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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修憲取消國家主席任期限制

2018年3月11日,十三屆全國人大一次會議以2958票贊成、2票反對、3票棄權通過憲法修正案,刪除國家主席、副主席"連續任職不得超過兩屆"的條款。這是1982年憲法頒佈以來第五次修憲,也是鄧小平確立任期制36年後,中國最高權力第一次重新向終身制敞開大門。

時間
2018年3月11日(表決通過);2017年9月–2018年3月(醞釀與立法過程)
地點
北京人民大會堂,第十三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第一次會議
決策者
習近平(修憲發起人,中共中央總書記);張德江(憲法修改小組組長);栗戰書、王滬寧(副組長);王晨(全國人大常委會副委員長,作修憲草案說明);表決由近3000名全國人大代表完成

目錄

背景:1982年任期制的由來

毛澤東1949年建政後終身執政27年,直至1976年去世。在他統治下,中國經歷了反右、大躍進、大饑荒和文化大革命,數千萬人非正常死亡。1976年毛死後,鄧小平主導改革開放,為防止重蹈毛式終身獨裁的覆轍,在1982年憲法中寫入了一系列制度性約束,其中最關鍵的一條就是第七十九條第三款:"中華人民共和國主席、副主席每屆任期同全國人民代表大會每屆任期相同,連續任職不得超過兩屆。"

這條規定是中國現代史上第一次以憲法形式限制最高領導人任期。鄧小平本人雖然在1989年後退居幕後,但通過這條憲法條款確立了"廢除領導職務終身制"的原則。此後江澤民、胡錦濤兩任領導人都遵守了十年兩屆的慣例,按時交班,形成了改革開放時代相對可預期的權力交接機制。

值得注意的是,這條任期限制只針對國家主席和副主席這兩個國家職務。習近平同時擔任的另外兩個最高職務——中共中央總書記和中央軍委主席——從來就沒有憲法或黨章上的任期限制。2012年習近平上臺後,通過反腐運動清洗了大批政敵(包括周永康、郭伯雄、徐才厚等軍政高官),2016年被確立為"黨中央的核心",2017年十九大上沒有按慣例指定接班人——這些都是取消任期限制的前兆。

2017年10月十九大後,習近平的權力已達到毛澤東時代以來無人企及的高度。修憲取消任期限制,只是把既成事實寫進憲法。

鄧小平肖像
鄧小平——1982年憲法寫入國家主席任期限制時的中共最高領導人;任期制正是他這一代領導人吸取終身制教訓後留下的制度安排之一|照片攝於1979年1月29日,美國華盛頓(訪美期間)|來源:美國國家檔案館,經 Wikimedia Commons|許可證:Public Domain · 檔案頁 ↗

決定的人

總決策者是習近平。黨內決策過程未公開——本站如實註明,不虛構。可查實的公開決策鏈:

習近平肖像
習近平肖像——2018年修憲刪除國家主席任期上限之後,他成為改革開放以來第一位不再受任期約束的國家主席|2019年7月8日|來源:俄羅斯總統新聞局(Roman Kubanskiy),經 Wikimedia Commons|許可證:CC BY 4.0 · 檔案頁 ↗

詳細經過

2017年9月29日,習近平主持召開中共中央政治局會議,決定啟動憲法修改工作。會議決定成立憲法修改小組,在中央政治局常委會領導下開展工作,由時任全國人大常委會委員長張德江任組長,栗戰書、王滬寧任副組長。這是修憲程序的起點,但當時並未向社會公開。

2017年12月27日,習近平主持召開中共中央政治局會議,決定2018年1月召開中共十九屆二中全會,討論研究修改憲法部分內容的建議。這是中共首次正式向外界透露已經啟動修改憲法工作。

2018年1月18日至19日,中共十九屆二中全會召開,審議通過《中國共產黨中央委員會關於修改憲法部分內容的建議》。會議公報首次向外界表明,"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將被寫入憲法。

2018年1月26日,中共中央向全國人大常委會提交修憲建議。1月30日,十二屆全國人大常委會第三十二次會議全票通過以中央修憲建議為基礎擬訂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修正案(草案)》,決定提請十三屆全國人大一次會議審議。

2018年2月25日,新華社受權播發《中國共產黨中央委員會關於修改憲法部分內容的建議》全文,修憲的具體內容首次正式向外界披露——距離表決只有半個月時間。有湖北省人大代表後來表示,公眾從未參與過憲法修正案的討論,自己到北京後也只進行了多次"學習、磋商和審議",修正案由人大常委會定奪。

