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小文(1950–)
葉小文是學者出身的宗教事務最高長官:貴州大學哲學系與省社科院出身,做過團省委書記與統戰部二局局長,1995年5月任國務院宗教事務局局長,1998年3月續任國家宗教事務局局長,至2009年9月,主掌宗教事務十四年。他上任第一年即以國務院特派專員身份赴藏主持十一世班禪的金瓶掣籤與坐床,阿嘉仁波切回憶錄稱他在返京專機上親口講述如何以棉花墊高屬意靈童的名籤——單一來源,本站標為未核;官方記者的現場報道只證實他親手封裝名籤。1999年7月法輪功被取締後,他是取締在宗教與意識形態口徑上的首席公開代言人:四小時內部報告並製成學習錄影、央視焦點訪談出鏡、1999年11月4日在國務院新聞辦記者會上向中外媒體宣佈法輪功造成一千四百多人死亡並稱其為對黨和政府的威脅、2001年在求是訪談中提出騙邪狂秘反五字特徵與反科學反人類反社會反政府四反,這套話語被反邪教宣傳複製二十多年。本檔案的歸責尺度寫在明處:取締決定出自江澤民與中央層面,抓捕判刑出自610辦公室與公檢法,無公開記錄顯示他本人下令抓捕或判刑任何人;他的個人責任在定性、宣傳與制度三端。制度端有他親筆簽發的一件:2007年國家宗教事務局令第5號藏傳佛教活佛轉世管理辦法,把活佛轉世納入逐級政府審批;此前2005年宗教事務條例在他任內施行,以登記劃下合法與非法的分界。2000年3月他公開稱中華福音團契家庭教會為邪教組織,該團契四名領袖隨後被判勞改。2009年9月他轉任中央社會主義學院黨組書記、第一副院長,2016年2月卸任,後任全國政協文化文史和學習委員會副主任。外部追責停在低層級:2006年在美國被法輪功學員提起民事訴訟,結果無公開判決記錄;2017年有團體建議依全球馬格尼茨基法制裁他,未見任何國家列名;2023年2月臺灣以迫害法輪功的移民署註記拒絕他入境。截至2026年10月,無公開個人制裁記錄,其2023年之後活動無公開記錄。另須留痕:任務要點所稱39號檔案經核查無據,宗教政策奠基檔案是1982年19號檔案,本檔案已更正。
一、貴州的十四年:從插隊知青到社會學研究者
葉小文1950年8月生於湖南寧鄉一個教師家庭,幼年隨家在貴州生活。中學畢業後趕上上山下鄉,1969年1月至1970年11月在貴陽市孟關公社石龍大隊插隊;1970年11月起先後在部隊宣傳隊與工廠當化驗員;1975年9月加入中國共產黨,次月到貴州省群眾藝術館工作。一年後被推薦到貴州大學哲學系學習,畢業後又在貴州省社會科學院研究生班哲學專業學習,結業後留院從事哲學與社會學研究,1983年任助理研究員,1984年出任省社科院社會學研究所副所長。要注意這個學科背景的分量:社會學在當時的中國剛從二十多年的禁錮中恢復,他是那一代極少數受過系統社會學訓練的幹部。他的早期著作如社會學否定之否定的程序及其內在矛盾、多視角看社會問題,都是這一時期的產物。這種學者底色貫穿他此後三十年——他不是政法系統出身的鎮壓型官員,他的武器從一開始就是文章、概念與定性。
1985年10月,他出任共青團貴州省委書記,正式從政。這一任命的時間點不能跳過:當時主政貴州的省委書記是胡錦濤。團省委書記是年輕幹部晉升的快車道,此後他的步子沒有停過:1990年任共青團中央統戰部副部長、全國青聯副秘書長;1991年調入中共中央統戰部,任民族宗教局局長。統戰部二局管的正是民族與宗教,這是他第一次坐到宗教事務的位子上。四年後,1995年5月,他出任國務院宗教事務局局長。把這條線連起來看:團委、統戰、宗教局,他走的是一條意識形態與統戰系統的晉升線,從來沒有在地方主政、沒有在公安司法系統任職的記錄。理解這條履歷,才能理解他在1999年扮演的角色為什麼是定性者與宣講者,而不是執行抓捕的人——這不是為他開脫,而是把責任放在準確的位置上。
來源:中文維基百科葉小文條目與英文維基百科葉小文條目所引官方簡歷、中國政府網2005年葉小文簡歷、China Vitae簡歷(1950年8月生、湖南寧鄉人、1975年入黨、貴州大學哲學系、貴州省社科院經歷、1969至1975年插隊與部隊工廠經歷、1985年團貴州省委書記、1990年團中央統戰部副部長、1991年統戰部二局局長、1995年5月國務院宗教事務局局長);出生地重慶一說僅見中文維基百科資訊框,與正文及英文版衝突,正文已標未核;1950年8月4日具體日期僅見追查國際類報告單一來源,已標未核。
二、那篇改變命運的調研文章:宗教不會消亡
葉小文自己與多位傳記作者都把他1992年前後的一次調研看作其仕途的轉折點。按羅伯特庫恩所著江澤民傳記及相關記述,1992年他受命到西北地區調研一個問題:為什麼一些年輕人信教,能不能把他們爭取回共青團這邊來。他回來後寫的文章沒有按預設口徑譴責宗教,而是說了一番在當時黨內相當刺耳的話:把宗教簡單看作落後與愚昧、指望年輕人自然而然都變成無神論者,是不切實際的;宗教有廣泛的群眾性,會長期存在,並且可以與社會主義社會相適應;文化大革命中把宗教壓到地上的做法是完全錯誤的。同時他也沒有放棄黨的立場:他重申要警惕外國傳教活動與殖民歷史的關聯,警惕宗教在1989年東歐劇變中起過的作用,主張中國宗教必須堅持自治、自養、自傳的三自原則,不受外國勢力支配。
這篇文章的兩面性,正是此後十四年中國宗教政策的兩面性。一面是承認論:宗教長期存在、不能用行政手段消滅、要依法管理而不是亂打亂壓;另一面是控制論:宗教必須在黨的領導與政府管理之下執行,獨立於國家控制之外的信仰活動沒有合法空間。他後來回憶,為了讓黨內同志聽得進去,他不得不大量引用馬克思關於宗教的論述。這套說法據庫恩記述影響了江澤民的宗教觀,江此後提出積極引導宗教與社會主義社會相適應的方針,其思想來源之一即在此。本檔案對這一段的態度是照實記錄、不作美化:承認宗教長期存在,比起文革式的滅絕政策當然是一種調整;但承認的目的從來不是權利,而是更有效的管理。他後來在宗教局的全部作為——給五大宗教留出官方空間、同時對官方空間之外的一切信仰形態持續定性打擊——都能從這篇文章裡找到源頭。1996年他公開發表當前我國的宗教問題一文,系統闡述這套觀點,其核心句後來被研究者反覆引用:要逐步削弱宗教的影響。承認它存在,同時削弱它,這兩句話不矛盾,在他的體系裡本就是一件事。
