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案 | 呂耿松
呂耿松,1956年1月7日生於杭州,杭州大學歷史系畢業,原浙江省公安高等專科學校教師,1993年因參與民主活動被開除,此後以自由撰稿為生,著有《中共貪官汙吏》,為中國民主黨浙江委員會成員。2007年8月24日他被抄家拘捕,2008年2月5日被杭州市中級人民法院以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判刑四年、剝奪政治權利一年——法院的定罪證據是他十九篇文章中摘出的四百七十個字;2011年8月23日刑滿出獄後他拒絕簽署遵守剝奪政治權利規定的保證。出獄後他持續受到監控、抄家與短期拘留,妻子進京上訪被拘、女兒被阻止出境。2014年7月7日他第二次被抄家刑拘,8月13日以顛覆國家政權罪被批捕,2015年9月29日受審時宣讀辯護意見被法官打斷,2016年6月17日被杭州中院判刑十一年,同年11月1日二審維持且律師不得出席。他在湖州長湖監獄服刑期間患糖尿病、高血壓、心臟病與膽囊壞死,牙齒大半脫落,2017年保外就醫申請被拒;因拒絕認罪被列入嚴管,2023年3月探視時他在口罩內側寫下「救救我」,隨後家屬會見被停三個月。2025年7月6日,他六十九歲刑滿出獄,隨即被當局與妻子一同臨時安置於臨安鄉村住所與外界隔絕;此後狀況無可靠公開記錄。
一、其人:從公安院校的講臺到自由撰稿人的書桌
呂耿松,1956年1月7日出生於浙江省杭州市。1983年,他畢業於杭州大學(今浙江大學)歷史系,隨後進入浙江省公安高等專科學校任教——一所為公安系統培養幹部的學校。他的講臺生涯結束於1993年:據聯合國任意拘留問題工作組2019年意見書所載,他在任教期間參與了1989年的民主運動,此後持續參與民主活動,1993年被校方開除。保護記者委員會與中國人權捍衛者的檔案用語略有不同,一作「失去教職」,一作「被開除」,指向同一件事:因為政治立場,他丟了工作。本站任務簡報原作「浙江廣播電視大學教師」,經核查無任何來源支援,系誤傳,本站予以糾正:他的任教單位是浙江省公安高等專科學校。一個在公安院校教書的人,後來成為公安機關反覆抓捕的物件,這條人生弧線本身即是本案的第一份檔案。
丟掉教職之後,呂耿松以自由撰稿為生,寫腐敗,寫黑社會,寫強拆,替訪民寫狀子式的報道與評論,文章發在境外中文網站上。他最有名的著作是2000年在香港文化藝術工作室出版的《中共貪官汙吏》——一本逐個點名記錄中共官員腐敗的書,中國人權捍衛者與獨立中文筆會的檔案都把它列為他的代表作。他還寫過《中國最大的特務組織:政法委》一類直指政法系統的文章,2007年3月發表於海外民運刊物《北京之春》。他是中國民主黨浙江委員會的活躍成員——這個政黨1998年組黨當年即被取締;據中國民主黨背景刊物《在野黨》的人物特稿,他曾任該黨浙江委員會主席(此一職務僅見於該刊物,本站標註為單一來源)。2013年10月,他與他人聯署公開信與請願書,反對中國佔據聯合國人權理事會席位。把這些拼起來,他被抓捕之前的人生是清楚的:一個被體制開除的歷史教師,用一支筆做了二十多年的同一件事——把權力做過的事寫下來。
二、2007年8月24日:第一次被捕
2007年8月24日,呂耿松被杭州警方傳喚帶走,家被搜查。杭州市公安局西湖分局當天把刑事拘留通知送到他妻子手裡,他被關進杭州市西湖區看守所。他的妻子當天也被帶到派出所以「犯罪嫌疑人」身份訊問了三個小時;據她向中國人權捍衛者提交聯合國工作組的問卷所說,警察明確告訴她,丈夫被抓是因為他寫的文章「攻擊共產黨」。逮捕之初的涉嫌罪名有兩個:煽動顛覆國家政權與非法持有(獲取)國家秘密。2007年9月29日,他被以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正式逮捕,國家秘密一項沒有進入後來的起訴——浙江省高階人民法院的二審裁定書原文如此記載,美國國會及行政當局中國委員會(CECC)儲存了該裁定書的全文英譯。
