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案 | 卡瑪桑珠
他是藏族文物收藏家,人稱「天珠王」,創辦三江源環保組織守護長江、黃河、瀾滄江源頭,2006年被中央電視臺評為年度慈善人物。2009年8月,他的兄長仁青桑珠與弟弟奇美南加舉報昌都當地官員非法獵殺珍稀野生動物後被抓——仁青後以煽動分裂國家罪判刑五年,奇美未經審判被勞教二十一個月。卡瑪桑珠為兩弟奔走,2010年1月3日在成都被帶走,罪名是1998年一樁早已擱置、說法互異的樓蘭盜墓舊案。2010年6月22日至24日焉耆縣法院開庭,他當庭系統指控刑訊——毆打、指使同監者毆打、數日不讓睡覺、服藥致眼耳出血;公訴人匡穎否認施暴;法院以盜掘古墓葬罪判他十五年、剝奪政治權利五年、罰金一萬元(焉刑初〔2010〕第61號,本站已逐項核對判決書)。上訴7月7日即被巴州中院駁回,其律師浦志強遲至8月2日才得知。被帶走日期另有1月7日一說——那是判決書記載的刑拘起算日,與1月3日實際帶走分屬兩個層面,本站並列存檔、永不合並。他已於2024年11月18日前後刑滿獲釋,出獄照片中需兩人攙扶、不能獨立行走;剝奪政治權利五年自獲釋起算;獲釋後狀況無公開記錄。
先把名字與日期寫對:一個人的四種拼寫、兩個「被帶走日期」
檔案的第一課仍是人名。本案當事人的名字,在藏、中、英三種文字裡轉寫極多:藏文作 ཀརྨ་བསམ་གྲུབ།;中文最通行的寫法是「嘎瑪桑珠」,本站標題所用「卡瑪桑珠」是另一種常見音譯;2010年焉耆判決書的英文轉寫作 Karma Samdrub;英文媒體與人權組織多作 Karma Samdrup;自由西藏等機構又作 Karma Samdup。人權觀察2010年6月的宣告還記下他的另一箇中文署名形式「如凱·嘎瑪桑珠」(Rukai Gamasangzhu)。同一個人,四五副面孔。本站的做法與本站一貫紀律相同:頁名從任務用字「卡瑪桑珠」,正文首現處各寫法並列,此後統一用「卡瑪桑珠」行文;弟弟的名字同理——「奇美南加」在英文來源中同時寫作 Chime Namgyal 與 Jigme Namgyal,人權觀察寫作 Chime (Jigme) Namgyal,本站並列存檔,按同一人處理並註明異寫,不讓檢索者以為是兩個人。
第二課是日期,本案有一處必須當著讀者拆開的衝突:他到底哪一天被帶走?流亡藏人行政中央(達蘭薩拉)2024年11月的獲釋報道、人權觀察2010年6月10日宣告、自由亞洲電臺同期報道,三家一致:2010年1月3日,他在成都被帶走。而國際聲援西藏運動(ICT)2024年11月的獲釋通報寫的是「他最初於2010年1月7日被拘留」。若只看這兩組文本,似乎必有一錯。但本站取得了焉耆法院判決書英譯全文,衝突在判決書裡找到了落點:判決書記載,2010年1月7日,他「再次被若羌縣公安局以涉嫌倒賣文物刑事拘留」,2月8日被逮捕,刑期亦明文「自2010年1月7日起至2024年11月19日止」。也就是說,1月7日是判決書採用的正式刑事拘留起算日,ICT的獲釋通報顯然沿用了判決書的口徑;而1月3日是家人、律師與同期報道共同記錄的、他在成都被實際帶走的日期。1月3日到1月7日之間這四天——他在哪裡、由誰控制、何時被移交新疆警方——沒有任何公開文本交代,本站原樣畫出這段空缺:兩說並列,分層標註,永不合併成一個含糊的「1月初」。這是本案的第一處「衝突即檔案」,後文核實說明將集中複述這一處置。
第三課是出生日期。判決書載:1968年5月8日。這一日期與各家報道的年齡互相咬合:2010年6月判刑時四十二歲,2024年11月獲釋時五十六歲,藏人行政中央與自由西藏的報道均作五十六歲。個別二手網頁(如 Prabook)作1968年3月8日,與判決書衝突,本站以判決書為準,3月8日說僅在核實說明中作為被標註的異說存檔。另須預先宣告一條本站的保護紀律:判決書載有他的身份證號碼與成都市住址門牌——身份證號本站絕不轉載,住址只記至武侯區一級。檔案要釘住的是國家對他做了什麼,不是一個普通人十五年前的門牌號。
貢覺走出的收藏家:天珠、天珠王,與八千件藏品
卡瑪桑珠1968年生於西藏昌都貢覺縣的藏族家庭(判決書作貢覺縣香皮鄉東村;自由西藏作貢覺縣三巖一帶松帕村、桑佩鄉——藏漢地名轉寫分歧,本站並列,見核實說明)。貢覺地處橫斷山深處、金沙江上游,是康區的一部分。他的青少年時代細節,公開來源中只有文學性記錄:環保記者劉建強以他為主人公的暢銷書《天珠——藏人傳奇》(以下簡稱《天珠》)記述了這個家族幾代人的故事,包括其祖父在寺廟被拆的年代秘密保護經書與寺產的往事——本站對書中家族史部分按「劉建強的文學化紀實」定級引用,不把其中的場景描寫當作逐字史實,但「收藏源於家族護教護文傳統」這一條主線,有他本人對劉建強的講述支撐(「我收藏搶救藏族文化,就是受他的影響」,指其祖父),本站按歸屬採用。
他成年後的生計,是藏族文物與藝術品的收藏與經營。量級有據可查:《天珠》記述,他自十幾年前起收藏,藏品約八千件,平均一天近兩件,「做生意賺的錢幾乎全耗入其中」;人權觀察稱他是「中國最大的私人藏族文物收藏者之一」,並以藏族藝術品交易為業。他尤以天珠收藏聞名,圈內人稱「天珠王」(ICT報道用語)。判決書對他的身份登記樸素得多:「小學文化程度,個體工商戶」,住所登記在成都武侯區——一個貢覺農民的兒子,靠收藏與交易在成都安家,成為藏區最有名的收藏家之一,這是理解本案的起點:他不是職業異見者,不寫政論,不組織抗爭;他的公共身份只有兩個,收藏家與慈善家。連指控他的判決書,也沒有給他安上任何政治罪名——給他十五年的,是一個1998年的文物罪名。這一結構——政治上無可挑剔的人、十二年前的舊案、最重的量刑——正是本案要逐層拆開的東西。
收藏家的身份還有另一面:護持文化。他收藏的動機自述(見上引)是搶救藏族文化遺產;他的環保投入(見下節)與文化收藏在他的人生裡是同一條線:把高原的東西——河流、野生動物、經書、老物件——留下來。這個自述是否純粹,外人無從驗證,本站只記錄兩點可驗證的事實:其一,他的收藏規模與專業聲譽有劉建強的專書、人權組織的個案檔案、ICT的報道多源支撐;其二,國家給他的榮譽(下節)恰恰發給了這條人生線索——2006年把他評為年度慈善人物的,是中央電視臺。四年後把他送進監獄十五年的,是新疆的一家縣級法院。榮譽與判決書並排放在這一頁裡,中間只隔四年。
三江源:長江、黃河、瀾滄江源頭的守護者,與2006年的央視獎盃
他的第二個身份,是環保組織的創辦人。他創辦並出資支援三江源環保組織(英文通稱 Three Rivers Environmental Protection Group,中文或作青海三江源環保組織、三江環保協會),致力於保護三江源地區——長江、黃河與瀾滄江(出境後稱湄公河)的發源地。這片高原溼地是亞洲多條大河共同的源頭,生態分量無需本站渲染;需要釘住的是組織與榮譽的記錄:該組織獲得過「地球獎」(Earth Prize,由香港地球之友與福特汽車公司共同管理)等多項獎勵,並獲得李連杰創辦的壹基金一百萬元人民幣「典範工程」資助(多家來源一致:ICT、人權觀察、國際特赦的個案文本均有記錄)。2006年,中央電視臺將他評為年度慈善人物,理由是「創造人與自然的和諧」(國際特赦組織2010年7月宣告與英文維基條目共同記錄,英文作 Philanthropist of the Year)。一個藏族商人,用做生意賺的錢養一個民間環保組織,護三條大河的源頭,被國家電視臺請上年度人物的領獎臺——這是2010年之前,體制對卡瑪桑珠的全部公開評價。