來源:羅伯特勞倫斯庫恩江澤民傳相關著作How China's Leaders Think(2009)第362至372頁對葉小文1992年調研文章、引用馬克思、三自原則與江澤民宗教觀影響的記述,經英文維基百科葉小文條目轉引;葉小文1996年當前我國的宗教問題,中共中央黨校報告選;逐步削弱宗教的影響一語見詹姆斯敦基金會2001年中國打擊基督徒報道轉引其1996年表述。
三、先說清制度底盤:19號檔案,而不是39號檔案
這個檔案的任務要點提到要記錄他實施39號檔案的情況。核查結果必須如實報告:本檔案在公開資料中未查到任何以39號檔案為名的中共宗教政策檔案,更未查到葉小文與所謂39號檔案的關聯記錄。宗教政策領域真正的奠基檔案是1982年3月31日中共中央印發的19號檔案,題為關於我國社會主義時期宗教問題的基本觀點和基本政策。19號檔案確立了改革開放後宗教工作的全部基本框架:承認宗教存在的長期性、群眾性、民族性、國際性與複雜性;重申宗教信仰自由政策;同時明確宗教必須在憲法與法律範圍內活動、不得干預行政司法教育、不得恢復宗教特權、堅決抵制境外宗教滲透、共產黨員不得信教。葉小文1995年上任時執行的、1999年批判法輪功時援引的、2000年代制定宗教事務條例時遵循的,都是19號檔案確立的這套框架,而不是任何39號檔案。本檔案按核查結果以19號檔案為準,任務要點中的39號是誤記,此處更正並留痕,以免一個不存在的檔案號進入檔案並被後人引用。
為什麼要在一個人物檔案裡專門用一節糾正檔案號,是因為檔案號在這類檔案裡就是座標。19號檔案的重要性在於它同時寫下了自由與管制的雙面條款:同一份檔案,既寫宗教信仰自由是公民基本權利,又寫抵制境外滲透、黨員不信教、宗教不得干預教育。此後四十年中國宗教事務的全部張力都在這兩面之間。葉小文的特殊之處在於,他是把19號檔案的管制面 operationalize 得最徹底的一任局長:條例化、審批化、定性化,全部在他任內完成或定型。同時也須記錄,他在公開場合從不諱言這套框架的目的。美國國會及行政當局中國委員會2008年的一份分析記錄了他2008年3月接受南方週末採訪時的話:我們不應當擴張宗教,而應力爭讓現有宗教為祖國統一、民族團結、經濟發展與社會穩定多作貢獻。同一次訪談與他2006年的訪談都顯示,他主張政府介入宗教團體內部事務,包括由政府主導闡釋教義、向信徒傳遞積極有益的內容。這不是外界的推斷,是他本人對著媒體說的話。
來源:中共中央1982年19號檔案關於我國社會主義時期宗教問題的基本觀點和基本政策(1982年3月31日印發,檔案內容與五性、抵制滲透、黨員不信教等條款見喬治城大學伯克利中心、學界Document 19研究文獻的公開整理);39號檔案無據一節為本檔案截至2026年10月在公開資料中的檢索結果,正文已按無公開記錄處理並更正;葉小文2008年南方週末訪談不應當擴張宗教一語與2006年政府主導闡釋教義表述,見美國國會及行政當局中國委員會2008年5月12日分析Government Official Reaffirms State Controls Over Religion(引開源中心譯文)。
四、1995年西藏:以特派專員身份主持班禪轉世
葉小文到宗教局的第一年,就辦了他任內第一件載入史冊的大事。1995年5月14日,十四世達賴喇嘛在印度宣佈認定西藏日喀則一名男童更登確吉尼瑪為第十世班禪額爾德尼的轉世靈童;北京隨即否認這一認定,該男童與家人此後從公眾視野消失,其下落至今是國際社會反覆追問的問題——聯合國與多國政府多年來要求探視與說明,中國官方稱其正常生活、不願被打擾,本檔案按此對照記錄,不替任何一方補細節。同年11月底至12月,北京按金瓶掣籤程序另行認定堅贊諾布為十一世班禪。葉小文以國務院特派專員身份赴西藏,主持掣籤與1995年12月的坐床大典。這是他公開履歷中少數親臨一線、直接經手的具體事件,官方簡歷與多部班禪轉世研究著作都明確記載由他 preside。
關於掣籤本身是否被做了手腳,存在一份具名的當事人記述,必須按其證據等級如實呈現。第八世阿嘉呼圖克圖阿嘉仁波切在其回憶錄順水逆風中稱,儀式後返回北京的專機上,葉小文親口對他、嘉木樣活佛與李鐵映說,為確保萬無一失,他們在一個裝有候選人姓名象牙籤的錦套中塞了棉花,讓屬意候選人的籤高出一截,因此順利選中了合適人選。人民日報駐西藏記者劉偉當年的現場報道則從另一個角度留下一段細節:掣籤前最後驗看名籤的是葉小文,他驗完籤後拿起托盤中的黃緞封套封裝名籤,每隻籤都用了很長時間,裝完後神色明顯輕鬆。本檔案對這兩段的標註是:阿嘉仁波切的記述是單一來源的當事人回憶,無第二信源、無錄音,本站標為未核,不作已證實的定論;劉偉的報道是官方媒體的 contemporaneous 記錄,其文字本身可查,但它證明的是葉小文親手封裝名籤這一動作,不證明做手腳。把兩段並排放在這裡,是因為它們共同指向一個無爭議的事實:這場決定藏傳佛教第二號人物人選的宗教儀式,從程序到人選都在北京的掌控之中,而葉小文是站在金瓶旁邊的那名官員。藏人流亡社群此後稱堅贊諾布為漢班禪,西藏流亡政府駐臺代表達瓦才仁多年後公開稱葉小文是長期打壓西藏宗教的劊子手、毀滅佛教——這是流亡社群的政治評價,本檔案按評價記錄,不作事實認定,但記下評價本身,因為它說明這場儀式在藏人世界留下的記憶是什麼。
