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ndCCPWorld.com

中國共產主義歷史罪證與受害者記錄
ARCHIVE / MEMORY / EVIDENCE

讓歷史被看見
讓受害者被銘記

第116案 | 郭泉

郭泉(1968年生,曾任南京市中級人民法院刑事審判系統幹部、南京師範大學文學院副教授、南京大屠殺研究中心研究者,原中國民主同盟成員)。2007至2008年以真名連載《民主先聲》三百四十七篇,2007年12月17日公佈《中國新民黨黨章》宣佈組黨,先被南師大黨委開除教職。2008年5月因批評汶川地震應對被拘十天;2008年11月13日被抄家帶走,2009年10月16日被宿遷中院以顛覆國家政權罪判刑十年(判決點名五篇文章定罪),江蘇省高院不開庭維持,在南京浦口監獄服滿至2018年11月12日。聯合國第59/2012號意見認定任意拘留(僅第二類)。2020年1月31日因疫情言論再被帶走,2021年9月9日徐州中院影片開庭,2022年12月被判四年,2024年1月30日第二次刑滿出獄,此後無公開記錄。

時間
2007年至2008年發表《民主先聲》系列文章347篇並組建中國新民黨;2008年5月17日因批評汶川地震應對被拘十天;2008年11月13日在南京家中被抄家帶走;2009年8月7日受審;2009年10月16日一審判刑十年;2018年11月12日刑滿出獄;2020年1月31日因疫情言論再被南京警方帶走;2021年9月9日第二次受審;2022年12月被判四年(據美國筆會);2024年1月30日第二次刑滿出獄
地點
江蘇南京(居住地、被抓地、第一案審前關押地);江蘇宿遷(第一案一審法院所在地);江蘇徐州(第二案審理法院所在地);南京浦口監獄(第一案服刑地)
人物
郭泉(1968年生,曾任南京市中級人民法院刑事庭法官性質的法院幹部、南京師範大學文學院副教授、南京大屠殺研究中心研究者,原中國民主同盟成員);其妻李靜(名字見《衛報》2008年報道與其本人經對華援助釋出的宣告,本頁按已核記錄)
罪名與判決
第一案:顛覆國家政權罪(《刑法》第一百零五條第一款),2009年10月16日宿遷市中級人民法院判處有期徒刑十年、剝奪政治權利三年,江蘇省高階人民法院二審維持。第二案: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第一百零五條第二款),2022年12月被判有期徒刑四年(刑期與宣判月份據美國筆會個案頁,判決書無公開記錄)
定性
因發表政論文章、組織反對黨而被以顛覆罪重判十年;聯合國任意拘留問題工作組第59/2012號意見認定其拘留屬任意拘留(第二類);出獄後因批評疫情政策再度以煽動顛覆罪判刑四年,兩次入獄合計十四年
現狀
2024年1月30日第二次刑滿出獄(美國筆會;中文維基百科彙編同載此日期)。此後其公開活動、健康與生計狀況無公開記錄,本頁不作推測

事件經過

郭泉這個案子,在本站的檔案裡橫跨十七年,而且是少有的「同一個人、同一個罪名家族、兩次坐牢」的記錄。第一次,他寫了三百四十七篇文章,在網上宣佈成立一個反對黨,換來十年有期徒刑。第二次,他已經刑滿出獄一年多,趕上新冠疫情暴發,又在網上連續發文批評政府的應對,換來四年。兩次加起來十四年,中間只隔著一段被剝奪政治權利、出門發條微信都要被行政拘留十天的日子。