同一時期,他的兩位弟弟在家鄉昌都做著更基層的同類工作。仁青桑珠與奇美南加在貢覺一帶組織村民植樹、撿拾垃圾、巡護山林,並辦有志願環保組織(英文報道名稱不一:ICT作 Achung Senge Namgyal Voluntary Environmental Protection Association,另有「康區安瓊森格南宗志願環保協會」「雪域大河環保協會」等譯名,本站並列存檔,按同一組織脈絡處理)。仁青桑珠的組織獲得過福特汽車環保獎(中國)一類獎項;《人民日報》與《北京青年報》曾刊文表彰仁青桑珠的環保事蹟——ICT特別記下了一個刺眼的時間細節:這些表彰文章刊出時,仁青桑珠本人已經被關押數月。劉建強的《天珠》同樣以仁青桑珠為重要人物,該書由西藏自治區政府自己的印刷系統在拉薩出版。把三兄弟在2009年之前的公開形象合觀:大哥是央視年度慈善人物,二弟被黨報表彰,小弟弟跟著植樹巡山;他們的組織拿過福特的獎、壹基金的錢。三個人,沒有任何一人有公開批評政府、參與抗爭的記錄——ICT在2010年6月的報告中特別強調:本案與以往藏人政治案件不同,三兄弟「沒有任何政治活動、甚至沒有任何反對礦山或企業的證據」。他們後來獲罪,不是因為他們反對了誰,而是因為他們舉報了誰。這是下一節的事。
2009年8月:舉報官員盜獵,換來全家被抓
轉折發生在昌都。仁青桑珠與奇美南加的環保組織在巡護中發現並舉報當地官員與警察非法獵殺受保護的珍稀野生動物(多源一致:人權觀察、國際特赦、ICT均作「exposing local officials' illegal hunting of endangered wildlife」,ICT更具體作「指控一名昌都警務負責人獵殺受保護動物」)。舉報的物件不是外人,是本地有實權的人。2009年8月7日(ICT報道日期;其他來源多作2009年8月),仁青桑珠與奇美南加從昌都家中被帶走(ICT作「在家中被帶走」)。仁青桑珠此後被關押在昌都看守所,近一年未經審判;家屬上月去問,法院一會兒說案子已送拉薩,一會兒拉薩法院說從未收到——其北京律師夏軍專程赴拉薩詢問,得到的是同樣的推諉(ICT據藏、中訊息來源記錄)。
抓捕當日的家族場景,ICT記錄了一條必須按歸屬與等級寫明的細節:卡瑪桑珠七十多歲的母親,在昌都地區一名叫陳越(Chen Yue,音譯)的黨委官員帶領警察上門抓走仁青、奇美兄弟時,被警察毆打至昏迷。此節出自ICT 2010年6月的報道、經國際特赦2010年7月2日宣告轉述,本站無第二獨立信源、無影像、無醫療記錄可核,定級為「ICT單一機構報道、特赦轉述」,正文按此歸屬行文——記錄它,是因為它後來成為國際記錄的一部分;標明等級,是因為檔案不能把轉述寫成目擊。本站對牆內普通人(尤其是老人)的保護原則同樣適用:除ICT已公開的上述內容外,本站不展開其母的其他任何資訊。
此後半年,這個家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逐個收網。堂弟索南曲培因組織鄉親於2009年12月赴北京上訪、為仁青與奇美鳴冤,被處勞動教養一年半(ICT、國際特赦共同記錄)。約二十名貢覺鄉親在赴京上訪後被帶回昌都,關押、審訊四十天,ICT稱其間遭受酷刑(ICT報道、特赦宣告轉述,定級同上)。卡瑪桑珠本人則在這一時期為兩弟奔走:探視被關押的弟弟、請律師、向有關部門申訴呼籲。用後來《紐約時報》的概括(經藏人行政中央2010年9月聯合國人權理事會發言轉引):「為弟弟們挺身而出,顯然惹怒了一些有權勢的人。」2010年1月3日,輪到他自己。至於他在探視時看到的奇美南加的狀況,有流亡媒體轉述他說過弟弟被酷刑折磨得「可能活不了多久」——此語出自單一流亡來源轉述,本站按轉述級記錄,不作確證(見核實說明)。與此同時必須釘住另一條同期記錄:奇美南加在勞動教養期間健康急劇惡化,2010年6月中旬被送醫,據當地藏人訊息來源,他當時不能自己行走、不能自己進食,看守人員擔心他死在關押中(ICT 2010年6月報道)。也就是說,到2010年6月卡瑪桑珠開庭時,這個家的賬本是:母親被打昏(據ICT)、兩個弟弟一關一押、一個堂弟勞教、二十名鄉親被審訊,而他本人即將在法庭上講述自己六個月裡經歷了什麼。
兩位弟弟的下場:五年、二十一個月,與一紙勞教決定書
先把兩位弟弟的案件釘完,因為卡瑪桑珠案的因果鏈從他們開始。仁青桑珠,時年四十四歲(ICT報道)。被關押近一年後,他於2010年7月3日在昌都受審並當場獲刑:煽動分裂國家罪,有期徒刑五年,另剝奪政治權利三年(剝奪政治權利一項見《紐約時報》2014年報道)。據其律師夏軍對英國《泰晤士報》的說明,控方的核心證據,是其環保組織網站上貼出的一篇提及達賴喇嘛獲諾貝爾和平獎的文章;仁青桑珠稱文章是別人貼的(國際特赦宣告記錄了這一辯解)。審判的倉促程度,國際特赦的用詞是「走過場式的審判」(cursory trial)。請注意罪名結構的對照:舉報官員盜獵的人,被定的罪是「煽動分裂國家」;而把「分裂」二字坐實的,是一篇別人貼上網站的文章。仁青桑珠服刑于拉薩(自由亞洲電臺報道作拉薩一所監獄),2014年8月8日(星期五)刑滿獲釋——刑期自2009年8月被羈押起算,正好五年;《紐約時報》2014年8月13日、ICT同月簡報、自由亞洲電臺報道三方互證,本站按多源已核記錄。獲釋後他的狀況,無公開記錄,本站不補寫。
奇美南加的處置更能說明那套機器的另一副面孔:他沒有經過任何刑事審判。昌都地區勞動教養管理委員會以行政決定直接處以勞動教養一年九個月(二十一個月),名義是「危害國家安全/擾亂社會穩定」。ICT取得了該勞教決定書並譯出其理由,本站轉述其要點:他「協助、配合其兄仁青桑珠,非法彙編三張關於昌都地區生態、環境、自然資源與宗教的光碟資料;非法持有境外達賴集團的反動宣傳品;為非法出版物《禁山禁獵》提供照片與材料」(引文為ICT英譯的轉譯,長度在本站引用上限內)。也就是說,構成「危害國家安全」的行為清單是:拍生態影像、編光碟、給一本講禁獵的書提供照片。ICT記下他的到期日:扣除先行拘留三十天後,應於2011年7月13日獲釋;他的實際獲釋日期與獲釋時健康狀況,無公開記錄。另有報道稱他本人有殘疾(Index on Censorship、《經濟學人》轉述均有此說),本站按報道級記錄。他在勞教期間被送醫、不能自理行走進食一節,已見上文。勞教制度本身已於2013年被廢止——但廢止發生在他服完之後,對他和索南曲培(一年半)而言,制度廢止不追溯、不糾正、無賠償的公開記錄。
把三兄弟的處置並排:哥哥,盜掘古墓葬,十五年;二弟,煽動分裂國家,五年;小弟,無審判,勞教二十一個月。再加上堂弟索南曲培勞教一年半、堂弟仁青多吉2010年3月被抓(詳見下文)、母親被打(據ICT)、二十名鄉親被關押審訊四十天(據ICT)——2010年9月,受威脅民族協會(Society for Threatened Peoples)在聯合國人權理事會第十五屆會議上發言稱:一年之內,卡瑪桑珠的六名家人被逮捕、判刑並據報遭受酷刑,其中四人在勞動教養、兩人下落不明(藏人行政中央通訊記錄了這次發言,本站按其發言內容歸屬引用)。一個環保家庭,在一年裡被三種不同的法律工具——刑事重判、國家安全罪名、行政勞教——分頭處理完畢。理解卡瑪桑珠的十五年,必須先看清這不是他一個人的案子,而是一個家族的連環案;他的十五年,是這串處置裡最重的一環,也是因果上最清楚的一環:他是為弟弟們說話的那個人。
1998年:樓蘭、八萬四千元、一張彩繪棺板,與一份擱置十二年的案卷
給他十五年的那樁「舊案」,必須按雙方版本分開寫,因為本站手裡有控方的完整文本(判決書),也有辯方的完整立場(律師的公開說明),而兩者的距離正是本案的核心。先寫程序事實,這一部分全部出自2010年判決書對1998年程序的自述,各方無爭議:1998年3月18日,他被巴音郭楞州公安局以涉嫌倒賣文物刑事拘留;4月29日取保候審;11月30日再次被刑事拘留;12月7日再次取保候審;1999年12月6日解除取保候審。此後十二年,沒有起訴、沒有審判、沒有公開的撤銷決定——案卷就這樣躺在新疆警方的檔案裡,直到2010年被重新取出。判決書的這一段自述,與辯方「當年已撤銷」的說法之間,存在一處必須標明的落差:判決書只記載了取保與解除取保,沒有記載任何撤銷案件或不起訴的決定文書。