來源:英文維基百科葉小文條目所引伊莎貝爾希爾頓The Search for the Panchen Lama(2001)(葉小文主持十一世班禪坐床);中文維基百科葉小文條目(1995年12月以國務院特派專員赴藏主持金瓶掣籤與坐床、阿嘉仁波切回憶錄塞棉花說法與劉偉現場報道細節,及達瓦才仁評價);更登確吉尼瑪1995年被達賴喇嘛認定後消失、國際追問與中方正常生活口徑為公開記錄的對照表述。
五、1999年之前:對法輪功的定性其實早已開始
理解葉小文在1999年的角色,必須先糾正一個流傳很廣的錯誤。英文維基百科葉小文條目曾稱民政部於1995年7月取締法輪功、葉小文三個月後召開記者會——年份有誤。取締發生在1999年:1999年7月22日,民政部認定法輪大法研究會及其操縱的法輪功組織為非法組織並予以取締,公安部同日釋出六項禁止通告;三個月後葉小文的那場記者會,正是1999年11月4日。年份錯四年,整件事的因果鏈就全錯了,本檔案以1999年為準,並在此留痕。但另一面同樣要記清:在1999年7月之前,官方對法輪功的輿論與行政壓力已經持續數年——1996年法輪功書籍被禁止出版發行,官方媒體批判文章陸續出現,1998年前後多地發生學員抗議媒體不實報道的聚集事件,1999年4月25日逾萬名學員到中南海附近的國務院信訪辦上訪,成為取締的直接前奏。在這段前史裡,葉小文主管的宗教事務系統不是主角:法輪功從未被登記為宗教,宗教局對它的管轄名義來自另一套話語——邪教話語。這套話語在1999年7月之後由誰來系統闡述、向誰闡述,答案就是下一節的四小時報告。
取締的決策層級也要寫死。公開史料一致顯示,取締決定由江澤民推動、中央政治局層面拍板,1999年6月7日江澤民在中央政治局會議講話要求抓緊處理,6月10日中央成立處理法輪功問題領導小組及其辦公室即610辦公室,組長李嵐清,610辦公室主任劉京。葉小文不在這一決策與執行鏈條的頂端,他不是610辦公室負責人,也從未擔任過政法委職務。他的位置在鏈條的另一端:當公安已經在抓人、民政已經下取締令之後,需要有人向全黨全國解釋為什麼一個練功團體是必須剷除的邪教、為什麼這場鎮壓不是宗教迫害而是維護人權與科學。這個解釋者,就是宗教局長葉小文。把他放在這個位置,既不高估——他沒有簽過抓捕令;也不低估——沒有這套解釋,鎮壓在意識形態上就是裸奔。
來源:1999年7月22日民政部取締決定與公安部通告為公開史實,見美國國會研究服務部China and Falun Gong報告(RL33437)與大赦國際2000年報告的記載;英文維基百科葉小文條目1995年取締一說與事實不符,正文已更正為1999年;江澤民1999年6月7日講話與6月10日610辦公室成立、李嵐清與劉京任職見國會研究服務部報告與公開史料;1996年禁書與425上訪前史見同一報告。
六、1999年夏秋:四小時報告、焦點訪談與學習錄影
取締開始約兩週後,葉小文作了一場後來被多名親歷者指認的長篇報告。追查國際的調查報告與明慧網的彙編記載:1999年8月初,葉小文在中央辦公廳、中央國家機關與中央金融系統工委的聯合會議上作題為全面正確貫徹黨的宗教政策、旗幟鮮明地批判法輪功的報告,長約四小時。報告的錄影被作為內部學習材料下發,例如北京市黨政機關組織觀看;原建設部高階工程師、法輪功學員何立志回憶,他被單位強制觀看該錄影,葉在報告中稱法輪功與中共爭奪群眾、爭奪思想陣地,如不剷除將亡黨亡國,這場鬥爭是重大的政治鬥爭、你死我活的思想爭奪、關係黨和國家前途命運的生死存亡問題。本檔案對這場報告的證據標註分兩層:報告的存在、題目與被製成學習材料下發一事,有追查國際調查、明慧彙編與多名學員親歷記述互相印證,本檔案按多源轉述記錄;何立志轉述的具體措辭為單一親歷者的回憶,無錄影原文公開,本檔案按其口徑引述並標明出處,不寫成逐字實錄。何立志後來還披露,2000年3月他再次被組織觀看葉小文的內部宣講錄影,葉在其中談及憲法中宗教信仰自由條款的策略性、以及以名利統戰宗教首領、對不服從者嚴厲打壓、全面灌輸無神論三項措施——這一段同樣只有何立志一人的具名披露,無第二信源,本檔案標為未核,只記其存在與內容要點,不作事實認定。
公開層面的出鏡緊隨其後。1999年8月18日,葉小文在中央電視臺焦點訪談節目中出鏡批判法輪功;同年11月12日,光明日報所屬生活時報刊登對他的長篇專訪,題為透視邪教。把內部報告與公開出鏡並排看,是一套完整的動員結構:對內,四小時報告統一黨政幹部的思想,解決為什麼要鎮壓的困惑——追查類記述與學員回憶都提到,當時不少幹部對鎮壓不理解,報告正是為統一思想而作;對外,焦點訪談與報紙專訪向公眾塑造邪教形象。這套結構裡,葉小文的個人烙印是清楚的:報告是他主講的,訪談是他出鏡的,專訪是他受訪的,不是轉述他人的檔案。日後各級單位組織觀看、學習他的報告錄影時,被強制觀看者記住的名字也是他的。宣傳責任的個人部分,就落在這裡。
來源:追查國際Investigative Report on the Persecution of Falun Gong by Ye Xiaowen(四小時報告題目、1999年8月初聯合會議、錄影作內部學習材料、何立志被強制觀看與轉述措辭,及1999年8月18日焦點訪談、1999年11月12日生活時報專訪條目);Chinascope所載北京高校研究者回憶(2000年3月20或21日被強制觀看三至四小時錄影、報告作於1999年8或9月的判斷);何立志關於消滅信仰與三項措施的披露僅其一人具名來源、經中文維基百科轉引新唐人等報道,正文已標未核。
七、1999年11月4日:那場中外記者會上他說了什麼