先把第一次的骨架說清楚。郭泉1968年生,做過法院幹部,在南京市中級人民法院刑事審判系統任職,後來轉到南京師範大學文學院教書,做到副教授,還是學校南京大屠殺研究中心的研究者,政治身份是中國民主同盟成員(對話基金會2009年10月評論;聯合國任意拘留問題工作組第59/2012號意見所據信源)。2007年到2008年,他以真名在網上連載《民主先聲》系列文章,共三百四十七篇,其中包括寫給時任國家主席胡錦濤和全國人大常委會委員長吳邦國的公開信,內容涉及下崗工人、轉業軍官、失地農民等群體,也直接主張多黨競爭選舉(聯合國第59/2012號意見第3至4段)。2007年12月17日,他在網上貼出《中國新民黨黨章》,宣佈成立中國新民黨,自任臨時主席(其妻李靜經對華援助發表的宣告,2012年9月)。代價來得很快:按李靜的宣告,南京師範大學黨委在2007年12月6日就先開除了他的教職;他後來還被開除民盟盟籍(對話基金會)。

2008年,他的日子是在拘留所和派出所之間過的。2008年2月,他公開表示要去美國起訴谷歌和雅虎,理由是自己的名字在兩家公司的中國搜尋服務裡被遮蔽(英國《泰晤士報》經The Register 2008年2月7日轉述)。2008年5月17日,汶川地震後第五天,他因為連發七篇文章批評政府救災應對、質疑建築安全,在家門口被七八名警察帶走,家被搜,電腦被抄走,被關了十天(《衛報》2008年5月21日報道;美國筆會經IFEX釋出2008年5月22日宣告)。2008年11月13日,南京警方再次上門抄家,以涉嫌煽動顛覆國家政權把他帶走——這一次沒有再放出來(美國國會湯姆·蘭托斯人權委員會2018年新聞稿;聯合國第59/2012號意見所據的中方回覆)。

第一案的司法程序走了將近一年。正式逮捕日期有12月18日與12月19日兩說(見下文專節)。案件由江蘇省宿遷市中級人民法院審理,2009年6月10日立案,2009年8月7日開庭(中文維基百科彙編所引記錄;開庭日期另有Index on Censorship 2009年8月7日報道印證,郭泉的律師當時表示他將作無罪辯護)。2009年10月16日,宿遷中院以顛覆國家政權罪判處郭泉有期徒刑十年、剝奪政治權利三年;判決書點名《民主先聲》中的五篇文章作為定罪證據,其中包括寫有中國新民黨黨章與政綱的那篇(聯合國第59/2012號意見第5段;對話基金會判決書全文英譯)。二審由江蘇省高階人民法院不開庭審理後維持原判,裁定日期有12月22日與12月25日兩說(見下文)。郭泉在南京浦口監獄服刑,刑期自2008年11月13日起至2018年11月12日止(聯合國第59/2012號意見所據中方回覆;對華援助李靜宣告亦稱浦口監獄)。

服刑期間,聯合國任意拘留問題工作組於2012年11月20日通過第59/2012號意見,認定對郭泉的剝奪自由屬任意拘留,要求釋放並給予可執行的賠償(意見書第35至37段)。意見沒有改變他的刑期。2018年11月12日,郭泉刑滿出獄,據中文維基百科所引報道,他出獄時表示自己永遠不會離開中國。

第二次入獄來得比許多人預想的快。2019年4月18日,他在剝奪政治權利期間因微信言論被南京市公安局鼓樓分局漢中門派出所帶走、行政拘留十天——此事僅見中文維基百科單鏈彙編,本頁標未核存檔(見核實說明)。2020年1月31日,新冠疫情暴發初期,南京警方以涉嫌煽動顛覆國家政權將他帶走,關押於南京市第二看守所(中國人權捍衛者網路CHRD 2020年度報告;自由亞洲電臺2021年9月10日報道)。2021年9月9日,徐州市中級人民法院以影片方式開庭審理此案,庭審持續五個多小時,郭泉本人發言近兩小時,堅持無罪(自由亞洲電臺報道引其律師說法)。2022年12月,他被判有期徒刑四年(美國筆會個案頁)。2024年1月30日,郭泉第二次刑滿出獄(美國筆會;中文維基百科彙編同載)。此後,再無關於他的可靠公開報道。