辯方與同期報道對「1998年為何了結」給出過三種說法,本站逐說存檔。其一,人權觀察2010年6月宣告:指控當年被警方撤銷,因為他出示了政府頒發的文物交易許可證(「charges had been dropped by the police at the time after Karma Samdrup showed that he had a government license to trade in cultural relics」)。其二,自由亞洲電臺2010年6月24日報道引律師浦志強:對他的指控「經新疆高階法院命令撤銷」(dropped by order of Xinjiang's Supreme Court——按中國法院體系應為新疆維吾爾自治區高階人民法院,本站照原報道轉述並註明)。其三,浦志強對路透社(2010年6月1日,ICT轉引):「當時新疆警方已經作出了認定卡瑪桑珠無罪的決定」,盜墓者本人已經受到了懲罰。三種說法的共同點是:1998至1999年間,辦案一方作出過對他有利的處置,他此後十二年自由地經營、收藏、辦環保組織、領央視的獎,沒有任何機關認為他是一個在逃的盜墓主犯。三種說法的分歧在處置的主體與形式(警方撤銷/高院命令/警方認定無罪),且沒有任何一方拿出過當年的決定文書原件。本站的處置:以判決書自述的程序節點(兩拘兩保、1999年12月解除取保)為已核骨架,三種「撤銷」說法並列存檔、標註出處,不合並、不擇一。十二年裡國家沒有追訴,這一點本身就是事實;當年那份有利處置的紙面何在,是本案的第二處空缺。
再寫控方對1998年事實的指控版本,全部歸屬判決書,本站只轉述、不斷言其真:1998年2月初,阿不力孜·克熱木、梁志剛、庫爾班·賈馬爾等六人(均已判刑)到若羌縣羅布泊北岸樓蘭古城遺址盜掘古墓,從98L·M墓葬棺內盜走氈毯、枕頭、鞋等物,帶回烏魯木齊。2月中旬,阿不力孜聯絡卡瑪桑珠出售贓物,請他到家中看「貨」;卡瑪桑珠看貨後以八萬四千元買下氈毯、刺繡枕頭、鞋等數件。交談中他得知墓中還有彩繪棺木與乾屍,「表示願意購買」,並「教唆」阿不力孜再去盜掘棺木、囑咐鋸棺板時不要損壞圖案、要包裝好。3月初,阿不力孜夥同他人返回遺址,掘出彩繪木棺,棄置乾屍,盜走女棉袍、棉褲、襪、覆面布、漆盒、漆盤等物,並按要求鋸下棺板以海綿包裹;返程遇自治區文物局巡查人員,遂將棺木等藏於紅柳叢中逃逸。經鑑定,被盜女棉袍、絲衣、棉褲、棉襪為國家一級文物,彩繪木棺與堆花毯為二級文物。控方據此認為:他以高價利誘、教授方法,教唆他人盜掘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的古墓,系主犯,應以盜掘古墓葬罪論處。支撐這一版本的,主要是阿不力孜本人、梁志剛、安啟邦的證言,以及一名與他同監室者努爾·麥麥提(Nur Memet)的證言——判決書明文記載此人「與卡瑪桑珠同監室」,其證言稱卡瑪桑珠曾要求他「串供」。本站把這一處釘在這裡:一名同監室在押人員的證言,被用作指控「教唆」的證據鏈一環。
辯方版本同樣完整記錄。卡瑪桑珠在法庭上否認指控:起訴書指控與事實不符,「教唆」之說無證據支援,他的庭前供述系刑訊逼供、脅迫所得。浦志強、李慧卿兩位律師的辯護意見(判決書原文轉述):控方證據不能證明其行為構成盜掘古墓葬罪;阿不力孜、努爾·麥麥提等證人證言不合法;其庭前供述系刑訊取得、不得作為定案依據;其他證據亦不能證明有罪;應宣告無罪。浦志強另對媒體說明了他的事實立場:卡瑪桑珠是出於收藏興趣買下那些物品,當時並不知道它們是盜墓贓物;他持有政府頒發的文物交易許可證(路透社/人權觀察報道)。對判決結果,他的評價被多家媒體逐字記錄,本站只引最短的一句(在引用上限內):「他是無罪的。他們沒有提供任何證據。」(Reuters, 25 June 2010)控辯兩造的距離,到此已經清楚:控方說他出八萬四千元買贓、又出高價訂購了一口棺材;辯方說他持證經營、不知是贓物、供述是打出來的。法院採信了哪一邊、用什麼理由處理刑訊抗辯,判決書有明文,見下文判決書一節——本站不在此處搶先下結論,只把兩造版本並置釘牢。
2010年1月3日:成都被帶走;1月7日:判決書開始計時的日子
2010年1月3日,卡瑪桑珠在成都被帶走(藏人行政中央、人權觀察、自由亞洲電臺一致;人權觀察具體作「在成都被捕」)。他當時正在為兩弟的案件奔走——探視、請託、呼籲,探視過被關押的弟弟之後不久被帶走,是多家報道共同的敘事順序(自由西藏作「探視入獄的弟弟們之後」)。數日之後,警方才通知他的妻子鄭嘎(Zhenga,人權觀察用名;亦即多拉措,異寫見人物欄):他因1998年新疆焉耆一帶的盜墓指控被拘留(人權觀察宣告原文稱警方告以「焉耆縣」搶劫古墓指控;個別轉述把焉耆誤寫作「焉耆/Yanji」,本站按焉耆為準並在此標註轉述鏈中的地名訛誤,免得後來者去地圖上找一個不存在的「延吉縣」)。請讀者注意這個通知的構造:一個住在成都的藏族收藏家,為昌都的弟弟們奔走,被新疆警方以十二年前的舊案帶走——三地分屬四川、西藏、新疆三個省區。指控的發生地在新疆,於是人被移往新疆;但觀察家們當時就指出,推動這樁舊案復活的利益,恐怕在西藏一側(ICT轉述「知情觀察者」的判斷:案件雖在新疆審理,幕後推動者被認為是西藏自治區當局,因為三兄弟的環保工作觸動的是昌都地方官員的利益——本站按ICT轉述的觀察意見定級,不作本站斷言)。
1月3日至1月7日這四天,是本案第三處空缺(前兩處見前文:當年有利處置的文書、日期分層本身)。判決書說他1月7日被若羌縣公安局刑事拘留、羈押於焉耆回族自治縣看守所,2月8日被逮捕。成都到焉耆兩千多公里,這四天他在哪裡度過、是否在成都先被控制、移交手續如何,公開記錄一片空白。本站只記錄兩個錨點與中間的空缺:1月3日成都被帶走(多源同期報道),1月7日若羌縣公安局刑拘(判決書)。ICT2024年獲釋通報採用1月7日,正是採用了判決書的起算口徑;藏人行政中央2024年通報採用1月3日,採用的是實際帶走口徑。兩家機構都沒有錯——它們引用的是兩個不同層面的日期。錯的是把兩個日期攪成一個、或者挑一個刪掉另一個的轉述方式。本站頁首時間欄與本站點評的處置與此一致:並列、分層、標源。
被帶走之後,是整整六個月的與世隔絕。人權觀察2010年6月10日宣告逐項記錄了程序賬:他被帶走後六個多月裡,被拒絕會見任何人,包括他的律師與妻子;辯護律師直到開庭前夜的5月31日才第一次獲准會見他,會見僅三十分鐘,且有警察在場監視,律師說他當時精神狀態很差,連是否遭受虐待都來不及問。法院5月27日才通知北京華一律師事務所:6月1日開庭——從通知到開庭,只有五天準備時間;律所書面申請延期被拒。法院拒絕讓律師影印控方七十頁案卷,只許「摘抄節錄」。庭審先定在6月1日,又在最後一刻無說明地推遲(人權觀察6月10日宣告時新庭期未定;實際於6月22日開庭)。他的妻子後來在部落格裡寫下的庭審見聞(見下文)還顯示:庭上證據與翻譯的出示「沒完沒了」,辯方提出的程序異議被審判方以「與本案無關」「已經澄清」擋回。把這一串釘在一起看:六個月不見律師、五天備審期、七十頁卷宗不許影印、三十分鐘警察在場的會見——這些不是本站的形容詞,是人權觀察逐項列明、並定性為「嚴重且反覆違反中國自身刑事訴訟法」的清單。本案後來的十五年刑期,就是在這樣的備審條件下判出來的。
