China Change發佈|2014

五、指定監視居住、酷刑指控與起訴

被帶走後,丁家喜被「指定居所監視居住」六個月——關押在秘密地點,與外界完全隔絕,不能會見家屬,也不能會見律師。聯合國專家指出,這種羈押形式構成秘密拘留,屬於強迫失蹤的一種形式。據丁家喜的辯護律師彭劍在法庭上披露以及家屬轉述,丁家喜在指監期間遭受酷刑和虐待:被長時間固定在鐵製「老虎凳」上審訊,每天超過十小時;長期睡眠剝奪;強光噪音干擾;限制飲食飲水;長時間不許動彈;不見陽光,不能洗澡、刷牙、換衣服。許志永在同一地點遭受了類似對待。這些指控從未得到當局的調查回應。

2020年6月19日,丁家喜與許志永被正式逮捕,罪名是「煽動顛覆國家政權」,兩人被轉移到山東省臨沭縣看守所關押。在看守所裡,他們繼續遭受惡劣對待:食物不足、放風時間極短、衛生條件差、沒有熱水。據家屬披露,從被拘到判刑後轉監的近四年裡,兩人被禁止使用紙筆,不能讀書看報。2021年1月,罪名被加重為「顛覆國家政權」。2021年8月,兩人被臨沭縣人民檢察院起訴。起訴書把組織「公民運動」、建立Telegram群組、組織廈門聚會,以及兩人撰寫的文章,都列為「顛覆」的證據。丁家喜與羅勝春曾申請排除以酷刑取得的口供等非法證據,沒有結果。家屬委託的律師長期被拒之門外,連起訴書都難以取得。

六、秘密審判與十二年重判

2022年6月22日,丁家喜案在山東省臨沭縣人民法院秘密開庭。庭審閉門進行,一天審完,家屬沒有得到通知,自聘律師不被允許參與,旁聽席上坐的是什麼人,外界無從得知。開庭之後又是近十個月的沉默。2023年4月10日,臨沭縣人民法院宣判:丁家喜以「顛覆國家政權罪」被判處有期徒刑十二年,剝奪政治權利三年;同一法院以同一罪名判處許志永有期徒刑十四年。法院官員拒絕向媒體證實判決,律師被禁止公佈判決書——羅勝春是從律師和人權組織處拼湊出判決結果的。

兩人提出上訴。2023年11月,山東省高階人民法院二審維持原判。此後兩人依法提出申訴(再審申請)。一個縣級法院,以閉門一天的庭審,判處了兩名中國最知名的公民運動參與者合計二十六年監禁——案件從偵查到審判,始終由山東一地的公安、檢察和法院系統包辦,與聚會發生地福建、兩人居住地北京都沒有關係,管轄安排本身從未得到公開解釋。

宣判當天,羅勝春在美國通過電話告訴路透社和法新社記者,她手裡沒有判決書的任何細節,因為律師被禁止公佈判決檔案、也不敢透露判決的地點和罪名;臨沭縣法院的官員則拒絕向媒體證實判決。她說,她不會讓當局就這樣輕易地把丁家喜和許志永關進監獄,她會繼續追問到底。同一天,人權觀察發表宣告,譴責這場充滿程式問題和虐待指控的審判。換言之,這份合計二十六年的判決,是在被判刑者家屬都拿不到判決書的情況下,由記者和人權組織從側面證實並公佈於世的。

紀錄片中媒體簇擁下的發言場景
人群與攝像機簇擁中,一名男子對着鏡頭方向說話,字幕為其大意「實際上大家、社會公眾並不清楚」|紀錄片記錄了新公民運動案庭審外圍、律師與支持者面對媒體的情形,呼應案件審理不公開、訊息被遮蔽的爭議|來源:影片截圖,截自本頁影片《新公民審判》(艾曉明紀錄片),China Change發佈|2014