郭泉肖像
郭泉肖像|攝年不詳,南京|來源:中國政治犯關注(CPPC)個案檔案照|年份不詳

早年與履歷:從刑事庭走出來的教授

郭泉的履歷有一個很少被注意到的反差:他定罪所用的《刑法》第一百零五條,他年輕時是在法院系統裡天天打交道的東西。二手彙編(英文維基百科及其映象Alchetron)記載,他早年是國有企業幹部出身,做過南京市經濟體制改革委員會秘書、南京市人民法院幹部;1996年在南京大學社會學系取得碩士學位,1999年在南京大學取得哲學博士學位,1999年至2001年在南京師範大學做博士後,2001年留校任教,後為文學院副教授、博士生導師,並任南京大屠殺研究中心研究者。這一串學歷與任職年份出自同一條二手彙編鏈,本站未能逐項找到一手檔案,統一按二手層級存檔;但其中幾個節點有獨立來源印證:對話基金會稱他是「前刑事法庭法官、南京師範大學文學教授」,其妻李靜的宣告稱他「有法學學位與哲學博士學位」,湯姆·蘭托斯人權委員會稱他為南京師範大學前副教授。

他的政治身份也值得記一筆:他原本是中國民主同盟的成員。民盟是八個被官方承認的「民主黨派」之一,名義上參政議政,實際上接受中共領導。郭泉要的顯然不是這種參政——2007年11月14日,他發表致胡錦濤、吳邦國的公開信,要求多黨選舉和軍隊非黨化(Alchetron彙編引當時公開信記錄)。一個體制內承認的民主黨派成員,公開要求真正的多黨競爭,這一步邁出去之後,他被開除盟籍、開除教職,就只是時間問題了。

郭泉穿漢服在課堂演示
郭泉身穿自己設計的漢服,站在南京師範大學課堂的黑板前張開雙臂演示|南京師範大學任教期間,南京|來源:中國政治犯關注(CPPC)個案頁刊載照片|年份不詳(2008年被捕前)

《民主先聲》:三百四十七篇文章

聯合國意見書對《民主先聲》的描述是本案最紮實的文本依據。意見書第3段記載:2007年至2008年間,郭泉在網上發表了名為《民主先聲》的系列文章三百四十七篇,其中包括致胡錦濤與吳邦國的公開信,內容涉及下崗工人、轉業軍官、失地農民等廣泛的社會問題,為維權者發聲,也質疑政府在汶川地震災害中的責任、四川核設施的安全,以及南京地方當局批准興建化工廠的決定(聯合國第59/2012號意見第3段)。

李靜的宣告給了一個更具體的內部結構:這三百四十七篇批評一黨專政與腐敗,為十類權益受侵害的群體辯護,傳播民主與憲政理念,系統地闡述他自己的政治主張(李靜宣告,經對華援助2012年9月釋出)。也就是說,這不是一時激憤的帖子,而是一個人用了將近兩年時間,以真名、成體系地寫下的一整套反對綱領。宿遷中院的判決書最後從這三百四十七篇裡挑出五篇作為定罪證據(聯合國意見書第5段)——五篇與三百四十七篇的比例,本身就是這份檔案裡最值得記住的數字之一。

組建中國新民黨:黨名譯法的兩種版本

2007年12月17日,郭泉在網上公佈《中國新民黨黨章》,宣佈成立中國新民黨,自任臨時主席,並通過《民主先聲》散發該黨檔案、招募成員、收取黨費(李靜宣告;聯合國意見書第13段)。這個黨的名字在英文來源裡有兩種譯法:聯合國意見書、對話基金會與美國國會及行政當局中國委員會(CECC)多寫作China New Democracy Party,直譯「中國新民主黨」;而湯姆·蘭托斯人權委員會與美國筆會的報道寫作New People's Party of China,即「中國新民黨」的另一種英譯。本站以其本人公佈的中文名「中國新民黨」為準,兩種英譯並列存檔,不替任何一方改名。

