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ndCCPWorld.com

中国共产主义历史罪证与受害者记录
China: Archive of Communist Crimes & Victims
ARCHIVE / MEMORY / EVIDENCE

让历史被看见
让受害者被铭记
Let History Be Seen
Let Victims Be Remembered

第129案 | 孙林(孑木)Case 129 | Sun Lin (Jiemu)

孙林(1955年12月24日生于南京,笔名孑木),曾任《今日商报》南京版编辑,2000年创办《大都市报》被迫停刊后为博讯等海外中文媒体供稿,报道强拆、上访与异议案件。2007年3月记者证被没收,5月30日与妻子何芳同被南京警方抓捕,先被指为黑帮头目与非法持枪,2008年6月下旬在律师家属缺席的闭门审理中以聚众扰乱社会秩序与枪支类罪名被判刑四年(宣判日期有6月26日、27日、30日三说),在浦口监狱服刑。2013年4月16日,他因拍摄传播声援张安妮的抗议录像在合肥被行政拘留。2016年11月,他在一名活动人士受审时于庭外拍照被捕,初以寻衅滋事立案,后因社交媒体言论升格,2018年12月25日被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以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再判四年,当局称他因「情绪不稳定」未出庭;2020年获释。2023年11月17日中午,南京市玄武分局国保破门进入其住所,邻居听见打斗声;他于14时44分被送往江苏省中西医结合医院,17时45分被宣布死亡——死前三天体检正常,死前数日刚转发旧金山亚太经合组织峰会场外反习近平抗议视频。家属被拒看遗体,警方经转述称系孙林先动手、警察自卫;无国界记者定性为被国保殴打致死,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总干事谴责并要求透明调查,美国国会及行政当局中国委员会2024年年度报告收录此案;为他举白纸发声的邹巍被拘留九天。死因至今无任何公开调查结论,无人被追责。Sun Lin (born 24 December 1955 in Nanjing; pen name Jie Mu) edited the Nanjing edition of Business Times Today, founded the newspaper Metropolis in 2000 — forced to close — and then reported for Boxun and other overseas Chinese-language outlets on forced evictions, petitioners and dissent cases. His press card was confiscated in March 2007; on 30 May 2007 Nanjing police seized him and his wife He Fang, first branding him a gang leader and illegal gun-holder, and in late June 2008 a closed hearing held without his lawyer or family sentenced him to four years on crowd/public-order and firearms charges (the verdict date is given as 26, 27 and 30 June in parallel accounts); he served the term in Pukou Prison. On 16 April 2013 he was administratively detained in Hefei for filming and distributing video of a protest supporting Zhang Anni. In November 2016 he was arrested after photographing outside the trial of another activist, initially for picking quarrels; the charge was later upgraded over his social-media posts, and on 25 December 2018 the Nanjing Intermediate People's Court sentenced him to a second four years, for inciting subversion of state power — the authorities said he missed his own trial because he was 'emotionally unstable.' Released in 2020, he was dead three years later: at around noon on 17 November 2023, domestic-security officers of Nanjing's Xuanwu branch forced their way into his home, neighbours heard fighting, he reached Jiangsu Provincial Hospital of Traditional Chinese and Western Medicine at 2:44 p.m., and at 5:45 p.m. he was pronounced dead — three days after a checkup his family said was normal, and days after he reposted videos of anti-Xi protests at the San Francisco APEC summit. His family was refused access to his body; police, at relay level, claimed he had attacked first and officers acted in self-defence. RSF called it a beating to death by state security, UNESCO's Director-General condemned the killing and demanded a transparent investigation, and the CECC's 2024 annual report records the case; Zou Wei, who held up a white sheet of paper for him, was held for nine days. No public investigation has ever established the cause of death, and no one has been held accountable.

时间
1955年12月24日生于南京(中国人权捍卫者档案);1998年8月进南京一家电视台,因言论过于直率被辞退,同年9月自办视频频道旋即被关停;2000年创办《大都市报》后被迫停刊,转为海外中文网站博讯供稿(2006年9月起);2007年3月记者证被没收、被上门警告停止报道;2007年5月30日与妻子何芳同被南京警方抓捕;2008年6月下旬被判刑四年(宣判日期有6月26日、27日、30日三说,并列存档);2013年4月16日因拍摄、传播声援张安妮的抗议录像被行政拘留;2016年11月在一名活动人士受审时于庭外拍照被捕,初以寻衅滋事立案,后因其社交媒体言论升格罪名;2018年2月开庭;2018年12月25日被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以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2020年获释(确切日期无公开记录);2023年11月17日中午,南京市公安局玄武分局国保人员破门进入其住所,邻居听到打斗声,他于当日14时44分被送往江苏省中西医结合医院,17时45分被宣布死亡(本案排序日期为2023年11月17日,即其死亡之日——两次判刑是前史,这一天是本案的定格点)
地点
江苏省南京市(出生地、住所与全部案件发生地);南京市浦口监狱(2008年9月起第一段刑期的服刑地,博讯报道);安徽省合肥市(2013年张安妮事件的抗议现场);第二段刑期的服刑监狱名称无公开记录;江苏省中西医结合医院(2023年11月17日抢救与宣布死亡的医院,院名在自由亚洲电台转述中作「江苏中西医结合医院」,本站按维权网原文用全称)
人物
孙林(1955—2023,笔名孑木,南京独立记者、公民记者,曾任《今日商报》南京版编辑、自办《大都市报》,后为博讯等海外中文媒体供稿);何芳(其妻,2007年同案被判缓刑,2023年报道中已作「前妻」);高晓军(2013年报道中被称为其妻,与何芳的先后关系无公开记录说明,见核实说明);女儿孙怡佳(英文报道拼作Sun Yijia,汉字写法未见公开来源,本站只用音译名);第一案辩护律师莫少平;2013年代理律师孙慕清(报道中的姓名用字);友人孙立勇(海外异议人士,与孙林无亲属关系)、傅涛、邹巍(杭州异议人士,2023年11月20日因举牌声援被抓)、肖余庆(武汉维权人士,收到孙林赠书后被国保上门收书);公开信联署人黄进秋、吴立红、邹巍、昝爱宗等
罪名与判决
两段判刑、一次行政拘留,分层存档:其一,2008年案——2007年5月30日被捕时,逮捕文书指控其非法持有武器,南京警方2007年6月1日通报称其为黑社会性质团伙头目;起诉罪名一度多达四项,最终缩减为两项,各来源的罪名表述有出入:国际记者联会作「扰乱社会秩序」与「私藏武器」,保护记者委员会作「非法持有枪支」与「聚众扰乱(社会)秩序」,无国界记者作「煽动骚乱」与「非法持有武器」——本站以「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与非法持有(私藏)枪支类罪名」为概括主线,逐源表述见正文;南京一法院于2008年6月下旬在不公开审理中判处有期徒刑四年(法院名称无公开记录,宣判日期三说并列);其妻何芳同日被判缓刑(刑期十五个月缓刑之说出自莫少平律师,见正文)。其二,2013年4月被处以行政拘留,原定十天,报道称可能延长并转为刑事拘留,其后获释的确切日期无公开记录。其三,2018年案——2016年11月被捕时初以寻衅滋事罪立案(中国人权捍卫者语),后因其在社交媒体上关于民主与政治的言论及在南京一次党员会议上高喊口号等事由,罪名升格;2018年12月25日,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以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当局称他因「情绪不稳定」未出庭(国际记者联会转述当局说法)
定性
一名公民记者因报道强拆、上访与异议案件被两度以与报道内容无关或由言论升格的罪名判刑,出狱三年后在国保破门进入住所的当日死于医院,官方至今没有公开的死因说明、没有公开的调查结论,家属被拒绝看遗体——无国界记者组织称之为被国保「殴打致死」,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总干事谴责这起杀害并要求透明调查,美国国会及行政当局中国委员会2024年年度报告将本案列为获释记者遭骚扰致死的个案。本站定性以可核事实为限:他死于警察进入其住所之后数小时内,死因未经任何独立或公开程序查明
现状
截至2026年11月7日核验:孙林已死亡近三年。南京当局从未公开发布其死因说明或调查结论;遗体在2023年11月下旬仍由南京国保控制、已自医院移走(维权网),家属此后是否见到遗体、遗体是否火化、葬礼如何安排,均无公开记录;没有任何警员或官员因本案被公开追责;为其发声的杭州异议人士邹巍于2023年11月20日被拱墅警方带走并抄家,美国国会及行政当局中国委员会2024年报告称其被拘留九天;其女儿孙怡佳与前妻何芳2023年11月后公开下落无公开记录。本案在保护记者委员会、无国界记者与美国笔会的遇害记者档案中均有收录

