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俊仁
何俊仁(1951–)
律師支聯會1951年12月1日生於香港,事務律師,1977年取得執業資格;1988年起任太平紳士及公證人(2025年11月因定罪被暫停公證人資格7年)。民主黨前主席、支聯會副主席,長期參與六四燭光悼念集會。曾任立法會議員。
- 早年被捕判刑:2020年4月18日與另外14名民主派人士一同被捕,涉2019年多場"未經批准集結"。2021年先後因六四燭光集會、2019年10月遊行等案被判刑(10個月、18個月、16個月等,多為同期執行;2019年8月18日案判12個月、緩刑24個月)。
- 支聯會案被捕:2021年9月8–9日,何俊仁與鄒幸彤被國安警察逮捕(李卓人當時已在獄中),三人被控"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此前2021年8月,國安處以"外國代理人"為由調查支聯會,凍結資產、查抄六四紀念館,支聯會9月被迫解散。2022年7月保釋被拒,8月因患肺癌獲准保釋就醫;2023年3月21日保釋被撤銷,再度羈押。
- 認罪與判刑:2026年1月認罪;2026年9月(與李卓人、鄒幸彤同批宣判)被判刑5年2個月。法官同樣指出"結束一黨專政"口號。何俊仁年屆74歲,是三人中刑期最短者。
關鍵判決:2026年9月,"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5年2個月(認罪)。目前服刑中。
相關事件檔案
資料來源:路透社、香港電臺、立場新聞(存檔)。2026年9月判刑為最新進展。
一、律師與從政之路(1951—2019)
何俊仁1951年12月1日生於香港,香港大學法律學士,1977年取得事務律師執業資格,創辦律師事務所執業至今。1988年起他任太平紳士及國際公證人。他早年參與保釣運動,其後投身政黨政治:1990年參與創立香港民主同盟,1994年合併組建民主黨,2006年至2012年任民主黨主席。1995年他當選立法局議員,1998年至2016年間斷續擔任立法會議員近二十年,並任屯門區議員多年(2000—2015)。在議會內,他長期跟進法律、保安與人權議題,是民主派陣營的資深人物。
何俊仁的另一重身份在內地維權圈:他長期擔任中國維權律師關注組主席,關注組為內地被打壓的維權律師提供聲援與法律協助。2006年8月,他在參加一場遊行後於中環一家快餐店內遭數名男子以木棍襲擊,頭破血流送院——襲擊者動機從未查明,此事被視為香港民主派人士遭遇暴力威脅的早期標誌。2014年至2019年,他出任支聯會主席,其後改任副主席,直至支聯會解散。
二、支聯會與三十年的維園燭光
香港市民支援愛國民主運動聯合會(支聯會)於1989年5月北京學運期間成立,五大綱領為:釋放民運人士、平反八九民運、追究屠殺責任、結束一黨專政、建設民主中國。自1990年起,支聯會每年6月4日晚在維多利亞公園舉辦燭光悼念晚會,是全球規模最大的六四紀念活動,2019年有約十八萬人參加。何俊仁是晚會三十年不缺席的組織者之一:臺上領頌悼詞、臺下處理警方交涉與法律風險,是他的固定角色。
2020年6月30日,《香港國安法》實施。2020年與2021年,警方兩次以疫情為由禁止維園晚會——這是晚會舉辦三十一年來首次被禁。支聯會成員仍以個人身份到維園獻花、點燭,多人其後被控「煽動」或「參與未經批准集結」。何俊仁因2020年六四晚會一案認罪判刑(見下節)。一場悼念集會,從受《基本法》保障的和平集會,變成需要逐個追究的刑事案件鏈,前後不過兩年。
三、2020—2021年:集結案判刑鏈
