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案 | 张荣亮Case 125 | Zhang Rongliang
张荣亮(1950年7月15日生于河南方城,农民,方城母会领袖、「中国为基督教会」网络领袖,该网络成员由对华援助协会估计超过一千万人),1969年文革中秘密受洗;1974年以「以宗教进行反革命活动」被指控并遭棍棒殴打,1976年被宛城县人民法院以反革命罪判刑7年;1994年2月被拘留讯问(国际特赦组织紧急行动互证);1998年11月参与起草《中国家庭教会信仰宣言》及配套声明(部分来源作1999年发表,分层存档);1999年11月20日被处劳动教养3年,2000年2月2日保外就医,此后被通缉。此前五次被拘、合计12年、遭受包括电击在内的酷刑(对华援助协会、国际特赦组织、《基督教今日报》、英国议会四源一致;BosNewsLife另有「六次、十八多年」的全生涯口径说法,并列存档不合并)。2004年12月1日,他在郑州徐寨村出租屋被抓:河南省公安厅国保交办立案,指控他2000年至2004年三次骗取证件、持化名护照出境15次赴美、澳、埃及、新加坡参加宣教会议,触犯《刑法》第三百一十九条;新密市公安局起诉意见书文号新密公刑诉〔2005〕056号。2005年6月6日、8月2日新密法院两次开庭,案件据Compass Direct报道在面临撤销指控时被郑州市政法委移送中牟(单一来源、匿名官员,分层存档);2005年12月19日至2006年1月23日他病危住新密市人民医院,被铐锁于病床;2006年4月6日第三次开庭;中牟县人民法院判决书6月29日签发、7月4日宣布判刑7年6个月,家属称从未收到判决书。狱中患糖尿病,2007年中风(自由亚洲电台),在开封服刑;2011年8月31日提前9个月获释回郑州附近家中。英国使馆在被抓三天后即交涉,欧洲议会2005年决议点名要求释放,英中人权对话2006年7月3日提出此案而中方无新信息。2011年后公开记录稀薄:2015年英文回忆录《I Stand with Christ》在海外出版,此后其活动、健康、生死均无可核公开记录。Zhang Rongliang (born 15 July 1950 in Fangcheng, Henan; a peasant by registered occupation; leader of the Fangcheng Mother Church and of the China for Christ Church network, whose membership ChinaAid estimated at more than ten million) was secretly baptised in 1969 during the Cultural Revolution; charged in 1974 with 'counter-revolution under the guise of religion' and beaten with sticks, he was sentenced in 1976 by the Wancheng County People's Court to seven years for counter-revolution; detained and interrogated in February 1994 (corroborated by an Amnesty International urgent action); co-drafted the Confession of Faith of House Churches in China and its companion declaration in November 1998 (some sources date publication to 1999; layered); sentenced on 20 November 1999 to three years' re-education through labour, released on medical parole on 2 February 2000, and wanted thereafter. Before 2004 he had been detained five times for a total of twelve years and tortured, including with electric shocks (ChinaAid, Amnesty International, Christianity Today and the British parliamentary record agree; BosNewsLife's whole-life variant of 'six occasions, more than eighteen years' is archived in parallel and never merged). On 1 December 2004 he was arrested in a rented room in Xuzhai Village, Zhengzhou, in a case commissioned by the Henan provincial public security department's domestic security apparatus: the Xinmi PSB's prosecution paper (Xinmi Gong Xing Su (2005) 056) alleged that between 2000 and 2004 he had three times obtained documents by deception and travelled abroad fifteen times on alias passports to mission conferences in the US, Australia, Egypt and Singapore, violating Article 319 of the Criminal Law. Heard twice by the Xinmi court on 6 June and 2 August 2005, the case was — on Compass Direct's single-source account from an anonymous sympathetic official, layered as such — transferred to Zhongmu by the Zhengzhou Political and Legal Committee as it headed toward dismissal; from 19 December 2005 to 23 January 2006 he lay critically ill in Xinmi City People's Hospital, chained to his bed; a third hearing followed on 6 April 2006; the Zhongmu County People's Court issued its verdict on 29 June 2006 and announced seven years and six months on 4 July, and his family say they never received the verdict paper. In prison he suffered from diabetes and a 2007 stroke (Radio Free Asia) and served his term at Kaifeng; he was released on 31 August 2011, nine months early, to his home near Zhengzhou. The British embassy intervened three days after his arrest, the European Parliament's 2005 resolution named him and demanded his release, and his case was raised at the UK–China Human Rights Dialogue on 3 July 2006, to which the Chinese side gave no new information. The public record after 2011 is thin: his English-language memoir I Stand with Christ was published overseas in 2015, and since then his activities, health and survival are all matters of no verifiable public record.
事件经过