事件经过

孙林案的时间线有一种残酷的对称。2007年5月30日,南京便衣警察从家中把他和妻子何芳一起带走,罪名先是非法持枪、黑社会团伙,后来变成聚众扰乱社会秩序和私藏枪支——没有一项与他正在做的报道有关。2008年,他被判刑四年。2016年11月,他在一名活动人士受审时站在法院外拍照,又被带走,这一次最初的罪名是寻衅滋事,后来因为他在社交媒体上的言论被升格成煽动颠覆国家政权,2018年12月25日,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判他四年。2020年他出狱。2023年11月17日中午,南京市玄武分局的国保人员破门进入他的住所,邻居听见打斗和家具碎裂的声音;下午2时44分,他被送进江苏省中西医结合医院;下午5时45分,医院宣布他死亡。三天前,他刚做过一次全面体检,家属说结果正常。

他死了以后发生的事,和他活着时发生的事是同一套程序:家属赶到医院要求看遗体,被国保拒绝;遗体被国保从医院带走;女儿被严密限制,前妻被上门警告不要「闹事」;全国各地的国保挨个警告异议人士不许去南京吊唁;在杭州举了一张白纸纪念他的邹巍,11月20日深夜被警察带走抄家;国内社交媒体上关于他死亡的讨论被系统性删除。当局对他的死因,至今没有给出任何一份可以摆在桌面上的公开说明。流传出来的只有一句经海外异议人士孙立勇转述的警方说法:是孙林先动手打人,警察是自卫。一个快六十八岁的老人,在自己家里「袭击」了一群破门而入的年轻国保——这句话就是全部官方叙事的现存形态,它甚至不是一份通报,只是一个转述。

无国界记者组织2023年11月21日发表声明,标题直接写「被国保殴打致死」,并指出他死前几天刚在社交媒体上转发了旧金山亚太经合组织峰会场外抗议习近平的视频。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总干事阿祖莱2023年12月14日发表声明,谴责这起对记者的杀害,要求对死因作透明调查。美国国会及行政当局中国委员会把本案写进2024年年度报告。要求南京当局独立调查的公开信,在他死后几天内就有黄进秋、吴立红、邹巍、昝爱宗等人联署。这些声音没有换来任何一份调查文件。本页以下各节,把他这一生与国家机器相撞的每一次接触,按时间摊开核对:哪一年、哪一家机构、什么罪名、什么程序、什么结果,各说之间不一致的地方逐处标注,不合并、不抹平。

孙林「无国界记者」肖像卡
孙林戴眼镜、穿西装外套的肖像,图上标有「無國界記者 Without Borders Reporter」字样|他以笔名「孑木」为博讯、无疆界等媒体做公民记者的年代,具体拍摄时间不详|来源:中国大陆良心犯资料库(tenchu.org)发布的肖像图|2016年之前

从体制内记者到「孑木」:被辞退的电视台、自办的频道与被关停的报纸

孙林1955年12月24日生于南京(中国人权捍卫者档案,自由亚洲电台2023年11月21日转引)。他成名的方式,从职业生涯一开始就是「说话太直」。中国人权捍卫者的档案说:1998年8月,他进南京一家电视台工作,因为对「政治敏感」话题说得太坦白而被辞退;同年9月,他自办了一个视频频道,当局后来把频道关停(同上)。此后他担任《今日商报》南京版的编辑,又在2000年创办《大都市报》并任编辑——《大都市报》的英文报道多作他「创办」的报纸,当局最终迫使该报停刊(自由亚洲电台转引中国人权捍卫者档案;无国界记者2007年通报称该报已被查禁)。报纸关停之后,他开始为总部在美国的中文网站博讯供稿:保护记者委员会记载,他自2006年9月起为博讯供稿(保护记者委员会2007年6月4日通报,引博讯创办人孟维参语)。他的笔名是「孑木」——「孑」是孤身,「木」是他名字里「林」字拆去一半,这个笔名本身就是一份简历:一个被体制内媒体赶出来的人,自己站着。

