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案 | 何德普
何德普(1956年10月28日生於北京,原北京有機化工廠工人,後調入中國社會科學院辦公室工作),1979年參加西單民主牆運動、創辦民刊《北京青年》並以獨立候選人身份參選區縣人大,1989年參加民主運動,1993年與1995年兩度參加為王丹徵集簽名,1998年參與組建中國民主黨並再度參選,後接任該黨京津黨部負責人,2000年3月被社科院辭退。2002年11月他與另外191人聯署致中共十六大公開信,提出為八九民運平反、釋放政治犯、人大批准《公民權利和政治權利國際公約》、擴大直選等六點要求,11月4日在北京家中被帶走,與外界隔絕四個月:逮捕文書2003年1月30日才簽發,家屬3月6日才獲通知。2003年11月6日,北京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以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判處他有期徒刑八年、剝奪政治權利二年,判決所據是他的組黨職務與網上文章。獄中他高血壓惡化、保外就醫被拒,2008年寫信給國際奧委會主席羅格揭露獄況。2011年1月下旬刑滿出獄(日期有1月23日、1月24日與2月9日三說),出獄當日遭四名警察毆打;此後兩會、六四仍被監控,2018年當選獨立中文筆會理事,2021年後無公開記錄。
事件經過
何德普的案子,要從他這個人四十多年的軌跡看起。1956年10月28日他生於北京,原是北京有機化工廠的一名工人(中文維基百科)。1979年西單民主牆運動興起時,他二十三歲,參與運動,創辦民間雜誌《北京青年》,並以獨立候選人身份參加北京市區縣人民代表大會代表競選,為此被工廠領導批評搞資產階級自由化(中文維基百科,其自述彙編)。後來他調入中國社會科學院辦公室工作。1989年他參加了那一年的民主運動;1993年與1995年,他兩次參加為天安門活動人士王丹徵集簽名的活動(中國人權2011年通報;國際筆會經IFEX釋出,2011年2月11日)。1998年,他參與組建中國民主黨,並第二次以獨立候選人身份參加北京市人民代表大會代表競選(中文維基百科)。
中國民主黨很快遭到系統性鎮壓:1998年底,徐文利、秦永民、王有才等組黨骨幹相繼被以顛覆國家政權罪重判;1999年8月2日,查建國、高洪明在北京受審判刑(人權觀察報告《萌芽狀態即被掐斷》)。何德普曾試圖旁聽那場審判:他提前兩天到北京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接待處詢問旁聽證,被告知不提前發放;8月2日清晨七點半他第一個到場申請,法院北門與西門已被警察封鎖,上午八點半接待人員看過他的證件後仍拒絕發證,隨後他被便衣警察帶走、在派出所扣留了八小時(人權觀察同報告,註腳第90條所記個案細節)。民主黨骨幹相繼入獄後,何德普接任了該黨京津黨部負責人,繼續活動(中文維基百科)。2000年3月,他被中國社會科學院辭退(中文維基百科;英文維基百科關於其失業年份與原因的表述與此衝突,見核實說明)。
2002年11月,中共十六大召開前夕,何德普與另外一百九十一名異見者共同簽署了一封致十六大的公開信,提出六點政治改革要求(記者無國界經IFEX釋出,2004年11月8日;世界禁止酷刑組織2003年3月12日緊急呼籲)。2002年11月4日,他在北京家中被帶走(記者無國界、中國人權、國際筆會三方一致)。這一帶走沒有同步到家屬:他與外界完全隔絕,妻子賈建英直到2003年3月6日晚才接到辦案警察王宇的通知,得知北京市公安局已於2003年1月30日簽發逮捕文書——人已經被關了四個月,手續是在關押近三個月後才補上的,通知又遲了一個多月,警方對遲延沒有給出任何解釋(世界禁止酷刑組織2003年3月12日呼籲,轉述中國人權資訊)。
2003年10月14日,案件在北京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開庭(庭審約兩小時;英文維基百科把這一日期誤植為2002年10月14日——那時他還沒有被捕,本站按筆誤處理並在核實說明中專門更正)。2003年11月6日,該院以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判處他有期徒刑八年、剝奪政治權利二年,據中文維基百科記載,宣判時法庭內只准其妻一人聽審。判決書((2003)一中刑初字第2933號)認定的「犯罪事實」,是他1999年初至2002年11月間先後擔任中國民主黨監察委員會、京津黨部負責人,並在網際網路多家網站發表或簽署《中國民主黨迎接新世紀宣言》《就二月訪華之行致布什總統的公開信》等多篇文章,文中含有「結束一黨專政」「建立真正分權制衡的民主憲政」等言論——全部是文字與職務,沒有任何暴力行為或暴力計劃的指控。他在北京市第二監獄服刑八年。
獄中他的健康持續惡化:高血壓帶來頭痛、頭暈,另有耳疾,監獄只准他每週在院子裡活動兩次(記者無國界2004年通報;中國人權2011年通報)。2007年,他的妻子對外披露,北京市第二監獄為迎接2008年奧運會施工改造,在超過華氏九十度的高溫裡把犯人關在狹小空間、連續十天取消放風(中國人權2011年通報轉述)。何德普本人因披露獄中狀況一度被威脅取消家屬探視(中國人權2007年9月27日個案更新,標題見來源)。2008年2月,監獄方面駁回了賈建英為他提出的保外就醫申請(中國人權2011年通報)。同年,他在獄中寫成致國際奧委會主席雅克·羅格的公開信,指出奧運籌備沒有改善、反而惡化了監獄條件,獄中伙食與醫療極差,政治犯處境最糟(中國人權2008年8月6日刊發)。
出獄的日期,公開來源有三說,本站分層並列、永不合並:國際筆會稱他於2011年1月23日刑滿獲釋(國際筆會經IFEX釋出,2011年2月11日;記者無國界2011年3月3日報告同作1月23日);英文與中文維基百科均作2011年1月24日;中國人權出獄當日的通報則說,他於2011年2月9日走出北京一所監獄(國際筆會稿內所引中國人權原文)。三說一致的部分是:他走出監獄後不久,因拒絕被警察塞進警車,遭四名警察毆打,頸部與手部受傷,隨後被帶到西城區展覽路派出所,警察在那裡向他宣讀了剝奪政治權利二年的條款,其中包括不得批評政府;據知情人士轉述,他當場表示自己不害怕、還會繼續發聲(中國人權2011年通報)。出獄後他把自己的處境形容為「出了小監獄,進了大監獄」(中文維基百科引其語)。此後十餘年,他的名字仍週期性地出現在敏感日監控名單、筆會換屆名單裡,直到公開記錄逐漸稀疏。