张荣亮案的骨架,是一个人在三个完全不同的中国里,因为同一件事被关了大半生:他不肯把信仰交国家登记。第一个中国是文革的中国:1969年,十九岁的他在河南农村秘密受洗,那时全国的教堂都关了门,公开的宗教活动等于政治罪名。1974年,公安把他铐起来,用棍棒打他,要他交代基督教活动、供出同伴;1976年,宛城县人民法院以反革命罪判他七年。第二个中国是改革开放后宗教管制成型的中国:家庭教会在农村爆发式生长,他成为方城母会与后来「中国为基督教会」网络的领袖,这个网络被对华援助协会估计有超过一千万成员;1994年他被拘留讯问,1999年被处劳动教养三年、保外就医后被通缉,1998年11月他与几大网络的领袖一起起草了《中国家庭教会信仰宣言》,向政府解释家庭教会信什么、不是什么。第三个中国是2004年的中国:这一年12月1日,他在郑州徐寨村的出租屋里被抓,罪名不是信仰,而是护照——因为他用别人的证件出了境,去了美国、澳大利亚、埃及、新加坡开宣教会。
第三个中国的办案方式,是本案最值得逐页摊开的部分。起诉意见书由公安自己写明:他的出境证件是骗来的,十一次、又三次、又一次,次数和日期都列得清清楚楚,看上去是一桩证据扎实的证件犯罪。但同一批材料也写明了另一面:这个人1976年因反革命罪坐过七年牢,1999年被劳教,公安对他的立案侦查由河南省公安厅国保队伍交办,2004年7月22日就已立案,人却在通缉状态下活动多年。新密市人民法院2005年两次开庭,据Compass Direct的调查报道,案件一度走向撤销指控、释放被告,郑州市政法委对此不满,案件被挪到六十公里外的中牟重审;被告在候审期间糖尿病危重,被铐在医院的病床上住了一个多月;到2006年4月第三次开庭时,他已被羁押十六个月,按報道所引律师与教会人士的说法,已经超过了骗取护照罪通常的最高刑期。最后,中牟县人民法院在2006年7月4日宣布判他七年半,判决书6月29日就已签发,而他的妻子和家人说,他们从头到尾没有收到过这份判决书。
国际社会的反应在本案中留下了罕见的完整纸面链条:抓捕三天后,英国驻华使馆就向中国外交部提出交涉;欧盟轮值主席国同月致函;2005年1月英国外相在访华时当面向中国外长提起此案;2005年7月13日英国议会威斯敏斯特厅专门辩论,9月8日欧洲议会通过决议点名要求无条件释放;2006年7月3日,英中人权对话的桌上摆着他的个案清单,英国大臣在议会书面答复里留下一句话:中国政府没有提供关于张牧师的任何新信息。这些交涉没有改变判决。他在开封的监狱里服刑(据自由亚洲电台),2007年中过一次风,2011年8月31日提前九个月出狱,回到郑州附近的家里,时年六十一岁。此后,公开记录几乎断了线:2015年,他的英文回忆录在海外出版,书名叫《I Stand with Christ》;再往后,本站在2026年11月以多组中英文关键词系统检索,找不到任何关于他现状的可核报道。一个人被三个时代轮流关押,最后消失在记录的沉默里——这沉默本身,也是本案档案的一部分,本站如实记载,不填补。
先把两个必须分清的数字摆在前面。其一,他在本案之前被关押的年数:对华援助协会、国际特赦组织、《基督教今日报》与英国议会记录口径一致——五次被拘、合计十二年、其间遭受包括电击在内的严酷酷刑。其二,2011年获释时部分报道(BosNewsLife)给出的另一套总账——六次入狱、十八多年。本站不合并这两套数字,专节分层处理(见「两套总账」一节)。正文的主要叙述以五次、十二年加最后一案七年半为纲,因为这套数字有四个以上相互独立的来源、且与公安起诉意见书所列的历次处罚节点大体可以对上;另一套数字的可能构成,本站只作分析、不作事实。
一九五〇年:方城农家、大家庭与一九六九年的秘密受洗
张荣亮的出生信息,可靠的一手依据只有一份:新密市公安局2005年起诉意见书(新密公刑诉〔2005〕056号)所载的户籍栏。该文书(对华援助协会2006年7月8日公布英译全文)记载:张荣亮,男,1950年7月15日生,出生地河南省方城县,汉族,小学文化,职业农民,户籍登记住址为南阳市宛城县城关镇一带(详细门牌本站不予转载,理由见核实说明),另列有郑州市的实际居住地址。也就是说,给他定罪的这套文书,同时是他出生日期与出生地最硬的来源。本站以1950年7月15日、方城县立论。需要同时存档的是年龄报道的出入:2004年12月对华援助协会与英国议会记录称他53岁(按1950年7月出生推算当时应为54岁),2006年4月至7月Compass Direct与对华援助协会称他55岁、《魅力》杂志(Charisma)称判决当周是他56岁生日周(与1950年7月15日恰好吻合)。年龄数字在报道间的早一年、晚一年,本站并列存档,不用来推翻起诉意见书的出生日期。
他的家庭与童年,公开记录主要来自其本人回忆录的衍生材料,可信层级低于机构档案,本站逐项标注。波兰语维基百科「张荣亮」条(其内容主要据其回忆录与对华援助材料编纂)记载:他生于农民家庭,父亲死于大跃进时期的饥荒;他受祖父影响信主——祖父是基督徒。他1963年十三岁时归信基督(《魅力》杂志2006年长文作1963年、13岁),1969年在文革高潮中秘密受洗(对华援助协会、国际特赦组织、《基督教今日报》多源一致)。归信与受洗是两个年份、两件事:1963年是内心归信与开始参加农村秘密聚会,1969年是正式受洗,本站分开记载,不合并为「1969年信主」。回忆录营销材料(其英文自传《I Stand with Christ》2015年出版说明)还称他曾是中共党员、后因信仰成为打击对象;波兰语维基条目进一步称他曾因拒绝放弃信仰被开除党籍。党员身份与开除党籍一节,只有回忆录这一条来源链,公安起诉意见书的户籍栏只写「农民」,无任何官方文书互证,本站标注为回忆录系统说法(未核),正文叙述不以此为据、亦不否认,只存档待核。
1969年的中国,宗教活动场所已在文革中全部关闭或被占用,农村基督徒只能在夜间于农户家中秘密聚会,聚会本身就可能被定性为「以宗教进行反革命活动」。张荣亮后来一生的处罚记录,第一行就是从这个定性开始的。他受洗时十九岁,没有受过多少学校教育(起诉意见书作小学文化),他的神学与教会组织能力是在聚会、躲藏与牢房里长出来的。理解这个起点,才能理解后面几十年里官方与他的关系为什么始终没有调和的余地:对官方来说,他是未经登记的宗教网络的组织者;对他来说,登记意味着把教会交给一个以无神论为纲领的政党领导的机构——这条分界线,他从十九岁守到六十一岁,出狱时也没有变。
方城母会:从李天恩到张荣亮,与「一千万人」这个数字
方城团契(又称方城母会,英文Fangcheng Fellowship/Fangcheng Mother Church)得名于河南方城。英文维基百科「方城团契」条(引Hughes Oliphant Old 2010年著作与China Source 2023年文章)记载:该团契由李天恩于1970年代初建立,1980年代大发展。这一点必须写清,因为许多报道把张荣亮写成方城母会的「创立者」,与百科层级的记载不合:团契的建立者是李天恩,张荣亮是其后成长起来的核心领袖,后来成为整个网络公认的领头人。《魅力》杂志的说法是,他1980年出狱后「创立了中国为基督运动」——把「为基督」网络的形成记在他名下。两个说法可以并置的读法是:方城团契在先(1970年代初,李天恩),张荣亮在1980年代至1990年代成为其领袖,并在此基础上发展出跨省的「中国为基督教会」网络;2004年10月,他把运动正式更名为「中国为基督」(Compass Direct 2006年4月报道:该运动原名方城,2004年10月由张荣亮改名)。改名两个月后,他就被抓了。
成员规模的数字,本站按来源分层,绝不写成确数。对华援助协会2004年、2006年、2011年各次通报一致称:该网络是最大的家庭教会网络之一,「估计有超过一千万成员」;张荣亮本人2002年对Open Doors也自述网络有一千万人(《基督教今日报》2005年报道);方城团契在2010年前后的规模估计亦为一千万(英文维基百科引Mark Shaw 2010年著作)。但Compass Direct 2006年4月报道同时记下另一面:张荣亮在2005年的一次庭审上说运动已有一千万人,而「其他估计只有一百万」。一千万与一百万相差十倍,且家庭教会网络本来就没有成员名册,任何数字都不可能核实到个位。本站的记载是:中国为基督教会是当时中国最大的家庭教会网络之一,其规模由对华援助协会与网络自身估计为超过一千万,同期另有低至一百万的估计;本站采用「估计超过一千万(对华援助协会)」的表述并注明估计性质,不把估计写成统计。英国议会2005年辩论与欧洲议会2005年决议在引用此数字时,用的也都是「估计约一千万人」的措辞,可作旁证。
这个网络的位置,还要放在官方宗教体制里看。中国基督教的合法活动场所,须登记并接受中国基督教三自爱国运动委员会与中国基督教协会(两会)的管理;不登记的聚会被称为家庭教会,处于随时可被取缔的地位。方城母会这支网络自始至终没有登记。张荣亮在国际上的知名度,来自几个节点:前《时代》记者David Aikman 2003年出版的《Jesus in Beijing》(中文常译《耶稣在北京》)写到了他;《时代》杂志、《新闻周刊》2004年5月12日一期、《基督教今日报》《魅力》杂志都报道过他(对华援助协会2004年12月通报所列)。一个农村出身、小学文化、坐过七年牢的农民,成为外国记者笔下的中国家庭教会「族长」之一——这个国际形象,既让他在2004年之后获得了议会与外交渠道的声援,也让公安对他的处理从一开始就不是地方派出所级别的事务:起诉意见书白纸黑字写着,本案是河南省公安厅国保队伍交办、郑州市公安局国保队伍立案侦查的。
一九七四年:一副手铐、一顿棍棒和宛城县法院的七年刑期