他为博讯做的是当时中国最危险的那类报道:音频、视频加文字,记录强拆、土地纠纷、警权滥用和上访者。保护记者委员会2007年的通报说,他的在线视频与音频报道激怒了当局(同上)。2007年3月,他刚报道过一起南京司机被城管类执法人员殴打的事件和一起土地纠纷,警察就上了门:3月21日,警方到他家警告他停止报道,一名南京外事系统的官员没收了他的记者证,命令他停笔(保护记者委员会2007年6月4日通报;无国界记者2007年5月31日通报)。他没有停。两个月后,抓捕来了。本站说明证据层级:他的早年履历——电视台被辞退、自办频道、《大都市报》——主要来自中国人权捍卫者一家的档案,经自由亚洲电台转引,方向与无国界记者、保护记者委员会关于他「资深记者、博讯供稿人」的同期记载相合,细节层级以中国人权捍卫者档案为准并标注出处。

二零零七年五月:先查餐馆,再从家里把人带走

第一次抓捕的程序值得逐日记下来,因为它定下了此后十六年的调子。2007年5月29日,警方突袭了何芳经营的一家餐馆(报道中亦作咖啡馆、食堂,各源用词不一),带走二十多人,多为餐馆员工;孙林把这次抓捕的情况拍成录像发给了博讯(保护记者委员会2007年6月4日通报;无国界记者2007年5月31日通报)。次日,5月30日晚7时,便衣警察从家中把孙林与何芳一同带走,并抄走了电脑和摄像设备(保护记者委员会个案页)。逮捕文书上给孙林的指控是非法持有武器;6月1日,警方发布通报,称他是一个黑社会性质犯罪团伙的头目;官方《南京日报》随后报道称,他被控领导团伙向出租车司机敲诈勒索,警方从他家中搜出枪支弹药(保护记者委员会2007年6月4日通报)。博讯方面说,他是在没有逮捕证的情况下被抓的,并且被抓后遭到毒打,住所随后被搜查(英国新闻业网站对博讯说法的转述,2007年6月)。

把这些指控和他的职业放在一起看,拼接感非常明显:一个前一天还在发报道的记者,一夜之间成了黑帮头目。孙林本人通过律师否认了全部指控。他在被关押半年多以后才第一次见到律师:2007年12月14日,莫少平律师在南京的关押场所会见他,他告诉莫少平,讯问中警察问的全是他的报道活动,并直说抓他就是因为他不肯停止为博讯写稿;所谓枪支指控,源于有人声称他给过他们运动用的气枪,是伪证;何芳当时被关押,被控的罪名甚至包括非法持有爆炸物(无国界记者2007年12月18日通报,经国际言论自由交流网发布)。莫少平后来对国际记者联会说,这些指控与一起2004年的土地纠纷有关,根本不存在什么「扰乱社会秩序」,警方也没有在他身上搜出任何武器,审判不符合正当程序(国际记者联会2008年7月1日声明)。本站按来源分层:警方的团伙、枪支说法只见于警方通报与官方报纸的单向发布,从未在公开审理中被检验;孙林与律师的否认有同期通报为据;孰是孰非没有公开判决书可查,判决书原件至今无公开记录——但有一点是确证的:整个侦查阶段,讯问的核心是他的报道,而不是枪。

孙林身披抗议布带在家中
孙林身穿条纹 polo 衫,肩上披着一条黑白布带站在家中|拍摄时间不详;他因报道与言论两次入狱,这张照片是独立中文笔会囚作家档案中的登记照|来源:独立中文笔会发布的个案照片|2014

第一次判刑:四年,罪名里没有一个字与报道有关

2008年6月下旬,案件宣判。宣判的日期,三个可靠来源给出三天,本站并列存档:国际记者联会与德国无国界记者作6月27日宣判(德国无国界记者2008年通报明确作27日;美国笔会2008年7月2日声明亦作6月27日开庭宣判),国际记者联会另一份声明作6月26日作出决定,保护记者委员会引美联社作6月30日在闭门庭审中宣判。本站以「2008年6月下旬」为纲,三说并列,不强行统一。可以确证的共同部分是:庭审不公开,律师与家属没有到场——德国无国界记者说,判决是在孙林的律师和家人缺席的情况下宣读的,他们根本没有得到开庭通知;刑期是四年。

罪名的表述同样因源而异,本站逐源存档:国际记者联会作「扰乱社会秩序」与「私藏武器」;保护记者委员会作「非法持有枪支」与「聚众扰乱秩序」,其2008年记者入狱普查作「持有非法武器与聚众扰乱秩序,刑期四年」;无国界记者英文通报作「聚众扰乱社会秩序」与「非法持有枪支」;其2013年通报亦作此两项。起诉阶段的罪名一度多达四项,后来减为两项(国际记者联会2008年声明)——四项的完整清单无公开记录。所谓「聚众扰乱」的事实基础,按保护记者委员会的记载,是2004年的一起事件:他帮助被强拆的居民时被指扰乱秩序——那是他被捕三年前的事,孙林说自己没有违法(保护记者委员会个案页)。何芳在同一天被判缓刑:刑期说法有二,保护记者委员会引莫少平语作有期徒刑十五个月、缓刑,她在庭后不久获释回家(保护记者委员会个案页与2008年普查);国际记者联会只记她获缓刑、已回家且拒绝谈论案情。两说共同部分是缓刑与获释,本站以此为纲,十五个月一节标注为律师转述。

服刑地点有公开记录:2008年9月,监狱当局把他转到江苏省浦口监狱(保护记者委员会2008年普查,引博讯报道)。博讯还报道,他在狱中受到狱警恶劣对待,但因为申请减刑要先认罪,他决定服满全刑(同上)。他在羁押中被殴打的说法,2007年抓捕时已有博讯转述,国际记者联会2008年声明亦称「据称他在羁押中被殴打」——此为转述层级,本站标注为当事方说法、无独立印证。获释年份,各源之间有出入:《寒冬》杂志2023年11月27日的报道作「2012年获释」;按2007年5月30日被羁押、四年的刑期自羁押之日起算的通常规则,刑满应在2011年年中——但没有任何来源给出他的确切出狱日期,本站记为:获释日期无公开记录,仅《寒冬》一家作2012年获释,与刑期起算的推算不一致,并列存档、不作调和。无论哪一年出狱,下一个确证的公共事件是2013年:他一出来,又拿起了摄像机。