早年:化工廠工人、民主牆與《北京青年》
何德普的起點是工廠。中文維基百科記載,他原為北京有機化工廠工人,1979年參加西單民主牆運動——那一年,北京西單的一面牆上貼滿大字報,普通工人、職員走上街頭辦民刊、談民主,他是其中之一。他創辦的民刊叫《北京青年》。同一年前後,他以獨立候選人身份參加北京市區縣人大代表競選。在那個年代,一個化工廠工人自己辦雜誌、自己參選區縣人大代表,本身就是對「選舉只能是走過場」的直接挑戰;工廠領導給他的定性是搞資產階級自由化(中文維基百科,引其自述材料)。這段履歷有兩個細節值得存檔:第一,他後來被判刑的「罪行」清單裡,組黨與寫文章佔了全部,而他政治活動的起點恰恰是體制名義上允許的兩件事——辦刊物與參加基層選舉;第二,他是不是基督徒,中文維基百科作此記載,但僅見該單一來源,本站標為單源未核,正文其他部分不據此展開。
從化工廠到中國社會科學院,是一次不尋常的調動。中文維基百科只記他「後調入中國社會科學院辦公室工作」,調動年份與具體崗位無公開記錄。社科院是官方智庫機構,一個在民主牆時期辦過民刊、參選過的人能進入其辦公室工作,反映的是八十年代相對寬鬆的空氣;而2000年3月他被這家機構辭退,則是另一個時代的訊號——那時中國民主黨已被定性、骨幹大批入獄,他本人正頂著京津黨部負責人的身份繼續活動。英文維基百科稱他「1990年在地方選舉中作為候選人參選後失去社科院工作」,年份與因果都與中文維基百科的記載衝突:中文版記他1979年與1998年兩度參選、2000年3月被辭退。本站以中文版的時間線為主記錄,英文版「1990年」一說按傳抄訛誤存檔於核實說明,不採信。
一九八九、王丹聯署與九十年代
1989年春,何德普參加了北京的民主運動(中國人權2011年通報稱他為該運動的參與者;細節經歷無公開記錄,本站不替他補寫)。運動被鎮壓之後,公開活動空間急劇收縮,他的活動方式轉為聯署與聲援:1993年與1995年,他兩次參加為王丹徵集簽名的活動——王丹是八九學運領袖,1993年出獄、1995年再度被捕,圍繞他的聯署在當時是北京異見圈最具代表性的公開行動之一(中國人權2011年通報;國際筆會稿同載)。這類聯署看起來溫和,卻是當局眼中最不能容忍的形式之一:它把分散的個人變成一張有名字的名單。2002年那封一百九十二人的公開信,本質上是同一條線的延續——而這一次,名單上的名字成了抓捕的索引。
九十年代末還有一條記錄來自美國國務院1999年度人權報告:在六四十週年前夕的數週裡,當局在全國範圍拘押中國民主黨成員,何德普與王志新、高洪明、查建國等人名列北京被拘押者名單,被拘押時長不等(美國國務院《1999年國別人權報告》,經Refworld存檔)。這條記錄說明,早在2002年被捕之前,他已經是國保名單上的常客:敏感日被帶走、關幾小時或幾天、放回,是他那幾年生活的常態。理解這一層,才能理解1999年8月2日那天早晨他為什麼還要去法院門口排隊申請一張旁聽證——那不是一時衝動,是他多年來一直在做的事:用體制自己公佈的程式,去試這個程式到底還算不算數。
中國民主黨:組黨、鎮壓與一九九九年那場進不去的審判
1998年是中國政治氣候短暫鬆動的一年。當年6月,浙江王有才等人公開宣佈組建中國民主黨浙江籌委會;此後各地籌委會相繼出現,北京方面,徐文利、高洪明、查建國等人於1998年11月2日成立中國民主黨全國代表大會籌委會(人權觀察《萌芽狀態即被掐斷》;對話基金會查建國個案)。何德普參與組建該黨,並再次參加北京市人大代表競選(中文維基百科)。當局的回應在年底到來:1998年12月,徐文利被判十三年、秦永民十二年、王有才十一年,罪名都是顛覆國家政權。1999年鎮壓擴及全國,人權觀察統計至少三十四名民主黨成員被以試圖顛覆等罪名判刑、刑期最高十三年(人權觀察同報告)。
1999年8月2日,北京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審理查建國、高洪明案。人權觀察報告用一個註腳的篇幅,完整記下了何德普那天早晨的遭遇,值得逐字存檔大意:審判前兩天,7月30日,他去法院接待處詢問旁聽證,接待處一名女工作人員告訴他,旁聽證不提前發放。8月2日,他一早趕去,七點半就到場,是第一個申請旁聽的人。但警察已經封鎖了法院大樓的北入口與西入口,不許人進入。八點半辦公室開門後,一名男工作人員接待了他,他出示了身份證,說明要旁聽查建國、高洪明案,對方告訴他旁聽證只按某種「申請在先」的規則發放——原文此處轉述拗口,本站只記其結果:證沒有發給他。隨後,便衣警察將他扣留,把他關在派出所裡八個小時(人權觀察同報告)。那場審判的結果是:查建國被判九年、剝奪政治權利二年,高洪明被判八年、剝奪政治權利二年;1999年9月17日,北京市高階人民法院駁回二人上訴(人權觀察同報告)。
這段插曲單獨看只是一個公民沒能旁聽一場公開審判,放在何德普的檔案裡卻是關鍵一頁。三年後,同一座法院、同一類罪名,輪到他坐在被告席上;而當年查、高二人被判的刑期——九年、八年——幾乎精確預告了他自己的八年。中國民主黨京津黨部在徐文利、查建國、高洪明相繼入獄後已近乎「全軍覆沒」,何德普仍接任京津黨部負責人(中文維基百科引述相關傳記材料)。判決書後來把這一點寫得很清楚:1999年初至2002年11月,他先後任中國民主黨監察委員會、中國民主黨京津黨部負責人。這是他被判八年的第一項「罪行」——在一個已被取締的組織里掛名負責,而該組織從未有過任何暴力行為記錄在案。
二零零二年公開信:一百九十二個名字與六點要求
2002年11月8日,中共第十六次全國代表大會在北京開幕,這是中共十年一次的權力交接大會。大會前夕,一封由一百九十二名異見者聯署的公開信在網際網路上發表,致函十六大,提出六點政治改革要求。六點要求的完整內容,世界禁止酷刑組織2003年3月12日的呼籲記得最全:為1989年民主運動重新評價(平反);允許政治流亡者回國;恢復政治犯趙紫陽的政治權利、解除對他的軟禁;釋放一切良心犯;推動全國人大批准《公民權利和政治權利國際公約》並使國內法與國際條約接軌;把民主選舉從村級、鄉鎮級逐步擴大到全國性選舉(世界禁止酷刑組織呼籲)。記者無國界的版本把六點概括為:為八九民運平反、流亡者回國權、釋放包括趙紫陽在內的政治犯、人大批准《公民權利和政治權利國際公約》、舉行自由選舉(記者無國界經IFEX釋出,2004年11月8日)。兩版內容一致,詳略不同,本站並列存檔。