組黨的後果,在李靜的聲明裡有確切日期:2007年12月6日——注意,這個日期比黨章公佈還早十一天——南京師範大學黨委開除了郭泉的教授職務。時間順序說明,開除發生在他發表公開信與籌備組黨期間,學校黨委先動了手,黨章公佈只是把事情挑明。對話基金會還記載,他同時被開除了民盟盟籍。一個副教授的飯碗和一個民主黨派成員的身份,就這樣在2007年年底前後腳沒了。

為轉業軍官維權與公開信政治

郭泉案裡有一條容易被「組黨」二字蓋住的線索:他是當時為數不多公開替轉業軍官說話的學者。湯姆·蘭托斯人權委員會的新聞稿明確說,他在2008年為轉業軍官權益的運動中扮演了主導角色(蘭托斯人權委員會2018年新聞稿)。聯合國意見書所列《民主先聲》的議題裡,轉業軍官也排在下崗工人之後、失地農民之前(意見書第3段)。轉業軍官群體人數龐大、組織性強,又長期對安置政策不滿,是當局最忌憚被「串聯」的群體之一。一個大學教授以真名替他們寫公開信、談權利,在2008年那個時間點上,敏感程度不亞於組黨本身。

他寫公開信的物件一路寫到最高層。2007年11月14日致胡錦濤、吳邦國的公開信要求多黨選舉與軍隊國家化(Alchetron彙編)。這種寫法在當時的網路異見圈裡並不罕見,罕見的是他全部用真名、掛著副教授的頭銜寫,並且一篇接一篇地寫了三百四十七篇。

起訴谷歌與雅虎:名字被搜尋引擎抹掉之後

2008年年初,郭泉發現了一件對他這種靠網路寫作的人來說近乎致命的事:他的名字在谷歌中國站和雅虎上搜不到了。按他對《泰晤士報》的說法,2008年1月1日之後,很多朋友告訴他,帶有他名字的網站被關閉,在谷歌和雅虎上根本搜不到他的資訊(The Register 2008年2月7日轉述《泰晤士報》報道)。他隨即發表致谷歌的公開信,宣稱要去美國起訴谷歌,隨後又表示雅虎也要一併告(The Register同文)。

這場官司後來確實以另一種形式打到了美國法院。2008年2月下旬,李直、鄭存柱與郭泉在美國加利福尼亞北區聯邦法院起訴雅虎及其子公司,指控雅虎與雅虎香港向中國當局提供電子郵件與使用者身份資訊,致使異見者受迫害,訴狀稱同類受害者至少六十人;關於郭泉,訴狀稱其網路身份被雅虎透露給中國當局後,他丟掉了南京師範大學副教授的工作(InfoWorld 2008年報道,IDG新聞社電稿;Search Engine Land 2008年2月25日報道稱該訴由多個民主黨派組織提起,列名王曉寧與郭泉為受迫害者)。兩條報道對原告結構與指控細節的表述不完全一致,本站並列存檔。需要寫清的是:郭泉2008年2月公開宣稱的「起訴谷歌、雅虎遮蔽其姓名」與隨後這起以資訊洩露為訴由的雅虎訴訟,是前後相連但訴由不同的兩件事,坊間常把它們混為一談,本頁分開記錄。這兩起訴訟的最終結果,無公開記錄可查。

汶川地震後的十天拘留

2008年5月12日汶川地震之後,郭泉在六天裡連發七篇文章,批評政府救災應對、質疑部分建築的安全質量(美國筆會經IFEX 2008年5月22日宣告)。5月17日,他在家門口被七八名警察帶走,警察搜查了他的家,抄走了電腦;家人直到第二天才被告知他的下落(《衛報》2008年5月21日,記者Jonathan Watts;美國筆會宣告稱其一度與外界隔絕)。李靜當時對記者說,郭泉以前也被帶走過多次、每次關幾天,這一次可能更久(《衛報》轉述)。