孙林穿「自由飞雄」文化衫站在法院门口
孙林身穿印有郭飞雄头像的「自由飞雄」文化衫,站在「人民法庭」大门前,图上黄字注「判孑木的法院」|2014年8月24日,南京;当天他特意回到当年判他四年徒刑的法庭前拍照|来源:博讯发布,经独立中文笔会2014年8月转载|2014
孙林在餐厅走廊挥手
孙林穿着「自由飞雄」文化衫在餐厅走廊里挥手,图上黄字注「约谈前餐厅」|2014年8月24日晚,南京;当晚他与国保人员吃饭,席间发生激烈冲突|来源:博讯发布,经独立中文笔会2014年8月转载|2014

二零一三年:为张安妮拍下抗议,行政拘留十天起步

2013年4月16日,孙林在安徽合肥被拘留。事情的起因是另一起牵连儿童的案件:异议人士张林2013年2月27日被合肥警方传唤,他十岁的女儿张安妮随即被学校赶出校门、失学,引发多地声援。4月16日,约四十名抗议者在学校外被抓,孙林因为分发抗议的视频录像被处以行政拘留(无国界记者2013年4月26日通报)。原定拘留十天,但警方放话可能延长到4月30日、并转为刑事拘留;警方据报指责他「给境外造成不良印象」(同上)。他的一名律师孙慕清说,孙林在拘留中被警察殴打,他不知道自己被控何事,并拒绝在拘留文书上签字(同上)。当时被报道引述的家属是「妻子高晓军」——她对自由亚洲电台说,他们很可能在4月30日把他改成刑事拘留,并说他多年来的报道一直很有影响力(无国界记者通报转引)。

本站在这里必须停下来标注一处人名档案上的裂缝:2007年案中与他同案的妻子是何芳,报道一致;2013年的报道中被引述的妻子却作高晓军;到了2023年,何芳在报道中是「前妻」。三个时间点、两个名字,本站能确证的只有各报道在其时点上的称呼本身:何芳与他何时离异、高晓军与他何时结婚,均无公开记录,本站不拼接、不推定,只把三处原文称呼按时点存档。这一节的实质事实是清楚的:2013年这次拘留没有变成刑事案件,他在此后获释——获释的确切日期与拘留的实际天数,无公开记录。《寒冬》杂志的回顾把2013年这次拘留概括为「因拍摄声援张安妮的抗议被拘」,与无国界记者的同期通报相合。

孙林血染的「自由飞雄」文化衫特写
血迹斑斑的「自由飞雄」文化衫特写,图上黄字注「自由血」|2014年8月24日晚,孙林在与国保的饭局上抓起酒瓶砸向自己头上,鲜血溅满上衣|来源:博讯发布,经独立中文笔会2014年8月转载|2014
孙林头部伤口特写
孙林拨开頭髮,露出头顶一道流血的伤口|2014年8月24日晚酒瓶砸头之后拍摄;他说:「你们有枪,有军队,我打不过你们,我自杀还不行吗?」|来源:博讯发布,经独立中文笔会2014年8月转载|2014

二零一六年十一月:在法庭外拍照被捕,罪名从寻衅滋事升格

2016年11月,孙林再次被捕。中国人权捍卫者经国际记者联会转述的说法是:他最初是以寻衅滋事被捕的,起因是他在一名活动人士受审期间在法庭外拍照;后来,指控因为他在社交媒体上分享的关于民主与政治的内容而被升格(国际记者联会2018年12月声明,引中国人权捍卫者)。本站核查说明:这名受审活动人士的姓名与案件,在本站此次核验所及的公开来源(中国人权捍卫者转述、无国界记者、国际新闻安全研究所)中均未具名,本站记为无公开记录,不采信任何未经来源支撑的具体指认。无国界记者转述的说法与此一致:2016年他在一名人权活动人士的审判外拍照时被捕(国际新闻安全研究所转述无国界记者声明,2023年11月)。

罪名升格之后的「证据」构成,中国人权捍卫者的档案说得具体:他于2018年12月25日被定罪,案由是其社交媒体上的发帖,以及他曾在南京一次党员会议上高喊「打倒共产党」(自由亚洲电台2023年11月21日转引中国人权捍卫者档案)。《寒冬》杂志对2016年被捕原因的概括是:他曾表示共产党永远不会接受民主(《寒冬》2023年11月27日)——此为该刊的概括性转述,本站按转述层级存档。从2016年11月被捕到2018年2月开庭,中间隔了十五个月;开庭的月份有国际记者联会的明确记载(2018年2月开庭),开庭的具体日期、是否公开、辩护律师姓名,均无公开记录。宣判又拖到十个月后的12月25日。这条时间线本身就是一种惩罚形态:一个人在看守所里先关两年,判决才落下来,而判决落下那天,他本人甚至不在场。

二零一八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南京中院的第二个四年

2018年12月25日,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以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判处孙林有期徒刑四年(国际记者联会2018年12月声明;中国人权捍卫者档案)。审理法院的层级值得注意:煽动颠覆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一审,与第一案的基层程序不同。国际记者联会记载了一个细节:据当局称,孙林因为「情绪不稳定」没有出庭受审(同上)。本站对这一条的处理是:它只见于国际记者联会转述的「当局说法」,孙林本人为何没有出庭、是自愿缺席还是被剥夺出庭,没有第二来源,本站按当局单方说法存档并标注。一个被关押了两年的被告人,在决定其罪名的法庭上缺席,理由只有四个字——这是本案程序档案里最刺眼的一处空白,与2008年那次律师家属都不在场的闭门宣判正好构成呼应:两次判刑,他一次没有律师和家人在场,一次连他本人都不在场。

同一批被判刑的还有另外两名记者:2018年12月,甄江华被珠海法院以煽动颠覆等罪名判刑两年,丁灵杰亦被定罪,国际记者联会把三人并列为当月因言论被判刑的记者个案(国际记者联会2018年12月声明)。本站只取该声明中与孙林直接相关的部分存档,另两人的案情见本站相关页面或公开档案。孙林的二审情况、上诉与否、判决书全文,均无公开记录。第二段刑期的服刑监狱名称,同样无公开记录——与第一案尚有浦口监狱一条记载相比,第二案的监狱环节在公开档案里是整段空白。