這封信沒有任何一句號召暴力,它的形式是「致黨代會的公開信」,訴求物件是黨自己的代表大會,要求的東西——批准中國政府1998年已經簽署的國際公約、擴大中國憲法名義上存在的選舉——全部寫在體制自己的文本承諾里。但聯署本身就是罪名來源。公開信發表前後,當局對聯署者展開抓捕:記者無國界統計,七名網路異見者先後入獄,除何德普外還有趙常青、桑建城、戴雪忠、韓立法、姜力鈞、歐陽懿,他們都是聯署人(記者無國界2004年通報)。國際特赦2003年1月14日的檔案亦將何德普列入因組織或簽署致十六大請願而被拘押的七人名單(名單作桑建「臣」等,個別用字與記者無國界版本略有出入,見核實說明)。世界禁止酷刑組織2003年1月9日的首份呼籲則記錄:聯署者多人被秘密拘押,當局拒絕通知家屬拘押理由與地點,歐陽懿在四川、戴雪忠在上海、何德普在北京(世界禁止酷刑組織2003年1月9日呼籲)。
十一月四日被帶走:四個月與外界隔絕
2002年11月4日,何德普在北京家中被帶走(記者無國界2004年通報作「在家中被捕」;中國人權與國際筆會均作2002年11月被拘押)。十六大11月8日開幕,他被帶走的時點在大會開幕前四天,與公開信發表幾乎同步。接下來的四個月,他在法律意義上「消失」了:家屬沒有收到任何通知,不知道他被關在哪裡、因為什麼被關。世界禁止酷刑組織2003年3月的呼籲把這段時間明確寫為「與外界隔絕拘押」:自2002年11月4日至2003年3月6日(世界禁止酷刑組織經中國人權資訊)。
手續的補辦順序更值得記下。中文維基百科記載:2003年1月28日他被刑事拘留,1月30日被正式逮捕,理由均為涉嫌顛覆國家政權罪——注意,那時他已經被關了近三個月。世界禁止酷刑組織的版本從家屬一側印證了1月30日這個日期:2003年3月6日晚,辦案警察王宇才告知其妻,北京市公安局簽發的逮捕文書日期是1月30日,且沒有解釋為什麼正式逮捕之後又拖了一個多月才通知家屬(世界禁止酷刑組織2003年3月12日呼籲)。兩種來源,一個記手續日期、一個記通知日期,拼在一起的完整圖景是:先抓人,後補手續,最後才通知家人——每一步都比中國《刑事訴訟法》寫明的時間晚。中國人權2003年3月3日曾釋出《異見者何德普被正式逮捕》的訊息(中國人權2011年通報所附連結目錄),與3月6日通知家屬的時間線相差三天,兩個節點並列存檔:訊息釋出在3月3日,家屬獲知在3月6日晚,本站不替兩者排序定性。
四個月的隔絕拘押對家屬意味著什麼,公開記錄沒有留下賈建英那段時間的自述,本站不替她補寫。能確認的只有程式事實:沒有拘留通知,家屬無從聘請律師;沒有關押地點,家屬無從送衣物、存錢;人像被憑空抹去。同一時期被抓的聯署者劉荻(網名「不鏽鋼老鼠」)、李毅斌等人處境類似(國際特赦2003年1月14日檔案)。何德普後來出獄時對這段最初拘押的講述——被銬在木板床上八十五天——本站放在「他自述的酷刑」一節按其證據層級單獨記錄,不與此處的程式記錄混同。
審判:兩小時、一個旁聽者與第2933號判決書
審判的日期層是本案最需要耐心拆解的一處,因為通行彙編裡有一個流傳很廣的錯誤。英文維基百科寫道:何德普「在2002年10月14日一場兩小時的庭審中受審」。這一日期在邏輯上不可能成立——他2002年11月4日才被帶走,10月14日他尚未被捕。本站核對中文維基百科所引BBC中文報道(報道日期2003年10月14日)與多方記載後的處理是:開庭日期為2003年10月14日,英文維基百科的「2002年」系年份誤植;庭審時長約兩小時這一點,多源一致(中文維基百科、記者無國界2011年報告均有「兩小時」之說,但兩家把它繫於的節點不同:中文維基百科的句式把兩小時繫於11月6日宣判,記者無國界2011年報告則寫作「在2002年11月6日一場兩小時的虛假審判結束時被判八年」——年份同樣誤植、且把開庭與宣判合成了一天)。本站的主記錄是:2003年10月14日開庭,庭審約兩小時;2003年11月6日宣判。兩處異文全部保留在核實說明中,不靜默抹平。
2003年11月6日,北京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以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判處何德普有期徒刑八年、剝奪政治權利二年(中國人權、國際筆會、記者無國界三方一致)。中文維基百科記載,宣判現場只有其妻賈建英一人獲准進入法庭聽審——一場名義上公開審理的案件,旁聽席上只有一個被告人的妻子。這與1999年何德普自己申請旁聽查建國、高洪明案被拒、反被扣留八小時的經歷正好構成對照:四年前他進不去別人的法庭,四年後別人也進不去他的法庭。上訴情況無公開記錄:沒有任何可靠來源記載他提出上訴或二審改判,本站按無公開記錄處理。
判決書的文字本站已核對中文維基百科所引全文(北京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刑事判決書(2003)一中刑初字第2933號)。判決認定的事實分兩部分。職務部分:1999年初至2002年11月間,他先後任「非法組織」中國民主黨監察委員會、中國民主黨京津黨部負責人。言論部分:其間他多次在網際網路多家網站發表或簽署釋出文章,包括《中國民主黨迎接新世紀宣言》、《就二月訪華之行致布什總統的公開信》、《中共已經在結束專制、振興中華的歷史關頭——中國民主黨致中共第十六次全國代表大會》、《工潮、農運的實幹家胡明君與王森》等。判決書摘引的「煽動性」言論包括:主張刪除《憲法》中的「四項基本原則」、稱「共產黨的本質是講專制」、稱中共若不放棄馬列與一黨專政「就只能是中共亡,中華興的結局」、要「結束一黨專政」、「建立真正分權制衡的民主憲政」。本站對判決書的引用保持在轉述層面,逐字摘引不超過五十字。把這份清單讀完就會發現:八年刑期對應的全部「行為」,是擔任一個和平政黨的職務,加上寫文章、籤公開信。判決書中沒有一處指控他組織、策劃或實施過任何暴力行為。
獄中八年:北京市第二監獄、健康與探視
何德普在北京市第二監獄服刑(中國人權、國際筆會一致)。記者無國界2004年11月的通報留下了他入獄第二年的健康刻度:他患有高血壓,引起頭痛與頭暈,監獄只准他每週在院子裡活動兩次;其妻賈建英於2004年10月9日獲准探視過他(記者無國界經IFEX釋出,2004年11月8日)。中國人權2011年的通報補充:他在獄中健康狀況不佳,除高血壓外還有耳部問題。健康惡化的公開記錄在2008年前後加密:中國人權2008年4月2日釋出個案更新,標題直指「在押民主活動人士何德普健康堪憂」(中國人權2011年通報所附連結目錄)。本站本次核驗未能取得該更新全文,標題與日期按中國人權自家目錄存檔,內容不擴寫。