张荣亮第一次失去自由的年份,各来源之间有一条需要拆开看的时间线。《基督教今日报》2005年的报道说:他于1974年被指控「以宗教进行反革命活动」。 《魅力》杂志2006年的长文给出了画面:1974年,公安人员给他戴上手铐,用棍棒殴打他,逼他交代基督教活动的情况;他拒绝否认信仰、拒绝出卖同伴,随后被送进西华劳改营(英文作Xi Hua labor camp,本站按河南省西华县劳改场所理解,但营地的确切名称与地点无公开记录可核对)关了七年。新密市公安局起诉意见书的记载则落在判决端:他于1976年被南阳市宛城县人民法院以反革命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服满释放。三份材料拼起来,链条是:1974年被抓、被指控、遭殴打;1976年正式判决七年;刑期若自判决起算服满应在1983年前后,若自1974年羁押起算则约在1980年至1981年出狱——《魅力》杂志与波兰语维基条目均作1980年出狱(波兰条目作1980年初)。本站的处理是:被抓与受刑在1974年(两源)、判决在1976年(公安文书)、刑期七年(三源一致)为可确证部分;确切出狱年月无公开记录,本站只记「约1980年前后出狱(据教会系统材料)」,不把推算写成事实。
这一节还要处理一个罪名表述的分层。起诉意见书(英译)只说他1976年以「反革命罪」被判刑;《基督教今日报》所记1974年的指控是「以宗教进行反革命活动」——这是文革时期针对宗教活动者的典型定性句式。波兰语维基条目则称他是因「传播反革命宣传」被判七年劳改,并称刑罚形式为劳动改造而非有期徒刑。三种表述指向同一件事的不同环节:指控语言、判决罪名与执行形式。本站以公安文书的「1976年宛城县人民法院以反革命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为纲,其余两说注明出处并列存档。至于1974年那顿打,细节只有《魅力》杂志一条来源链(该文系教会背景刊物对张荣亮事迹的记述),本站按教会系统材料分层记载:手铐、棍棒、逼供、不供出同伴——这组细节与他后来历次羁押中遭受酷刑的总体记载(见下节)方向一致,但1974年这一场的独立互证不存在,本站不把它写成多源确证。
七年刑期结束之后,是十几年的空白与生长。1980年代,方城一带的家庭教会在农村快速扩展,张荣亮成为网络领袖。这一段没有逐年可核的公开记录:他哪一年接掌方城母会、网络如何跨省,都只有教会史材料的概括性叙述(见前节)。本站不填这段空白,只记两个能钉住的坐标:1980年出狱(教会系统材料)与1994年再次被拘(国际特赦组织文件与公安文书双互证,见下节)。中间十四年,是他从刑满释放人员变成一千万级网络领袖的十四年,档案里只有结果,没有过程——这本身就是家庭教会史料的常态:他们的活动不留文书,留下的文书大多在抓他们的机关手里。
「五次被拘、十二年」:这笔总账能对上的与对不上的
「自1969年秘密受洗以来,他先后五次被拘禁,为信仰坐牢合计十二年,其间遭受严酷酷刑,包括电击。」这句话的版本出现在对华援助协会2004年12月10日与2006年7月8日通报、国际特赦组织2004年12月材料、《基督教今日报》2005年报道(该刊作「自1974年以来被关押五次,单次从四十天到七年不等,合计十二年,据对华援助协会称曾遭电击酷刑」)以及英国议会2005年7月13日辩论记录中。四个相互独立的来源、十二年跨度里口径稳定,本站以此为他的前半生总账。酷刑一项的分层要写清:电击见于对华援助协会与《基督教今日报》的转述,英国议会记录作「严酷酷刑」(severe torture),国际特赦组织称他遭受「严厉酷刑」;具体到哪一年、哪一所监狱遭受电击,无任何来源给出可核的细节,本站只按「多源一致称其在历次关押中遭受包括电击在内的酷刑,具体场次无公开记录」记载。
五次分别是哪五次?公开材料能逐一钉住的只有三次。第一次,1974年被抓、1976年判刑七年(见上节)。第二次,1994年2月:国际特赦组织紧急行动UA 47/94的后续文件(ASA 17/14/94,1994年3月9日)记载,张荣亮与Tian Mingge、Zheng Xintai及七名外国基督徒在河南省被拘,张荣亮的姓名在后续文件中被更正确认;他于1994年2月下旬获释,同案另两人于2月27日当周获释。新密起诉意见书从官方一侧互证了这次关押的存在:1994年2月11日,他因扰乱社会秩序被拘留讯问。官方文书写2月11日、特赦文件写2月10日被拘,一日之差并列存档;这次关押约两周至数周,无处罚结果的公开记录。第三次,1999年:起诉意见书记载,1999年11月20日,南阳市人民政府劳动教养管理委员会以扰乱社会秩序决定对他劳动教养三年,2000年2月2日保外就医。对华援助协会的通报则说他「自上次入狱的1999年8月起被通缉」——八月与十一月两个节点可以并置理解为8月被拘、11月下劳教决定,但没有任何一份公开文书写明8月发生了什么,本站把8月记为对华援助协会的通缉起点说法、11月20日记为劳教决定日期(公安文书),中间的环节记为无公开记录。
剩下的两次,公开记录钉不住。十二年的总账里,七年刑期占了七年,1999年劳教自决定到保外只有两个多月(若自8月被拘算起约半年),1994年只有数周——三项合计约七年半,离十二年还差四年多。这四年多对应的关押,必然发生在1974年之前(受洗后至第一次有记录被抓之间)、1980年代或1990年代,但本站检索到的所有来源都只给总数、不给逐次清单。本站的记载方式是:五次与十二年作为多源一致的总数存档;逐次清单只列可钉住的三次,其余两次的年份、地点、期限一律记为无公开记录,不许用推测填补。这个缺口要特别提醒读者:它不是本站没有查,而是这个人的前半生档案本来就只存在于教会口述与抓人机关的内部卷宗里,内部卷宗从未公开。
还有一条与通缉有关的背景必须记下。1999年劳教与保外就医之后,张荣亮处于被通缉状态(对华援助协会2004年、2006年通报均称他自1999年起被通缉多年),却又在2000年至2004年间以他人证件出境十五次(见下节起诉意见书统计)。也就是说,在官方的卷宗里他是一个在逃多年的宗教网络头目,在教会的叙述里他是一个照常主持跨国宣教往来的领袖——同一个人,两套现实,2004年12月1日在徐寨村的出租屋里撞到了一起。这也是理解检方为何在证件案上穷追猛打的一把钥匙:证件不是他们真正想办的东西,证件是他们终于能办成的东西。
一九九八年十一月:《中国家庭教会信仰宣言》与那份配套声明
张荣亮一生留下的文字,最重要的一份不是写给他自己的。1998年11月,中国北方某地,几大主要家庭教会运动的关键领袖聚在一起祷告、研读圣经,共同起草了《中国家庭教会信仰宣言》(宣言文本的英文存档件自述其起草经过)。这份宣言自述的起草目的有四层:为中国家庭教会确立共同而正统的信仰标准;为海外教会与他们合一交通奠定基础;帮助政府与民众了解他们的信仰;与异端、邪教划清界限(宣言文本前言,本站按其自述引用,单篇引文远低于五十词上限)。在1998年的语境里,第四层尤其要紧:当局正以打击邪教为名清剿多个宗教团体,家庭教会领袖们需要一份白纸黑字的文件,证明自己信的是历史正统基督教,不是官方宣传里的「邪教」。张荣亮是对华援助协会等来源所记的这份宣言的共同作者之一(对华援助协会2011年9月15日通报称他为1998年《中国家庭教会信仰宣言》的共同作者,并提到另有一份配套声明,内容涉及家庭教会对于政府、三自爱国运动与政府宗教政策的态度)。
年份的分层必须交代。多数2004年至2006年的报道(对华援助协会2004年12月通报、《基督教今日报》、Christian Post)称这份文献「发表于1999年」,作「《中国家庭教会信仰宣言》与声明,1999年」;宣言文本自述与对华援助协会2011年的回顾则把《信仰宣言》系于1998年。两个年份并不必然冲突:1998年11月起草、1999年对外发表流传,是最自然的读法,但没有任何一份公开材料写明「何年起草、何年发表」的完整经过,本站因此分层记载:起草在1998年11月(宣言文本自述,单一文献来源);发表与广泛流传在1999年(多家同期报道);共同作者身份以对华援助协会的记载为据。张荣亮在宣言起草者中的具体执笔份额、与会者完整名单,均无公开记录,本站不列名单、不猜执笔人。
这份宣言的历史位置,是理解张荣亮2004年遭遇的一块背景板。宣言的姿态是解释与自证:我们信什么,我们不是邪教,我们愿意政府了解我们。它的配套声明谈对政府与三自的态度,走的仍是陈情路线。六年之后,写宣言的人被以护照罪名判了七年半。这中间的变化不在宣言,而在办案逻辑:1998年他们以为问题出在「政府不了解我们」,2006年的判决书回答的是另一个问题——不是了不了解,而是登不登记、服不服管。本站点评会回到这一点,这里只把宣言存档:它是这个小学文化的农民领袖参与写下的、最接近「家庭教会宪法」的文本,也是他一生中唯一一份以共同作者身份留名的主动性文件,其余全部档案,都是别人抓他、判他、救他时留下的。
护照:二〇〇〇年至二〇〇四年的三次办证与十五次出境