抓捕的理由,家屬與朋友當時有一個具體的猜測:他近期的文章寫到了杭州本地的住房補償與強拆個案,批評了地方當局。妻子與友人希望把案子的聲量做大,迫使北京介入、命地方放人。這個判斷對不對無從驗證,但它點出了這類案件的辦案結構:文章得罪的往往是地方,罪名扣的卻是國家政權。被捕三天後的8月27日,一千多名中國知識分子與維權人士向胡錦濤及即將召開的中共十七大代表發出公開信,要求釋放呂耿松及其他各地被關押的活動人士——這封信後來出現在美國國務院的外交電文中,成為本案國際記錄的起點(見第十二節)。
三、千人聯署與王雪娥的奔走
本案第一次羈押期間,與外界對話的人主要是他的妻子。王雪娥——其姓氏的漢字寫法,各中文來源有「王雪娥」與「汪雪娥」兩種,本站從多數來源作王雪娥,分歧見第十三節——在丈夫被抓後做了這樣幾件事:8月29日前後,她讓女兒去北京,替父親與北京律師莫少平簽下委託書;9月3日,她去杭州市公安局西湖分局申請取保候審,被拒;此後她幾乎隔一天就去公安局詢問案情,把進展傳給媒體,接受採訪;在十七大召開前,她直接向黨的領導人請願放人。她對法新社說過的話被多家媒體引述,大意是:這些指控毫無根據,省裡和市裡就是要他閉嘴(轉述,非原文直引)。據中國人權的記錄,警方向她施壓,警告她不要去北京為丈夫上訪,並以丟掉工作相威脅;美國國務院電文則記,地方官員明確告訴她不得去北京遊說放人。2008年北京奧運會開幕前後,中國人權通報,警方對呂耿松的妻子和女兒嚴密監視。一個家庭主婦被當作需要布控的物件來對待,不是因為她做了什麼,而是因為她不肯安靜。
四、2008年:三小時的庭審、四年的判決
據中國人權當時的案情更新,呂耿松於2008年1月11日前後被起訴。2008年1月22日,杭州市中級人民法院用一天時間審完此案:庭審約三小時,不公開進行,只有家屬和兩名親友獲准旁聽,北京律師莫少平與丁錫奎為他作無罪辯護,呂耿松本人作無罪答辯。保護記者委員會當天發表宣告,譴責這次閉門審判。2008年2月5日,杭州中院宣判:(2008)杭刑初字第29號判決認定,呂耿松自2004年起在家中通過電子郵件投稿、使用加密代理軟體訪問境外網站等方式,在多維部落格、博訊、未來中國論壇等境外網站公開發表文章,構成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判處有期徒刑四年、剝奪政治權利一年,並沒收其作案工具——一塊希捷牌電腦硬碟。據中國人權援引判決內容的概括,法院作為犯罪證據引用的是他發表在境外網站的十九篇文章,以及從這些文章中摘出的總計四百七十字。四年徒刑的定罪材料,落實到紙面上,是四百七十個字。
呂耿松不服,提出上訴。浙江省高階人民法院組成合議庭後,決定不開庭審理,只審查卷宗、訊問被告、聽取辯護意見,裁定維持原判。二審裁定的日期,各來源有一週出入:一說2008年4月7日,一說4月14日,本站並列存檔(見第十三節)。裁定書確認了一審的事實認定與量刑。值得存檔的是裁定書的說理方式:法院認定他的文章構成「誹謗」與「煽動」,但正如CECC在公佈譯文時的分析所指出的,裁定沒有解釋這些文字何以構成誹謗,也沒有說明它們對國家政權造成了什麼實際損害。損害不需要證明,只需要認定——這一模式在八年後的第二次判決中原樣重現,而且刑期翻了近三倍。
五、西郊監獄、獄中作家獎與2011年出獄拒籤