出狱之后:二零二零年获释、狱中遭遇的自述与最后三年

孙林于2020年获释:《寒冬》杂志明确记为2020年重获自由(《寒冬》2023年11月27日),与2016年11月被捕、四年刑期的起算相合;确切的出狱日期无公开记录。本站另存档一处异说:海外评论网站Domino Theory 2023年12月的一篇文章称他「2022年服满第二段四年刑期获释」——该说法与刑期起算(2016年11月羁押起算)及《寒冬》的记载均冲突,本站判定为该文误记,不采纳,仅在此存档备查。出狱后的他,据《寒冬》记载,试图保持低调,但公开表示过自己在羁押期间遭到殴打和下药(《寒冬》2023年11月27日)。本站标注:殴打与下药之说,目前只有《寒冬》一家的转述,没有找到他本人文字或第二来源印证,按单源未核存档——但它与他2007年、2013年两度被指在羁押中被殴打的记录放在一起,构成一条值得记录的自述线索,本站不删除、不升格。

他最后三年的公开痕迹不多,但每一件都说明他没有真正「低调」下来,或者说,国保没有打算让他低调。第一件是书:据自由亚洲电台2023年11月21日报道引述他一位匿名友人的说法,孙林写了一本书,寄了一本给武汉维权人士肖余庆;书到的第二天,南京与武汉两地国保就上门把书收走,肖余庆当时还没来得及拆封;事发时点约为2023年11月上旬,距孙林死亡约十天(自由亚洲电台引匿名友人语,单源转述,本站标注来源层级)。肖余庆在孙林死前一天还在与他聊天,肖本人刚出院、正打算去南京;事后他被禁止对媒体发声、禁止上网发帖,拒绝了自由亚洲电台的采访(同上)。第二件是帖子:无国界记者指出,他死前几天在社交媒体上转发了旧金山亚太经合组织峰会场外抗议习近平的视频(无国界记者2023年11月21日声明);美国笔会的个案页亦记,他在2023年11月被打之前数日刚在推特上发过内容。第三件是体检:维权网报道,他在死前三天刚做过一次全面体检,身体状况「正常」(维权网,经自由亚洲电台与中国人权捍卫者转引)。把这三件事排在一起,就是2023年11月17日之前最后十天的完整背景:一本被收走的书、几段被转发的抗议视频、一次结果正常的体检。然后,国保破门而入。

二零二三年十一月十七日:破门、正午的打斗声与医院里的三小时

这一天的每一个时间点,本站按来源逐个钉住,不用任何一家的叙述覆盖另一家。中午时分:南京市公安局玄武分局的国保人员进入孙林住所。自由亚洲电台引海外异议人士孙立勇语:玄武分局一队国保破门而入,邻居随后听见屋里传出打斗声;孙立勇估计事发约在中午(自由亚洲电台2023年11月21日)。他的一位朋友(报道中只署姓陆)说:国保要进门,孙林拒绝,他们强行闯入(同上)。《寒冬》杂志的版本:国保约在中午破门,邻居听见打斗与家具碎裂的声音,约两小时后救护车把孙林送往江苏省中西医结合医院(《寒冬》2023年11月27日)。14时44分:孙林被送到医院——这一时间点出自维权网,经中国人权捍卫者在社交媒体上发布、自由亚洲电台转引,三方咬合。17时45分:医院宣布他死亡(同上)。从破门到宣布死亡,不到六个小时;从送医到宣布死亡,三小时零一分钟。

医院里发生了什么,只有两个经转引的细节:其一,医护人员告诉家属,孙林送到医院时衣服被撕得乱七八糟、头部有伤(中国人权捍卫者转引维权网与医护人员说法,经自由亚洲电台与无国界记者转引);其二,家属在医院要求看遗体,被国保拒绝(同上)。维权网还说,他的遗体此后由南京国保控制、已被移出医院(自由亚洲电台2023年11月21日转引)。本站必须同时记下这一天的空白面:没有任何一家医院发布过关于他伤情与抢救过程的公开说明;没有死亡证明、法医鉴定或尸检报告见诸公开记录;南京警方与玄武分局从未就此事发布公开通报。也就是说,关于一个近六十八岁老人在警察破门之后六小时内死亡这件事,公共记录里存在的全部「现场证据」,是邻居听到的声音、医护人员对家属说的一句话、和两个时间戳。这不是证据不足的问题,这是证据被系统性留在门内的结果。

死因之争:四种说法,逐层分开,不许合并

孙林的死因,公开世界里有四层说法,本站逐层存档,互不合并。第一层,警方经转述的说法:孙立勇说,警方事后试图声称,是孙林先袭击了他们、他们属于自卫(自由亚洲电台2023年11月21日引孙立勇语)。孙立勇当场反问:孙林快七十岁了,怎么可能打得过一群年轻男子(同上)。本站注明:这句警方说法没有任何文书形态,只存在于异议人士的转述中;它甚至没有解释即便是「自卫」,何以致人死亡、何以伤在头部。第二层,家属与友人的判断:家属不相信他死于自然原因,理由是他三天前刚体检正常(《寒冬》转引家属语;维权网体检记载);友人傅涛说,从目前掌握的信息看,他的死不正常(自由亚洲电台引傅涛语)。第三层,医护迹象的转引:衣服撕烂、头部有伤——见前节,这是「被殴打致死」判断的实物支点,出处链是医护人员对家属说、维权网记录、中国人权捍卫者与无国界记者转引。第四层,机构定性:无国界记者直接定性为「被国保殴打致死」,其亚太部主任阿尔维亚尼称之为「残忍的谋杀」;美国国会及行政当局中国委员会2024年年度报告的表述是国保人员突袭其住所并「将他殴打致死」(该委员会2024年报告第三章,引无国界记者、维权网与自由亚洲电台为据);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表述最克制:他据报在警方到其住所采取行动后受伤、在医院死亡(联合国教科文组织2023年12月14日声明)。

本站的立场写明在案:四层说法中,第一层是无文书的自卫说,第二、三层是家属判断与医护迹象,第四层是机构基于第二、三层的定性。本站采纳的表述是——他死于国保破门进入其住所之后数小时,送医时衣服撕烂、头部有伤,生前三天体检正常,死因从未经过任何公开或独立的调查程序查明。在这个表述里,每一个分句都有出处。任何把「殴打致死」写成已由法医证实、或把「自卫」写成警方正式结论的写法,本站都不采用。要求独立调查的公开信在他死后数日内出现:黄进秋、吴立红、邹巍、昝爱宗等友人联署,要求南京市政府尽快对他的死展开独立调查(维权网,经自由亚洲电台转引)。截至本页核验日,这封公开信没有得到任何公开回应,独立调查从未发生。