結果是十天。美國筆會2009年的通報回顧說,他在2008年5月因批評政府應對5月12日地震「在獄中度過十天」(國際筆會經IFEX 2009年11月2日通報)。這十天在當時看像是一次警告,現在回頭看,它是同年11月那次不放人的抓捕之前,最後一次「關幾天就放」的處理方式。

二零零八年十一月十三日:抄家與刑拘

2008年11月13日,南京警方搜查郭泉的家並將他帶走,指控涉嫌「煽動顛覆國家政權」(湯姆·蘭托斯人權委員會2018年新聞稿原文作raided his home and detained him)。李靜的宣告用的是「顛覆國家政權」的措辭,兩處罪名錶述一為「煽動顛覆」、一為「顛覆」,本站並列存檔——在《刑法》上這是第一百零五條第一款與第二款的區別,而本案最終一審是以第一款的顛覆國家政權罪定罪的,偵查階段的涉嫌罪名錶述則兩說並存。

從這一天起算刑期。聯合國意見書所引中方回覆寫得明確:一審判處十年有期徒刑,「自2008年11月13日至2018年11月12日」(意見書第19段,轉述中方回覆)。也就是說,判決作出之前近一年的羈押,全額折抵了刑期——他被帶走的那一天,就是他十年刑期的第一天。

正式逮捕日期之爭:十二月十八日還是十九日

本案第一個明確的日期衝突,發生在正式逮捕日上。國際筆會2009年11月2日的通報稱,郭泉於2008年12月18日被以「顛覆」罪名正式起訴性質的指控(原文作charged with "subversion" on 18 December);CECC一系的記錄同樣以12月18日為正式逮捕或指控日期(本站任務核對所據PEN與CECC材料)。而聯合國意見書轉述的中國政府回覆則稱:「郭泉於2008年12月19日被逮捕」(意見書第19段)。李靜的宣告也作12月19日正式逮捕——值得注意的是,李靜與中方回覆在這一點上恰好一致,與筆會、CECC的一天之差並列存在。本站的處理是兩說並列存檔:12月18日(筆會、CECC)與12月19日(中方回覆、李靜宣告),不合並、不取捨。一天之差改變不了案件性質,但檔案的規矩是:來源打架的地方,就讓它們在紙面上打架。

宿遷中院的審理:立案、開庭與延期

案件的管轄本身就值得記一筆:郭泉住在南京、寫在南京、被抓在南京,審理他的卻是宿遷市中級人民法院——同省異地審理,是敏感政治案件的常見安排,目的是避開被告人所在地的關注。中文維基百科彙編所引記錄稱,宿遷中院於2009年6月10日對本案立案,2009年8月7日開庭審理,8月24日郭泉的辯護律師郭蓮輝被告知延期審理(中文維基百科「郭泉」條目所引注)。開庭當日,Index on Censorship報道稱郭泉將作無罪辯護,其律師對外確認了這一立場(Index on Censorship,2009年8月7日)。

庭審的核心交鋒,對話基金會的評論說得最簡潔:事實大體沒有爭議——文章是他寫的,黨是他建的;爭議在於定性。辯方主張這些行為不構成顛覆,且應受憲法言論與結社自由的保護;控方則主張國家利益與完整永遠高於公民的憲法權利(對話基金會2009年10月評論)。對話基金會還指出一個程式細節:控方引入了大量證人證言,而這些證人中不少人換個場合本可被當作同案被告,他們卻沒有被強制出庭接受交叉質證(對話基金會同文)。中方在給聯合國的回覆中則稱,郭泉聘請了兩名律師為其辯護,他本人也作了自我辯護,兩名律師「充分」行使了辯護權(聯合國意見書第21段,轉述中方回覆)。兩名律師的具體姓名,除中文彙編提到的郭蓮輝一人外,無公開記錄可完整對應。

開庭之後是兩個多月的等待。CECC在二審分析中點出了一個時間背景:一審法院利用程式上的延期,把判決拖到2009年10月16日才宣佈——在10月1日「建國六十週年」慶典之後(CECC《江蘇省高院維持郭泉十年徒刑》分析)。一個8月7日就開完的庭,判決要等一場國慶慶典過完才落地。