2010年6月22日至24日,焉耆縣法院:他在法庭上講述的六個月
庭審於2010年6月22日在新疆焉耆回族自治縣人民法院開庭,6月24日宣判,歷時三天(自由亞洲電臺、ICT、美聯社共同記錄;個別報道將宣判記為6月25日,系時差與發稿日之別——判決書落款與宣判均為6月24日,路透社25日的報道是「週四宣判、週五發稿」,本站以6月24日為準,25日說作為報道日期差異存檔)。出庭者據判決書:公訴人匡穎、楊朝宏;被告人卡瑪桑珠;辯護人浦志強、李慧卿;翻譯布嘎多、九美次仁。合議庭審判長郭廷志,法官馬增華、謝忠誠。他走進法庭時的樣子,先由他的妻子與律師說給世界聽:美聯社6月22日報道,他的妻子與律師說他看起來「憔悴、萎縮」(gaunt and shrunken);妻子鄭嘎措毛對美聯社說:「要不是聽見他的聲音,我根本認不出他。」自由亞洲電臺引浦志強:巴州公安局刑訊逼供、逼取口供,他從九十多公斤瘦到只剩七十公斤上下(體重數字各報道折算不一,RFA作「瘦了二十公斤」,本站按RFA口徑並註明),且在看守所裡連吃飯喝水都要打欠條——按其妻部落格的記錄,欠條已累積到六十六萬元人民幣。這一節的每一個數字都帶著出處,因為庭審現場沒有獨立觀察員,這些數字只能以「其妻與其律師對媒體的講述」這一等級進入檔案。
法庭陳述的核心,是他對刑訊的系統指控。綜合人權觀察6月23日宣告、ICT報道與其妻部落格,本站逐項轉述如下(全部歸屬為「他在法庭上的陳述,經其律師、妻子與人權組織轉述」):數月訊問期間,警察反覆毆打他;警察指使同監室在押人員毆打他(其妻部落格作「組織同監者圍毆以逼供」);連續數日不讓他睡覺;給他服用一種使他眼睛與耳朵出血的藥物——目的都是逼他認罪。其妻部落格《祈禱》(2010年6月下旬發表於搜狐部落格,高峰淨土網站英譯)還記下了庭上的兩個瞬間:他陳述時停頓了一下,說「今天我的朋友和親人都在這裡,有很多話我大概不該說」;而他講述的遭遇「超出了我們最壞的想像」——包括日夜不停的折磨、聞所未聞的刑具與藥物、吃東西上廁所都要先寫欠條、買來的食物先被人用腳踩過、無緣無故的毆打「多得數不清」;他說他已經做好了死的準備,並寫了一封信交代後事;席間兩位年長的翻譯紅了眼睛、失聲痛哭。部落格引文冗長,本站只轉述、不整段搬運,守本站單篇引用上限。公訴人匡穎在庭上否認對他使用過暴力(美聯社、路透社共同記錄)。他最終沒有簽下認罪供述,當庭作無罪答辯(人權觀察記錄)。
這場庭審在國際記錄裡有一個特殊的定位,必須寫明:2010年5月30日,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公安部、國家安全部、司法部剛剛聯合釋出關於排除非法證據的新規,核心是刑訊、暴力、威脅取得的供述與證言無效,被告人有權對庭前供述的合法性提出挑戰。新規釋出不到一個月,焉耆的法庭上就出現了一個當庭逐項講述刑訊、且其案件恰好完全依賴庭前供述與證人證言的被告人。人權觀察6月23日的宣告因此直接定性:本案是檢驗中國政府禁止刑訊承諾的「試金石案件」(test case),亞洲倡導主任索菲·理查森(Sophie Richardson)的表述被多家媒體引用。檢驗的結果,三天後見分曉。
判決書說了什麼、沒說什麼:焉刑初〔2010〕第61號逐項讀
本站取得了判決書英譯全文(十頁,浦志強曾在宣判當晚將判決書拍照上傳——環球之聲〔Global Voices〕2010年7月記錄了這一傳播細節),因此本節不做二手轉述,直接讀文本。判決書文號:焉刑初(2010)第61號;起訴書文號:焉檢刑訴(2010)第62號,焉耆縣人民檢察院於2010年5月21日提起公訴。判決的認定部分,全盤採用了控方版本(見前文1998年一節的控方敘述):他以八萬四千元購買六件被盜文物;得知墓中有彩繪棺木與乾屍後,以高價利誘阿不力孜再去盜掘,並教授鋸棺、包裝的方法;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系主犯。法律依據:《刑法》第三百二十八條第一款第一項(盜掘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的古墓葬)、第二十五條、第二十六條、第二十九條(教唆)、第五十五條、第五十六條(剝奪政治權利)、第五十二條、第五十三條(罰金)。主文:盜掘古墓葬罪,有期徒刑十五年,剝奪政治權利五年,罰金一萬元;刑期自2010年1月7日起至2024年11月19日止;罰金於判決生效次日起十日內繳清。審判長郭廷志、法官馬增華、謝忠誠、書記員馬巖(Ma Yan),落款2010年6月24日。十五年在該罪名的量刑結構裡是什麼位置,人權觀察當年已指出:盜掘古墓葬罪的法定最高刑是死刑——一個建立在同監室證人證言與被指刑訊所得供述之上的「教唆」,換來了僅次於極刑梯次的重判。
判決書如何處理刑訊抗辯,是全篇最值得逐字讀的一段,本站轉述其要旨:對於辯方「被告人供述系刑訊取得、證人證言系非法取得、應予排除」的主張,法院經審查認為,公訴機關「已提供確實、充分的證據證明庭前取得言詞證據的合法性」,故該辯護意見不成立;辯方「指控不能成立、應宣告無罪」的意見,亦不予採納。換句話說,法院用一段話完成了三件事:承認審查過、認定控方證明了取證合法、不採納排除申請——而判決書沒有記載控方用以證明合法性的證據是什麼:沒有訊問錄影的出示記錄,沒有體檢記錄的引述,沒有對辦案人員的詢問筆錄。就在三週前,五部門新規剛剛要求以非法方法取得的言詞證據不得作為定案依據;焉耆法院的文本對新規隻字未提。浦志強律師在庭上與庭後提出的程序問題——六個月不許會見、卷宗不許影印、會見受監視——判決書同樣隻字未提。檔案讀法是:這份判決書確立了事實(控方版本)、給出了刑期(十五年),但對本案真正的爭點——供述是怎麼來的——只給了一個沒有過程的結論。本站把這一讀法寫在這裡,並註明它是本站對判決文本的結構分析,不是任何一方的原話。
判決書還留下了兩處小的文本痕跡,一併存檔。其一,辯護意見轉述段落中,辯護人一度被寫作「浦志剛」(Pu Zhigang),與文首辯護人名單「浦志強」不一致,顯系筆誤或轉寫之誤,本站標註存檔、不據此生義。其二,判決書登記的被告人文化程度為「小學文化」,與他後來廣為人知的收藏家、暢銷書主人公、環保組織創辦人形象之間的落差,本站只記錄、不評論——那是登記欄的寫法,不是本案的爭點。與判決書同等重要的是它沒有寫的東西清單:沒有記載他2010年1月3日在成都被帶走一事(只記1月7日若羌刑拘);沒有記載1998年案件當年獲有利處置的任何文書(只記取保與解除取保);沒有記載他創辦環保組織、獲央視表彰的經歷(量刑時未見酌情情節的任何表述);沒有任何關於其家庭與兩弟案件的片言隻字。一份十頁的判決書,把一個人從三江源與天珠的世界裡完全抽離,只留下1998年羅布泊北岸的一座古墓。這正是檔案頁要把人放回去的原因。
上訴:7月7日已被駁回,律師8月2日才知道
宣判當日,卡瑪桑珠即表示不服、要上訴(自由亞洲電臺引浦志強);按判決書載明的上訴期,他須在收到判決次日起十日內向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中級人民法院提出上訴。這一節的結果,本站在寫作核查中找到了明確的公開記錄,特此先糾正一種流傳的含糊說法:本案的上訴不是「無下文」,而是有結果、且結果與程序都留下了記錄——2010年8月2日,浦志強對美聯社說,他當天才得知:中院已於7月7日駁回上訴。他說,中院從未回應他提交的上訴材料,也沒有解釋為何駁回;他對美聯社的反問被多家媒體轉引(本站只轉述大意):這麼著急,怕什麼、掩蓋什麼?美聯社記者當天致電該法院,電話無人接聽(人權之家基金會〔Human Rights House Foundation〕2010年8月2日報道轉述美聯社)。從6月24日宣判、十日期限內遞交上訴,到7月7日駁回,前後不到兩週;從駁回,到辯護律師得知,中間又隔了近一個月,律師還是從別處得知的——判決書上寫著的「不服本判決,可在十日內上訴」,在程序的另一端就是這樣兌現的。上訴駁回意味著一審判決生效:十五年,刑期至2024年11月19日。此後十四年,他的名字從新聞裡消失,只在機構的在押人員資料庫裡逐年滾動(見國際記錄節)。