2020年4月18日,警方一舉拘捕何俊仁、黎智英、李柱銘等十五名民主派人士,指控他們在2019年8月至10月的多場遊行中組織或參與「未經批准集結」。此後兩年,何俊仁先後在四個案件中被判刑:2019年8月18日流水式集會案,判監十二個月、緩刑二十四個月;2019年10月1日遊行案,判監十八個月;2019年10月20日遊行案,判監十六個月;2020年六四燭光晚會案,他認罪後判監十個月。多個刑期同期執行,他於2021年5月起實際入獄服刑。
這些案件的共同點在於:被追訴的遊行集會全部和平進行、無暴力事件,警方當年亦未即場拘捕;檢控在《國安法》實施、政治氣氛轉變之後才集中到來。何俊仁在各案中或認罪或受審定罪,其律師生涯四十餘年,最終以被告身份站在自己熟悉的法庭上——這一點,他在求情時亦曾自嘲提及。
將四案合併計算:何俊仁因和平集會累計被判監禁名義刑期逾四年,實際因同期執行服刑約二十個月(含國安案還押期間的重疊)。2020年4月18日的大抓捕當日即引發國際關注:十五名被捕者包括82歲的民主黨創黨主席李柱銘,英國、美國與歐盟均發表宣告關注檢控的寒蟬效應。其後兩年,同一批2019年遊行的組織者被分案、分批審訊判刑,法律界普遍評論指出,「未經批准集結」罪在《公安條例》下最高刑期五年,檢方對和平遊行系統性地選擇以此罪起訴資深民主派,實際效果是把2019年運動的領導層逐一送進監獄——何俊仁正是在這條流水線的中段,迎頭撞上刑期更重的國安案。
四、支聯會國安案:從「外國代理人」指控到拘捕起訴
2021年8月25日,警方國安處致函支聯會多名常委,稱支聯會為「外國代理人」,援引《國安法》第43條實施細則,要求在限期內提交成員名單、會議記錄、財務與活動資料。支聯會公開回覆:支聯會不是任何外國政府或政治組織的代理人,拒絕提交。9月7日,副主席鄒幸彤等人將回覆信送交警察總部,表明不會交出資料。
9月8日清晨,國安處拘捕鄒幸彤、梁錦威、鄧嶽君、陳多偉四名支聯會常委;9月9日,正在服刑的何俊仁與李卓人被正式落案,與鄒幸彤及支聯會本身同被控一項「煽動他人顛覆國家政權罪」,指控期間為2020年7月1日至2021年9月8日,案號其後編為高等法院HCCC 155/2022。同日,警方搜查位於旺角的六四紀念館,檢走展品與檔案,並凍結支聯會約220萬港元資產。9月25日,支聯會舉行特別會員大會,通過解散決議——一個運作三十二年的組織在拘捕與凍結之間被迫落幕,其後從公司登記冊中除名,法律程序由破產管理署署長代表處理。
另案方面,鄒幸彤、鄧嶽君、徐漢光因拒交資料案被判囚四個半月,2025年3月6日終審法院一致裁定三人上訴得直、撤銷定罪,指出控方須先證明支聯會確屬「外國代理人」,且控方以公眾利益豁免權大篇幅遮蓋證據的方式使被告無法獲得公平審訊。終審勝訴時,支聯會早已解散,煽動顛覆案仍在候審。
五、保釋拉鋸:肺癌、嚴苛條件與一度獲釋
國安法案件的保釋門檻由第42條設定:法官須有充足理由相信被告不會繼續實施危害國家安全行為,才可批准保釋。何俊仁與李卓人、鄒幸彤的保釋申請在裁判法院與高等法院屢次被拒。2022年7月,何俊仁的保釋申請再被拒絕;同年8月,他以年屆七十、患肺癌需持續治療為由再向高等法院申請,法官杜麗冰批准保釋,條件嚴苛:除高額保釋金與人事擔保外,還包括不得離港、交出旅遊證件、遵守宵禁、不得接受傳媒訪問、不得發表被視為危害國安的言論、不得與指定人士接觸等。他自2021年5月入獄以來,首次踏出監獄,前後已羈押逾十五個月。
保釋期間,何俊仁深居簡出,專注治療與案件準備。但這段有限的自由只維持了七個月。2023年3月,警方國安處指稱他涉嫌在保釋期間干擾證人、妨礙司法公正,違反了保釋條件。
六、2023年3月:再度被捕、撤銷保釋