探視權在這個案子裡不是福利,是籌碼。2007年,他的妻子把北京市第二監獄的內部狀況捅了出來:為迎接2008年北京奧運會,監獄施工改造,犯人被剝奪日常放風連續十天,在超過華氏九十度(約攝氏三十二度)的高溫裡被關在狹小空間內(中國人權2011年通報轉述賈建英2007年披露)。何德普隨即遭到報復性威脅:中國人權2007年9月27日的個案更新標題為「何德普因披露監獄狀況被威脅剝奪家屬探視」(中國人權2011年通報所附連結目錄)——監獄方面威脅的邏輯很直白:你把裡面的事說出去,就別想再見家裡人。這一威脅是否實際執行、探視中斷了多久,無公開記錄,本站只記威脅本身。2007年12月還有一幕從側面印證了這個家庭的處境:獨立中文筆會原定在北京舉行年終頒獎晚宴,警方提前拘押兩名作家、並在數十名相關人士家門口設崗警告,其中被警告者名單裡包括身為在押作家家屬的賈建英,筆會美國中心當時的通報特別寫明,賈建英等幾人事先根本不知道有這場晚宴(美國筆會2007年12月21日通報)。連一場她沒聽說過的晚宴,她都要先被警察敲一遍門。
2008年3月,全國人大召開前夕,呂耿松與何德普兩家家屬聯名向全國人大上書呼籲(中國人權2008年3月3日個案更新,標題見來源)。同年2月,監獄方面駁回了賈建英為何德普提出的保外就醫申請(中國人權2011年通報)。至此,這個家庭在八年裡能走的程式都走過了:探視、上書、保外就醫申請——每一條通道的終點都是同一句話:不行。而他本人在裡面的回應,是下一節那封寫給國際奧委會主席的信。
獄中致羅格的信:二零零八年
2008年8月,北京奧運會開幕前夕,中國人權刊發了何德普在獄中寫給國際奧委會主席雅克·羅格的公開信(中國人權,2008年8月6日)。信的核心判斷與官方敘事正好相反:奧運籌備並沒有像中國當局承諾的那樣改善社會,監獄條件反而惡化了;獄中伙食與醫療極其惡劣,政治犯的處境最糟(中國人權2011年通報對該信的轉述)。他寫道,每當羅格來到北京、看到這裡歡樂的場面,可知道十幾公里之外,北京的政治犯正為社會的進步與人類文明的提升承受巨大苦難;北京數以萬計的犯人,每人端著半碗水煮蔬菜,正注視著羅格(中國人權所刊信件原文,本站摘引控制在五十詞以內)。這封信的寫作時點不是偶然的:他的妻子剛剛因為披露同一所監獄的施工改造狀況而讓他遭到取消探視的威脅,他的保外就醫申請剛剛在2月被駁回——信裡寫的每一條,都是他自己正在經歷的處境。一個在押政治犯從北京市第二監獄裡把信送到國際奧委會主席手裡,這封信本身的送達過程無公開記錄,本站不作推測;能確認的是信的文本存在、中國人權於2008年8月6日刊發、且其內容與妻子2007年的披露、2008年4月的健康更新互相印證,構成同一時期的三份獨立記錄。
出獄:三個日期與出獄當日的毆打
出獄日期是本案第二個必須分層處理的衝突,而且三說各有出處,不允許合併。第一說,1月23日:國際筆會作家獄中委員會2011年2月11日通報稱,何德普於2011年1月23日服滿八年刑期獲釋(國際筆會經IFEX釋出);記者無國界2011年3月3日釋出的報告亦稱他「1月23日獲釋時遭到警察毒打」。第二說,1月24日:英文維基百科與中文維基百科均記他於2011年1月24日刑滿出獄,中文版還記述了出獄時他拒絕乘坐公安局安排的警車、與警察發生衝突、高喊「結束一黨專制,建設自由中國,不自由毋寧死」後再次遭遇暴力、被帶至派出所又發生爭吵與肢體衝突的經過。第三說,2月9日:國際筆會同一份通報所引中國人權的出獄當日報道說,何德普於2011年2月9日走出北京一所監獄、完成八年刑期——「當日」報道與1月23日的「獲釋」日期相差十七天。刑期折算上另有一個公開來源沒有解釋的細節:他2002年11月4日被帶走、2003年1月30日才補辦逮捕文書,八年刑期於2011年1月下旬屆滿的說法,與從正式刑事拘留日起算大體吻合,但最初近三個月無手續關押是否折抵刑期,無公開記錄。本站的處理是:正文與索引只寫「2011年1月下旬刑滿出獄(1月23日說與1月24日說),中國人權出獄當日報道另作2月9日」,三個日期在時間線與核實說明中全部保留。
三說之下有一個完全一致的事實核:出獄當日他被警察打了。中國人權的目擊者轉述最具體:他走出監獄後不久,因拒絕被警察塞進一輛警車,遭四名警察毆打,頸部與手部受傷;隨後他被帶到北京市西城區展覽路派出所,警察在那裡向他宣讀剝奪政治權利二年的具體條款,其中包括不得批評政府;據知情人士說,他回應稱自己不害怕、還會發聲(中國人權2011年通報)。他的妻子賈建英後來在美國國會及行政當局中國委員會的聽證場合講述此事,美國筆會的一篇回顧文章轉述為:她描述丈夫「到家那一刻即遭警察毆打」(美國筆會,2012年11月7日刊、2024年更新)——「在監獄門口/回程途中」與「到家那一刻」兩種地點表述並存,本站並列存檔,以中國人權當日目擊者版本為主記錄。中文維基百科還記載,他回家後,想去看望他的朋友受到阻撓、未能見成(中文維基百科)。他本人把這一整天的經歷總結成一句話:「出小監獄,進到了大監獄。」(中文維基百科引其語)八年刑期在紙面上結束了,但剝奪政治權利的二年從這一天才開始計,監控也從這一天換了一種形式繼續。
他自述的酷刑:八十五天與遣送處
本站對酷刑部分的處理嚴格按中國人權一家的記錄層級:以下內容是何德普出獄後向知情人士講述、由中國人權2011年通報轉述的他本人陳述,屬當事人自述層級,除中國人權外本站未找到第二家獨立來源逐項印證,正文以自述口徑呈現,不升格為多源事實。他說,最初被關押時,他被迫在一張木板床上躺了八十五天,手腕與大腿被鐵鏈鎖在床上,身體被擺成一個「大」字形(中國人權2011年通報)。他還講述了判決之後、送監之前在北京遣送處的一段:在那裡,一名劉姓警察要他承認自己有罪,他拒絕後,該警察命令四名在押人員打他,那四人踢他的背部與雙腿,五個人一起把他面朝下按在地上二十分鐘(中國人權2011年通報;國際筆會稿轉述同一情節,人數表述作「囚犯踢他、並將他按倒二十分鐘」,細節略有壓縮)。中國人權執行主任譚競嫦(Sharon Hom)就出獄日毆打評論說,這場毆打發生在他因寫文章與公開信——即行使中國憲法所保護的言論自由權利——服滿八年刑期的片刻之後,警察如此公開地毆打一個已經獲釋的人,是中國人權狀況惡化的最新標誌(中國人權2011年通報引其原話,本站轉述大意)。除上述兩段外,關於他在看守所與監獄中是否遭受其他形式的虐待,無公開記錄,本站不擴寫、不拼湊。
家屬影響