2018年3月5日,第十三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第一次會議在北京開幕。當日上午,全國人大常委會副委員長兼秘書長王晨作了關於憲法修正案草案的說明。3月6日,新華社播發《憲法修正案(草案)》摘要。

2018年3月11日下午,大會舉行第三次全體會議,對憲法修正案草案進行投票表決。投票在下午開始,習近平率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將橙色選票投入紅色票箱,隨後代表們依次上臺投票,整個過程約十分鐘。下午3時52分,主持人宣佈表決結果(詳見下節數字表)。

2018年3月11日晚,新華社受權播發《憲法修正案》全文。3月17日,十三屆全國人大一次會議舉行國家主席選舉,習近平以2970票全票連任國家主席、中央軍委主席——這是修憲六天後立即兌現的"成果"。

執行的人

執行鏈條:習近平(決策)→ 中央政治局/二中全會(通過建議)→ 全國人大常委會(走程序)→ 全國人大代表(投票)→ 網信審查系統(封殺異議)。

2018年全國人大表決修憲案
第十三屆全國人大一次會議表決憲法修正案——刪除國家主席任期上限的條款在此通過,近三千名代表僅兩票反對|2018年3月11日,北京人民大會堂|來源:葉兵/美國之音(VOA),經 Wikimedia Commons|許可證:Public Domain · 檔案頁 ↗
北京人民大會堂與天安門廣場
北京人民大會堂與天安門廣場——2018年3月11日,第十三屆全國人大一次會議在此表決通過憲法修正案|照片攝於2012年12月21日,北京|來源:Zheng Zhou 攝,經 Wikimedia Commons|許可證:CC BY-SA 3.0 · 檔案頁 ↗

表決結果與數字口徑

專案數字口徑說明
應到代表 2980人 十三屆全國人大代表總數。新華社、中文維基引官方資料。
實到代表 2964人 實際出席表決人數。16人缺席,原因未公佈。
贊成票 2958票(99.8%) 新華社、美聯社等多方報道一致。
反對票 2票 官方公佈數字。投反對票者身份未公開,被外媒稱為"無畏的兩人"。
棄權票 3票 官方公佈數字。
無效票 1票 美聯社、中文維基引官方資料;部分英文媒體簡報中省略。
修正案條文總數 21條 本次修憲共21條,為1982年憲法第五次修正案,距上次(2004年)14年。
數字說明:投票數字來自官方公佈,多方媒體(新華社、美聯社、路透社)報道一致,可靠性高。2張反對票和3張棄權票的投出者身份從未公開——在中國政治語境下,這5張票的象徵意義遠大於其數量。

修正案的其他內容

取消任期限制只是21條修正案中最受關注的一條,其他重要內容包括:

習近平思想入憲。"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被寫入憲法序言,與馬克思列寧主義、毛澤東思想並列,成為國家指導思想。這是繼毛澤東思想、鄧小平理論之後,第三個以領導人名字命名的指導思想入憲。

黨的領導寫入憲法正文。原先"中國共產黨領導"只出現在憲法序言中,此次在第一條正文增加一款:"中國共產黨領導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最本質的特徵。"這意味著黨的領導從政治宣示變為憲法條文,任何對一黨制的質疑在法理上都成了"違憲"。

設立國家監察委員會。新設與國務院、最高法、最高檢平級的國家監察機關,整合反腐職能,監察物件覆蓋所有行使公權力的公職人員。這是習近平反腐運動的制度化,把紀委的權力裝進了國家機器。

憲法宣誓制度。從憲法層面確立國家工作人員就職時進行憲法宣誓的制度。

地方立法權擴大。賦予設區的市地方立法權。

反對的人

1. 投反對票的代表:

2. 網路嘲諷:

3. 李大同:

4. 國際批評:

5. 修正案的其他內容:

影響

終結鄧小平的制度遺產。1982年任期制是鄧小平為防止毛式終身獨裁而設計的核心制度安排,也是改革開放時代"廢除領導職務終身制"最具體的成果。2018年修憲將其刪除,標誌著後毛時代最重要的權力制衡機制被 dismantle。正如NPR評論所言:"這在某種程度上標誌著中國40年改革時代的終結——那個時代始於毛澤東1976年去世後,中國試圖擺脫毛式政治暴力與個人崇拜。"