2023年3月21日,國安處人員到何俊仁住所將他拘捕。據傳媒引述警方訊息,拘捕與他被指通過接觸向支聯會案相關證人施加影響有關;何俊仁一方未公開回應指控細節。3月22日,他被帶上法庭,保釋被撤銷,即時還押。此時他71歲,肺癌治療未完。3月28日,聯合國人權事務高階專員辦事處罕見地就個別人士案件公開發聲,稱對何俊仁在健康狀況危殆下被重新收押「深表關注」,敦促當局釋放他以便其繼續接受緊急醫療。
自此何俊仁再未獲釋。干擾證人的指稱其後未見獨立成案起訴的公開報道;其實際效果是:一位癌症病人以保釋條件爭議為由,被重新關押,直至三年半後的審訊與判刑。
七、漫長的審前羈押與一拖再拖的審期
支聯會案交付高等法院後,審訊日期一再推遲:原定2025年5月開審,先延至2025年11月11日,再延至2026年1月22日。至2025年底,三名被告已被羈押一千三百至一千五百天不等——李卓人、鄒幸彤自2021年9月起從未獲保釋;何俊仁累計還押亦逾一千三百天。國際特赦組織香港海外分會在2025年12月世界人權日的聯合宣告中指出,這種長度的審前羈押是香港國安案件平均值的四倍以上,批評當局以長期未審先囚作為打壓手段,違反無罪推定。審訊一再延期期間,何俊仁表示將改答認罪,與控方商討同意案情——在被告席上坐了四年多之後,這位七十多歲的律師選擇了認罪。
八、2026年:開審、認罪與判刑
2026年1月22日,支聯會案在西九龍裁判法院(暫代高等法院原訟法庭)開審,由三名國安法指定法官李運騰、黎婉姬、陳仲衡審理,無陪審團。何俊仁在開審時正式認罪;李卓人、鄒幸彤及支聯會(由破產管理署代表)不認罪受審。審訊實際進行約二十四天,結案陳詞於2026年5月完成。控方的核心論據是支聯會五大綱領中的「結束一黨專政」:在其看來,這一口號旨在推翻中國憲法確立的根本制度。
2026年8月21日,法庭裁定李卓人、鄒幸彤及支聯會罪名成立;何俊仁因認罪早前已被裁定罪成。判詞認定「結束一黨專政」指向結束中國共產黨在憲法下的領導地位,「結束」帶有推翻、破壞之意,在國安法生效後繼續推動該綱領可構成「其他非法手段」;同時判詞亦確認,本案不涉及暴力或威脅使用暴力,被告亦未提出過實現該綱領的具體方法或時間表。9月11日判刑:何俊仁因認罪獲扣減,判監五年兩個月;李卓人七年;鄒幸彤七年三個月;支聯會罰款一百五十萬港元。法庭量刑時指出案發時社會動盪、被告活動持續十四個月、接觸面廣,屬「情節嚴重」級別。74歲的何俊仁是三人中刑期最短者。
九、家屬、健康與執業資格的餘波
何俊仁的家人多年來極為低調。妻子鄧淑儀鮮有公開露面,子女從不就案件發聲;何俊仁的健康狀況——肺癌病史、保釋期間的治療、還押後的醫療安排——只有零星的法庭與傳媒報道,家屬從未召開記者會。這種沉默本身是香港國安案件的常態:家屬接受訪問即可能招來國安處的注視。
執業資格方面,2025年11月,何俊仁因定罪被暫停國際公證人資格七年。一個執業四十餘年、曾為無數當事人辯護的律師,在職業生涯的終點被逐項摘除專業身份——太平紳士、公證人、議員、政黨主席、支聯會職務——判刑只是這條清除線的最後一環。
十、國際反應
何俊仁案的國際關注集中在三個時點。其一是2023年3月撤銷保釋:聯合國人權高專辦公開敦促釋放(見上節),多家人權組織批評以健康危殆的癌症病人為還押物件。其二是審前羈押的拖延:國際特赦組織2025年發表題為「政府可以囚禁人,卻無法禁錮他們的思想」的國安法五週年報告,將支聯會案列為以程序拖延實施懲罰的樣本,並與法律及公民社會組織聯署要求立即釋放三人。其三是2026年9月判刑:聯合國人權高專辦批評判刑「令人遺憾」,人權高專呼籲撤銷定罪並將《國安法》修訂至符合中國國際人權義務的水平;歐洲議會以459票對12票通過決議譴責判刑,並呼籲制裁行政長官李家超。香港監察(Hong Kong Watch)在其2026年9月人權簡報中將本案判刑列為當月首要事件。
十一、六四紀念館:從尖沙咀到被查抄