2004年案的「犯罪事实」,全部写在新密市公安局的起诉意见书里,本站按这份文书逐项转述,并注明这是检方单方文书、非法庭认定。文书指控:2000年至2004年,张荣亮三次以欺骗手段从公安机关取得户口与身份证件、进而申办护照。第一次,2000年5月25日,他被指从山东省聊城市公安局东昌府分局郑家派出所骗取两套他人名义的户口与身份证(名义为Gao Xianchen与Gao Jingyi,罗马拼写据起诉意见书英译,汉字表记无公开记录),同年6月29日以此在聊城市公安局出入境管理部门申办两本护照;2001年6月6日至2004年1月1日,他持Gao Xianchen名义护照出境十一次。第二次,2003年9月6日至10月18日,他被指从新密市公安局城关派出所骗取三套共十一人的户口与身份证件,2004年1月6日至5月17日以其中多人名义申办九本护照与两本港澳通行证;2004年2月至5月,他持Sun Rongming名义护照出境三次,其子与儿媳持相关证件出境一次。第三次,2004年8月27日,他被指从平顶山市鲁山县公安局马楼派出所骗取一套五人的户口与身份证件,9月21日与妻子以Li De'en与Li Aihua名义在平顶山市公安局申办两本护照;2004年11月,他持Li De'en名义护照出境一次。文书所列证据包括骗取的户口证件、办证证人证言、出入境管理部门查询结果、河南省公安厅出入境管理部门提供的出入境记录以及张荣亮本人的供述。护照的具体号码,起诉意见书原文逐一列明,本站出于证件号码保护不予转载(见核实说明);涉案的化名共有四个(起诉意见书所列别名:Sun Rongming、Sun Yuewu、Gao Xianchen、Li De'en,均罗马拼写)。
出境去做什么,各来源口径一致:参加世界宣教会议。对华援助协会的表述是,他持证件前往美国、澳大利亚、埃及、新加坡参加世界宣教会议(2006年7月8日通报)。十五次出境的具体行程、每次的会议名称与主办方,除上述四国外无更细的公开记录,本站不逐次编造。为什么一个中国公民要用别人的护照出国开会?这一节必须把检方文书没有写的那一半补上,因为那一半同样有公开来源支撑:其一,中国当局惯常拒绝向知名家庭教会领袖发放护照——Compass Direct 2006年报道的原话即称,当局经常拒绝给知名家庭教会领袖护照;对华援助协会会长傅希秋在判决后的评论说,当局「经常拒绝给张牧师这样的知名宗教领袖发放护照与其他旅行证件」。其二,同案语境里的平行例子:家庭教会史学者Zhang Yinan 2003年9月被以「颠覆国家政权」判刑两年,2005年9月获释后受邀赴美参加全国祈祷早餐会,申请护照被拒,其寓所被估计五十至六十名警察轮班看守三周,直到早餐会前一天(Compass Direct报道)。其三,张荣亮的同工Han Yongqin说,她女儿申请出国留学护照时,警察要求把母亲带来问话;她的话被报道原样记下:他们这些人在黑名单上很多年了,为什么警察连孩子也不放过(Compass Direct,同上;引文为转述大意,见核实说明的引文政策)。也就是说,在当时的河南,一个上了名单的家庭教会领袖以自己的名字拿到护照的通道是关着的;他开的每一次宣教会,都要先绕过这道关。绕行的方式构成犯罪,这是事实;通道被关闭,也是事实。本站两个事实都写,评价留给点评。
立案的层级同样写在文书里。起诉意见书称:受河南省公安厅国内安全保卫队伍通知委托,郑州市公安局国内安全保卫队伍审查后于2004年7月22日立案侦查;张荣亮2004年12月1日被抓,案件12月25日移交新密市公安局,侦查终结后以新密公刑诉〔2005〕056号移送新密市人民检察院审查起诉,指控其行为触犯《刑法》第三百一十九条(骗取护照、签证等出入境证件罪)。注意这个时间结构:2004年7月立案时,他的第三次办证(2004年8月)还没有发生;公安是在侦查已经启动的情况下,看着他8月办证、9月申办护照、11月出境,最后在12月1日收网。这个顺序本站只作事实陈列:它既可以读作侦查取证的常规节奏,也可以读作放线钓鱼,公开材料不足以判定侦查意图,本站不替任何一方下结论。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这不是一起派出所查户口查出来的偶发案件,而是省厅国保交办、跟踪数月的专案。
二〇〇四年十二月一日:徐寨村的出租屋与圣诞节前的连环突抄
2004年12月1日下午约一时,张荣亮在郑州市徐寨村的一间出租屋内被抓(对华援助协会2004年12月10日通报)。出租屋被搜查,他所有的基督教光盘、材料以及显示其与外国人、外国机构关系的照片被没收(对华援助协会2006年7月通报;国际特赦组织英国分会的说法相同:他被拘的公开由头涉及持有基督教影碟、照片及其他显示其「与外国人、外国机构与海外组织联系」的材料)。他的妻子与两个儿子逃脱并躲藏起来(殉道者之声2004年12月15日报道;英国议会2005年辩论作「全家逃入躲藏」)。他最初被关押的地点外界并不清楚:基督教团结世界组织与殉道者之声当时的信息是,他被与外界隔绝地关押在郑州市金水区一带(Christian Post 2004年12月10日综合报道);起诉意见书则在事后写明,他关押于郑州市第三看守所。两处记载的时段关系无公开材料可对齐,本站并置存档:早期下落不明、金水区隔绝关押为教会系统当时的信息,郑州市第三看守所为公安文书的正式记载。
抓捕不是孤立的收尾,而是新一轮清剿的开头。对华援助协会2004年12月10日的通报标题就写着「更多教会在圣诞节前被突抄」:张荣亮被抓后一周内,方城地区至少三处家庭教会遭突击搜查,包括《迦南诗歌》作者萧敏父母的家——萧敏本人因创作大量汉语敬拜诗歌正被当局寻找(同上)。国际特赦组织英国分会给出的更大背景是:2004年9月,河南省有一百多名地下教会牧师被关押;针对地下教会的清剿自2003年3月起持续进行,当局拆毁了多处未经授权的基督教与天主教聚会场所(国际特赦组织英国分会2004年12月23日新闻稿)。把这些节点排在一起,张荣亮12月1日的被抓,是河南一省清剿序列里分量最重的一次摘帽:先抓网络领袖,再抄网络节点。2005年3月1日,新的《宗教事务条例》施行,登记管制的框架进一步收紧(英国议会2005年7月辩论的背景陈述)——条例施行时,他已经在看守所里关了三个月。
程序节点按文书补齐:2004年12月1日被郑州市公安局以涉嫌骗取出境证件拘留,12月31日经新密市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起诉意见书)。从被抓到批捕整整一个月,其间家属的处境是躲藏,外界能做的只有声援:12月22日,对华援助协会呼吁在全球中国使领馆前举行和平抗议(2004年12月10日通报所载)。他的糖尿病在抓捕当口就成为声援的核心议题:对华援助协会称他患严重糖尿病已五年,担忧他无法承受可以预期的虐待;国际特赦组织指出他患糖尿病、可能得不到所需治疗,于12月发出紧急行动,认定他面临酷刑危险,呼吁立即无条件释放,并称他为良心犯系统中的宗教领袖个案(国际特赦组织英国分会2004年12月23日新闻稿引紧急行动内容)。糖尿病病程的年数,各来源说法不一(五年、六年、七年三种,见核实说明),本站正文只记「多年糖尿病」这一共同部分,具体年数在核实说明里分层。
两次开庭与一次移送:新密法院、中牟与郑州市政法委
张荣亮案的司法过程,公开报道里最完整的重建来自Compass Direct 2006年4月5日的调查报道,本节以该报道为纲,凡只出自该报道一条来源链的情节,本站逐项标注其来源层级,不与公安文书、多源报道混同。按该报道:张荣亮的案件先后开了三次庭。第一、第二次庭审在新密市人民法院,时间分别是2005年6月6日与8月2日,部分亲属与教会成员获准旁听;主审法官(报道作首席法官Xu Zhijun,汉字表记无公开记录)事后对家属表示,他对张荣亮没有个人恩怨,会依法公正审理。报道同时记下张荣亮在2005年庭审中的一句话:他当庭说自己领导的运动已有一千万人(规模数字的分层见前文)。到2005年12月,他已被羁押满十二个月而判决未下;报道引述教会方面的指出:到那时,他被羁押的时间已经达到了骗取护照罪被判有罪者通常所服的最高刑期——换句话说,无论判什么,羁押本身已经先行执行了一遍刑罚。
转折发生在2005年12月。据Compass Direct报道引述一位「同情家庭教会处境的政府官员」的说法:郑州市政法委对新密市人民法院即将作出的撤销全部指控、释放张荣亮的决定不满,因此要求中牟法院重新审查此案;2005年12月,当局突然把张荣亮转移到距新密约六十公里的中牟一处关押场所。这一情节只有Compass Direct一条来源链、且消息源是匿名官员,本站按「单一来源报道(未核官方说法)」分层存档:它不能被写成已由文书证实的干预记录。但有三个周边事实与它彼此咬合,均有独立记载:第一,案件最终确实不是由新密法院、而是由中牟县人民法院判决的(对华援助协会2006年7月通报所载判决机关);第二,移送确实发生在2005年12月前后,与他的病危住院同期(见下节);第三,Compass报道还记下,中牟方面一度拒绝接收他,理由是怕他死在自己辖区的羁押中——这一细节同样只见该报道,本站并列存档。一个面临释放的被告被换一家法院重审、最后在第二家法院被判七年半,这是程序结果层面的事实;中间的政法委环节,本站把来源层级如实标出,由读者权衡。
第三次开庭定在2006年4月6日,在中牟审理。一名匿名的同工对Compass Direct说,这是他的第三次庭审,希望法院这次能基于事实与正义独立判决。开庭时他已被羁押十六个月(Compass Direct 2006年4月5日报道)。这次庭审的结果没有当庭宣判的公开记录;外界再听到消息,已经是三个月后的判决宣布。庭审的公开性、辩护律师的身份、辩护意见的内容,均无公开记录——这是本案档案的又一处空白:一个被两届外国议会讨论过的案件,它的中国律师是谁、庭上说了什么,公开世界一无所知。本站检索了中英文报道与人权组织档案,未找到本案辩护律师的任何信息,如实记为无公开记录。