呂耿松在杭州西郊監獄服滿了四年。2008年,他在獄中獲得獨立中文筆會的「獄中作家獎」——聯合國工作組的意見書與筆會檔案均有記載。2011年8月23日,他刑滿出獄,出獄時五十五歲。隨後的剝奪政治權利一年,內容包括禁止出版、禁止接受採訪等限制。據中國人權轉引的訊息,出獄後,社群委員會人員要他簽署一份保證遵守剝奪政治權利規定的檔案,他拒絕簽字。還有一件事被他記了下來:西郊監獄沒有歸還他在獄中寫的六本日記和一部書稿。一個寫字的人出獄,文字卻留在了牆裡。
六、2011—2014:監控、抄家、妻子被拘與女兒被阻出境
出獄沒有換來平靜。聯合國工作組的意見書記載,2011年出獄之後,警方因他持續參與民主活動而對他騷擾、恐嚇並短期拘留,他的住所被多次搜查,電腦與檔案被沒收,本人處於嚴密監控之下。前線衛士組織的案歷給出一個累計數字:這些年來他至少有八臺電腦被當局沒收。2013年3月,他的妻子去北京向全國人大上訪(事涉強拆問題)時被帶走關押,杭州警方隨即上門向呂耿松施壓,要他勸妻子離開北京,他拒絕了。2013年7月,他的女兒在杭州蕭山機場被阻止登機前往香港,他對自由亞洲電臺說,這是因為他本人的政治活動——女兒出境的權利,成了鉗制父親的又一根槓桿。2013年11月,他又一次被帶走,住所被搜查,電腦被沒收,罪名嫌疑與後來相同。2014年2月至7月,當局限制他的行動自由,在他家外常設監視。抓捕的網是慢慢收緊的:先是通訊與出境,再是行動與住所,最後是人身。
七、2014年7月7日:第二次被捕
2014年7月7日上午約八時,杭州國保人員包圍呂耿松的住所並進屋搜查,沒收電腦與手機;當天晚上,他被送進杭州市看守所,以涉嫌顛覆國家政權罪刑事拘留。聯合國工作組意見書所載的搜查清單更為具體:二十多名警察搜查其住所,沒收了七塊電腦硬碟、六個隨身碟和五部手機。7月8日下午二時,蔡園派出所警察與國保人員上門,把刑事拘留的正式文書送到王雪娥手裡。頭幾週,他的律師被拒絕會見——「危害國家安全」類案件在當時的程序下可以成為拒絕律師會見的理由。據聯合國工作組意見書所載來源資訊,他因為國家安全類罪名被指控,連四十八小時內會見律師的一般保障都被剝奪。2014年8月13日,他被以顛覆國家政權罪正式逮捕,罪名依據是《刑法》第一百零五條第一款——與第一次的「煽動顛覆」(第二款)相比,指控升了一格:不再是「煽動他人顛覆」,而是「組織、策劃、實施顛覆」本身。這一次起訴所依據的「實施」行為,據聯合國工作組轉述的判決內容,是他在境外網站發表大量文章,並召集中國民主黨浙江委員會成員活動——寫作與開會,就是判決書裡的「顛覆」。
八、起訴、延期與2015年9月29日的庭審
2014年4月至8月間,除呂耿松外,杭州警方還傳喚或拘留了另外六名中國民主黨浙江成員——這場抓捕是成批的,呂耿松案與同黨陳樹慶案是其中最重的兩案。陳樹慶於2014年9月被帶走,起因之一正是他把呂耿松在看守所被拒絕會見律師的情況記錄下來公開發布:為別人記下程序違法的人,自己也進了看守所。2015年2月17日,兩案被提起公訴。法院原定2015年7月23日開庭,未作任何解釋就延期。2015年9月29日,杭州市中級人民法院在同一天分別審理兩案,陳樹慶案在上午,呂耿松案在下午,每場約兩個半到三個小時。兩名被告都作無罪答辯。據自由亞洲電臺經獨立中文筆會與中國人權的轉述,呂耿松在庭上宣讀自己的辯護意見時,審判長以內容「危害國家安全」為由打斷他,不許他講完;辯方申請傳喚證人亦未被允許。兩人的妻子各獲准旁聽自己丈夫的庭審,其他聲援者被擋在法庭之外。法院宣佈擇日宣判——這個「擇日」,讓他們又等了近九個月。
九、2016年6月17日:十一年的判決與二審維持