七、獄中處境:江北監獄

判決生效後,丁家喜被轉送到湖北省江北監獄服刑(位於荊州市江陵縣)。據家屬和人權組織持續披露,他在獄中受到嚴密的單獨管控:被取消戶外「放風」,不能到室外活動;通訊僅限直系親屬的信件,且信件被嚴格審查、扣留;不許打電話;購買和閱讀書籍受到限制;親屬探視長期無法實現。據中國人權捍衛者網路(CHRD)2025年12月釋出的酷刑問題報告及羅勝春證實,上述限制在2025年仍在持續,丁家喜的放風待遇達不到國際最低標準。羅勝春說,他很少獲准到戶外活動,不能致電家人,往來信件受到嚴格審查。

丁家喜的刑期十二年,自2019年12月被羈押之日起折抵計算。截至2026年10月,他已失去自由近七年。2026年內,家屬和律師沒有就其獄中近況釋出新的公開宣告,其最新健康狀況無法獨立核實——這本身就是資訊封鎖的一部分:外界對他的瞭解,完全取決於獄方願意放出多少訊息。

自2019年12月之後,羅勝春和兩個女兒再也沒有見過丁家喜本人。她們對他的瞭解,只剩下律師偶爾帶出的話和獄方信件審查後留下來的隻言片語。2024年8月丁家喜57歲生日時,羅勝春公開記錄道,他將再次獨自在牢房裡度過生日。一個家庭就這樣被一道國境線和一座監獄的高牆切成兩半:一半在美國的聽證會上講述,另一半在湖北的監獄裡沉默。

八、家屬:羅勝春與兩個女兒

丁家喜與羅勝春1993年結婚,有兩個女兒,一家人早年生活在北京。羅勝春後來帶兩個女兒移居美國,丁家喜則留在中國繼續公民工作,一家人自此分隔兩地,只能靠他偶爾獲准出境探親團聚——2018年連這一可能也被堵死。2019年12月26日丁家喜被帶走的訊息傳到美國時,兩個女兒震驚得不知所措;據羅勝春說,女兒們此後選擇儘量不提父親,大女兒至今不願在家裡談論這件事。因為丁家喜是在聖誕節次日被捕的,聖誕節從此成了這個家庭的痛苦日子,母女三人自2019年起再沒有一起在家中過聖誕。

羅勝春沒有沉默。她在美國持續為丈夫發聲:會見美國國務院官員和國會議員,在美國國會湯姆·蘭托斯人權委員會等場合講述丁家喜的遭遇,接受路透社、法新社、美國之音等媒體採訪,一遍遍說明同一件事——她的丈夫只是參加了一次私人聚會。她對國際特赦組織說,她清楚知道參加私人聚會不觸犯任何法律,這些公民一天也不應該被囚禁,她要為撤銷此案奔走到底。2024年,羅勝春辭去工作,全職投入倡導,並參與創辦「公民權利同盟」(Alliance for Citizens Rights),把丁家喜、許志永的個案與更廣泛的中國人權議題一起帶到國際場合。她講述個案時總是從家庭的角度切入——她說,這是讓國際社會聽懂這些案件的最好方式。

其實早在2020年1月、丁家喜被帶走還不到一個月時,羅勝春就已經開始公開呼籲。她為國際人權組織錄製影片說:她的丈夫是個好人、一個好公民,中國需要更多像他這樣的人。此後近七年,從影片呼籲到辭職全職倡導,從華盛頓的聽證會到廈門聚會案五週年的聯署宣告,她的聲音沒有停過。丁家喜案卷宗裡沒有羅勝春的名字,但這樁案件的歷史裡,她是最重要的記錄者之一:官方不公開的判決日期、不承認的關押地點、不回應的酷刑指控,許多都是先經她之口,世界才得以知道。

街頭發言者追問「憲法三十五條在哪裡」
一名戴帽男子手持話筒在街頭高聲發問,字幕為其原話「它這憲法三十五條在哪裡」|憲法第三十五條明文規定公民享有言論、出版、集會、結社、遊行、示威的自由,是丁家喜、許志永等人在歷次案件中反覆援引、要求兌現的條文|來源:影片截圖,截自本頁影片《新公民審判》(艾曉明紀錄片),China Change發佈|2014