支聯會對記憶的儲存不止於一夜燭光。2014年,支聯會在尖沙咀購置物業,開設全球首家六四紀念館,展出六四文物、照片與文獻;2016年,大廈業主立案法團以物業用途爭議施壓,紀念館被迫關閉。2019年,紀念館在旺角重新開館。何俊仁作為支聯會正、副主席,是紀念館從創館、閉館到重開全程的決策者之一。2021年9月9日國安處搜查紀念館時,警員檢走展板、展品與檔案,連館內一尊民主女神像複製品亦在查抄之列;紀念館自此再未開放。一個紀念館的展品被當作「煽動顛覆」的證據搬走,與法庭上的口號定罪互為表裡:被審查的不是行為,是記憶的載體。
中國維權律師關注組是理解何俊仁的另一條線。關注組於2007年成立,何俊仁長期任主席,為內地「709」律師、為高智晟、李和平等人權律師的案件組織國際聲援、釋出報告、安排海外律師觀察。在北京眼中,這條跨境聲援網路正是支聯會被指為「外國代理人」的背景之一——儘管關注組與支聯會是兩個獨立組織,儘管聲援律師從來不是秘密。2021年支聯會覆滅的同時,關注組亦告解散。何俊仁四十年職業生涯的兩條主線——香港議會政治與跨境人權聲援——在同一年被同時切斷。
十二、執行機構檔案
何俊仁案涉及的執行機構逐項如下:拘捕與調查為香港警務處國家安全處——包括2020年4月的大抓捕、2021年8—9月對支聯會的資料要求、拘捕與查抄、2023年3月的再拘捕;檢控由律政司刑事檢控科承擔,國安案件的檢控決定依《國安法》須經律政司司長批准;審判法院依次為裁判法院(保釋與交付程序)、區域法院(2021年集結案)與高等法院原訟法庭(支聯會案,由行政長官指定的三名國安法法官審理、無陪審團);羈押與服刑由懲教署執行。資產凍結由警務處處長依《國安法》第43條實施細則發出凍結通知。何俊仁的公證人資格暫停則由香港律師會及公證人管理機構依定罪紀錄處理。每一環都有具體的機構與文書——這正是本案作為檔案的意義:它不是抽象的「打壓」,而是一連串可追溯的行政與司法決定。
十三、判刑之日:求情與庭外反應
判刑當日,何俊仁的求情理據集中於三點:年事已高(74歲)、肺癌病史與持續的健康風險、以及數十年公共服務紀錄——議員、區議員、太平紳士、無償的法律與人權工作。法庭接納認罪扣減,但強調案情在「情節嚴重」級別,公共服務背景不足以抵銷。9月11日宣判時,法庭內旁聽席上有支持者與前支聯會成員,何俊仁神情嚴肅,李卓人、鄒幸彤則向旁聽席微笑致意。宣判後,支聯會前成員劉家儀等人在庭外表示刑期過重、定罪不公;家屬未公開回應。三人中只有何俊仁未被傳媒報道提出上訴——對認罪的被告而言,刑期上訴須證明量刑明顯過重,門檻極高。
十四、現狀(截至2026年10月)
何俊仁目前在獄中服刑,刑期五年兩個月,自2026年9月11日宣判起計,此前累計一千三百餘天的還押期依法折抵;其確切獲釋日期未見官方公佈。李卓人、鄒幸彤已就定罪與刑期提出上訴;何俊仁因認罪,其可上訴空間主要在刑期,截至2026年10月未見他提出上訴的公開報道。他曾擔任主席的民主黨,已於2025年啟動解散程序;他擔任副主席的支聯會,解散已五年。他參與創辦並悼念了三十年的維園燭光晚會,自2020年起不復存在。
影片證據 Video Evidence
何俊仁獲准保釋候審(美國之音粵語)|2022年|粵語原聲
本站點評
何俊仁案的定罪核心,是一句喊了三十年的口號。法庭自己確認:本案沒有暴力,沒有威脅使用暴力,沒有實現綱領的具體方法或時間表。僅憑「結束一黨專政」六個字與十四個月的公開活動,一位74歲、患肺癌的律師被判五年兩個月——此前他已為此被關押一千三百多天,其中包括以從未被獨立起訴的「干擾證人」指稱為由撤銷保釋的三年半。把和平年代公開合法運作三十二年的團體追溯性地定性為犯罪,把悼念定性為顛覆的前奏,這不是在適用法律,而是在用法律追認一個政治結論:記憶本身有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