2023年第三任期成為現實。修憲五年後,2023年3月,習近平當選史無前例的第三任國家主席。此前中華人民共和國歷史上,沒有任何一位國家主席任期超過十年。修憲的直接後果已經兌現。

與毛時代的對比。毛澤東終身執政27年,期間發動歷次政治運動,數千萬人死亡。鄧小平1982年設限,正是為了"避免那種在一人獨裁下可能發生的混亂與動盪"(美國對外關係委員會Elizabeth Economy語)。取消任期限制後,中國重新回到了領導人可以無限期執政的制度環境——儘管今天的中國與毛時代的社會經濟條件已大不相同,但權力不受任期約束這一根本特徵是一樣的。

官方與民間的兩種敘事。官方稱,修憲是"為了維護黨中央權威和集中統一領導",人民日報稱這"不意味著終身制"。獨立評論人張立凡則稱:"這是改革開放以來法制建設最大的倒退。"表決後,社交媒體上出現大量批評聲音,有人將其比作朝鮮,有人擔心毛式個人崇拜重演——這些帖子很快被刪除。

權力交接機制的消失。1982年以來相對可預期的十年交班機制不復存在。中國政治重新回到"人亡政息"的不確定性:領導人何時交班、向誰交班,不再有制度答案,只取決於最高領導人個人的意願和身體狀況。

英文快訊、輿論與審查:2018年2月25日之後

修憲建議全文的披露方式本身就值得記錄。2018年2月25日(星期日)下午,新華社先發出英文快訊,披露中共中央建議刪除憲法中關於國家主席、副主席"連續任職不得超過兩屆"的表述,隨後才播發中文的建議全文。正因為是英文快訊先行,訊息在數小時內傳遍國際通訊社和海外中文媒體,再"出口轉內銷"回到微博、微信,普通網民大多先從外媒和社交媒體的截圖中得知訊息,而不是從國內媒體的頭條。等到當晚國內報道跟進時,網路討論已經形成規模:有人翻出鄧小平1980年代關於廢除終身制的講話,有人貼出小熊維尼的圖,有人直接寫"我不同意"。這幾個小時的時間差,成為觀察資訊管控機制的典型樣本。

審查隨即跟上。據總部在美國的"中國數字時代"(China Digital Times)事後對微博審查記錄的整理,當時被遮蔽或限制搜尋的詞語包括:"我不同意""皇帝""登基""終身制""萬歲""袁世凱""小熊維尼""移民"等,甚至拉丁字母"N"也被短暫遮蔽——網民當時以"N屆"代指"無限期連任"(任期數大於2、以N表示)。微信上多篇批評修憲的文章被刪除,部分發表異議的公眾號被封停。審查清單不斷擴大本身成為國際媒體的報道題材:路透社、英國廣播公司等都以"連'我不同意'都不能說"為切入點報道此事。本站按規則記錄審查事實,不臆測個案封禁的具體經辦人。

金融市場與商界的反應相對剋制。修憲建議公佈後的首個交易日(2月26日),內地股市盤中一度下挫,外媒報道將部分波動與投資者對長期政治不確定性的擔憂聯絡起來;但也有市場分析指出,當日走勢主要受外圍市場等因素影響,不能簡單歸因於修憲——兩種說法本站並列,歸因標未核。更一致的觀察來自政治分析界:任期限制刪除後,接班問題從"制度問題"變回"個人問題",這是此後數年國際涉華研究反覆引用的判斷。

從終身制到任期制,再回到無任期:歷史脈絡

理解2018年修憲,需要把鏡頭拉到1980年。1980年8月18日,鄧小平在中共中央政治局擴大會議上作《黨和國家領導制度的改革》講話,系統提出廢除幹部領導職務終身制,指出領導職務終身制"帶有封建主義色彩",是造成個人崇拜和權力過分集中的制度根源之一。這篇講話是1982年憲法寫入任期限制條款的直接思想來源。鄧小平本人身體力行:1980年代他主動辭去副總理等職務,1989年辭去中央軍委主席,1990年代完全退休——儘管他退休後仍具最高影響力,但"領導人應當退下來"自此成為黨內共識性規範。