1999年11月4日,國務院新聞辦公室舉行中外記者會,葉小文以宗教事務局長身份主答。這是他在取締後最完整的一次公開表態,英文官方記錄、國會研究服務部報告與大赦國際報告都有收錄或轉引,可核性是他全部言論中最高的一檔。他在記者會上稱,法輪功對信徒洗腦與詐騙,造成一千四百多人死亡,威脅社會與政治穩定;當被問及鎮壓與人權的關係時,他為取締辯護,稱只有打擊錯誤的東西,才能弘揚正確的東西;他還說,任何對人民與社會的威脅,就是對共產黨和政府的威脅。華盛頓郵報記者約翰龐弗雷特的現場報道記下了另一句話:有一些人沒有適應這個快速發展的社會,感到心理不平衡、精神空虛,所以法輪功這樣的邪教就出來吸引他們。他同時預言法輪功很快就會消失,並承諾警方不會干預個人在家中獨自練功。國會研究服務部報告在轉引這一承諾時特意註明出處,可見當時外界把這句話當作政策口徑記錄在案。
對這場記者會,本檔案作三點事實層面的固定。第一,一千四百多人死亡的數字由他本人在記者會上向中外媒體宣佈,此後成為官方宣傳的標準數字,被無數報道與展覽引用——這個數字的統計方法、名單與核實程序從未公開,本檔案只記錄他宣佈過這個數字,不認定數字本身的真實性,更不替它背書。第二,他把法輪功定性為對黨和政府的威脅,這句原話把鎮壓的政治性質說得比任何外部批評都直白:受威脅的物件排序裡,黨和政府與人民並列。第三,個人在家練功不受干預的承諾,與此後二十多年大量學員因在家聚會、持有資料、向他人講述而被抓捕判刑的公開記錄並不相符——本檔案不逐案展開,只指出承諾與後續執法現實之間的落差,並註明落差的責任在執行系統整體,他的個人部分是作出過這個公開承諾。記者會當天,天安門廣場上仍有學員抗議並被警察帶走,德國總理施羅德正在訪華——龐弗雷特的報道把記者會與廣場放在同一篇裡,這個並置本身就是1999年秋天北京的實況。
來源:國務院新聞辦1999年11月4日記者會官方英文記錄(china.org.cn存檔,葉小文稱法輪功洗腦詐騙、致一千四百多人死亡、威脅社會政治穩定,及任何對人民社會的威脅就是對黨和政府的威脅);大赦國際2000年報告對該記者會的轉引;華盛頓郵報1999年11月5日約翰龐弗雷特報道(沒有適應快速發展社會、精神空虛、法輪功將消失、只有打擊錯誤才能弘揚正確諸語,經CESNUR彙編轉存);美國國會研究服務部報告(葉小文稱警方不干預個人在家練功,注引華爾街日報1999年11月5日報道)。
八、騙邪狂秘反:一套用二十年的話語是怎麼造出來的
如果說記者會是表態,那麼葉小文對鎮壓最持久的個人貢獻,是一套可以被反覆套用的定性話語。2001年3月2日,中國新聞網刊登求是雜誌對他的長篇訪談,題為正確貫徹宗教政策、深入批判法輪功。在這篇訪談裡,他系統提出法輪功具有騙、邪、狂、秘、反五個特徵:騙是一個騙子、一套騙術、一堆騙局;邪是歪理邪說、歪門邪道;狂是狂妄自大、煽動狂熱崇拜;秘是詭秘組織、詭秘聯絡、詭秘活動;反是反科學、反人類、反社會、反政府,五者的歸宿與本質都是反。他進而逐項展開:稱李洪志不承認現在的科學、宣揚末世論、建立秘密王國、刺探情報、圍攻新聞單位與黨政機關、在外國找靠山。這篇訪談的文本至今可查,是他全部公開言論中篇幅最長、結構最完整的一篇,本檔案的引述均據原文,未作改寫。
這套話語為什麼重要,要放到它的使用史上看。騙邪狂秘反與反科學反人類反社會反政府這組四反,此後成為各級政府、學校、社群反邪教宣傳的通用模板:2002年9月16日,他在中國佛教協會第七次全國代表會議上講話,稱法輪功是徹頭徹尾的邪教、對國家與社會危害極大,稱佛教界帶頭反對邪教、今後要繼續剷除邪、破除偽氣功——新華社報道可查;2001年2月19日,他應香港中文大學崇基學院邀請作中國宗教一百年反思與前瞻演講,在答問中繼續攻擊法輪功,大公報次日刊登問答全文;2001年3月,他對美國時代雜誌記者稱法輪功反科學反社會反政府反人類,並建議美國政府對法輪功採取必要措施;2003年2月,他率宗教工作高層代表團訪加拿大,在多倫多總領館記者會上與隨行的官方宗教領袖一同攻擊法輪功;2006年4月首屆世界佛教論壇在浙江舉行期間,他仍以局長身份公開貶斥法輪功;同年隨中國教會聖經事工展赴美,在休斯敦與當地教會人士會面時長時間攻擊法輪功。這些場合有一個共同點:聽眾要麼是官方宗教界人士,要麼是外國宗教與學術界人士——他做的事,是動員宗教界站隊、並把定性輸出到境外。本檔案把這一串記錄稱為他的宣傳軌跡,每一條都有公開報道來源;至於追查類報告所稱他指使宗教界人士歧視迫害法輪功學員的具體個案,無公開個案記錄可指名,本檔案標為無公開記錄,不展開。
來源:中國新聞網2001年3月2日求是訪談全文(騙邪狂秘反五特徵與反科學反人類反社會反政府的逐項論述,原文可查);新華社2002年9月16日中國佛教協會第七次全國代表會議報道(葉小文講話稱法輪功徹頭徹尾邪教、繼續剷除邪);追查國際報告所引大公報2001年2月20日香港中文大學演講問答、時代雜誌2001年3月2日答問、2003年2月21日多倫多記者會、2006年世界佛教論壇與休斯敦場合諸條,均有相應公開報道出處,本檔案按其轉引記錄並註明來源層級。
九、不止法輪功:家庭教會、天主教與邪教名單的擴張
把葉小文只寫成法輪功問題官員,會漏掉他十四年任期的另一半。他主管的系統對一切官方框架之外的信仰形態都握有定性權,而定性一旦作出,公安與司法就會跟進。最清楚的公開個案在基督教家庭教會:2000年3月,葉小文公開稱中華福音團契家庭教會為邪教組織;該團契四名領袖隨後被以邪教頭目、利用邪教破壞法律實施的名義判處勞改,各地成員遭到打擊。這一條有香港基督教媒體時代論壇2000年的報道與此後研究文獻的轉引,本檔案按此記錄,並註明定性出自他本人之口、判刑出自司法系統之手,兩端分開。同期的華南教會案中,創辦人龔聖亮於2001年被以邪教等罪名判處死刑、後改判無期——該案的邪教認定檔案出自公安系統,無公開記錄顯示葉小文本人參與該案定性,本檔案只記其發生在他的任期與同一套邪教話語之下,不把個案算到他個人名下。這條邊界對家庭教會受害者同樣重要:定性權的行使者與個案的執行者不是同一個人,檔案寫混了,受害者的記錄也會跟著失真。