铐在病床上:二〇〇五年十二月至二〇〇六年三月的病危与住院
张荣亮的身体,是这条案件链上最先撑不住的一环。对华援助协会2006年7月通报记载:他的糖尿病严重到在候审期间被从看守所送进新密市人民医院急诊治疗,时间为2005年12月19日至2006年1月23日,住院一个多月;有人看见他被手铐铐住、锁链锁在病床上。Compass Direct的报道与这一记载互证,并补上前后段:中牟方面拒绝接收后,他于12月19日被送进新密市人民医院,住到1月23日,一名目击者说他被铐着、锁在病床上;其后他被转到中牟的一家医院,2006年2月与3月的大部分时间在那里度过,医生建议他留院治疗;院方证实了糖尿病与高血压,并另外诊断出四种慢性健康问题(具体病名无公开记录)。糖尿病与高血压的病程,Compass 2006年4月作糖尿病六年、高血压四年;对华援助协会2004年12月作糖尿病五年,2006年7月作糖尿病七年——三个数字彼此打架,本站只采「患糖尿病多年、兼有高血压」的共同部分,年数冲突记入核实说明。
他的妻子在这段时间留下了本案最直接的一段家属证词。Compass Direct 2006年4月刊出对她的采访(报道标注其姓名为Chen Hongxian,并配有她的照片):她说她非常担心丈夫的健康,认为这件事极不公平,并质问为什么家庭教会基督徒在本国被当作二等公民(大意,原文为英文报道,本站转述不作逐字引文处理,见核实说明);她对4月6日的庭审只有一个盼望:丈夫能早日回家,好让她能好好照顾他的身体。这段采访的时间点值得注意:它发表时,案件已经被移送中牟、丈夫刚从病床上被推回审理程序,而她说话的对象是外国记者——在国内,没有任何一个渠道会刊登一位在押者妻子的这几句话。本案家属的声音能留进档案,靠的全是境外媒体与人权组织,这一点本身就是「家属影响」的一部分。
还要记一笔羁押形态的对照。2004年12月抓捕之初,教会系统说他被与外界隔绝关押;2005年整年,他在郑州市第三看守所与新密、中牟两家法院之间流转;病危之后,他在医院的病床上被铐住度过2005年至2006年之交。这不是抒情,是三个有出处的事实点的连接:隔绝关押(教会来源)、候审十六个月(Compass)、病床手铐(对华援助协会与Compass双源)。当英国议会在2006年7月问起他的近况时,中国政府连判决是否属实都不予确认(见国际反应一节)——一个被铐在病床上的人,在外交辞令里连存在都被处理成「无可奉告」,这组并置本站原样存档。
二〇〇六年七月四日:七年六个月,与家人没见过的那份判决书
判决的宣布方式,本身就是一条新闻。对华援助协会2006年7月8日通报确认:张荣亮被判有期徒刑七年六个月,宣判在2006年7月4日;判决书由中牟县人民法院于6月29日签发,但他的妻子和直系亲属中没有任何人收到过这份判决书。日期的两层必须分开:6月29日是判决文书的签发日(对华援助协会),7月4日是对外宣布日(对华援助协会、《魅力》杂志、基督教新闻网一致);波兰语维基条目把宣判误记为「2005年7月4日」,与他2005年还在新密候审开庭、2006年4月才第三次开庭的整条时间线直接冲突,本站判定为该条目的年份错误,不予采用、仅在核实说明登记。自由亚洲电台2011年的获释报道把刑期约作「七年」,是对七年六个月的约数表述,本站以七年六个月为正。判决的罪名表述,对外报道作「骗取护照」与「非法越境」(对华援助协会、BosNewsLife);起诉意见书阶段的指控罪名是《刑法》第三百一十九条的骗取出入境证件。判决书中两项罪名如何并罚、刑期如何计算、是否采纳了出境目的为参加宣教会议的辩解,判决书全文从未公开,家属又称未收到文书,这一切细节均无公开记录。
刑期与羁押的折抵,可以做一笔公开算术。刑期七年六个月,若自2004年12月1日羁押之日起算,期满应在2012年5月底前后;他实际于2011年8月31日获释,提前九个月(对华援助协会2011年通报),算术吻合。本站据此记载:他的刑期起算点按羁押日折抵的惯例与获释日期可以互证,但判决书对刑期起止的原文表述无公开记录,本站不写「判决书载明」字样,只记推算关系。上诉情况无公开记录:没有任何来源记载他提起上诉或二审改判,家属连判决书都没收到,上诉无从谈起——本站的表述是「上诉与否无公开记录」,不写成「未上诉」。
对这个判决,当年最锋利的一句评论来自对华援助协会会长傅希秋。他在通报中说,对这一异常严厉的判决深感失望,因为中国当局经常拒绝给张牧师这样的知名宗教领袖发放护照与旅行证件;这是又一例显示中国政府以刑事指控之名行宗教迫害之实的新手法的案件(对华援助协会2006年7月8日通报,英文原话,本站节译,引文长度在上限之内)。把这句话拆开看,它包含一个可验证的事实主张(护照通道对这类人关闭,有Zhang Yinan等平行个案支撑,见前文)和一个定性判断(以刑事之名行迫害之实)。本站的点评部分会给出自己的判断,这里先把当事方倡导组织的话原样存档,并注明其立场:对华援助协会是本案的声援方与消息源,不是中立的记录者——本案大量一手节点由它独家发布,本站引用时已逐项标注,这条纪律在核实说明里再次申明。
狱中五年:开封、中风与提前九个月的出狱
判决之后的服刑地点,公开记录只有一个来源:自由亚洲电台2011年9月的获释报道称,他从开封的一所监狱获释(报道原文作「开封监狱」性质的表述,未给监狱确切名称)。开封是河南省的地级市,省内多所监狱设于该市;他到底在开封哪一所监狱服刑、何时从看守所转入,均无公开记录,本站只记「在开封服刑(据自由亚洲电台)」。服刑期间他的健康再出大事:自由亚洲电台同一报道称,他于2007年中风,并长期患糖尿病(消息源为对华援助协会)。中风的严重程度、是否留下后遗症,各来源说法不一:2011年对华援助协会获释通报引家属的话说,他精神状态良好,除严重糖尿病外身体健康;一家学术期刊2025年的文章则转述他遭受过「致瘫性中风」的说法(该文注脚所引为二手材料)。两个版本相距甚远,本站并列存档:2007年中风一事以自由亚洲电台的报道为据(单一来源链,标注);中风的后果程度无可核记录,不写「致瘫」、也不写「无碍」。
获释的经过简单得近乎沉默。2011年8月31日,张荣亮提前九个月出狱,获准回到郑州附近的家(对华援助协会2011年9月15日通报)。提前释放的法律形式——是减刑、假释还是保外就医——没有任何来源写明,对华援助协会在通报中称赞当局提前释放所体现的人道精神;自由亚洲电台的记者说,本周试图电话联系他而未能接通。家属通过报道转述的话是:他精神良好,感谢国际社会自2006年以来为他的获释所做的一切(BosNewsLife 2011年9月19日报道所引家属言论;「自2006年以来」的原文如此,与他2004年被抓的时间并不完全对应,本站按原样存档并注明)。基督教团结世界组织在获释时仍表示担忧:他患糖尿病,且在以往关押中遭受酷刑与虐待,健康状况很差(BosNewsLife同上引该组织声明)。出狱时他六十一岁,在他身后,是1969年以来的五次关押、十二年,外加最后一案的六年九个月羁押与服刑。
总账在这一节合一次:按主链计算,他一生被剥夺自由的时间,是1974年起的七年刑期、1994年的数周、1999年至2000年的数月劳教,以及2004年12月至2011年8月的六年九个月——前三段与「五次十二年」的教会总账之间存在对不齐的缺口(见前文专节),最后一段则有完整的文书与报道链。无论取哪一套算法,他从十九岁受洗到六十一岁出狱,四十二年里有将近一半的时间不是在牢里,就是在通缉与躲藏里。这句话不是修辞,是把上面各节的日期排在一起算出来的。
对家属与教会网络的影响
本案对家属的冲击,公开记录里有四个具体的点。第一,抓捕当日,妻子与两个儿子逃脱、躲藏(多源,见前文)——一个家庭在2004年12月1日下午一时之后就不再有正常住址,先是躲,后来是探监与等消息。第二,起诉意见书把家属也写进了「犯罪事实」:2004年2月至5月,他持化名护照出境三次,「其子与儿媳」持相关证件出境一次;2004年9月,他与妻子以化名共同申办护照。也就是说,在检方的文书结构里,妻子与儿子儿媳不是旁观者,而是同一条证件链上的参与者——他们是否被另案处理,无公开记录,本站不作推测,但这份文书本身对家庭意味着什么,不言自明。第三,妻子陈红娴(罗马拼写据Compass Direct)在丈夫病危住院期间接受外媒采访,说出了「二等公民」那句质问(见前文),并在整个候审期对外表达对丈夫健康的深切担忧(对华援助协会2006年通报标题即为家属担忧其健康)。第四,判决之后,家属连判决书都没有收到:他们是从对华援助协会的通报与外国记者那里,得知这个家庭的父亲被判了七年半的。一个家庭了解自家判决的方式,是读一家美国倡导组织的新闻稿——本站把这一条单列,因为它比任何形容词都更具体地说明了程序在这家人身上的样子。
教会网络一侧的影响,记录同样具体。抓捕后一周内,方城至少三处家庭教会遭突抄,包括萧敏父母的家,萧敏本人被寻找(对华援助协会2004年12月通报)。网络的领袖在2004年10月刚把运动更名为「中国为基督」,两个月后领袖被抓、网络节点被抄——先摘领袖、再扫节点的顺序是清楚的。此后七年,这个被估计有上千万成员的网络在公开记录里几乎不再出现自己的声音:它的规模数字停留在2002年至2010年的估计里,它的领袖2011年出狱后不再有公开活动记录(见下节),它在2018年新《宗教事务条例》之后的存在形态,更无可核的公开材料。本站对教会现状的记载只能到此为止:网络是否仍在运作、以何种形式运作、张荣亮是否仍被奉为领袖,均无公开记录。本站拒绝引用任何未标注出处的「据说仍在活动」类转述充填这一节。