這個案子對家屬的賬,公開記錄能算清的有四筆。第一筆是四個月的無訊息:2002年11月4日人被帶走,妻子直到2003年3月6日晚才知道丈夫已被「正式逮捕」、且逮捕文書是1月30日簽發的(世界禁止酷刑組織2003年呼籲)。第二筆是探視的稀缺與條件化:記者無國界只記錄到2004年10月9日一次探視;2007年妻子對外披露獄況後,他被威脅取消探視——家屬探視在這裡不是權利,而是用來讓他閉嘴的槓桿(中國人權2007年個案更新標題;2011年通報)。第三筆是妻子八年裡的公開奔走:2007年披露監獄奧運施工狀況、2007年12月因一場她沒聽說過的筆會晚宴被警方上門警告、2008年3月與呂耿松家人聯名向全國人大上書、2008年2月遞交保外就醫申請並被駁回(美國筆會2007年通報;中國人權2008年、2011年通報)。第四筆是他自己的話:據中國人權轉述的知情人士說,他出獄時表示,服刑期間妻子與母親承受了巨大的屈辱與痛苦,他深感自己未能盡到丈夫、兒子與父親的責任(中國人權2011年通報)。他有子女——這句自述證明了父親身份,但子女的人數、姓名與年齡無公開記錄,本站不予記載。母親的姓名與近況同樣無公開記錄。
妻子姓名在本案來源中存在兩種寫法,必須專門記一筆:記者無國界2004年11月8日通報作「賈江英」(Jia Jiangying);而世界禁止酷刑組織2003年呼籲、中國人權2011年通報、美國筆會2007年通報與中文維基百科均作「賈建英」(Jia Jianying)。本站正文以多數來源的「賈建英」為主寫法,首次出現處並列標註「賈江英」一寫,核實說明中完整記錄衝突。兩種寫法指向同一人無疑,但檔案不做靜默統一——將來若有判決書或家屬檔案原件出現,應以其為準訂正。
國際社會的反應
國際層面的記錄按時間排有這樣幾條。2003年1月,國際特赦就「顛覆」罪名被廣泛用於關押維權人士發文,點名何德普等七名因組織或簽署致十六大請願被拘押者(國際特赦,2003年1月14日,英國分會知識庫存檔)。同月,世界禁止酷刑組織連續就聯署者被秘密拘押發出緊急呼籲,並在2003年3月12日的呼籲中完整記錄了何德普四個月隔絕拘押與家屬遲獲通知的經過(世界禁止酷刑組織2003年1月9日、3月12日呼籲)。2004年11月,記者無國界在他入獄進入第三年時發通報抗議持續關押,並披露其高血壓病情與每週兩次放風的限制(記者無國界經IFEX釋出,2004年11月8日)。獄中期間,國際筆會系統的瑞士羅曼語區筆會與獨立中文筆會將他列為榮譽會員(國際筆會2011年通報)——對一個在押作家,榮譽會員的意義是:外面的同行公開承認他是作家同行,並持續為他的案子發聲。2011年2月,國際筆會作家獄中委員會歡迎他刑滿獲釋、感謝多年營救者,同時對出獄日毆打表示關切(國際筆會經IFEX釋出,2011年2月11日);同年3月,記者無國界把他列入「中國當局嚴密掌控獲釋良心犯」的專題報告,作為「獲釋後遭恐嚇」的典型案例(記者無國界2011年3月3日報告,經ecoi.net存檔)。2011年7月,獨立中文筆會十週年活動在香港舉行,他是少數能到場發言的作家之一,在圓桌上直言在押同行遭受酷刑的狀況、並表達對維吾爾、蒙古、藏等少數民族群體的關切(獨立中文筆會十週年通報,經Ground Report存檔,2011年7月23日)——注意,這一年他仍在剝奪政治權利期內。他的妻子則把案子帶進了美國國會:賈建英在國會及行政當局中國委員會的聽證場合當面講述丈夫出獄遭毆打的經過(美國筆會2012年回顧文)。
出獄之後:剝權二年、敏感日監控與筆會理事
出獄後的頭兩年,他在法律上仍是「被剝奪政治權利」的人:不得批評政府是宣讀給他的條款之一(中國人權2011年通報)。剝權期滿之後,監控沒有滿。2013年3月全國兩會召開前夕,當局對異見者加強管控,何德普與胡佳、艾未未、呂耿松等人同列被加強監控、限制行動的名單(自由之家《中國媒體公報》第82期,2013年3月7日,引中國人權捍衛者與自由亞洲電臺報道)。2014年六四二十五週年前夕,中國人權彙編的名單顯示:2014年5月20日一批北京異見者被置於二十四小時監控之下,七人名單中包括何德普——與周舵、曹思源、張祖樺、康玉春、野靖春、李金平同列(獨立中文筆會刊載的中國人權彙編,2014年6月6日更新)。也就是說,出獄三年多之後,每逢兩會、六四,他的生活仍按「敏感時期」的日曆被安排:門口有人,出門有人跟。
另一邊,他在筆會系統裡的角色在上升。2018年3月28日至4月9日,獨立中文筆會線上舉行第八屆會員大會,115名有投票權的會員與會,改選出九名理事,何德普與王金波、高瑜、趙士英、廖天琪、齊家貞、李海、劉荻、杜導斌同列當選名單;筆會秘書處2018年5月2日的通報特別指出,何德普與王金波都是1990年代因組建民主黨入獄的人,他們的當選為理事會帶來新血(獨立中文筆會秘書處通報,2018年5月2日)。一個坐過八年牢的人,出獄七年後被同行選進這個以營救在押作家為業的組織的理事會——這是他出獄後最明確的一項公開職務記錄。2020年4月29日至5月13日的第九屆大會改選名單中已無他的名字(獨立中文筆會第九屆大會通報),其理事任期至2020年屆滿,此後是否留任其他職務,無公開記錄。
最後一條公開痕跡來自他自己。中文維基百科記載,他自稱受美國總統特朗普影響開通了推特賬號,併發布與北京維權人士共同參加維權活動的合影,其所引貼文日期為2021年5月22日、存檔於2021年9月1日(中文維基百科,引其本人貼文)。這條記錄只有維基百科一條傳播鏈,且轉述的是他本人的社交媒體發言,本站按單鏈自述層級存檔。他的「文集」頁面仍掛在獨立中文筆會網站上(中文維基百科外部連結)。
最新狀態
本站本次核驗(2026年11月4日)能查到的記錄如下:可靠來源中時間最近的何德普活動記錄,是2018年4月當選獨立中文筆會理事、任期至2020年5月第九屆大會改選(獨立中文筆會秘書處通報);再往後只有2021年5月其本人推特貼文這一條單鏈自述。2021年9月之後,他是否仍居住在北京、健康狀況如何(高血壓與耳疾的後續)、有無再遭拘押或監控的公開報道,本站在可查的可靠來源中均未找到——以上均為無公開記錄。本站對他的現狀定性為:2011年刑滿出獄後長期生活在監控與敏感日管控之下,2018年至2020年任獨立中文筆會理事,2021年仍有本人公開貼文,此後無公開記錄。他2002年案的完整判決書除中文維基百科所引段落外無公開全文;他是否上訴,無公開記錄。
時間線