天主教方面,他的立場是三自原則的強硬執行者:忠於羅馬教廷的地下教會,在他的話語裡是殖民色彩的外國控制。1998年2月,他在紐約對中國報界稱,被判無期徒刑、坐牢三十三年的龔品梅樞機犯了分裂國家和危害人民的罪行——此語見龔品梅樞機主教基金會主席龔民權2012年撰文轉述,為單一來源轉述,本檔案按其出處引述。2003年他在洛杉磯記者會上為宗教政策辯護,當被問及無神論者如何管理宗教時,他答道:中國體育局長不從事體育,菸草局長不抽菸,宗教局長也不信任何宗教。此語經多家記述流傳,是他最廣為人知的一句話,本檔案按公開轉引記錄。他任內,中梵關係無突破,官方教會主教任命、地下主教被關押與失蹤的個案持續發生,這些屬於系統政策,本檔案記其框架而不逐案歸責於他個人;但框架的公開辯護人是他,這一點有他本人的記者會記錄為據。2008年3月南方週末訪談裡,他明確主張政府應管住天主教主教任命與藏傳佛教活佛認定,並阻止中國新教徒與外國同宗教者往來、防止私設佛教活動場所——美國國會及行政當局中國委員會的分析把這幾條逐項記下,這是他晚至任期末年仍在公開收緊管制的直接證據。
來源:時代論壇2000年1月報道與中文維基百科轉引(2000年3月葉小文稱中華福音團契為邪教組織、四名領袖被判勞改);詹姆斯敦基金會China's Crackdown on Christians(華南教會龔聖亮案與2001年8月公安邪教認定檔案,檔案中未見葉小文個人參與記錄,正文已限定);龔品梅分裂國家危害人民一語見龔民權2012年撰文經大紀元轉引,單一來源,正文已註明;洛杉磯2003年記者會與體育局長煙草局長答語見David Aikman Jesus in Beijing(2003)第176至178頁經英文維基百科轉引;2008年南方週末訪談諸條見美國國會及行政當局中國委員會2008年分析。
十、把管制寫成法規:2005年宗教事務條例
葉小文任期的制度遺產,第一件是宗教事務條例。該條例於2004年11月由國務院公佈、2005年3月1日施行,是中國第一部宗教事務綜合性行政法規,宗教局是主要起草與執行部門,葉小文是任內局長。條例把19號檔案的政策框架轉化為可執行的行政規則:宗教團體與活動場所須登記,宗教教職人員須經官方宗教團體認定並備案,大型宗教活動、修建場所、出版宗教讀物、接受境外捐贈均設審批,未經批准的活動與場所可被取締、罰款直至追究刑事責任。條例的另一面也要照實寫:它同時寫入了宗教信仰自由、宗教團體合法權益保護等條文,官方口徑稱之為依法管理宗教事務的里程碑。本檔案對條例的評價放在評議部分,事實部分只固定一點:在這套規則下,合法與非法的分界線不是信什麼,而是登記與否、聽話與否——登記在官方團體之內的五大宗教活動獲得有限空間,空間之外的家庭教會、地下教會、獨立寺廟與新興信仰團體,則整體處於可被處罰的狀態。這套以登記劃線的管理術,是他十四年最核心的治理工具,比任何一次講話都活得久。
與條例配套的還有他對教義本身的管理主張。2006年他公開表示,政府主導的教義闡釋應當向信徒傳遞積極有益的內容、引導他們正確地實踐信仰。把這句話與條例放在一起看,管制的縱深就清楚了:不僅管場所與人員,還要管講什麼道。美國國會及行政當局中國委員會在分析中指出,他所說的政府只管理涉及社會公共利益的宗教事務、而不管理宗教信仰本身,與他主張介入教義闡釋、主教任命、活佛認定之間存在明顯張力。本檔案記錄這一張力時不作發揮,只指出:介入教義與人事的兩項主張都有他本人公開言論為據,不是外界的推測。2006年4月首屆世界佛教論壇期間,他對新華社稱宗教、特別是佛教在促進和諧社會方面有獨特作用——這是他承認論的一面在晚期的表述:宗教被公開承認為有用的,前提是它為和諧社會的國家目標服務。有用才被承認,這正是他宗教觀的一貫邏輯。
來源:宗教事務條例(國務院令第426號,2004年公佈、2005年3月1日施行)文本與登記、備案、審批、處罰條款為公開法規;葉小文2006年政府主導教義闡釋表述與2008年訪談的張力分析見美國國會及行政當局中國委員會2008年5月分析;2006年4月世界佛教論壇期間宗教有獨特作用一語見新華社報道經時代雜誌2006年4月24日Renewed Faith一文轉引。
十一、2007年5號令:當轉世需要政府批准
第二件制度遺產,是他親手簽發的規章。2007年7月13日,國家宗教事務局局務會議通過藏傳佛教活佛轉世管理辦法;7月18日,葉小文以局長身份簽署國家宗教事務局令第5號公佈該辦法,自2007年9月1日起施行。辦法共十四條,核心條款可以逐條對照原文:活佛轉世不得受境外任何組織、個人干涉和支配;轉世須履行申請報批手續,由寺廟管理組織逐級上報,影響重大的報國家宗教事務局批准,特別重大的報國務院批准;任何團體或個人不得擅自開展靈童尋訪與認定;歷史上經金瓶掣籤認定的實行金瓶掣籤,請求免予掣籤須報批;轉世靈童認定後須經政府宗教事務部門批准,由佛教協會頒發活佛證書;擅自辦理者受行政處罰、構成犯罪的追究刑事責任。簽發人一欄寫的是葉小文三個字,辦法原文與簽署記錄至今可查——這是本檔案中歸責最無爭議的一項:不是系統政策落在他任內,而是以他個人署名釋出的部門規章。
外界對5號令的解讀高度一致:它表面上規範所有活佛轉世,真正的指向是十四世達賴喇嘛的轉世。辦法施行後,達賴喇嘛多次公開回應,包括考慮在生前指定繼承人、或不再轉世;國際西藏運動等組織指出,辦法把宗教傳承變成了行政審批事項,是黨國對藏傳佛教等級體系的接管預演。本檔案還要補記一條體制內的批評,因為它說明5號令在他卸任後仍在發酵:藏學家降邊嘉措2015年發表葉小文現象批判,指其任內藏傳佛教界假活佛猖獗、亂象叢生,稱這十四年是除文革外藏傳佛教最混亂的時期,並質疑活佛認定與審批中的利益問題;降邊嘉措是體制內學者,其文章的事實指控部分無司法文書印證,本檔案按公開批評記錄,不認定其指控為事實,但批評的存在與出處如實記下。與5號令相連的還有2008年:西藏騷亂後,他於2008年12月在英文中國日報發表香格里拉變了、藏人知道一文,稱只有平息分裂主義煽動、讓各民族共同發展,西藏才能成為永遠的和平之地。這是他以個人署名文章為西藏政策辯護的公開記錄。至於西藏流亡社群所稱他任內關閉寺廟、焚燬經書、派武警駐寺等具體指控,本檔案未查到可逐項核實的公開個案清單,按流亡社群的指控口徑記錄,不作個案認定。