家人這一頁:妻子多拉措的部落格,與一個家族的連環處置
本案之所以能在十五年後被完整重建,一半靠判決書,另一半靠他的妻子。妻子多拉措(Dolkar Tso;中文轉寫作鄭嘎措、鄭嘎措毛;人權觀察通知用名作 Zhenga,個別報道作 Dolma——同一人的不同轉寫,本站並列存檔)。2010年6月庭審期間,她以實名部落格與社交媒體近乎即時地記錄案件:丈夫出庭時的形容、法庭上的刑訊陳述、律師的眼淚、證據出示的混亂。環球之聲2010年7月21日的專題記錄了這條傳播鏈:浦志強在推特上同步庭審、宣判當晚拍照上傳全部十頁判決書;多拉措連續開設部落格(第四個部落格開於7月3日——仁青桑珠宣判的那天),前幾個被關閉後重開。在2010年的中國網際網路上,一個藏族女人為丈夫的案件做即時記錄,本身即是記錄的一部分:她的《祈禱》一文經高峰淨土(High Peaks, Pure Earth)譯成英文後,成為國際報道引用庭審細節的主要來源之一。本站對其部落格內容的引用一律按「其妻子的第一人稱記錄」定級——她是當事人配偶、庭審在場者,她的記錄等級高於機構轉述,但仍是單方陳述,本站如此標註,不多不少。
堂弟仁青多吉一節,單獨釘住。仁青多吉是僧人,會說漢語,1998年卡瑪桑珠在新疆購買文物時曾為他擔任翻譯——這意味著他是1998年舊案的潛在證人。2010年3月,他被警察帶走,先被帶往新疆;據與當地有聯絡的藏人訊息來源,他曾有脫逃之舉,其後被當局轉回西藏自治區;親屬在西藏的監獄與司法系統裡遍尋不獲(ICT 2010年6月報道)。國際特赦2010年7月宣告的表述是:3月被捕,下落不明。此後他的下場——是否被判刑、關押何處、何時獲釋——本站在本次檢索中未見公開記錄:無公開記錄。一個十二年前給堂兄當過翻譯的人,在堂兄的舊案復活兩個月後被帶走、下落不明,而判決書裡甚至沒有出現他的名字。這條線索本站只能釘到這裡。
把家族處置的總賬再合一次(細節已分散見前文,此處只列結構):2009年8月,仁青、奇美被帶走,母親被打昏(據ICT);2009年12月,索南曲培組織赴京上訪,其後勞教一年半;同期約二十名貢覺鄉親赴京上訪後被帶回昌都關押審訊四十天(據ICT);2010年1月,卡瑪桑珠被帶走;2010年3月,仁青多吉被帶走、下落不明;2010年6月,卡瑪十五年;2010年7月,仁青五年、奇美的勞教決定早已執行;2010年9月,受威脅民族協會在聯合國人權理事會發言稱該家族一年內六名成員被捕判刑、據報受酷刑(藏人行政中央通訊)。另有堂弟扎西多傑(Tashi Topgyal)一節:流亡媒體《熔化中的西藏》(Meltdown in Tibet)記其於7月5日(一說2010年7月)在拉薩被帶走,當時他正為仁青的案件蒐集資訊——單一來源鏈,本站按「據報」定級存檔,不與多源事實混列。這個家族沒有一個人上過街、喊過口號。他們做過的事,按公開記錄只有三件:種樹、舉報盜獵、上訪。然後他們逐個消失在三種不同的法律程序裡。家族一頁寫完,本頁後面寫國際記錄——國際記錄之所以存在,正是因為國內記錄只剩下了判決書。
十四年:服刑地點的單鏈說法、健康的無公開記錄,與資料庫裡的名字
2010年8月上訴被駁回之後,卡瑪桑珠進入了長達十四年的公共沉默期。這一節必須先把證據的薄寫在前面:關於他服刑的具體監獄,判決書與一審報道均未記載;十四年間,沒有探視記錄、減刑裁定、保外就醫訊息或書信內容進入任何公開來源。本站檢索所及,唯一給出具體服刑地點的,是2024年11月獲釋報道:自由西藏與西藏觀察稱他自新疆沙雅監獄(Shayar Prison,位於阿克蘇地區沙雅縣)獲釋。本站定級:流亡媒體單鏈報道,與「新疆服刑」的大方向相容(判決與上訴均在新疆),但無第二個獨立來源印證,本站按「據報服刑于沙雅監獄」行文,不作確證。他是否自始至終在同一監獄服刑、是否曾轉監,無公開記錄。
健康一項,公開記錄只有首尾兩點。首點在2010年:開庭時瘦脫了形(其妻、律師講述,見前文),其弟奇美南加探視後轉述的擔憂(單源轉述,已標級)。尾點在2024年:獲釋照片中他需要兩個人攙扶才能行走,藏人行政中央稱其患有腰背疾病、不能獨立行走;自由西藏稱其「在獄中健康狀況很差」。中間十四年的健康狀況——慢性病、就醫、勞動強度——一字無公開記錄。本站不作任何推斷填充。此處還要排除一條檢索噪音,以免後來者誤並:美國國際宗教自由委員會(USCIRF)資料庫中有一條藏文同名者條目,記一名「Karma Samdrub」2022年8月在拉薩因持有達賴喇嘛吊墜與畫像被拘留——本案當事人當時正在新疆服刑,此條顯系同名另一人,本站明確不合並、不引用,特此存檔說明。檔案工作中,同名誤並與日期誤並同等危險。
沉默期裡,維持他名字在公共記錄中存續的,是資料庫與年度報告這一層:美國國會及行政當局中國委員會(CECC)政治犯資料庫收錄本案,記錄號 2010-00198——這一編號經2024年11月獲釋報道(亞洲自由研究所轉藏人行政中央稿)引述其資料庫連結,本站按該引述採用。ICT自2010年起持續跟蹤本案(其2024年獲釋通報自述「自一開始即倡導其獲釋並報道本案」),並在2023年2月中國接受聯合國經社文權利委員會審議前,與洛約拉法學院聯合提交材料,將他與安雅森格拉(Anya Sengdra)並列為因和平環保倡議與反腐被拘押的藏人環保捍衛者(ICT官網記錄)。這一層的記錄不產生新聞,但產生連續性:任何一年、任何人檢索他的名字,都能找到一條未結案的在押記錄。對服刑者家屬而言,資料庫裡的那一行,就是國家沉默對面的全部迴音。
2024年11月18日前後:刑滿出獄,要兩個人攙扶著走
判決書寫明的刑期終點是2024年11月19日(自2010年1月7日起算、先行羈押折抵)。獲釋的實際日期,公開報道作「約11月18日」:藏人行政中央2024年11月的報道說,判決檔案顯示其刑期至11月19日,「有跡象表明他可能已於11月18日前後獲釋」;ICT轉《西藏時報》訊息稱他「可能已於昨日獲釋,據信已回到家中」。流亡藏人媒體刊出的獲釋照片(《西藏時報》供圖,藏人行政中央轉載)裡,他站在右二的位置,由兩名男子攙扶著——藏人行政中央的圖說與正文一致:他患腰背疾病,不能獨立行走,需要人攙扶。獲釋時五十六歲。進去時四十二歲,央視年度慈善人物、八千件藏品的主人;出來時五十六歲,走路要兩個人扶。中間的十五年,本頁前面已經逐段釘過:六個月不見律師、三天的庭審、一份不提新規的判決書、一次他一個月後才知道結果的上訴、十四年無公開記錄的服刑。
獲釋不等於自由到底。判決書的附加刑——剝奪政治權利五年——自獲釋之日起算(ICT 2024年通報明文),約至2029年11月。ICT按中國《刑法》逐項說明了這一附加刑的內容:選舉權與被選舉權,言論、出版、集會、結社、遊行、示威的自由,擔任國家機關職務的權利,擔任國有公司、企業、事業單位和人民團體領導職務的權利,在此期間均受限制。一個環保組織的創辦人,出獄後的五年裡連結社的權利都沒有。本站對他獲釋後的狀態只寫到報道為止:據信已回到家中(ICT轉述);此後2025年與2026年,本站本次檢索未見任何關於他居所、健康恢復、是否公開露面或再從事環保、收藏活動的報道——無公開記錄。若日後出現新的可核實訊息,本頁將按新證據更新本節,並保留更新痕跡。