家属:看不到的遗体、被限制的女儿与被警告的「不要闹事」

本案对家属的处置,从医院那一夜就开始,而且每一步都有记载。家属赶到医院,要求看孙林的遗体,被在场的国保拒绝(中国人权捍卫者与维权网,经自由亚洲电台转引);到11月20日星期一,家属仍未被允许看遗体(无国界记者声明,经国际新闻安全研究所转述)。国保把他的女儿孙怡佳置于严密限制之下,并上门找到他的前妻何芳,警告她不要「闹事」(维权网,经自由亚洲电台2023年11月21日转引)。自由亚洲电台当日多次拨打何芳与孙怡佳的电话,均无人接听(同上)。中国人权捍卫者概括这一整套做法时用的句子是:家属与支持者被警告,若质疑警方行为或要求追责,就要面临迫害(中国人权捍卫者2023年11月,经自由亚洲电台11月22日报道转引)。

回头看这个家庭的档案,被国家机器反复碾压不是从2023年开始的。2007年,何芳与他同案被抓、被判缓刑,年幼的女儿一度由他年迈的母亲照料——女儿的年龄,各源记载冲突:国际记者联会2008年声明作「婴儿女儿」,保护记者委员会2008年普查作「十二岁的女儿」,两说相差悬殊,本站并列存档、不作调和(见核实说明);可以确证的是,2007年这个家被拆开过一次:父亲入狱四年,母亲带着缓刑,孩子交给老人。2016年他第二次入狱,家里再空一次。2023年,这个家庭得到的不是遗体和说法,是警告。本站对家属的写作立场同本站各案一致:孙怡佳与何芳不是公众人物,她们2023年11月之后的处境,除上述被限制、被警告的事实外,无公开记录,本站不补写、不推测她们的生活细节。需要记下的只有一句:一个记者死了,他的女儿连父亲的遗体都看不到——这一条不是推测,是维权网、中国人权捍卫者与无国界记者三方咬合的记载。

封口:邹巍的白纸、被删掉的讨论与「不许来南京」

孙林死后第三天,封口机器的运转被记录了下来。2023年11月20日,杭州异议人士邹巍在杭州西溪路国民革命军阵亡将士纪念碑前举起一张A4白纸纪念孙林(自由亚洲电台2023年11月21日);当晚深夜,杭州拱墅区警方把他从与母亲同住的家中带走,并搜查了住所(维权网,经自由亚洲电台11月22日报道转引)。中国人权捍卫者说,他是因为「举牌发声」、抗议孙林之死被带走的(同上)。美国国会及行政当局中国委员会2024年年度报告记载:当局把声援者邹巍拘留了九天(该委员会2024年报告第三章)。他获释的确切日期与所受处置的文书形态,除「九天」这一记载外,无公开记录。

封口的其余部分是弥散式的,没有文书,只有当事人的转述,本站按转述层级存档:得知死讯的南京维权人士中,有人被带到派出所(自由亚洲电台引匿名友人语);湖北网民莫姓人士接到国保电话,被警告不许出门旅行,对方说他只要敢买火车票,十分钟内就上门(同上);河南维权人士方燕被国保告知不许去南京(同上);各地国保普遍警告异议人士不要前往南京吊唁,家属也在国保的严密监视下被迫转告各地友人不要来南京参加悼念(自由亚洲电台2023年11月22日)。维权网在一篇评论中说,国内社交媒体上关于此事的话题被严格封杀,关心此事的人只能靠点对点联系传递消息,而当局「装聋作哑、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维权网评论,经自由亚洲电台转引)。本站指出这一封口结构的一个特征,供读者判断:封口的范围远远超出南京一地——武汉的赠书人、杭州的举牌人、湖北与河南的网民——这种全国联动的警告强度,维权网评论据此认为此事的牵涉层级不止于地方派出所。本站记录这一判断并注明其出处,不把它写成已证实的指挥链事实。

国际反应:从无国界记者到教科文组织与美国国会年度报告

国际社会对本案的反应,按时间排列如下。2023年11月21日,无国界记者发表声明,标题为「被国保殴打致死:无国界记者对中国一名独立记者的残忍杀害感到震惊」,指出他死前数日刚转发旧金山亚太经合组织峰会场外反习近平抗议的视频,引用维权网关于医护人员称其有被袭击迹象、家属被拒看遗体的报道;其亚太部主任塞德里克·阿尔维亚尼说,这起残忍杀害是中国政权妄想症的直接后果,该政权把每个独立媒体与记者都看作国家敌人,并呼吁国际社会加大压力(无国界记者2023年11月21日声明,经自由亚洲电台11月22日报道转引)。该组织同时给出背景数据:中国在2023年世界新闻自由指数中列第179位(共180国),是全球关押记者与新闻自由捍卫者最多的国家,至少123人在押(同上)。

2023年12月14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总干事奥德蕾·阿祖莱发表声明,谴责对记者孙林的杀害,要求对事发情形作透明调查;声明记孙林68岁,曾为博讯、无国界新闻网等媒体工作,据报在警方到其住所采取行动后受伤、死于医院(联合国教科文组织2023年12月14日声明)。2024年,美国国会及行政当局中国委员会将本案写入年度报告:报告第三章在「新闻自由」部分记,2023年11月,南京国保人员突袭自由记者孙林的住所、在他重新转发旧金山峰会场外反习近平抗议视频数日后将他殴打致死,并记邹巍因公开要求交代孙林死因被拘留九天、孙林家属与支持者被警告「闭嘴否则面临迫害」(该委员会2024年年度报告第三章;其刑事司法部分亦把孙林与叶钟并列为死亡涉及可能的酷刑的个案)。美国笔会将孙林列入其「受威胁作家」个案库,状态标注为「被杀害」;保护记者委员会保留其个案页。关于本站接案时任务简报所提「美国国务院声明」:本站此次核验未检索到美国国务院就孙林之死发布的单独公开声明,本页所能确证的美国官方记录是国会及行政当局中国委员会2024年年度报告的两处记载——国务院是否另有表态,本站记为未检索到、不存档为既成事实。此外,中国政府任何部门对本案的公开回应、南京市政府对公开信的回复、有无任何警员被调查处分,均无公开记录。