來源:藏傳佛教活佛轉世管理辦法原文(國家宗教事務局令第5號,2007年7月13日通過、7月18日葉小文簽署公佈、9月1日施行,十四條全文可查,含境外不得干涉、逐級審批、金瓶掣籤、活佛證書與處罰條款);辦法指向達賴喇嘛轉世的解讀見衛報2007年11月27日報道與國際西藏運動分析;達賴喇嘛回應見時代印度版等報道;降邊嘉措葉小文現象批判(2015)見美國之音2015年12月18日與法國國際廣播電臺報道;葉小文2008年12月8日中國日報署名文章Shangri-La has changed and Tibetans know it。
十二、對外辯護人:從洛杉磯到奧運前的華盛頓
葉小文還有一項持續多年的工作:向外國、尤其是向美國解釋與辯護中國的宗教政策。他多次率團或隨團訪美,2000年起多次帶領官方宗教領袖代表團出訪,在宗教場合繼續攻擊法輪功;2003年在洛杉磯開記者會;2008年2月北京奧運前夕,他赴美會見美國國務院負責國際宗教自由的官員與宗教界人士,為中國宗教政策辯護,批評美國國務院的國際宗教自由報告,並就達賴喇嘛獲國會金質獎章一事說明中方立場、表達與梵蒂岡和解的希望——美聯社對這次訪問有詳細報道。亞洲新聞通訊社在他卸任時給他下的判語是:他是宗教應當服從黨的權力與至上地位這一理念的完美代表。這句判語出自天主教背景的通訊社,是評價而非事實,本檔案按評價記錄,因為它準確概括了外國宗教界對他的觀感。天主教亞洲新聞的措辭再尖銳,也不如他自己的話直白:2008年有外國記者問他,有宗教信仰的人能不能入黨,他答共產黨人不信教、信教的人不入黨;當記者追問西藏信教群眾中是否有人入黨時,他語塞——這一幕有公開報道可查,本檔案照實記下,因為它同時記錄了這套制度的一條硬規則與一個說不圓的角落。
對外辯護的另一面是被起訴與被抵制。2006年6月,他與副局長王作安訪美期間,法輪功學員在美國聯邦法院對二人提起民事訴訟並送達傳票,指控他們煽動、教唆、共謀、命令、策劃或協助酷刑、群體滅絕與其他人權侵害。須說明:這是民事起訴的指控,不是法院的認定;該案的審理結果與最終處置,本檔案未查到公開判決記錄,標為無公開記錄,不寫勝訴也不寫敗訴。同年另有針對中央電視臺的訴訟在紐約南區聯邦法院提起,起訴書把葉小文與江澤民、羅幹、李嵐清、薄熙來等人並列為宣傳機器的策劃者之一——同樣是指控層級,本檔案只記起訴的存在與指控內容,不作事實認定。把這兩起訴訟與他的訪美行程放在一起看,一個完整的畫面是:他是把中國的宗教管制政策帶到美國去推銷的人,也是美國法庭上被指名追責的人,兩種身份來自同一段履歷。
來源:美聯社2008年2月24日報道(葉小文奧運前訪美、會見多布里揚斯基與漢福德、批評宗教自由報告、達賴喇嘛金質獎章與梵蒂岡表述);亞洲新聞2009年9月17日Ye Xiaowen, party hound on Vatican and religions, is promoted(宗教服從黨的權力判語);共產黨人不信教問答與西藏追問語塞見中文維基百科轉引公開報道;2006年6月紐約聯邦訴訟與傳票見明慧網2006年與2019年報道及追查國際記錄,指控內容按起訴口徑,審理結果無公開記錄,正文已註明;2006年央視訴訟起訴書並列名單見人權法律基金會2008年檔案。
十三、卸任之後:中央社會主義學院與政協歲月
2009年9月,葉小文卸任宗教局長,由副手王作安接任,他轉任中央社會主義學院黨組書記、第一副院長,級別為正部長級。中央社會主義學院是中共培養民主黨派與無黨派人士的統戰幹部學校,這個安排與他團委、統戰出身的履歷一脈相承,輿論普遍視為升任而非貶謫:明報等媒體引述專家稱換人屬例行、政策不會改變,亞洲新聞則直稱之為晉升。他在社院任至2016年2月卸任,其間當選中共十八屆中央委員。此後他任全國政協文化文史和學習委員會副主任,身份標籤從宗教事務官員轉為政協文史系統的老幹部,仍以這一身份發表文章、參加活動,例如在中國美國焦點等平臺以政協文化文史和學習委員會副主任名義刊登評論。把這段後期履歷與宗教局十四年對照,有一個事實值得固定:卸任宗教局長之後,他從未公開修正、反思或收回過1999年以來的任何一項定性與言論;公開記錄裡,他對法輪功、對活佛轉世、對宗教管制的立場保持原樣。退休官員的沉默不歸責,但立場的延續有公開文本可查,本檔案記到這一層為止。
2017年出現了一條與制裁有關的記錄,必須按其真實層級擺放。2017年9月,有報道稱美國國務院收到一份由相關團體提交的、被指控嚴重迫害法輪功的中共官員名單,名單包括葉小文及其繼任者王作安,提交方希望美方依據全球馬格尼茨基人權問責法禁止其入境並實施制裁。本檔案核查的結論是:公開記錄只支援名單被提交、建議被提出這一層;此後直至2026年10月,美國財政部與國務院的公開制裁名單中均未出現葉小文的名字,歐盟、英國、加拿大名單中亦未查到。把建議寫成已被制裁,是這類檔案最常見的錯誤,本檔案明確不犯。名單提交與臺灣註記一道,構成他卸任後僅有的兩項外部追責動作,且都停在建議與入境管制層級。
來源:明報2009年9月18日宗教局長換人報道與中國日報2009年9月22日人事訊息(2009年9月轉任中央社會主義學院、王作安接任);澎湃新聞2016年2月報道(2016年2月卸任社院職務);中國美國焦點葉小文作者頁(全國政協文化文史和學習委員會副主任頭銜與2017年評論);2017年名單提交美國國務院一事見大紀元2017年9月30日報道經中文維基百科轉引,建議層級與未見列名的核查結論見本檔案後設資料所記公開名單檢索。