1956年10月28日:何德普生於北京(英文、中文維基百科一致)。1979年:參加西單民主牆運動,創辦民刊《北京青年》,以獨立候選人身份參加北京市區縣人大代表競選,被工廠領導批評搞資產階級自由化(中文維基百科)。其後:調入中國社會科學院辦公室工作(年份無公開記錄)。1989年:參加民主運動(中國人權)。1993年、1995年:兩度參加為王丹徵集簽名活動(中國人權;國際筆會)。1998年:參與組建中國民主黨,第二次參加北京市人大代表競選(中文維基百科)。1999年六四十週年前夕:名列美國國務院報告所記北京被拘押的民主黨成員名單(美國國務院《1999年國別人權報告》)。1999年8月2日:試圖旁聽查建國、高洪明案被拒,被便衣警察扣留八小時;查、高當日分獲九年、八年徒刑(人權觀察)。1999年初至2002年11月:先後任中國民主黨監察委員會、京津黨部負責人((2003)一中刑初字第2933號判決書)。2000年3月:被中國社會科學院辭退(中文維基百科)。
2002年11月:與另外191人聯署致中共十六大公開信,提出六點要求(記者無國界;世界禁止酷刑組織)。2002年11月4日:在北京家中被帶走,此後與外界隔絕(記者無國界;世界禁止酷刑組織)。2003年1月28日:被刑事拘留(中文維基百科)。2003年1月30日:北京市公安局簽發逮捕文書,涉嫌顛覆國家政權(世界禁止酷刑組織;中文維基百科)。2003年3月3日:中國人權釋出其被正式逮捕訊息(中國人權連結目錄)。2003年3月6日晚:妻子賈建英才獲辦案警察王宇通知(世界禁止酷刑組織)。2003年10月14日:北京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開庭,庭審約兩小時(本站主記錄;英文維基百科誤植為2002年10月14日,見核實說明)。2003年11月6日:同院以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判處有期徒刑八年、剝奪政治權利二年,宣判時僅其妻獲准聽審(中國人權;國際筆會;中文維基百科)。其後:入北京市第二監獄服刑。2004年10月9日:其妻獲准探視(記者無國界)。2004年11月8日:記者無國界通報其高血壓、頭痛頭暈、每週兩次放風(記者無國界)。
2007年:其妻披露北京市第二監獄奧運施工改造狀況;何德普被威脅取消家屬探視(中國人權2007年9月27日更新;2011年通報)。2007年12月21日:其妻名列被警方上門警告的筆會相關人士名單(美國筆會)。2008年2月:監獄駁回其妻為他提出的保外就醫申請(中國人權)。2008年3月3日:呂耿松、何德普兩家家屬向全國人大上書(中國人權更新標題)。2008年4月2日:中國人權釋出其健康堪憂的個案更新(標題據中國人權目錄)。2008年8月6日:中國人權刊發他獄中致國際奧委會主席羅格的公開信(中國人權)。2011年1月23日/1月24日(兩說並存):刑滿出獄(國際筆會、記者無國界作23日;中英文維基百科作24日);中國人權出獄當日報道另作2月9日走出監獄(見核實說明)。出獄當日:因拒絕被塞進警車遭四名警察毆打、頸手受傷,被帶至西城區展覽路派出所宣讀剝權二年條款(中國人權目擊者轉述)。2011年7月23日:在香港獨立中文筆會十週年圓桌上發言(筆會十週年通報)。2011年(聽證年份據美國筆會回顧文):其妻賈建英在美國國會及行政當局中國委員會聽證場合講述其出獄遭毆打(美國筆會)。2013年3月初:兩會前被加強監控、限制行動(自由之家公報引中國人權捍衛者、自由亞洲電臺)。2014年5月20日:六四前夕被置於二十四小時監控之下(中國人權彙編,獨立中文筆會刊載)。2018年4月:當選獨立中文筆會理事(獨立中文筆會秘書處,2018年5月2日通報);2020年5月第九屆大會改選後不在理事名單。2021年5月22日:其本人推特貼文述開通賬號與維權活動合影(中文維基百科單鏈轉述,存檔2021年9月1日)。2021年9月之後:無公開記錄。
本站點評
何德普案的第一筆賬,要算在程式上。他2002年11月4日被帶走,逮捕文書2003年1月30日才簽發,家屬2003年3月6日才得到通知。把這三個日期排在一起看,比任何評論都清楚:抓人、補手續、通知家人,是倒著走完的。中國自己的刑事訴訟法對拘留後通知家屬有明確時限,對逮捕有明確批准程式,這套程式在他身上一步都沒有按時發生過。當局甚至不需要否認這一點——世界禁止酷刑組織的呼籲把日期寫得明明白白,而二十多年過去,沒有任何官方檔案出來解釋為什麼通知遲了一百多天。一個政權如果連自家法律的面子都不再維護,剩下的就只是力量本身。
第二筆賬算在罪名上。判決書本站逐段讀過:職務是中國民主黨監察委員會、京津黨部負責人,行為是寫文章、籤公開信,摘引的「罪證」是「結束一黨專政」「建立真正分權制衡的民主憲政」這樣的句子。八年徒刑,剝奪政治權利二年,對應的就是這些。尤其值得記下的是那封致十六大的公開信:192個人聯名,寫給黨自己的代表大會,要求黨批准一箇中國政府已經簽字五年的國際公約、把選舉從村一級往上擴大。這封信裡沒有一個字超出和平表達的範疇,而聯署者中至少七人被抓、何德普被判八年。用名單抓人,是這封信案最陰冷的地方:當局不需要去找誰「鬧事」,簽名者自己把名字送上了門,而當局照單全收。這等於向所有人演示了一遍規則——哪怕你用的完全是體制允許的形式、提的完全是體制承諾過的要求,只要你們組織起來、簽上名字,就是重罪。
第三筆賬算在刑期之外。八年坐滿,出獄那一天,他在監獄門口被四名警察打了一頓,然後被帶到派出所宣讀「不得批評政府」的條款;回家之後,朋友看望被阻;此後七八年,兩會、六四,監控按日曆準時到來。他自己那句「出小監獄,進了大監獄」不是修辭,是對這套安排的準確描述:對何德普這樣的人,刑期只是懲罰的第一段,剝奪政治權利、敏感日監控、家屬被敲門警告,是沒有寫在判決書裡的第二段、第三段,而且沒有到期日。對照1999年那一幕看得更清楚:他申請旁聽別人的審判被扣留八小時,三年後他自己的審判只准妻子一人旁聽——從法院門口到監獄門口再到家門口,這條線從未斷過。本站把這三筆賬記在這裡,是因為檔案的意義正在於此:單看判決書,這只是一個「煽動顛覆」案件;把日期、名單和出獄後的日曆排在一起,才看得出這套機器是怎麼對一個人運轉了二十多年的。
核實說明