國際記錄逐年:從2010年6月的一紙宣告,到2024年11月的獲釋通報
本案的國際記錄密度,在2010年夏達到頂點,此後轉為資料庫與聯合國場合的低頻存續。本站逐年釘列如下,每年註明機構與性質。
2010年:6月10日,人權觀察發表宣告,要求撤銷對卡瑪桑珠的指控、釋放其兩弟,並逐項列出程序違法清單(六個月不許會見、五天備審期、卷宗不許影印、會見受監視),定性為「嚴重且反覆違反中國自身刑事訴訟法」。6月23日,庭審第二天,人權觀察再發宣告,要求調查酷刑指控,並將本案定為檢驗五部門排除非法證據新規的試金石案件。6月下旬,ICT發表長篇報道《三兄弟令人擔憂:消瘦的卡瑪桑珠在酷刑後受審》,彙集其妻部落格、母親被打(據ICT)、二十名鄉親被審訊、仁青多吉下落不明等全部家族線索——本頁家族一節的主要來源即出於此。7月2日,國際特赦組織發表宣告《中國必須停止迫害獲獎藏族環保家庭》,要求釋放三兄弟,逐項記錄仁青的五年、奇美的二十一個月勞教、索南曲培的一年半勞教與ICT關於母親和鄉親的報道。9月15日,聯合國人權理事會第十五屆會議上,受威脅民族協會代表就本案發言,提及六名家人被捕判刑、酷刑與法院對刑訊陳述的漠視(藏人行政中央通訊)。同年,CECC政治犯資料庫收錄本案(記錄號2010-00198)。此外還有一條技術性記錄值得一提:環球之聲7月21日專題記錄了本案資訊如何經多拉措的部落格與浦志強的推特即時流出——這是2010年中國人權案件中少有的、傳播鏈本身被完整記錄下來的個案。
2011年:1月10日,人權觀察在評估中國首份《國家人權行動計劃》的報告中,將本案與重慶樊奇杭案並列為「承諾落空」的兩例:警察繼續刑訊、法院繼續採信逼供所得。這一併列把卡瑪案釘進了人權觀察對華政策評估的正式文本。2014年:8月,仁青桑珠刑滿獲釋,《紐約時報》、自由亞洲電臺、ICT分別報道——報道回溯了三兄弟全案,這是沉默期裡本案名字唯一一次重回主流媒體。2010年代其餘年份,本案見於CECC年度報告與政治犯資料庫的滾動收錄、ICT與自由西藏的在押名單,本站未檢得新的專題報道,如實記錄為「名單層存續」。
2023年:2月,ICT與洛約拉法學院在聯合國經濟、社會及文化權利委員會審議中國前提交聯合材料,將卡瑪桑珠與安雅森格拉並列為被拘押的藏人環保捍衛者,指出其因「和平環保倡議與反腐」被拘押(ICT官網)。這是獲釋前最後一份把他作為「在押者」點名的國際檔案。2024年:11月,ICT與藏人行政中央先後釋出獲釋通報,《西藏時報》刊出獲釋照片,自由西藏/西藏觀察報道其自沙雅監獄獲釋(據報),亞洲自由研究所等機構轉載,CECC資料庫連結被再次引述。十四年的國際記錄至此閉環:從要求釋放的宣告,到確認釋放的通報。閉環之外沒有下文——2025至2026年無新報道(見現狀節)。
現狀:人已經出來了,附加刑還在,記錄停在出獄那張照片上
以2026年11月2日為核查時點,逐項寫清。自由:已於2024年11月18日前後刑滿獲釋(多家流亡藏人媒體與ICT、藏人行政中央報道一致;判決書刑期終點為2024年11月19日)。附加刑:剝奪政治權利五年自獲釋起算,約至2029年11月,期間權利受限範圍見前文。居所:據ICT轉述已回到家中,具體地點無公開記錄,本站亦不探究。健康:獲釋時腰背患病、不能獨立行走(藏人行政中央);此後恢復狀況無公開記錄。活動:獲釋後是否再從事收藏、環保或任何公開活動,無公開記錄。兩弟現狀:仁青桑珠2014年8月8日獲釋,其後無公開記錄;奇美南加勞教應於2011年7月13日到期,實際獲釋與健康狀況無公開記錄。堂弟仁青多吉:2010年3月被帶走後下落不明,其後無公開記錄。律師浦志強:其本人於2014年被捕、2015年獲緩刑,此為題外背景,本站只記一句,不展開。本頁將持續更新:獲釋後狀態的任何可核實新訊息出現時,本節按新證據改寫。
時間線
1968年5月8日:卡瑪桑珠生於西藏昌都貢覺縣(判決書所載;個別二手網頁作3月8日,本站不採用)。
其後至2000年代:以藏族文物收藏與交易為業,藏品約八千件,人稱「天珠王」(劉建強《天珠》、ICT報道);創辦三江源環保組織,保護長江、黃河、瀾滄江源頭。
2006年:被中央電視臺評為年度慈善人物(國際特赦、維基條目共同記錄);其組織獲地球獎、壹基金一百萬元「典範工程」資助等榮譽。其兄仁青桑珠在昌都的環保組織亦獲福特汽車環保獎一類獎項,並被《人民日報》《北京青年報》刊文表彰(ICT記錄,其中表彰文章刊出時仁青已被關押)。
1998年2月至3月:樓蘭古城古墓被盜掘;卡瑪桑珠以八萬四千元向阿不力孜·克熱木購入被盜文物數件(購入一節控辯無大爭議;其是否「教唆」再掘、是否知贓,控辯對立,見正文)。1998年3月18日,他被巴音郭楞州公安局刑事拘留;4月29日取保;11月30日再拘;12月7日再取保;1999年,同案盜墓者經巴州中院判決(〔1999〕刑初字第4號,判決書引述);1999年12月6日,他被解除取保候審——此後十二年無起訴、無審判、無公開的撤銷文書(1998年程序節點均據2010年判決書;「當年撤銷」的三種說法見正文)。
2009年8月7日:仁青桑珠、奇美南加在昌都被帶走,此前他們舉報當地官員非法獵殺珍稀野生動物;據ICT報道,抓捕時其七旬母親被警察毆打昏迷(ICT單源、特赦轉述)。2009年12月:堂弟索南曲培組織貢覺鄉親赴京上訪,其後被勞教一年半;約二十名上訪鄉親被帶回昌都關押審訊四十天(據ICT)。
2010年1月3日:卡瑪桑珠在成都被帶走(藏人行政中央、人權觀察、自由亞洲電臺一致)。數日後警方通知其妻:拘留事由為1998年焉耆一帶盜墓舊案(人權觀察)。2010年1月7日:判決書記載的本輪刑拘日——若羌縣公安局以涉嫌倒賣文物執行刑拘(刑期自此日起算);2月8日被逮捕,羈押於焉耆縣看守所。2010年3月:堂弟、翻譯仁青多吉被帶走,下落不明(ICT、國際特赦)。
2010年5月21日:焉耆縣人民檢察院以焉檢刑訴(2010)第62號起訴書提起公訴,指控盜掘古墓葬罪。5月27日:法院通知辯方6月1日開庭;辯方申請延期被拒;5月31日,律師首次獲准會見,三十分鐘,警察在場。原定6月1日庭審最後一刻推遲。2010年5月30日(時間背景):五部門聯合釋出排除非法證據新規。
2010年6月10日:人權觀察宣告逐項列出程序違法,要求撤訴放人。6月22日:庭審在焉耆縣法院開庭,他當庭系統指控刑訊(毆打、指使同監者毆打、數日剝奪睡眠、服藥致眼耳出血);公訴人匡穎否認使用暴力;其妻多拉措以部落格《祈禱》記錄庭審。6月23日:人權觀察宣告要求調查酷刑指控,稱本案為新規試金石。6月24日:焉耆縣法院以盜掘古墓葬罪判處有期徒刑十五年、剝奪政治權利五年、罰金一萬元(焉刑初〔2010〕第61號;個別報道作6月25日,系發稿日期,見正文)。浦志強:「他是無罪的。他們沒有提供任何證據。」
2010年7月2日:國際特赦宣告要求釋放三兄弟。7月3日:仁青桑珠在昌都以煽動分裂國家罪判刑五年(另剝奪政治權利三年);奇美南加此前已被處勞教一年九個月,應於2011年7月13日期滿(ICT所據勞教決定書)。7月7日:巴州中級人民法院駁回卡瑪桑珠的上訴——其律師浦志強遲至8月2日才得知,並指中院未回應其上訴材料、未說明理由(美聯社、人權之家基金會報道)。9月15日:聯合國人權理事會第十五屆會議上,受威脅民族協會就本案發言。
2011年1月10日:人權觀察在《國家人權行動計劃》評估中將本案列為刑訊禁令落空的例證。
2014年8月8日:仁青桑珠自拉薩一所監獄刑滿獲釋(自由亞洲電臺、《紐約時報》、ICT報道)。
2023年2月:ICT與洛約拉法學院向聯合國經社文權利委員會提交材料,將卡瑪桑珠列為被拘押的藏人環保捍衛者。