十四、2023年臺灣拒入境:一次遲到的註記
2023年2月,佛光山開山宗長星雲法師圓寂,臺灣方面核准一個一百二十人的大陸弔唁團入境,名單中的葉小文被拒發入境許可。大陸委員會說明,考量葉小文曾遭民間團體指控涉及迫害宗教自由、且2009年以宗教局長身份赴臺參加世界佛教論壇期間曾發生民眾陳抗衝突,主管機關基於維護社會安定與安全考量,對其後續入境申請未予許可;發言人邱垂正證實,葉小文因迫害法輪功學員已被移民署註記,註記發生在馬英九政府執政時期。臺灣法輪功人權律師團發表宣告,稱其為人權惡棍,要求其先向受迫害者道歉;民進黨方面亦指其迫害宗教自由的記錄。北京方面則稱臺方阻擋是政治操作。本檔案對這一事件只固定三點可核事實:拒入境的決定真實作出並由陸委會公開說明理由;註記的理由被官方明確表述為迫害法輪功;2009年他確曾以局長身份赴臺參加世界佛教論壇並引發抗議。至於他2023年的申請是以何種身份提出、經何渠道遞交,中臺雙方各有說法,本檔案按陸委會已清楚說明過程的公開口徑記錄,不裁決程序爭議。這一事件的檔案意義在於:它是迄今唯一一項由政府機關以迫害法輪功為明確理由、對葉小文本人作出的公開處置——不是制裁,不是判決,是一國入境主管機關的註記與拒絕。二十四年過去,追責停在了這一層。
來源:中央社2023年2月10日至12日系列報道(陸委會核准一百二十人、葉小文被拒、邱垂正證實移民署註記與迫害法輪功理由、2009年世界佛教論壇陳抗背景);自由時報2023年2月11日至12日報道(法輪功人權律師團宣告、民進黨回應、中方政治操作說法);陸委會關於陸方未循既有機制申請的說明見中央社報道。
十五、制裁與司法核查:空白照實記
截至本檔案2026年10月核查時,美國財政部外國資產控制辦公室公開名單、歐盟制裁名單、英國制裁名單與加拿大制裁名單中,均未查到以葉小文個人為物件的列名;未查到任何國家以資產凍結、旅行禁令等形式對他個人實施制裁的公開決定。與之形成對照的是同系統其他官員:他的繼任者王作安亦未被公開列名,而新疆、西藏與香港議題上的多名省部級官員自2020年起被多國列名——制裁的觸發點是那些議題的現任直接責任,葉小文的宗教局長任期結束於2009年,這或許解釋了空白的一部分,但解釋不屬於事實,本檔案只記空白本身。司法方面,除2006年美國聯邦法院的兩起民事訴訟(結果無公開判決記錄)外,未查到其他國家法院受理以他為被告的案件;中國國內方面,未查到他被紀檢、司法機關調查或處分的任何公開記錄。他在海外的資產情況無公開記錄。本檔案把這一整節留給空白,是因為對決策者檔案而言,沒有被制裁、沒有被審判,與被制裁、被審判一樣,都是要釘在紙面上的事實。
來源:美國財政部外國資產控制辦公室、歐盟、英國、加拿大公開制裁名單核查(截至2026年10月,未見葉小文個人列名);2006年美國訴訟見第十二節來源,結果無公開記錄;國內調查處分與海外資產為本檔案檢索範圍內無公開記錄。
十六、現狀:2026年的葉小文
截至2026年10月,葉小文七十六歲,無現任行政與黨內職務的公開記錄。2016年卸任中央社會主義學院職務後,他的公開身份是全國政協文化文史和學習委員會副主任及退休幹部,公開活動以撰文、出席統戰與學術類會議為主,頻率隨年齡下降;第十四屆全國政協相關委員會的公開組成名單中未見他的名字續任,本檔案據此判斷其政協職務已經結束,但具體卸任時間無公開通告,標為無公開記錄。2023年2月臺灣拒入境新聞之後,本檔案未檢索到關於他的新的國際新聞報道,未檢索到他就法輪功、西藏或宗教政策發表新言論的公開記錄,未檢索到其健康、住所與家庭情況的可靠公開資訊。以上各項均按無公開記錄處理。本檔案對他現狀的最後一句是程序性的:若此後出現制裁列名、司法進展或訃告類公開訊息,本頁應按新證據更新;在那之前,他的檔案停在退休與註記這兩件事上。
來源:全國政協文化文史和學習委員會第十四屆組成人員公開名單(未見葉小文名字);2023年2月後公開報道檢索(截至2026年10月,未見新的國際報道、調查處分或健康資訊),均按無公開記錄標註。
十七、本站評議:定性者的十四年
葉小文這個檔案,是本站人物欄裡最能說明一種特殊責任形態的樣本:不下令抓人的人,如何成為一場迫害不可缺少的一環。本站評議只扣正文已核的事實,說三點。
第一,他的責任在話語與制度,不在警棍。沒有任何公開證據顯示他下令抓捕、關押或判刑過任何一個人,本站不寫他沒下過的命令。但1999年那場鎮壓要成立,光有警棍不夠,還需要一整套說法:為什麼這個團體不是宗教而是邪教,為什麼鎮壓它不是迫害而是維護人權與科學,為什麼信它的人是受騙者因而可以被強制轉化。這套說法的主要作者與宣講者就是他:四小時報告給幹部統一思想,焦點訪談給公眾塑造形象,11月4日記者會把一千四百人死亡的數字與對黨和政府的威脅說給全世界,2001年的五字特徵與四反又把這套說法做成了可複製二十年的模板。後來每一塊社群展板、每一本反邪教教材裡的話,都能在這條鏈上找到源頭。定性不是鎮壓的附屬品,定性是鎮壓的許可證——而簽發許可證的辦公室,就是他坐了十四年的那間。
第二,他比許多同僚更值得單獨建檔的地方,是他把管制做成了制度,並且署了名。宗教事務條例劃下了登記與非法的分界,5號令把活佛轉世變成逐級審批的行政事項並由他親筆簽發,教義闡釋要傳遞積極內容的主張把管理伸進了講經說法本身。這些東西不因官員去職而失效:條例至今是宗教管理的基本法,活佛審批至今是達賴喇嘛轉世之爭的法律底盤。講話會被忘記,規章不會。他自稱一半學者一半官員,準確的說法是:他用學者的筆,寫官員的規章,再用官員的權,讓規章管住所有人的信仰。承認宗教長期存在,是他的真話;讓宗教只能在被批准的形狀裡存在,是他的全套。只引前半句替他辯護的人,和只引後半句罵他的人,讀的都是半個葉小文。