连带影响还有一圈同工与下一代。Han Yongqin自1980年代起与张荣亮同工,她女儿申请留学护照时被警察要求带来母亲问话(Compass Direct)——名单制度的压力沿着血缘往下传了一代。Zhang Yinan因为记录家庭教会状况被判刑、出狱后护照被拒、寓所被警察轮班看守(同上)——记录迫害的人与被迫害的人,在同一篇报道里用同一种方式被封住出境口。这些都不是张荣亮案的「案情」,却是这个案子所在的生态:2004年前后的河南,国保系统对付家庭教会网络的工具箱里,护照是最顺手的一件——对出不去的人,它是墙;对绕出去的人,它是罪名。
国际社会的反应:三天内的外交交涉、两场议会文件与七年没有回音的对话
张荣亮案的国际反应,密度与速度在同类个案中罕见,而且留下了可逐日核对的官方记录,本节按时间排。2004年12月1日他被抓;12月4日,英国驻北京大使馆即向中国外交部提出他的个案、登记对其健康的关切;12月22日,欧盟轮值主席国荷兰代表欧盟致函中国外交部;12月23日英国使馆再次提出(英国议会2005年1月13日书面答复,议员Bill Rammell答问所载)。同一时期,国际特赦组织发出紧急行动,呼吁立即无条件释放(2004年12月23日新闻稿);基督教团结世界组织与殉道者之声发表关切声明(2004年12月10日综合报道)。从被抓到三个外交渠道同时发声,只用了三周——这个速度的背后,是他自2003年《耶稣在北京》出版以来在国际教会与媒体界积累的知名度。
2005年,交涉升到外长层级。英国议会2005年7月13日威斯敏斯特厅辩论的记录写明:英国外交大臣与中国外长李肇星在外相1月访华期间谈到了张荣亮案(该辩论由议员David Drew发起,多名议员发言,政府一侧由大臣答辩)。这场辩论的记录把本案的事实底座又钉了一遍:他是估计约一千万成员的中国为基督教会领袖,曾见于《时代》与《新闻周刊》;2004年12月1日在郑州徐寨村(辩论记录拼写为Xuhai,本站按对华援助协会作徐寨Xuzhai,并在此注明议会记录的拼写差异)被捕,其后当地多处教会遭大范围突抄,全家逃入躲藏;他53岁,患严重糖尿病,已为信仰在五次关押中坐牢十二年、遭受严酷酷刑,最后的消息说他被与外界隔绝地关在郑州金水区一带。2005年9月8日,欧洲议会通过关于中国人权、特别是宗教自由的决议(P6_TA(2005)0339,载于欧盟官方公报2006年C 193 E期),决议第四条点名要求中方提供张荣亮(53岁)的境况信息——决议称他是中国为基督教会创始人之一、该团体有超过一千万基督徒,他于2004年12月1日被捕、未经任何法律程序仍在关押——并要求无条件释放他及所有因宗教信仰被关押的中国基督徒、立即停止对他们的一切暴力。对华援助协会2006年通报所谓「去年欧洲议会通过决议要求释放张牧师」,即此决议。
判决之后,交涉没有停,但回音是零。2006年7月3日,新一轮英中人权对话举行,英方在对话中提出了张荣亮案——英国议会2006年7月19日书面答复(大臣Ian McCartney答议员David Drew提问)写明:英国政府已多次向中国政府提出张牧师案,包括在7月3日的最近一轮英中人权对话中;中国政府没有提供关于他的任何新信息,英方也未收到关于其近期被判刑报道的官方确认;英方将继续提出关切并密切跟踪此案。2006年10月30日的另一份书面答复(大臣Kim Howells)进一步确认:英方把张荣亮案列入在7月北京对话中递交中方的个案清单。也就是说,判决宣布的同一个月,他的案子就躺在两国人权对话的清单上,中方的回应是「没有新信息」。此后年份里,美国国务院的国际宗教自由报告与美国国际宗教自由委员会对河南家庭教会处境的记载构成本案的大背景(本案被抓时正值报告周期),但本站此次检索未找到2007年之后外国政府就张荣亮个案的单独公开交涉记录——外交声援的曲线与他的刑期一样,在2011年出狱前后归于沉寂;他出狱的消息,最终是经由对华援助协会与自由亚洲电台这样的倡导与媒体渠道传出的,不是任何一份外交公报。
把这条线收束成一句档案语言:本案是少数能证明「国际关注真实存在且持续多年」的个案——使馆交涉、外长提及、两场议会文件、欧洲议会决议、人权对话清单,五级渠道全走过了一遍;它同时也是证明「国际关注的效力边界」的个案——判决照判,刑期照服,提前九个月的释放没有任何来源将其归因于外交压力。本站两个结论都写,不挑顺眼的那个。
二〇一一年之后:薄到几乎透明的公开记录
本节的写法先于内容:本站于2026年11月6日以「Zhang Rongliang」「张荣亮」配合牧师、方城、中国为基督、出狱、回忆录等多组中英文关键词系统检索公开网络,目标是找到2011年获释之后关于他本人的任何可核记录。检索结果按时间排列,只有两个落点。其一,2015年7月1日,他的英文回忆录《I Stand with Christ》(与Eugene Bach合著,海外基督教出版渠道发行)出版,出版说明称此书是这位中国最大地下教会网络之一领袖的第一人称记述,时间跨度从毛泽东时代直到「今天」,并称透露其内容颇为危险、但这些故事必须被讲出来。回忆录的存在本身是一条重要的现状信息:它至少证明在2015年前后,他本人或经他授权的叙述以成书形式进入了海外出版流通。其二,2017年12月28日,美国中国研究院(China Institute)的G. Wright Doyle发表书评讨论这本回忆录——这是本站能找到的最晚一条以他为主题的公开文字。此后至2026年11月,再无落点:一家学术期刊2025年的文章在讨论苦难神学时引用了他的人生作为例证(引注为二手材料),那是学术引用,不是他的近况报道。
没有落点的清单,必须逐项写明,以免读者把沉默读成任何一种结论:2011年之后,他是否公开讲道或主持聚会,无公开记录;他是否仍担任方城母会或中国为基督教会的领袖职务,无公开记录;他2011年之后的健康状况(包括糖尿病与2007年中风的后续),无公开记录;他是否曾接受外国媒体采访、是否出境,无公开记录;他是否在世,本站在公开来源中找不到讣告,也找不到他仍在世的直接证明,只能如实记载:截至2026年11月6日,其生死与现状均无可核的公开记录。2015年回忆录出版说明中「直到今天」的叙述口吻,不能被本站转写成「他2015年仍在从事教会工作」——出版文案不是近况报道。这条纪律看起来苛刻,却是档案与传闻的分界线。
沉默的原因,本站不作推测性解释,只陈列结构性事实:他获释时六十一岁、重病在身;他所在的网络不登记、不开发布会、没有官方网站与发言人;2018年新《宗教事务条例》施行后,家庭教会的公开能见度整体进一步下降;海外倡导组织对个案的跟踪,通常止于获释。这些事实足以解释记录的稀薄,但不足以让本站写出任何一句关于他现状的断言。本页现状栏的每一个字,都停在2011年8月31日与2015年那本书之间。
两套总账:「五次、十二年」与「六次、十八多年」为什么不能合并
本案史料里最容易被转载写错的,是入狱次数与总年数的总账,这里专节处理。一套是主链:五次被拘、合计十二年(2004年案之前),来源包括对华援助协会2004年与2006年通报、国际特赦组织2004年材料、《基督教今日报》2005年报道与英国议会2005年记录,四源以上、彼此独立、十二年口径稳定。另一套出现在他获释之时:BosNewsLife 2011年9月19日报道称,「基督徒们说」,他先后六次入狱、坐牢十八多年。两套数字的差,正好约等于最后一案的羁押与刑期:十二年加上2004年12月至2011年8月的六年九个月,约十八年九个月;次数上,主链的五次加上最后一案,正是六次。本站因此认为,BosNewsLife的「六次、十八多年」最合理的读法是把最后一案计入后的全生涯总账,与主链并不冲突,而是统计口径不同——主链算到2004年被抓之前,另一套算到2011年出狱。但这只是本站基于数字结构的分析,不是任何来源的明示:BosNewsLife的原文把这句话放在获释语境里、归于「基督徒们说」,没有给出逐次清单。本站的处理是:正文叙述以主链为纲(五次、十二年、最后一案另计);全生涯合计在出狱一节以「约十八年九个月(按主链与最后一案羁押期推算)」的面目出现并注明推算性质;「六次、十八多年」作为独立来源的说法并列存档、注明其口径分析。任何把两套数字揉成一句「他六次被拘共十二年」或「五次共十八年」的写法,都是对本案档案的污染,本站拒绝。
与此相关,逐次清单的缺口也要再钉一遍(详见前文专节):可钉住的关押是1974年(判刑七年)、1994年2月(数周)、1999年至2000年(劳教)与2004年至2011年(最后一案),其余计入「五次」总数的关押年份无公开记录。为什么总数可信而清单不全?因为总数来自教会网络内部对领袖生平的集体记忆与倡导组织的长期跟踪,四个独立来源在十二年里没有改口;而逐次清单需要文书,中国的劳教与羁押文书从不主动公开,教会一侧的口述又没有留下逐次记录。档案工作的常态就是这样:有些总数是稳的,有些细节是空的。把空的写空,比把空的填满更难,也更重要。
时间线
1950年7月15日,生于河南省方城县(起诉意见书户籍栏)。1963年,十三岁归信基督,参加农村秘密聚会(《魅力》杂志,教会系统材料)。1969年,文革期间秘密受洗(多源一致)。1974年,被指控「以宗教进行反革命活动」,被铐、被棍棒殴打逼供(指控据《基督教今日报》,殴打细节据《魅力》杂志);1976年,南阳市宛城县人民法院以反革命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起诉意见书);约1980年前后刑满出狱(教会系统材料,确切日期无公开记录)。其后成为方城母会领袖,网络发展为跨省的中国为基督教会。