本站点评

评价孙林案,先看国家对他的三次出手是怎样升级的。第一次,2007年:他的报道惹怒了当局,于是他成了黑帮头目和枪犯——罪名与报道完全脱钩,好处是不必在法庭上讨论他写了什么,坏处是全世界都看得出拼接的痕迹:讯问问的全是报道,判决书里却没有一个字是报道。第二次,2016年到2018年:当局不再费心脱钩了,他在法庭外拍照、在网上发帖、在会议上喊口号,直接升格成煽动颠覆——罪名倒是与行为对上了,但行为本身是拍照、发帖和喊一嗓子。第三次,2023年:连罪名都省了。没有逮捕证的公开记录,没有拘留通知,没有起诉,只有一队国保在中午破门进一个老人的家,六个小时后这个老人在医院被宣布死亡。三次出手,一条清晰的退化线:从编造罪名,到用言论定罪,再到不需要罪名。当程序连遮羞布都不用了,剩下的就只有门里发生的事和门口听到的动静。

第二笔账算给「自卫」二字。现存唯一的警方说法,是经异议人士转述的一句:孙林先动手,警察自卫。本站把这一句原样存档,因为它是本案官方叙事的全部家当。但请把这一句和三个钉死的事实放在一起称一称:他死前三天体检正常;他送医时衣服撕烂、头部有伤;他去世时离六十八岁生日还有一个月。一群年轻国保破门进入一个近六十八岁老人的住所,老人「袭击」了他们,他们「自卫」,老人死了,伤在头部,然后遗体被他们带走,家属不许看。如果这套说法成立,它需要的不是调查,是观众。而当局连观众都不许有:公开信石沉大海,举白纸的人被关九天,全国异议人士被逐个警告不许进南京。一边说自卫,一边封口,这两件事放在一起,就是本站对死因之争的最终判断依据——不是哪一份法医报告,而是行为本身:心里有底的人,不需要把遗体藏起来。

第三笔账算给他这个人。他这一辈子做媒体的方式,是不断地被赶出来、再自己搭一个台:电视台辞退他,他自办视频频道;频道被关,他办报纸;报纸被查禁,他给海外网站供稿;记者证被没收,他用笔名「孑木」接着写、接着拍。两次判刑各四年,中间还夹着行政拘留,他拍的东西从来不是什么惊天黑幕,就是强拆现场、上访的人、被学校赶出来的十岁女孩、法庭外面的人群。他死前十天寄出的最后一件「武器」,是一本自己写的书,寄到武汉的第二天就被两地国保联手收走。本站把本案列为第129案,排在2023年11月17日,正因为这一天把他的一生收成了一个完整的句号:一个从1998年起就不肯闭嘴的记者,最后死在他不肯让国保进门的自己家里。调查没有,通报没有,追责没有。本站能做的,是把每一次抓捕、每一个罪名、每一个时间点钉在档案里,让「装聋作哑」的那一方知道:门里的事没有记录,门外的档案有。

核实说明

本页最后核验日期:2026年11月7日。证据分级:甲级,政府间与官方机构文件(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总干事2023年12月14日谴责声明;美国国会及行政当局中国委员会2024年年度报告第三、四章);乙级,国际新闻与人权组织的同期通报与个案档案(保护记者委员会2007年6月4日通报、个案页与2008年记者入狱普查;无国界记者2007年5月31日、2007年12月18日、2013年4月26日与2023年11月21日通报;国际记者联会2008年7月1日与2018年12月声明;中国人权捍卫者孙林个案档案与2023年11月社交媒体发布;美国笔会个案页);丙级,当事人、家属、友人与亲历者的公开陈述(孙林经莫少平律师转述的否认;孙立勇、傅涛、陆姓友人、匿名友人对自由亚洲电台的讲述;维权网对邻居动静、医护人员说法、家属在医院遭遇的记录);丁级,二手回顾与评论(《寒冬》杂志2023年11月27日报道;自由亚洲电台2023年12月13日专栏提及,见委员会报告注释)。关键事实尽量给出两个以上独立来源;单源说法在正文逐处标明出处并标注未核。

本案已知的说法冲突及本页处理方式,逐项列明:(一)第一次宣判日期:德国无国界记者与美国笔会作2008年6月27日,国际记者联会一处声明作6月26日,保护记者委员会引美联社作6月30日闭门宣判——本页以「2008年6月下旬」为纲,三说并列。(二)第一案罪名表述:各机构译法不一(「扰乱社会秩序/私藏武器」「聚众扰乱秩序/非法持有枪支」等),本页逐源存档,以两项罪名的共同骨架为纲,不强行统一罪名用字。(三)何芳缓刑刑期:保护记者委员会引莫少平语作有期徒刑十五个月缓刑,国际记者联会只记缓刑——共同部分(缓刑、获释)为纲,十五个月标注为律师转述。(四)第一次出狱年份:《寒冬》作2012年获释;按2007年5月30日羁押起算四年刑期应于2011年年中届满,两者不一致,确切出狱日期无公开记录,并列存档。(五)女儿年龄:国际记者联会2008年声明作「婴儿女儿」,保护记者委员会2008年普查作「十二岁的女儿」——两说直接冲突,本页并列存档、不作调和,女儿出生年份记为无公开记录。(六)妻子姓名的时间层:2007年报道作妻子何芳;2013年报道引述「妻子高晓军」;2023年报道作「前妻何芳」——婚姻关系的变动时间无公开记录,本页按时点原样存档三处称呼,不拼接关系史。(七)第二案的开庭与缺席:国际记者联会记2018年2月开庭、12月25日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宣判,并转述当局称孙林因「情绪不稳定」未出庭——缺席原因无第二来源,按当局单方说法标注。(八)2016年被捕的起因:中国人权捍卫者作在「一名活动人士」受审时庭外拍照被以寻衅滋事逮捕,该活动人士的姓名与案件在公开来源中未具名——本站任务简报曾作「在天津拍摄王宇/709相关审判」之说,本站此次核验未在任何公开来源中找到支撑,不采纳,记为无公开记录。(九)2020年获释与异说:本站以《寒冬》「2020年获释」为纲,与2016年11月羁押起算的四年刑期相合;Domino Theory 2023年12月文章作「2022年获释」,与刑期起算冲突,判定为误记存档。(十)死亡当日的医院名称与时间:送医时间14时44分、宣布死亡17时45分,出自维权网,经中国人权捍卫者发布、自由亚洲电台转引;医院全称「江苏省中西医结合医院」据维权网原文,自由亚洲电台转述中院名略有简写,本页以全称为纲。《寒冬》作「约两小时后由救护车送院」,与14时44分的送医时间大体咬合(中午破门起约两至三小时),细节并列存档。(十一)死因定性分层:无国界记者与美国国会委员会作「殴打致死」,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作「据报受伤后死亡」,警方经转述作「孙林先动手、警察自卫」——本页四层分开存档,本站表述以「死于国保破门后数小时、死因未经公开或独立调查查明」为限。(十二)年龄:出生日期1955年12月24日出自中国人权捍卫者档案,据此他死亡时67岁、距68岁生日约一个月;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作68岁,个别转述作「70岁」或「近70岁」——本页以出生日期为纲,年龄分歧在此存档。(十三)本站任务简报与核验结果的出入,一并在此纠正存档:简报作「2018年6月由南京玄武区法院以寻衅滋事判刑四年」,核验结果为2018年12月25日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以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判刑四年,寻衅滋事是2016年被捕时的初始罪名、后被升格;简报作「2023年8月26日发视频后被南京警方带走」,本站在公开来源中未找到2023年8月26日这一日期或当日被带走的任何记录,可核的死亡经过是2023年11月17日国保破门当日死亡,死前数日他转发的旧金山峰会场外抗议视频有无国界记者与美国国会委员会两源支撑——简报两说均不采纳,特此注明。