2016年6月17日,杭州市中級人民法院分別宣判:呂耿松,十一年;陳樹慶,十年六個月。兩人均不服判決。判決所認定的「罪行」,據保護記者委員會、自由亞洲電臺與紐約時報的報道拼接,是這樣一組內容:呂耿松在境外中文網站發表揭露腐敗、黑社會等問題的系列文章,報道維權人士受審判刑的訊息,2013年10月聯署反對中國進入聯合國人權理事會的公開信,並參與民主黨成員的聚會與弔唁活動。沒有暴力,沒有武器,沒有資金鍊,沒有任何一個具體的人因為這些文章受到具體的傷害。十一年徒刑對應的,是文字、聯署和聚會。2016年11月1日,浙江省高階人民法院二審維持原判——聯合國工作組意見書特別記下:他的律師未獲準會見他,也未獲準出席二審。判刑的同年,陳樹慶在判決後被送往杭州喬司監獄服刑;呂耿松則被送往湖州長湖監獄。宣判距他2014年7月被抓,已近兩年;距2015年9月庭審,已過八個多月。一個案子從抓人到判決書落地走了二十三個月,其中大部分時間裡,被告席上的人就關在看守所裡等著。
十、長湖監獄:健康崩壞與保外就醫被拒
第二次服刑的十一年裡,呂耿松的身體垮了下去。聯合國工作組2019年意見書依據來源材料列出的病況是:糖尿病、高血壓、心臟病、膽囊壞死並膽結石,外加口腔潰瘍導致牙齒脫落;因監獄伙食差、牙齒壞了吃不下東西,他體重明顯下降。監獄方面曾計劃為他做膽囊手術,始終沒有做——據稱是獄醫以膽囊尚有部分功能為由建議推遲;他獲准在獄外就醫的請求沒有得到批准,只有高血壓與糖尿病的藥照常給。2017年,他的律師以糖尿病、高血壓與膽囊病變為由申請保外就醫,被拒絕。2021年5月,浙江監獄當局通知家屬:沒有認罪的服刑人員將受到更嚴格的管控,呂耿松正在此列;家屬同時傳出,他的身心狀況都很差,牙齒已經掉得差不多了。2021年5月22日探視後,王雪娥對保護記者委員會說,他看起來虛弱,瘦了很多,很多牙齒都掉了,人受不了冷;除了糖尿和高血壓的藥,醫生拒絕給他做進一步檢查,更談不上治療別的病。她說,沒有像樣的檢查,家人根本不知道他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獄中處遇的另一面,聯合國工作組的意見書寫得詳細,並註明中國政府在回覆中未對這些具體的初步指控作出反駁:因為拒絕認罪,他一度被全天候監視,夜裡鞋子被沒收以限制其行動,天冷時只給一條薄毯,家屬起初不許送衣物與食物,他被剝奪閱讀與寫作的材料,也不能用自己的錢購買日用品;這些限制後來有所放鬆。本站對這一段的定性是:它出自向聯合國提交的來源材料,未經中國政府否認,亦未獲獨立核實,依原文標註為「來源指稱」。但有一條是多源互證的:保外就醫被拒,他病著服完了十一年,一天沒有少。
十一、2023年口罩上的「救救我」與2025年刑滿出獄
2023年3月18日,王雪娥按月去長湖監獄探視。會見隔著玻璃、用電話通話,呂耿松身邊站著一名警察,她身邊也站著一名警察——獨立中文筆會、美國筆會與國際筆會此後聯名致浙江省監獄管理局局長的公開信指出,這種雙向貼身監視是其他服刑人員家屬會見時沒有的。會見中,呂耿松翻開口罩,內側寫著三個字:「救救我」。妻子追問緣由時,通話的話筒突然沒了聲音;警察之間打了一通手機之後,通話才恢復。呂耿松告訴妻子,長湖監獄六監區的一名警官(公開信作副監區長張帆;另一來源作「楊帆」,見第十三節)在沒打招呼的情況下,把他晚上取暖用的熱水袋、熱水瓶和毯子扔進了垃圾桶,他認為這是在刁難他、侵犯他的健康。會見十天後的3月28日,監獄停止了他的每月家屬會見;據自由亞洲電臺的報道,會見權被停三個月,理由是他「向妻子求助」違反了會見規定。王雪娥兩次到浙江省監獄管理局投訴,沒有收到任何反饋。2023年12月,她對保護記者委員會說,他身體還好,每月可以探視一次——這句「還好」與此前的記錄並列存檔,本站不加以調和。2025年7月6日,十一年刑期屆滿,呂耿松走出長湖監獄,時年六十九歲;兩次刑期相加,他一生有十五年在監獄裡度過。出獄不是自由的全部:據對華援助協會2025年7月10日的通報,他與妻子被當局臨時安置到杭州臨安區一處鄉村住所,與朋友和外界隔絕,目的是「避免」公眾關注。此後他去了哪裡、身體如何、是否仍被監控,本站檢索範圍內無可靠公開記錄,如實標註於此。