九、國際反應

丁家喜案從一開始就受到國際社會關注。國際特赦組織將丁家喜和許志永認定為良心犯,一再要求立即無條件釋放。聯合國任意拘留問題工作組就兩人的羈押發表意見,認定其拘留違反國際法、屬於任意拘留,要求立即釋放。聯合國人權事務高階專員沃爾克·蒂爾克公開表示,對兩人的判決不符合國際人權法標準。2023年4月判決後,美國國務院譴責判決並要求放人;人權觀察稱這兩份判決和刑期「殘酷而荒唐」(cruelly farcical)。

獎項在獄中接踵而至。2021年,丁家喜獲「中國人權律師獎」。2023年,美國國務院授予他「全球人權捍衛者獎」;同年,歐洲律師協會委員會(CCBE)授予他年度人權獎。2024年12月廈門聚會案五週年之際,國際特赦組織發表宣告要求放人,三十多家人權組織聯署發表聯合宣告,指出兩人在過去五年裡遭受了任意拘留、酷刑和不公正審判,僅僅因為參加了一次私人聚會。2025年12月,CHRD的酷刑問題報告再次點名丁家喜的獄中處境。這些宣告和獎項都沒有改變臨沭縣法院的判決書,但它們構成了一份與官方檔案平行的記錄:一份記錄說他是「顛覆國家政權」的罪犯,另一份記錄說他是良心犯和人權捍衛者。哪一份經得起時間檢驗,不言自明。

十、同案的其他人

廈門聚會案不是一樁兩個人的案子。聚會參加者二十餘人,在此後幾年裡被逐個清算:律師常瑋平2020年10月被以指定監視居住方式關押、據其自述遭受酷刑,2023年6月被陝西省寶雞市鳳縣人民法院以「顛覆國家政權罪」判刑三年六個月,2024年7月刑滿出獄,但仍被禁止出境;女權與勞工活動人士李翹楚——許志永的伴侶——因在網上呼籲關注此案、探望同案人員,2021年2月被抓,2024年2月5日被臨沭縣人民法院以「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判刑三年八個月,2024年8月刑滿出獄,同樣被限制出境並被剝奪政治權利;煙臺大學教師張忠順因被指在家中存放與聚會有關的物品,2024年11月被判刑四年六個月。戴振亞、李英俊等人在監視居住後取保獲釋,卻長期不能出境。一場二十多人的飯局,換來的是至少五人入獄、幾乎全體被限制離境——這張清算清單的長度,本身就是這樁案件最準確的註腳。

本站點評

丁家喜案的全部「罪行」可以列成一張清單:呼籲官員公開財產、要求隨遷子女平等參加高考、參加一次私人聚會、在網上寫文章。就這些行為,一個人先被判三年半,出獄後再被判十二年。這個案子展示的司法邏輯是:罪名可以不斷升級——從「擾亂秩序」到「煽動顛覆」再到「顛覆國家政權」——變的不是行為,而是當局對行為的定性需要。審判放在偏遠縣城、閉門一天審完、判決書不許公開、酷刑指控從不調查、家屬律師從頭到尾被擋在門外,每一個環節都說明這不是審判失誤,而是制度設計:先定罪,後走程式。把聚會定為顛覆,等於宣佈公民連一起吃飯說話的權利都不存在。

資料來源:國際特赦組織、聯合國任意拘留問題工作組檔案、人權觀察、中國人權捍衛者網路(CHRD)、中國人權(HRIC)、路透社、法新社及家屬(羅勝春)公開陳述。本案無公開判決書,酷刑細節為辯護律師與家屬披露,當局從未公開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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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證據

《新公民審判》紀錄片精華(艾曉明導演,China Change發佈)|2014年|中文原聲、英文字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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