无公开记录事项:两份判决书与起诉书的原件全文;第一案审理法院的名称与起诉阶段四项罪名的完整清单;他的确切出狱日期(两次);2013年行政拘留的实际天数与获释日期;第二案的辩护律师姓名、开庭具体日期、二审与上诉情况、服刑监狱名称;他自述狱中被下药一事的本人文字记录(仅《寒冬》转述,未核);2023年11月17日的死亡证明、法医鉴定与尸检报告;南京警方或任何官方机构就其死亡发布的通报(不存在公开版本);家属此后是否见到遗体、遗体火化与葬礼安排;孙怡佳与何芳2023年11月之后的处境;邹巍获释的确切日期与处置文书;美国国务院就本案的单独声明(未检索到)。以上各条,本站均以「无公开记录」如实记载,不以推测填补。

来源

中国人权捍卫者(CHRD):孙林个案档案(出生日期、早年履历、2018年12月25日定罪、社交媒体发帖与高喊口号的案由,经自由亚洲电台2023年11月21日报道转引);2023年11月关于其死亡的社交媒体发布(11月17日警方进入住所、14时44分送医、17时45分死亡、家属被拒看遗体、医护人员称衣服撕烂与头部有伤,经自由亚洲电台同日报道转引);2023年11月关于邹巍被抓与家属被警告的发布(经自由亚洲电台11月22日报道转引)。

维权网(权利运动/Rights Defense Network):《南京著名异议人士孙林先生疑遭南京玄武分局国保殴打致死》,2023年11月18日(送医与死亡时间、死前三天体检正常、遗体由国保控制、女儿被限制与前妻被警告、公开信联署,经自由亚洲电台与无国界记者转引);关于邹巍被杭州拱墅警方带走抄家的报道与封口评论,2023年11月21日(经自由亚洲电台转引)。

自由亚洲电台(RFA):《南京异议记者孙林在警方突袭住所后死亡》,2023年11月21日(顾婷报道,含孙立勇、傅涛、陆姓友人、匿名友人的讲述与中国人权捍卫者档案转引);《南京警方拘留为孙林之死发声的活动人士》,2023年11月22日(凯迪报道,含邹巍举白纸与被抓、封口细节、无国界记者声明转引)。

无国界记者(RSF):2007年5月31日关于孙林被捕的通报;2007年12月18日关于莫少平会见与否认指控的通报;2013年4月26日关于张安妮事件行政拘留的通报;2023年11月21日声明《被国保殴打致死》(含死前转发亚太经合组织峰会场外抗议视频、阿尔维亚尼表态,经自由亚洲电台转引与国际新闻安全研究所全文转载);德国无国界记者2008年关于6月27日宣判的通报。

保护记者委员会(CPJ):2007年6月4日通报《中国记者在数月警方骚扰后被捕》;孙林(孑木)个案页(2007年5月30日被捕、逮捕文书指控、2008年6月30日闭门宣判之说、2004年事件、何芳十五个月缓刑之说、浦口监狱);《2008年记者入狱普查:中国》(2007年5月30日被关押、2008年9月转浦口监狱、狱中待遇与服满全刑)。

国际记者联会(IFJ):2008年7月1日声明(6月26日决定之说、四项罪名减为两项、莫少平关于2004年土地纠纷与无武器之说、羁押中被殴打之称、何芳缓刑、婴儿女儿之说);2018年12月声明《中国:三名记者被判刑》(孙林2018年12月25日被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以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判刑四年、2016年11月被捕时为寻衅滋事、庭外拍照起因、罪名因社交媒体言论升格、2018年2月开庭、当局称其情绪不稳定未出庭;甄江华、丁灵杰同批判刑)。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UNESCO):总干事奥德蕾·阿祖莱谴责杀害记者孙林并要求透明调查的声明,2023年12月14日。

美国国会及行政当局中国委员会(CECC):《2024年年度报告》第三章「公民自由」(2023年11月南京国保突袭孙林住所将其殴打致死、死前转发峰会场外抗议视频、邹巍被拘留九天、家属与支持者被警告闭嘴)与第四章「刑事司法」(孙林列为死亡涉及可能酷刑的个案);其政治犯数据库孙林条目(编号2008-00617,见该报告注释)。

美国笔会(PEN America):2008年7月2日关于孙林被判刑的声明(6月27日宣判之说);「受威胁作家」个案库孙林条目(状态:被杀害;2023年11月在家中被警察殴打、此前数日在推特发帖)。

《寒冬》(Bitter Winter):《中国人权活动人士孙林被殴打致死、友人受威胁》,2023年11月27日(朱耀祖以笔名发表;中午破门、邻居听见打斗与家具碎裂、2012年获释之说、2013年拍摄张安妮抗议、2020年获释、自述狱中被殴打与下药——殴打下药一节为单源转述,本页已标注未核)。本页引用各来源文字均未超过五十词,事实以转述与出处标注方式呈现。

分享本页Share this page

电报Telegram 𝕏 推特𝕏 Twitter 脸书Faceboo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