本頁證據分層如下。第一層(原始司法檔案轉引):北京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刑事判決書(2003)一中刑初字第2933號的認定事實段落,經中文維基百科全文轉引,本站已逐段核對——職務、文章篇目與摘引言論均出自該判決書轉引,但判決書全文原件本站未取得,此層嚴格說是「判決書轉引層」。第二層(專業人權組織):中國人權(HRIC)2011年出獄通報(出獄當日毆打的目擊者轉述、展覽路派出所宣讀剝權條款、其自述的八十五天木板床與遣送處毆打、妻母受辱自述、高血壓與耳疾、2007年獄況披露、2008年2月保外就醫被拒、致羅格信的要點與摘引、1979/1989/王丹聯署/組黨履歷)及中國人權自家連結目錄所載2007年9月27日、2008年3月3日、2008年4月2日三篇個案更新的標題與日期(全文未取得,僅按標題層級使用);世界禁止酷刑組織(OMCT)2003年1月9日與3月12日緊急呼籲(隔絕拘押起止、1月30日逮捕文書、辦案警察王宇、3月6日通知家屬、六點要求全文);人權觀察《萌芽狀態即被掐斷》(1999年8月2日旁聽被阻與扣留八小時、查高判刑、民主黨鎮壓規模);國際筆會經IFEX通報(1月23日獲釋說、瑞士羅曼語區筆會與獨立中文筆會榮譽會員);記者無國界經IFEX通報(2002年11月4日在家中被捕、聯署七人名單、2004年10月9日探視、高血壓與放風限制、六點要求概括版)與記者無國界2011年3月3日報告(1月23日獲釋與出獄日毆打,其「2002年11月6日兩小時審判」表述含年份誤植,見衝突清單);國際特赦2003年1月14日檔案(七人名單);美國國務院《1999年國別人權報告》(1999年六四前夕北京被拘押名單)。第三層(機構通報與新聞):獨立中文筆會秘書處2018年5月2日通報與第九屆大會通報(理事當選與任期)、獨立中文筆會十週年通報(2011年7月香港發言)、美國筆會2007年12月21日通報(賈建英被上門警告)與2012年回顧文(賈建英在美國國會及行政當局中國委員會聽證講述)、自由之家《中國媒體公報》第82期(2013年兩會監控,引中國人權捍衛者與自由亞洲電臺)、中國人權彙編經獨立中文筆會刊載(2014年5月20日二十四小時監控)。第四層(二手彙編):中文維基百科(出生地與基督徒記載、化工廠與社科院履歷、兩度參選、京津黨部負責人、2000年3月被辭退、2003年1月28日刑事拘留、宣判僅其妻聽審、1月24日出獄說與出獄衝突細節、「出小監獄進大監獄」引語、2021年推特單鏈)與英文維基百科(出生日期、社會科學院任職,其審判日期與失業年份兩處訛誤見衝突清單)。
衝突清單(全部並列存檔、不合並):(一)審判日期與年份:英文維基百科作「2002年10月14日兩小時庭審」——邏輯上不可能(當日他尚未被捕),本站判定「2002」為年份誤植,開庭主記錄為2003年10月14日,依據為中文維基百科所引BBC中文2003年10月14日報道及全案時間線;記者無國界2011年報告作「2002年11月6日兩小時審判後判八年」,年份同樣誤植、且將開庭與宣判合併;中文維基百科句式則將「兩小時」繫於2003年11月6日宣判。三說並列,本站主記錄為開庭2003年10月14日、宣判2003年11月6日。(二)出獄日期:2011年1月23日(國際筆會通報;記者無國界2011年報告)、1月24日(中英文維基百科)、2月9日(國際筆會稿所引中國人權出獄當日報道)三說並存,正文只寫「1月下旬刑滿出獄」並全錄三說。(三)出獄日毆打地點:中國人權當日目擊者版本為監獄外拒絕上警車時被打、後被帶至展覽路派出所;美國筆會轉述其妻在美國國會聽證的講法作「到家那一刻被打」。兩層並列,正文以當日目擊者版本為主記錄。(四)妻子姓名寫法:賈建英(世界禁止酷刑組織、中國人權、美國筆會、中文維基百科)與賈江英(記者無國界2004年通報)兩寫並存,正文以賈建英為主寫法並標註。(五)失業時間與原因:中文維基百科作2000年3月被中國社會科學院辭退(時值民主黨鎮壓之後);英文維基百科作「1990年地方選舉參選後失去社科院工作」,與中文版所記1979年、1998年兩度參選的時間線不合,本站以中文版為主記錄,英文版說法按訛誤存檔。(六)正式逮捕訊息節點:中國人權連結目錄作2003年3月3日釋出「被正式逮捕」訊息,世界禁止酷刑組織作家屬3月6日晚獲通知,兩節點並列、不排序。(七)聯署者名單用字:國際特赦名單作「桑建臣」,記者無國界作「桑建城」(Sang Jiancheng),同一人姓名用字兩寫並存。(八)刑期起算:八年刑期於2011年1月下旬屆滿與2003年1月正式手續起算大體吻合,但2002年11月至2003年1月無手續關押是否折抵,無公開記錄,本站只提出問題、不作結論。未核項(單源):其基督徒身份(僅中文維基百科);2021年推特貼文(僅中文維基百科轉述其本人賬號);其妻2004年10月9日探視之後的探視次數(僅記者無國界記此一次)。缺失項(無公開記錄):判決書全文原件;是否上訴及二審情況;審前關押的具體場所名稱;子女人數、姓名、年齡;母親姓名與近況;2008年4月健康更新全文;致羅格信的送達過程;2021年9月之後的健康與生活狀況。
來源
- 中國人權(HRIC)《異見者何德普刑滿出獄當日遭警察毆打、自述酷刑》,2011年:確立出獄當日四名警察毆打與頸手受傷(目擊者轉述)、西城區展覽路派出所宣讀剝奪政治權利二年條款、八十五天木板床與遣送處毆打的本人自述、妻母受辱自述、高血壓與耳疾、2007年獄況披露、2008年2月保外就醫被拒、致羅格信要點、1979/1989/王丹聯署/1998年組黨履歷,及其所附2007年9月27日、2008年3月3日、2008年4月2日、2008年8月6日個案更新目錄。http://www.hrichina.org/en/content/4888
- 國際筆會作家獄中委員會(經IFEX釋出),2011年2月11日:確立2011年1月23日刑滿獲釋說、瑞士羅曼語區筆會與獨立中文筆會榮譽會員身份,並轉引中國人權「2月9日走出監獄」的出獄當日報道(兩日期層並存)。https://ifex.org/dissident-writer-he-depu-completes-eight-year-sentence/
- 英國筆會《中國:異見者何德普服滿八年刑期》,2011年2月10日:確立1月23日獲釋說與出獄日毆打報道的又一刊載層。https://www.englishpen.org/posts/campaigns/china-dissident-he-depu-completes-eight-year-sentence/
- 記者無國界(經IFEX釋出),2004年11月8日:確立2002年11月4日在北京家中被捕、192人聯署與六點要求概括版、七名聯署者入獄名單、2003年11月6日判八年、高血壓與頭痛頭暈、每週兩次放風、其妻「賈江英」於2004年10月9日探視(姓名寫法與他源衝突,見核實說明)。https://ifex.org/cyber-dissident-he-depu-begins-his-third-year-in-prison/