第三,追責的空白同樣是這個檔案的一部分,而且要按層級擺準:有團體建議過制裁他,沒有任何國家真的制裁他;有學員在美國起訴過他,沒有公開判決落到他頭上;臺灣註記並拒絕過他入境,那是入境管制,不是審判;中國國內更沒有任何調查與處分。他2023年想去臺灣為一位法師送行而不得其門,這個結局帶著某種歷史的對稱——一個用十四年決定誰的信仰算合法的人,最後被一道以信仰迫害為理由的註記擋在門外。但本站把話說到這裡為止:註記不是正義的完成時,它甚至不是追責的完成時。一個在1999年向全世界宣佈一千四百人死亡數字的人,從未在任何法庭、聽證或公開場合被要求出示過那份名單的統計方法。檔案能做的,是把他說過的話、簽過的令、主持過的儀式逐條釘住,讓空白與記錄一起留給後來的人看。
來源:本節為本站基於正文所引事實的評議;事實分別見正文第六節(四小時報告與焦點訪談)、第七節(11月4日記者會)、第八節(五字特徵話語)、第十至十一節(宗教事務條例與5號令)、第十三至十五節(制裁建議、臺灣註記與核查空白)。
來源
- 中文維基百科葉小文條目與英文維基百科Ye Xiaowen條目,及所引中國政府網葉小文簡歷、China Vitae簡歷:1950年8月生、湖南寧鄉人、插隊與部隊工廠經歷、1975年入黨、貴州大學哲學系與貴州省社科院經歷、1985年共青團貴州省委書記、1990年團中央統戰部副部長、1991年統戰部二局局長、1995年5月國務院宗教事務局局長、1998年3月國家宗教事務局局長、2009年9月中央社會主義學院黨組書記與第一副院長、2016年2月卸任、全國政協常委與文化文史和學習委員會副主任、十六十七屆中央候補委員與十八屆中央委員。英文版1995年取締法輪功一說經核查有誤,已更正為1999年;英文版出生地Henan是Ningxiang所屬省份筆誤,實為湖南。
- 中共中央1982年19號檔案關於我國社會主義時期宗教問題的基本觀點和基本政策:喬治城大學伯克利中心與學界Document 19整理文本。所謂39號檔案經檢索無公開記錄,正文已更正。
- 羅伯特勞倫斯庫恩How China's Leaders Think(2009)第362至372頁與人民日報海外版2011年5月21日葉小文中國新思維:1992年調研文章、宗教長期存在與三自原則、引用馬克思、體育局長不打球類答語的語境。
- 伊莎貝爾希爾頓The Search for the Panchen Lama(2001)與中文維基百科所引阿嘉仁波切回憶錄順水逆風、人民日報記者劉偉現場報道、自由亞洲電臺2013年9月13日與英國廣播公司中文網2010年10月19日報道:1995年班禪掣籤、葉小文特派專員與封裝名籤、塞棉花說法的單一來源屬性。
- 美國國會研究服務部China and Falun Gong(RL33437)與大赦國際2000年報告:1999年7月22日取締、610辦公室成立與負責人、葉小文個人在家練功不受干預表述的出處。
- 國務院新聞辦1999年11月4日記者會官方英文記錄、華盛頓郵報1999年11月5日龐弗雷特報道、美聯社1999年11月4日報道:洗腦詐騙與一千四百多人死亡、對黨和政府的威脅、精神空虛與將消失諸語。
- 中國新聞網2001年3月2日求是訪談正確貫徹宗教政策深入批判法輪功全文:騙邪狂秘反五特徵與四反論述原文。
- 追查國際葉小文調查報告與明慧網彙編:1999年8月初四小時報告與學習錄影、1999年8月18日焦點訪談、1999年11月12日生活時報專訪、2001年香港中文大學演講、2003年多倫多記者會、2006年世界佛教論壇與休斯敦場合、2006年6月紐約聯邦訴訟與傳票。其中何立志轉述措辭與消滅信仰三項措施為單一親歷者來源,正文已分別標明與標未核。
- 美國國會及行政當局中國委員會2008年5月12日分析Government Official Reaffirms State Controls Over Religion:2008年南方週末訪談不應當擴張宗教、主教任命與活佛認定管制、阻止新教徒與外國往來諸條,及2006年政府主導教義闡釋表述。
- 時代論壇2000年報道(中華福音團契被稱邪教與四名領袖被判勞改)、詹姆斯敦基金會China's Crackdown on Christians(華南教會案公安認定檔案)、龔民權2012年撰文(龔品梅分裂國家危害人民一語,單一來源轉述)、David Aikman Jesus in Beijing(2003年洛杉磯記者會)。
- 宗教事務條例(國務院令第426號,2005年3月1日施行)與藏傳佛教活佛轉世管理辦法(國家宗教事務局令第5號,葉小文2007年7月18日簽署,2007年9月1日施行)原文;衛報2007年11月27日達賴喇嘛回應報道;美國之音2015年12月18日降邊嘉措葉小文現象批判報道。
- 美聯社2008年2月24日奧運前訪美報道、亞洲新聞2009年9月17日卸任評論、明報2009年9月18日換人報道、澎湃新聞2016年2月卸任社院報道、中國美國焦點葉小文作者頁。
- 中央社2023年2月10日至12日與自由時報2023年2月報道:臺灣拒發入境許可、陸委會說明與邱垂正證實移民署註記、法輪功人權律師團宣告、2009年世界佛教論壇陳抗背景。
- 大紀元2017年9月30日報道(名單提交美國國務院、建議依全球馬格尼茨基法制裁葉小文與王作安);美國財政部外國資產控制辦公室、歐盟、英國、加拿大公開制裁名單核查(截至2026年10月,未見葉小文個人列名)。
- 全國政協文化文史和學習委員會第十四屆組成人員公開名單;2023年2月之後公開報道檢索(現狀一節無公開記錄諸項的檢索範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