2024年11月18日前後:卡瑪桑珠刑滿獲釋(判決書刑期至11月19日);獲釋照片顯示他需兩人攙扶、不能獨立行走,患腰背疾病(藏人行政中央、《西藏時報》、ICT);自由西藏/西藏觀察稱其自沙雅監獄獲釋(據報)。剝奪政治權利五年自獲釋之日起算。
2025至2026年:其獲釋後狀況無任何公開報道(本站2026年11月2日核查)。
本站點評
本站點評只扣本案事實。
第一,本案最刺眼的構造,是罪名與因果的錯位。判決書上寫的是盜掘古墓葬——一樁1998年的文物案,證據是同案犯與同監室者的證言,爭點是十二年前的一次購買是否構成教唆。而時間線寫的是另一件事:2009年8月弟弟們舉報官員盜獵被抓,2009年12月鄉親上訪被勞教,2010年1月為弟弟奔走的哥哥被帶走,罪名恰好是那樁已經被擱置十二年、連撤銷文書都找不見的舊案。本站不替法院改寫判決書,但檔案必須把兩條線並排放在讀者面前:一條線叫「他買過被盜的文物」,另一條線叫「他舉報了盜獵的官員之後,全家逐個被三種法律工具處理」。哪條線解釋了十五年,讀者自有判斷。ICT當年的話本站照錄其判斷結構:三兄弟沒有任何政治活動的證據——他們獲罪之前做過的事,只有種樹、撿垃圾、巡山和舉報。
第二,說刑訊與那份「試金石」。2010年5月30日,五部門新規釋出,明文刑訊所得言詞證據無效;二十三天後,焉耆的法庭上,被告人逐項講述毆打、指使同監者毆打、剝奪睡眠、服藥至眼耳出血,辯方正式申請排除供述與證言。判決書的回應是一句話:控方已證明取證合法。沒有錄影,沒有體檢,沒有辦案人員的出庭說明。本站把這句話與新規放在同一頁,不是為了諷刺,而是為了存檔一個可驗證的事實:新規在其釋出後的第一批案件裡,就以這種方式被適用。人權觀察十一年後評估《國家人權行動計劃》時仍以本案為例,理由正在於此——本案是少數把「指控刑訊—申請排除—法院一句話駁回」全過程都留在公開記錄裡的案件。這份記錄,就是本案對中國刑事程序史的檔案價值。
第三,說那六十六萬元的欠條與二十公斤的體重。其妻部落格記下:他在看守所裡連吃飯喝水都要寫欠條,累積六十六萬元(ICT轉述作約九萬六千美元)。這個數字無法獨立核實,本站按其妻記錄定級——但它指向的機制有旁證的結構:同監室證人努爾·麥麥提出現在判決書的證據名單裡,指證他「教唆」與「串供」。看守所裡的經濟依附與同監證言,在本案裡是同時出現的兩個事實:一個人要在裡面吃飯,就要向系統與同監者欠債;而坐在他對面的同監者,轉身成為指證他的證人。本站不推斷兩者之間的交易,只把結構釘住:當供述與證言可以在這樣的環境裡生產時,判決書那句「取證合法」需要舉出的證據,本應比一句話多得多。
第四,說上訴。本案上訴的程序賬只有三行:6月24日宣判,7月7日駁回,8月2日律師才知道。駁回不附理由,中院不回應律師材料,被美聯社問詢時電話無人接聽。判決書結尾印著上訴權的完整說明——十日、通過本院或直接向中院、一式三份——權利寫在紙上,行使權利的人連駁回的訊息都是一個月後從別處聽說的。本站認為,這一節是本案全部程序記錄裡最不需要評論的一節:日期並排,就是結論。
第五,回到這個人的起點與終點。2006年,中央電視臺把年度慈善人物的獎盃給了一個護三江源的藏族商人;2010年,一家縣級法院給了他十五年;2024年,他走出監獄時要兩個人攙扶。國家對同一個人先後給出的這三樣東西——獎盃、判決書、攙扶著他的兩雙手——構成本案最完整的檔案。本站最後只提醒一句:他獲釋了,但剝奪政治權利的五年還在走;他創辦的組織、他的八千件藏品、他弟弟們的環保協會如今何在,全部無公開記錄。一個家族用二十年護住的東西與他們為此付出的代價,比例就寫在這一頁裡。本站把這一頁釘在這裡,等後續的任何一條可核實訊息。
核實說明
本站定性:本案為藏族環保人士因舉報地方官員違法、併為被拘家人奔走呼籲,遭十二年前已擱置舊案復活重判的迫害個案,符合本站迫害紀實收錄標準,為本站少數民族迫害優先個案。本案證據結構與本站多數個案不同:官方一級文本存在且本站已取得——焉耆回族自治縣人民法院刑事判決書(焉刑初〔2010〕第61號)英譯全文,包括案號、起訴書文號、合議庭與公訴人姓名、1998年與2010年兩輪羈押節點、指控事實、證據清單、刑訊抗辯的處置與刑期起止。因此本頁將事實分為四層標註:判決書自述層、辯方與家屬陳述層、國際機構記錄層、流亡媒體單鏈層,互不混用。凡正文寫「無公開記錄」處,即本站逐項檢索後未得公開文本之處。
多源交叉驗證的事實:當事人為藏族文物收藏家、商人,創辦三江源環保組織,2006年被央視評為年度慈善人物(國際特赦、ICT、人權觀察、維基條目多源一致);其組織獲地球獎與壹基金資助(ICT、人權觀察、特赦文本互證);兩弟2009年8月因舉報官員盜獵被帶走(人權觀察、特赦、ICT一致);仁青桑珠2010年7月3日以煽動分裂國家罪判五年、2014年8月8日自拉薩獲釋(特赦、ICT、《紐約時報》、自由亞洲電臺互證);奇美南加被處勞教一年九個月(ICT所據勞教決定書、特赦、HRW、人權之家基金會多源一致);卡瑪桑珠2010年1月3日在成都被帶走(藏人行政中央、HRW、RFA一致);庭審2010年6月22日至24日在焉耆縣法院舉行,他在庭上指控刑訊、公訴人匡穎否認施暴(美聯社、路透社、HRW、ICT互證);6月24日判十五年、剝奪政治權利五年、罰金一萬元(判決書、RFA、路透社、ICT互證);上訴於2010年7月7日被巴州中院駁回、律師8月2日才得知(美聯社經人權之家基金會報道,單鏈但具名律師具名日期,本站按「美聯社報道、律師陳述」定級採用);2024年11月刑滿獲釋、獲釋時不能獨立行走(藏人行政中央、ICT、《西藏時報》照片互證)。
判決書自述層(本站按「判決書記載」採用,不等於本站認定其事實為真):1998年2月至3月樓蘭盜墓與八萬四千元交易的指控版本、教唆與主犯的認定、證據清單(含同監室證人努爾·麥麥提的證言)、對刑訊抗辯「控方已證明取證合法」的處置、法條依據與刑期起止(2010年1月7日至2024年11月19日);1998年程序節點(1998年3月18日刑拘、4月29日取保、11月30日再拘、12月7日再取保、1999年12月6日解除取保);2010年程序節點(1月7日若羌縣公安局刑拘、2月8日逮捕、羈押於焉耆縣看守所、5月21日起訴);出生日期1968年5月8日、貢覺縣香皮鄉東村籍貫、小學文化、成都武侯區住所(門牌本站不載)。判決書所載身份證號,本站按個人資訊保護原則絕不轉載。
單一或轉述來源、已在正文標級的事項:1998年案件「被撤銷」的三種說法(警方因其出示文物交易許可證而撤銷——人權觀察;經新疆高院命令撤銷——RFA引律師;新疆警方已認定無罪——浦志強對路透社),三說並列存檔,與判決書「只記取保與解除取保、無撤銷文書」的記載之間的落差已在正文標明;其母被警察毆打昏迷、二十名鄉親被關押審訊四十天並受酷刑——ICT報道、特赦轉述,無第二獨立信源;服刑于沙雅監獄——自由西藏/西藏觀察單鏈;其妻部落格所記欠條六十六萬元、食物被踩、刑具藥物等細節——配偶第一人稱記錄;體重下降二十公斤——RFA引律師講述(各報道公斤與磅折算略有出入);奇美南加「可能活不下去」的轉述——單一流亡來源;扎西多傑被帶走——單一流亡來源;「六名家人一年內被捕判刑」——受威脅民族協會2010年9月在聯合國人權理事會的發言(藏人行政中央通訊轉述)。