- 世界禁止酷刑組織(OMCT)緊急呼籲CHN 090103.2,2003年3月12日:確立2002年11月4日至2003年3月6日與外界隔絕拘押、北京市公安局2003年1月30日逮捕文書、辦案警察王宇3月6日晚才通知其妻賈建英、遲延無解釋、公開信六點要求全文。https://www.omct.org/en/resources/urgent-interventions/china-he-depu-is-the-latest-dissident-to-be-formally-detained
- 世界禁止酷刑組織(OMCT)緊急呼籲CHN 090103,2003年1月9日:確立聯署者遭秘密拘押、家屬不獲通知、何德普在北京被拘押的早期記錄。https://www.omct.org/en/resources/urgent-interventions/china-incommunicado-detention-of-at-least-six-dissidents-who-called-for-political-reform
- 國際特赦《「顛覆」指控不得用於關押維權人士》,2003年1月14日:確立何德普名列因組織或簽署致十六大請願被拘押的七人名單(名單個別用字與記者無國界版本有出入)。https://www.amnesty.org.uk/knowledge-hub/all-resources/peoples-republic-china-subversion-charges-must-not-be-used-imprison-rights-activists/
- 人權觀察《萌芽狀態即被掐斷:鎮壓中國民主黨》報告,2000年:確立1999年8月2日何德普申請旁聽查建國、高洪明案被拒並被扣留八小時的完整經過、查高二人判刑與上訴被駁回、民主黨至少三十四人被判刑的鎮壓規模。https://text.hrw.org/report/2000/09/01/china-nipped-bud/suppression-china-democracy-party
- 美國國務院《1999年國別人權報告:中國》(經Refworld存檔):確立1999年六四十週年前夕何德普名列北京被拘押的中國民主黨成員名單。https://www.refworld.org/reference/annualreport/usdos/2000/en/91559
- 記者無國界《中國當局嚴密掌控獲釋良心犯》,2011年3月3日(經ecoi.net存檔):確立1月23日獲釋與出獄日被毒打的表述(其「2002年11月6日兩小時審判」句含年份誤植,見核實說明)。https://www.ecoi.net/en/document/1275744.html
- 獨立中文筆會秘書處《第八屆會員大會簡報》,2018年5月2日,及第九屆大會簡報(筆會網站檔案欄目):確立何德普2018年4月當選理事、2020年5月改選後不在理事名單。https://www.chinesepen.org/english/category/about-icpc/documents
- 獨立中文筆會刊載《六四前夕的限制、拘押與失蹤》彙編(中國人權彙編,2014年6月6日更新):確立2014年5月20日何德普與周舵等七人同被置於二十四小時監控之下。https://www.chinesepen.org/english/restrictions-detentions-and-disappearances-before-june-4-2014-3
- 自由之家《中國媒體公報》第82期,2013年3月7日:確立2013年兩會前何德普被加強監控、限制行動(引中國人權捍衛者與自由亞洲電臺)。https://freedomhouse.org/report/china-media-bulletin/china-media-bulletin-issue-no-82
- 美國筆會《艾未未獲釋帶來希望》,2012年11月7日(2024年更新):確立其妻賈建英在美國國會及行政當局中國委員會聽證場合講述丈夫出獄遭毆打(地點表述作「到家那一刻」,見核實說明)。https://pen.org/ai-weiweis-release-gives-reason-for-hope-2/
- 美國筆會通報,2007年12月21日:確立賈建英名列被警方上門警告不得參加筆會晚宴的相關人士名單,且通報註明她事先不知有該晚宴。https://pen.org/press-release/chinese-police-preventing-prominent-chinese-writers-from-meeting-in-beijing/
- 獨立中文筆會十週年通報,2011年7月23日(經Ground Report存檔):確立何德普出獄後赴香港參加筆會十週年圓桌併發言,談及在押作家酷刑與少數民族關切。https://groundreportindia.org/monthly/reports/2011/07/independent-chinese-pen-center-celebrates-tenth-anniversary-in-shadow-of-escalating-repression-members-harassed-prevented-from-attending-pen-events-2/
- 中文維基百科「何德普」條目(僅作二手彙編與衝突標註使用):出生地北京、原北京有機化工廠工人、後調入中國社會科學院辦公室、兩度以獨立候選人參選、接任民主黨京津黨部負責人、2000年3月被辭退、2003年1月28日刑事拘留、判決書(2003)一中刑初字第2933號認定事實全文轉引、宣判僅其妻賈建英聽審、2011年1月24日出獄說與衝突經過、「出小監獄,進到了大監獄」引語、2021年推特單鏈、基督徒記載(單源)。https://zh.wikipedia.org/wiki/何德普
- 英文維基百科「He Depu」條目(僅作二手彙編與衝突標註使用):1956年10月28日出生、中國社會科學院任職、2011年1月24日出獄說;其「2002年10月14日審判」與「1990年參選後失業」兩處表述經本站核對判定為訛誤,見核實說明。http://en.wikipedia.org/wiki/He_Dep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