十二、國際記錄與反應
呂耿松案是國際記錄最完整的中國言論犯個案之一。2007年,國際筆會囚禁作家委員會發出快速行動呼籲,中國人權捍衛者把妻子填寫的問卷提交給聯合國任意拘留問題工作組;保護記者委員會從2007年譴責拘捕、2008年譴責閉門審判,一路跟蹤到2016年要求釋放、2021年要求立即放人並給予治療。美國國會及行政當局中國委員會翻譯並公佈了他第一次案件的一審判決與二審裁定全文,並在其政治犯資料庫中持續收錄此案。美國國務院2007年的外交電文詳細記錄了千人聯署、家屬奔走與律師接案的情況——這些電文後來公開,成為美國政府當年即在外交層面跟蹤此案的證據。2019年11月21日,聯合國任意拘留問題工作組通過第76/2019號意見:呂耿松與陳樹慶被剝奪自由違反《世界人權宣言》多項條款,構成第一、二、三、五類任意羈押,工作組要求中國政府立即釋放兩人、給予可執行的賠償,並把案件移交聯合國酷刑問題特別報告員。中國政府的回覆遲交了二十二天,最終兩人一天也沒有提前獲釋。紐約時報、路透社、法新社等國際媒體在2007、2008、2016年的關鍵節點均有報道;美國筆會把他列入「作家風險」資料庫,2025年出獄後將其狀態更新為「已釋放」。同樣如實存檔的是邊界:本站檢索範圍內,未查到國際特赦組織或人權觀察就本案發布的專項宣告原文——兩家機構的中國年度報告普遍譴責以顛覆罪名關押異見者,但針對呂耿松個人的專項行動檔案,無公開記錄可引。反應沒有改變他的命運;它改變的是遺忘的速度。
十三、分歧與未核事項並列存檔
依照本站檔案規範,本案各來源之間的分歧逐項並列如下。(一)妻子姓氏用字:獨立中文筆會2023年公開信中文原文同一檔案內既作「汪雪娥」又作「王雪娥」,《在野黨》特稿作「汪雪娥」,英文來源統一作 Wang Xue'e。本站正文從英語轉寫與多數中文轉述作「王雪娥」,並在此存檔「汪」字一寫,不擅自斷定。(二)第二次判決的罪名錶述:拘捕通知、起訴與庭審報道(中國人權、前線衛士英文版、聯合國工作組意見書)均作「顛覆國家政權罪」(《刑法》第一百零五條第一款),判決刑期十一年亦與該條「首要分子或罪行重大者十年以上」的量刑檔對應;但中文維基百科、前線衛士中文版與對華援助協會的英文通報將判決罪名寫作「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本站以顛覆國家政權罪為正文口徑,分歧並列存檔。(三)第一次二審裁定日期:CECC公佈裁定譯文與中國人權的連結目錄記為2008年4月7日,中文維基百科記為4月14日,本站作「2008年4月」並並列兩說。(四)第二次判決是否附加剝奪政治權利五年:僅見於《在野黨》的呂耿松特稿及其訪談引言,無第二來源,標註未核,不寫入判決正文。(五)2023年刁難事件所涉警官姓名:獨立中文筆會等三家筆會聯名公開信作「張帆」(長湖監獄六監區副監區長),《在野黨》特稿作「楊帆」,並列存檔。(六)畢業年份:多數來源作1983年畢業於杭州大學歷史系,個別轉述作1982年,本站從多數來源作1983年。(七)任教機構:本站任務簡報原作「浙江廣播電視大學」,全部已查來源均作浙江省公安高等專科學校,簡報之說查無此據,已糾正。(八)職務:中國民主黨浙江委員會「主席」一說僅見於《在野黨》等黨派背景刊物,機構來源多作「活躍成員/浙江委員會成員」,本站正文從後者。(九)2023年12月妻子「身體還好」的表述與2021—2023年健康惡化的系列記錄並存,可能反映時點差異或家屬對外口徑,本站並列存檔,不作調和。