此後兩次權力交接驗證了這一規範的執行:2002年中共十六大,胡錦濤接任總書記,2003年接任國家主席,江澤民2004年辭去中央軍委主席後完全退休;2012年中共十八大,習近平接任總書記和中央軍委主席,2013年接任國家主席,胡錦濤"裸退"、同日交出全部職務。兩次交接之間雖有權力安排上的爭議,但"十年一換"的節奏從未被打破。正因如此,2017年十九大閉幕時新一屆政治局常委中沒有出現年齡明顯更輕、被視為接班人的成員,外界即已普遍預期任期限制將被改動——2018年2月25日的英文快訊只是證實了這一預期。

與任期條款同批通過的人事安排還有一項常被忽略:2018年3月17日,已在十九大退出政治局常委會的王岐山以普通中共黨員身份當選國家副主席,得票為2969票贊成、1票反對。王岐山是習近平反腐運動的主將,這一任命打破了"副主席由常委級人物或象徵性人物擔任"的慣例,被廣泛解讀為修憲後人事邏輯變化的訊號:職務安排不再受退休年齡和屆次慣例的硬約束。2018年修憲刪除任期限制與王岐山出任副主席,被研究者視為同一套新邏輯的兩個註腳。

"定於一尊"的討論緊隨其後。2018年7月3日至4日全國組織工作會議上,習近平提出,黨中央是黨的大腦和軀幹,"黨中央必須有定於一尊、一錘定音的權威"。"定於一尊"典出《史記》與清代學者的用法,在當代語境中被確立為維護最高領導權威的正式表述。官方闡釋強調其含義是維護黨中央集中統一領導;獨立評論則普遍將這一提法與3月修憲、個人集權聯絡解讀,認為它為無限期任期提供了話語配套。兩種闡釋本站並列。這一表述出現的時間點——修憲通過後四個月——本身即是檔案的一部分。

李克強宣誓就任總理
李克強連任國務院總理後當場進行憲法宣誓——2018年修憲把憲法宣誓制度正式寫入憲法,宣誓就職成為當年兩會的標誌性畫面|2018年3月18日,北京人民大會堂|來源:葉兵/美國之音,經 Wikimedia Commons|許可證:Public Domain · 檔案頁 ↗

後續落實與現狀(2018–2023)

修憲反對者中最具公開身份的是李大同。公開信發表後,李大同對媒體表示,他打算以公民身份遊說全國人大代表投反對票,並稱已有多名代表私下向他表達過同樣的擔憂;公開信在內地網路上很快被刪除,他此後在境內媒體上甚少公開發聲。公開反對為零星個案付出的代價劃出了邊界:2018年之後,內地再沒有出現過針對最高層人事安排的公開異議記錄。

制度層面的後續在五年內全部兌現。2022年10月,中共二十大閉幕,習近平第三次當選中央委員會總書記、中央軍委主席,打破了1982年以來兩屆輪換的慣例;新一屆政治局常委全部由與習近平關係密切的人士組成,仍無明確接班人。2023年3月10日,第十四屆全國人大一次會議選舉國家主席,到會的2952名代表全票選舉習近平連任國家主席、中央軍委主席,韓正當選國家副主席。這是中華人民共和國歷史上第一次有國家主席進入第三個任期。2018年刪除的那行字——"連續任職不得超過兩屆"——與2023年的全票連任之間,隔著整整五年的制度執行。

截至本頁最近核驗之日,習近平的任期沒有任何公開的屆滿安排:黨章和憲法均無總書記、軍委主席、國家主席的連任屆數限制,下一次黨代會(二十一大)定於2027年召開,何時交班、向誰交班,沒有公開的制度答案。本站將持續記錄後續的人事與制度變動。

影片資料

《讓習近平終身執政的決定》:2018年3月,不到三千名代表用11分鐘拆除了數十年的接班制度。從鄧小平的"集體領導"到高度集中的個人統治,這條影片梳理了反腐清洗、2017年未指定接班人等關鍵節點。

BBC新聞(2018年3月):中國取消國家主席任期限制,BBC中文部編輯解析這意味著什麼。

相關影像資料(外部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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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關事件

來源與延伸閱讀

  1. 中文維基百科"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修正案 (2018年)"條目(含完整立法歷程與投票資料) — 連結
  2. 英文維基百科"2018 amendment to the Constitution of China"條目 — 連結
  3. 美聯社(2018年3月11日),《中國取消國家主席任期限制》,含表決現場細節與張立凡評論
  4. NPR(2018年3月11日),《中國取消國家主席任期限制,習近平可無限期執政》,含Elizabeth Economy訪談 — 連結
  5. 中文維基百科"第十三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第一次會議"條目(含會議日程與選舉結果) — 連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