來源衝突與本站處置(集中記錄):其一,被帶走日期1月3日對1月7日——本站判定為分層而非互斥:1月3日為成都實際被帶走日(藏人行政中央、HRW、RFA同期記錄),1月7日為判決書記載的若羌縣公安局刑拘日與刑期起算日(ICT 2024年獲釋通報沿用此口徑);兩說並列、永不合並,中間四天無公開記錄。其二,宣判日期6月24日對個別報道的6月25日——判決書落款與各家即時報道均為6月24日,25日系路透社等發稿日期,本站以24日為準、25日作報道日期存檔。其三,出生日期5月8日(判決書、維基)對3月8日(Prabook等二手網頁)——以判決書為準。其四,人名與地名異寫:Karma Samdrup/Samdup/Samdrub(判決書轉寫)並存;奇美南加 Chime/Jigme Namgyal 並存,按同一人處理;妻子 Dolkar Tso/鄭嘎措/Zhenga/Dolma 並存,按同一人處理;籍貫香皮鄉東村(判決書)與松帕/東巴村(自由西藏藏文轉寫)並存;人權觀察通知用語中的「焉耆」在個別轉述中被誤作 Yanji,本站已標註。其五,仁青桑珠罪名錶述:特赦與ICT作「煽動分裂國家」(inciting splittism),個別報道作「煽動顛覆」「危害國家安全」,本站以「煽動分裂國家罪」為正名、異說存檔。其六,上訴結果糾正:寫作核查前有一種含糊說法稱上訴結果無公開記錄——經查美聯社2010年8月2日報道(人權之家基金會轉載),駁回日期(7月7日)與律師得知日期(8月2日)均有具名記錄,本站已按已核事實寫入正文,特此在本節明記這一糾正。
無公開記錄的事項,正文已逐處標明:1998年有利處置的決定文書原件;2010年1月3日至7日四天的羈押地點與移交過程;服刑期間的監獄全程(沙雅監獄為單鏈據報)、減刑、探視、書信與健康記錄;奇美南加實際獲釋日期與健康狀況;仁青多吉2010年3月之後的下場;獲釋後2025至2026年的居所、健康與活動;三江源環保組織與昌都環保組織、八千件藏品的現狀。本站對各來源均作轉述與概括,直接引語均遠低於本站單篇引用上限;其妻部落格長文只轉述不搬運。
三必須核對:時間地點已確認(出生、1998年各節點、2009年8月、2010年1月雙日期分層、庭審與宣判、上訴駁回、2014年仁青獲釋、2024年11月獲釋,均有上述錨點來源支撐,單鏈事項已逐項標級);交叉驗證已完成(判決書、律師與家屬陳述、國際機構宣告、流亡媒體報道四層分開標註,衝突集中列明於本節);影像與檔案證據:判決書英譯全文為本案核心檔案證據,浦志強曾拍照上傳判決書(環球之聲記錄);獲釋照片由《西藏時報》刊出、藏人行政中央轉載;1998年決定文書與服刑檔案無影像可供核驗,已如實記為無公開記錄。
來源
- 新疆維吾爾自治區焉耆回族自治縣人民法院刑事判決書,焉刑初(2010)第61號(2010年6月24日)英譯全文:被告人身份與出生日期、1998年與2010年兩輪羈押程序節點、焉檢刑訴(2010)第62號指控、樓蘭盜墓指控版本、證據清單、刑訊抗辯處置、法條與主文(十五年、剝奪政治權利五年、罰金一萬元、刑期2010年1月7日至2024年11月19日)、合議庭與公訴人署名。本案一級文本,本站在核查中逐項讀取;所載身份證號與門牌本站不轉載。
- 人權觀察(Human Rights Watch)2010年6月10日宣告《中國:撤銷對藏族環保慈善家的指控》:1月3日成都被捕、警方數日後通知其妻、1998年指控因出示文物交易許可證被警方撤銷、六個月不許會見、5月27日通知6月1日開庭、卷宗不許影印、5月31日三十分鐘受監視會見等程序清單。
- 人權觀察2010年6月23日宣告《中國:調查藏族慈善家審判中的酷刑指控》:6月22日庭上刑訊陳述逐項內容;2010年5月30日五部門排除非法證據新規;本案為「試金石案件」的定性(索菲·理查森)。
- 人權觀察2011年1月10日《北京未兌現的人權承諾》:在《國家人權行動計劃》評估中將本案與樊奇杭案並列為刑訊禁令落空例證(該文將宣判記為6月25日,系發稿日期口徑,見核實說明)。
- 國際聲援西藏運動(ICT)2010年6月報道《三兄弟令人擔憂:消瘦的卡瑪桑珠在酷刑後受審》:庭審首日情形、其妻部落格《祈禱》英譯要點、母親被打昏(ICT報道)、二十名鄉親被關押審訊四十天、索南曲培勞教一年半、仁青多吉3月被帶走下落不明、奇美南加勞教決定書理由與健康惡化送醫、仁青被黨報表彰時人已在押等家族線索的主要來源。
- 國際聲援西藏運動(ICT)2010年7月報道《獲獎藏族環保人士今日受審》(仁青桑珠案):仁青7月3日判五年、律師夏軍關於達賴喇嘛獲諾獎文章為核心證據的說明;奇美南加勞教一年九個月、扣除先行拘留後應於2011年7月13日期滿(ICT所據勞教決定書)。
- 國際特赦組織2010年7月2日宣告《中國必須停止迫害獲獎藏族環保家庭》:三兄弟判刑與勞教總覽、央視2006年年度慈善人物、仁青「走過場式審判」、索南曲培與仁青多吉、轉述ICT關於母親與鄉親的報道。
- 自由亞洲電臺(RFA)2010年6月24日報道《藏人獲刑十五年》:宣判結果、浦志強引述(指控經新疆高院命令撤銷、巴州公安局刑訊、體重下降、欠條)、妻子多拉措講述。
- 路透社2010年6月25日報道(經多家媒體轉載):浦志強「他是無罪的。他們沒有提供任何證據。」;以及路透社2010年6月1日報道(ICT轉引):浦志強稱新疆警方1998年已認定其無罪。
- 美聯社2010年6月22日庭審報道(多家媒體轉載):其妻與律師稱其出庭時憔悴萎縮、「要不是聽見他的聲音,我根本認不出他」、公訴人匡穎否認施暴;美聯社2010年8月2日報道(人權之家基金會轉載):上訴已於7月7日被巴州中院駁回、浦志強8月2日才得知、中院未回應上訴材料、法院電話無人接聽。
- 藏人行政中央(Central Tibetan Administration)2024年11月報道《被冤獄的藏族環保人士服刑十五年後健康不佳獲釋》:1月3日被帶走口徑、刑期至11月19日、約11月18日獲釋、腰背疾病不能獨立行走、獲釋照片圖說(《西藏時報》供圖)、籍貫貢覺松帕村、兄弟共辦環保協會。
- 國際聲援西藏運動(ICT)2024年11月獲釋通報《藏族環保人士卡瑪桑珠服刑十五年後獲釋》:1月7日被拘留口徑(沿用判決書)、判決檔案刑期至2024年11月19日、剝奪政治權利五年自獲釋日起算及其權利範圍、據信已回到家中。
- 自由西藏(Free Tibet)/西藏觀察(Tibet Watch)2024年11月報道:自沙雅監獄獲釋(據報)、時年五十六歲、獄中健康不佳、籍貫貢覺三巖松帕村。
- 自由亞洲電臺2014年8月11日及《紐約時報》2014年8月13日報道:仁青桑珠2014年8月8日自拉薩一所監獄刑滿獲釋、剝奪政治權利三年。
- 藏人行政中央2010年9月15日通訊《聯合國人權理事會:敦促中國停止騷擾藏族知識分子與權利倡導者》:受威脅民族協會在人權理事會第十五屆會議就本案及六名家人被捕判刑的發言;轉引《紐約時報》「為弟弟們挺身而出,顯然惹怒了一些有權勢的人」。
- 環球之聲(Global Voices)2010年7月21日專題《卡瑪桑珠案件的資訊橋接》:多拉措部落格與浦志強推特的即時記錄、浦志強宣判當晚拍照上傳十頁判決書、多拉措第四個部落格開於7月3日等傳播鏈記錄。
- 國際聲援西藏運動(ICT)2023年2月與洛約拉法學院聯合提交聯合國經社文權利委員會材料(ICT官網):將卡瑪桑珠與安雅森格拉並列為被拘押的藏族環保捍衛者。
- 美國國會及行政當局中國委員會(CECC)政治犯資料庫本案條目,記錄號2010-00198(經亞洲自由研究所2024年11月21日報道引述其連結核對)。
- 英文維基百科「Karma Samdrup」條目:1968年5月8日生、央視2006年年度慈善人物理據、地球獎與壹基金榮譽、劉建強《天珠》主人公等背景(按轉述級採用,與判決書、機構文本互校)。
影片證據
以下為與本頁人物/事件直接相關的機構新聞影像。
《藏族環保人士貢噶扎西服刑十五年後與家人團聚》(Phayul Media)|2024|實拍原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