1994年2月10日至11日(两说并列),在河南被拘留讯问,同案有Tian Mingge、Zheng Xintai与七名外国基督徒,约两周后获释(国际特赦组织紧急行动后续文件;起诉意见书互证拘留一节)。1998年11月,参与起草《中国家庭教会信仰宣言》及配套声明(宣言文本自述起草于1998年11月;多家报道作1999年发表)。1999年8月起被通缉(对华援助协会);1999年11月20日被南阳市劳教委以扰乱社会秩序处劳动教养三年,2000年2月2日保外就医(起诉意见书)。
2000年5月25日,第一次被指骗取户口证件;6月29日申办护照;2001年6月至2004年1月持化名护照出境十一次(起诉意见书指控)。2003年9月至2004年5月,第二次被指骗证并申办九本护照与两本港澳通行证,持化名护照出境三次(起诉意见书指控)。2004年7月22日,郑州市公安局国保队伍受省厅交办立案侦查(起诉意见书)。2004年8月27日,第三次被指骗证;9月21日与妻子以化名申办护照;11月持化名护照出境一次(起诉意见书指控)。2004年10月,方城运动正式更名为「中国为基督」(Compass Direct)。
2004年12月1日下午约一时,在郑州市徐寨村出租屋被抓,住所被搜,基督教材料与照片被没收,妻子与两个儿子逃脱躲藏;方城至少三处家庭教会随后遭突抄(对华援助协会等)。12月4日、23日,英国使馆两度向中国外交部交涉;12月22日欧盟轮值主席国致函;国际特赦组织发出紧急行动(英国议会记录;国际特赦组织)。12月31日,经新密市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起诉意见书)。2005年1月,英国外相访华时向中国外长提起此案(英国议会辩论记录)。2005年2月24日,新密市公安局出具起诉意见书(新密公刑诉〔2005〕056号),移送审查起诉。2005年6月6日、8月2日,新密市人民法院两次开庭(Compass Direct)。2005年9月8日,欧洲议会通过决议点名要求释放(欧盟官方公报)。2005年12月,案件被移送中牟(Compass Direct引匿名官员说法,分层存档);12月19日病危送新密市人民医院,住院至2006年1月23日,被铐锁于病床(对华援助协会;Compass Direct)。2006年2月至3月,转中牟医院治疗(Compass Direct)。2006年4月6日,第三次开庭(Compass Direct)。
2006年6月29日,中牟县人民法院签发判决;7月4日宣布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六个月,家属称未收到判决书(对华援助协会)。7月3日,英中人权对话提出此案,中方无新信息(英国议会书面答复)。2007年,狱中中风(自由亚洲电台据对华援助协会消息,分层存档)。服刑于开封(自由亚洲电台)。2011年8月31日,提前九个月获释,回到郑州附近家中(对华援助协会;自由亚洲电台)。2015年7月1日,英文回忆录《I Stand with Christ》在海外出版。2017年12月28日,海外学术书评讨论该回忆录。此后至2026年11月6日本站检索,无关于其本人现状的可核公开记录。
本站点评
本站对本案的评论只扣本案的事实。第一,护照这个罪名的结构,值得一字一字拆开看。张荣亮被判七年半的行为链是:办假户口、办假护照、持假护照出境、开宣教会。这条链的每一环都真实存在,起诉意见书的证据也确实扎实——但整条链的起点,是国家先把他以自己名字出境的门焊死了:一个被通缉、被上名单的家庭教会领袖,申请护照的结果可以参照他的同工Zhang Yinan,被拒、被警察看守寓所三周。门焊死之后,再把翻墙定为重罪,最后由一家本来要放人的法院之外的力量,把案子挪到另一家法院,判出七年半——远超羁押十六个月时教会方面指出的该罪通常最高刑期。傅希秋说这是「以刑事指控之名行宗教迫害之实」,本站的判断与他一致,理由不是立场而是比例:同样的骗证行为,放在一个普通商人身上,不会有省厅国保立案、政法委移送、外国议会辩论和七年半的刑期。被重判的从来不是护照,是护照后面那一千万人。
第二,本案最沉重的一笔,不在刑期,在程序被挪动的那个瞬间。据Compass Direct的调查,新密法院的法官对家属说会依法公正审理,案件一度走向撤销指控;然后案子被拿走了。本站对这一情节的来源层级如实标注(单一来源、匿名官员),但请读者注意结果层面的硬事实:判决他的不是审了他两次的法院,而是另一家从没在新密法庭上见过他的法院;判决书签发了,家属却没收到;人被铐在病床上时,审理还在继续。一个制度如果对自己的判决有信心,它不需要换法院,不需要藏判决书,不需要在病床边上铐子。换法院、藏文书、铐病床,这三件事单独看都能找到一句程序话术,连起来看,就是这套制度对本案的真实态度:结论先行,程序补票。
第三,关于国际声援,本站说一句不讨好的实话。张荣亮是家庭教会个案里国际关注度最高的人之一:三天内使馆交涉,一年内欧洲议会决议,外长当面提及,人权对话清单——能用的渠道全用上了,他还是坐满了六年九个月,只提前了九个月。这不是说声援无用:没有这份关注,他在新密医院的病床上是否有人看见他被铐着、英国议会是否会留下一句「中国政府没有提供任何新信息」,都未可知;记录本身就是声援留下的东西,本站这一页用的大半材料,正是那几年声援逼出来的公开记录。但本站拒绝把本案写成「国际社会营救成功」的故事。他出狱靠的是刑期将满,不是压力奏效;提前九个月的原因,没有任何文件给出。把出狱写成胜利,是对下一个还在里面的家庭教会领袖的不诚实。
第四,回到他这个人。他十九岁秘密受洗,二十四岁被棍棒打,五十七岁在狱中中风,六十一岁出狱——四十二年里,他做的所有「事」,写进判决书的只有一句话可以概括:他不肯散掉那个不登记的教会。1969年的中国说这是反革命,1976年的法院说这是反革命罪,1999年的劳教委说这是扰乱社会秩序,2006年的法院说这是骗取护照。罪名换了四茬,纸越来越像法治,词越来越不提信仰,但被关的人和被关的原因,四十年没有变过。本站建立这一页,是要让这条线在档案里连起来:下一次有人再用一桩干净的证件案子关起一个教会领袖时,查得到先例的人,就不会再相信那只是一桩证件案子。
核实说明
本页最后核验日期:2026年11月6日。证据分级:本页事实按四级引用——甲级,官方与准官方一手文件:新密市公安局起诉意见书(新密公刑诉〔2005〕056号,对华援助协会2006年7月8日公布的英译全文,系检方单方文书,本站引用时始终注明其性质)、英国议会记录(2005年1月13日、2006年7月19日、2006年10月30日书面答复与2005年7月13日威斯敏斯特厅辩论)、欧洲议会2005年9月8日决议(欧盟官方公报文本);乙级,国际人权组织与可靠媒体的同期报道:国际特赦组织紧急行动文件(1994年UA 47/94后续件ASA 17/14/94;2004年12月紧急行动及英国分会新闻稿)、Compass Direct 2006年4月5日调查报道、自由亚洲电台2011年9月报道(经ecoi.net存档)、《基督教今日报》2005年报道;丙级,倡导组织的通报:对华援助协会2004年12月10日、2006年7月8日、2011年9月15日各次通报(该组织是本案声援方,其独家节点本站逐项标注)、BosNewsLife 2011年9月19日报道、殉道者之声与基督教团结世界组织的同期声明;丁级,本人回忆录及其衍生材料(2015年《I Stand with Christ》出版说明、据回忆录编纂的波兰语维基百科条目、《魅力》杂志2006年记述长文),只用于早年细节并逐项标注层级。关键事实尽量给出两个以上独立来源;只有单一来源的说法,行文必标明,无法核实的记为无公开记录。
本案已知的说法冲突及本页处理方式,逐项列明:(一)关押总账:主链「五次、十二年」(2004年前,对华援助协会、国际特赦组织、《基督教今日报》、英国议会四源)与BosNewsLife 2011年「六次、十八多年」并列存档,本站分析后者为计入最后一案的全生涯口径,正文以主链为纲、最后一案另计,不合并。(二)出生与年龄:出生日期以起诉意见书的1950年7月15日为准;报道年龄有2004年53岁(按该日期应为54岁)与2006年55岁、56岁生日周等说法,并列存档。(三)《信仰宣言》年份:起草1998年11月(宣言文本自述)与发表1999年(多家报道)分层记载。(四)糖尿病病程:五年(对华援助协会2004年)、六年(Compass Direct 2006年4月)、七年(对华援助协会2006年7月)三说并列,正文只取「多年」。(五)判决日期:判决书签发2006年6月29日与宣布7月4日分层记载;波兰语维基条目的「2005年7月4日」与全部时间线冲突,判定为年份错误,不采用。(六)1999年节点:被通缉起点「1999年8月」(对华援助协会)与劳教决定1999年11月20日(起诉意见书)并列,中间环节无公开记录。(七)1994年被拘日期:2月10日(国际特赦组织)与2月11日(起诉意见书)并列。(八)出狱年月的教会系统说法(1980年初,波兰语维基;1980年,《魅力》杂志)与1976年判刑七年的起算关系无法精确对齐,本站只记约1980年前后。(九)刑期表述:七年六个月为正(对华援助协会),自由亚洲电台的「七年」为约数表述。(十)2007年中风的后果程度:家属经对华援助协会转述作精神良好、除糖尿病外健康,与2025年学术文章转述的「致瘫」说并列,不裁定。(十一)方城团契的建立者:百科层级作李天恩(1970年代初),教会刊物作张荣亮1980年后建立「为基督」运动,本站并置记载,不把张荣亮写成方城母会的创立者。(十二)英国议会辩论记录把抓捕地拼写为Xuhai,本站按其他多源作徐寨(Xuzhai)并注明。