十四、核查與來源
本條目的核心事實經以下獨立來源交叉核查:保護記者委員會的人物檔案與歷年宣告(2007年拘捕與妻子被訊問、2008年1月22日閉門庭審與2月5日宣判、2016年判刑、2017年保外就醫被拒、2021年5月妻子關於健康的陳述、2023年口罩事件後停見三個月、2023年12月探視情況、長湖監獄關押地);聯合國任意拘留問題工作組第76/2019號意見書(2014年搜查清單、正式逮捕日期、2015年2月17日起訴、庭審被打斷、2016年11月1日二審維持且律師不得會見出席、家屬至2016年12月才獲准探視、健康與處遇細節、任意羈押的定性與釋放賠償要求);美國國會及行政當局中國委員會公佈的二審裁定書全文英譯與分析(2007年8月24日拘留、9月29日逮捕、一審判決內容、四百七十字之外的判決構成與沒收硬碟);中國人權與中國人權捍衛者的案情材料(妻子申請取保被拒、上訪施壓與工作威脅、十九篇文章與四百七十字、出獄拒籤與日記書稿被扣、2015年庭審經過);自由亞洲電臺2007—2023年的系列報道(2013年女兒被阻出境、2015年庭審、2016年宣判、2023年停見);對華援助協會2025年7月通報(7月6日刑滿釋放、臨安安置);獨立中文筆會等三家筆會2023年4月致浙江省監獄管理局的公開信(2023年3月18日會見全程、口罩「救救我」、投訴無反饋);美國筆會作家風險資料庫(2025年7月釋放狀態);美國國務院2007年外交電文(千人聯署、家屬動態);以及紐約時報、路透社、法新社在各節點的報道。中文維基百科與《在野黨》特稿僅作線索與對照,其單一來源表述均已在正文或第十三節標註。證據分級:兩次拘捕、兩次宣判、兩次二審、服刑地點、保外就醫被拒、2025年釋放與臨安安置,均有兩源以上互證,定為已核;處遇細節定為來源指稱並註明;附加刑五年、職務與個別日期定為未核或分歧存檔。單篇來源引用不超過五十詞,本文為綜合改寫,未照抄任何單一報道。
十五、本站點評
本站對本案的點評嚴格限於本案事實。第一,這個案子最該被記住的數字是四百七十。第一次判他四年,法院從十九篇文章裡摘出四百七十個字作為顛覆的證據;第二次判他十一年,判決書裡的「顛覆」是寫文章、開會和聯署一封反對中國佔據聯合國人權理事會席位的信。一個曾經在公安院校教書的歷史教師,兩次共十五年徒刑,換的是這些。第二,程序在本案裡從來不是保護:第一次,閉門三小時審完,家屬不許探視;第二次,抓人後律師數週見不到人,家屬兩年半見不到人,庭審上被告讀辯護詞被法官以「危害國家安全」打斷,二審律師連出庭的資格都沒有。當辯護本身都被當作危險,審判剩下的功能就只是宣讀一個早已寫好的結論。第三,保外就醫被拒是本案最冷的一頁:糖尿病、高血壓、心臟病、膽囊壞死、牙齒掉光、體重驟降,律師依法申請,監獄一紙拒絕;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因為沒有認罪,被列入「嚴管」名單,夜裡連鞋都被收走。法律給病人留的那道門,對不認罪的人是焊死的。第四,株連貫穿十八年:妻子被訊問、被威脅丟工作、進京上訪被抓,女兒被堵在機場不許出境,出獄當天夫妻倆被一起送去臨安的鄉村「安置」——判的是呂耿松一個人,執行的是全家人。第五,出獄方式本身說明了一切:一個服滿十一年的人走出監獄的第一站,不是家,而是被隔絕的臨時住所,理由是怕外界關注。怕一個六十九歲、病得只剩幾顆牙的老人被人看見,這個政權恐懼的從來不是力量,而是記憶本身。本站把他的名字、那四百七十個字、口罩內側的「救救我」和臨安那個沒有地址的住所,一併存檔:記錄在,遺忘就沒那麼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