引用与隐私政策:本页直接引文均经节译或转述控制,单一来源引文不超过五十词;起诉意见书原文载有张荣亮的身份证号码、多本护照号码与其户籍、住址的详细门牌,本站一律不予转载,只记证件类别、数量与地区层级信息——档案的完整性不以公开个人证件号码为代价。无公开记录事项:五次关押中除1974年、1994年、1999年三次外的其余两次的年份、地点与期限;1974年关押的场所文书与确切出狱日期;西华劳改营的确切名称与地点;辩护律师身份与辩护意见;判决书全文与两罪并罚的计算方式;上诉情况;服刑监狱的确切名称与转入时间;提前九个月释放的法律形式与理由;其妻姓名的汉字表记与几位同工姓名的汉字表记;他自2011年获释后的活动、健康、生死与教会职务现状;中国为基督教会网络2011年之后的组织存续情况。以上各条,本站均以「无公开记录」如实记载,不以推测填补。
来源
- 新密市公安局《起诉意见书》(新密公刑诉〔2005〕056号,2005年2月24日),对华援助协会2006年7月8日公布英译全文(出生日期与出生地、1976年判刑、1994年拘留、1999年劳教与2000年保外、三次办证指控、立案与羁押地点):https://chinaaid.org/news/caa-released-prosecution-paper-of-zhang/
- 对华援助协会:《著名家庭教会领袖张荣亮被判刑七年六个月,家属担忧其健康;本会公布起诉文件》,2006年7月8日(判决日期两层、2005年12月19日至2006年1月23日住院与病床手铐、家属未收到判决书、傅希秋评论):https://chinaaid.org/news/prominent-house-church-leader-zhang-2/
- 对华援助协会:《著名家庭教会领袖张荣亮提前出狱》,2011年9月15日(2011年8月31日提前九个月获释、1998年宣言共同作者、五次十二年总账):https://chinaaid.org/news/prominent-house-church-leader-zhang/
- 对华援助协会2004年12月10日通报(经SermonIndex存档):《资深家庭教会领袖被抓,圣诞节前更多教会遭突抄》(12月1日下午徐寨村被抓、方城三处教会遭突抄、萧敏父母家、五年糖尿病、1999年起被通缉):https://sermonindex.net/forums/d/4041-senior-chinese-house-church-leader-arrested/
- Compass Direct:《病中牧师张荣亮开庭在即》,2006年4月5日,经对华援助协会转载(新密两次开庭日期与主审法官、政法委移送中牟的匿名官员说法、中牟拒收、两地住院、妻子采访、Zhang Yinan与Han Yongqin的护照遭遇、第三次开庭):https://chinaaid.org/news/compass-direct-china-court-hearing-set/
- 国际特赦组织:紧急行动UA 47/94后续文件ASA 17/14/94,1994年3月9日(1994年2月被拘与获释、姓名更正):https://www.amnesty.org/es/wp-content/uploads/2021/06/asa170141994en.pdf
- 国际特赦组织英国分会:《中国:基督教会领袖因持有宗教影碟被捕、面临酷刑危险》,2004年12月23日(紧急行动、糖尿病与治疗担忧、2004年9月河南一百多名牧师被关押、2003年3月以来清剿背景、五次十二年):https://www.amnesty.org.uk/knowledge-hub/all-resources/china-christian-church-leader-arrested-and-risk-torture-possession-religious-dvds/
- 英国议会下议院书面答复,2005年1月13日(2004年12月4日、23日使馆交涉与12月22日欧盟致函):https://publications.parliament.uk/pa/cm200405/cmhansrd/vo050113/text/50113w16.htm
- 英国议会威斯敏斯特厅辩论,2005年7月13日(外长访华提及、徐寨被捕与全家躲藏、53岁与糖尿病、五次十二年与酷刑、金水区隔绝关押):https://hansard.parliament.uk/Commons/2005-07-13/debates/cc29bdcf-f7c1-4d54-a721-a7aa76c17922/WestminsterHall
- 欧洲议会决议P6_TA(2005)0339《关于中国的人权侵犯、特别是宗教自由》,2005年9月8日通过(欧盟官方公报2006年C 193 E期,点名要求提供张荣亮境况并无条件释放):https://eur-lex.europa.eu/LexUriServ/LexUriServ.do?uri=OJ:C:2006:193E:0347:0349:EN:PDF
- 英国议会下议院书面答复,2006年7月19日(多次交涉、2006年7月3日英中人权对话提出此案、中方无新信息、无官方确认判刑):https://publications.parliament.uk/pa/cm200506/cmhansrd/vo060719/text/60719w1828.htm
- 英国议会下议院书面答复,2006年10月30日(张荣亮案列入7月北京对话递交中方的个案清单):https://publications.parliament.uk/pa/cm200506/cmhansrd/vo061030/text/61030w0057.htm
- 自由亚洲电台:《牧师获释,他人仍被关押》,2011年9月(经ecoi.net存档:开封监狱、2007年中风、糖尿病、电话未能联系上):https://www.ecoi.net/en/document/1154841.html
- BosNewsLife:《中国释放著名家庭教会领袖,他人仍被拘》,2011年9月19日(家属致谢、「六次、十八多年」说法、基督教团结世界组织健康关切):https://bosnewslife.com/2011/09/19/news-alert-china-frees-prominent-house-church-leader-others-detained/
- 《基督教今日报》:《家庭教会领袖被捕》,2005年(1974年「以宗教进行反革命活动」指控、五次关押单次四十天至七年、合计十二年、1999年宣言、妻子儿女躲藏):https://www.christianitytoday.com/2005/01/house-church-leader-arrested/
- Christian Post:《著名教会领袖被捕,殉道者之声与基督教团结世界组织表达关切》,2004年12月10日(金水区隔绝关押、方城突抄、萧敏、1999年文献):https://www.christianpost.com/news/prominent-house-church-leader-arrested-vom-csw-express-concern.html
- 《魅力》杂志(Charisma):《中国的「Z弟兄」:一位基督徒英雄需要我们的支持》,2006年7月12日,经对华援助协会转载(1963年归信、1974年手铐棍棒与西华劳改营七年、1980年出狱、56岁生日周、妻子与两个儿子担忧):https://chinaaid.org/news/charisma-magazine-online-china-z/
- 英文维基百科「方城团契」条(李天恩1970年代初建立、1980年代发展、2010年估计一千万成员及所引学术来源):https://en.wikipedia.org/wiki/Fangcheng_Fellowship
- 《中国家庭教会信仰宣言》文本(英文存档件,自述1998年11月于华北某地由几大网络关键领袖共同起草及四项起草目的):http://christcenteredchristianity.com/wp-content/uploads/2017/08/64_statementoffaith.pdf
- 波兰语维基百科「张荣亮」条(农民家庭、父亲死于饥荒、祖父影响、1994年与1999年节点;其「2005年7月4日宣判」年份经本站核查为误,不采用,见核实说明):https://pl.wikipedia.org/wiki/Zhang_Rongliang
- Zhang Rongliang与Eugene Bach:《I Stand with Christ》,2015年7月1日出版(回忆录出版说明:第一人称记述、曾为中共党员之说出自此来源链,本站标注未核);G. Wright Doyle书评《Zhang Rongliang's "Stand with Christ"》,中国研究院,2017年12月28日(经学术文章转引著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