一審判決:五篇文章與十年

2009年10月16日,宿遷市中級人民法院以顛覆國家政權罪判處郭泉有期徒刑十年、剝奪政治權利三年(聯合國意見書第5段;CECC;路透社2009年10月17日報道)。判決書全文後來在中文網站上流傳,對話基金會將其譯成英文全文刊出——這在本類案件中並不多見,使得本案的定罪邏輯可以被逐字檢視。

判決認定的事實結構,按中方給聯合國的回覆與CECC的摘要,是四件事:其一,在網上組織「非法」的中國新民黨;其二,發表大量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的文章;其三,招募黨員;其四,組織、策劃、實施顛覆國家政權、推翻社會主義制度的活動(聯合國意見書第19段)。CECC另指出,判決還提到他號召進行為期七天的居家抵制行動(seven-day stay-at-home boycott),並強調他與他人接觸、發展新民黨成員,以及他要求結束一黨統治的主張(CECC二審分析)。在證據層面,判決書從三百四十七篇《民主先聲》中點名五篇作為定罪依據,其中包括闡述中國新民黨黨章與政綱的一篇(聯合國意見書第5段)。

郭泉本人在庭上承認文章是他寫的、黨是他建的,但否認這些行為構成顛覆(對話基金會)。這個區分是全案的法律核心:他從未否認自己做過什麼,他否認的是「做這些事等於顛覆國家政權」這個等式。法院的回答是十年——《刑法》第一百零五條第一款對「首要分子或者罪行重大」的量刑起點,正是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判十年,等於把他按最低一檔的首要分子處理。

二審:十二月二十二日還是二十五日

郭泉提出上訴。二審裁定日期是本案第二個明確的日期衝突。聯合國意見書的信源一方記載:江蘇省高階人民法院於2009年12月22日維持一審定罪與量刑,理由措辭是其行為構成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罪行嚴重、應依法懲處(意見書第6段)。CECC的二審分析同樣作12月22日,並註明其依據是2010年1月4日由博訊公佈的二審判決書副本(CECC)。而中方給聯合國的回覆則稱:江蘇省高院於2009年12月25日作出裁定,駁回上訴、維持原判(意見書第20段)。中文維基百科的資訊框亦作「2009年12月25日、江蘇省高階人民法院」(其條目把該日期標為「審判日期」)。本站並列存檔:12月22日(意見書信源、CECC所據判決書副本)與12月25日(中方回覆、中文維基百科),不合並。無論哪一天,有一點各方一致:二審沒有開庭,書面審理後維持原判。

這裡還藏著一個措辭細節:一審定的是第一百零五條第一款的「顛覆國家政權罪」,二審裁定與中方回覆的行文裡卻出現「煽動顛覆」的表述(意見書第6段引二審裁定語)。罪名名稱在兩級法院檔案之間滑動,是這類案件檔案裡常見的粗糙之處,本站照原樣記錄,不替法院統一口徑。

浦口監獄的十年

郭泉在南京市浦口監獄服刑(中方回覆,意見書第20段;李靜宣告)。十年刑期裡,關於他獄中處境的公開記錄非常稀少:沒有探視記錄的系統報道,沒有健康狀況的通報,沒有減刑或假釋的訊息——他是服滿十年整、一天不少地走出來的。這一整段「無公開記錄」,本站如實寫在這裡:一個被聯合國工作組點名要求釋放的人,在浦口監獄的十年,公開世界上幾乎沒有留下痕跡。

刑期屆滿的演算法是清楚的:2008年11月13日刑拘起算,十年至2018年11月12日止(中方回覆);剝奪政治權利三年則在其後繼續執行,算到2021年11月前後。2012年中國向聯合國提交的回覆裡還說,他在獄中「現在正在浦口監獄服刑」——那是這十年裡官方口徑為數不多的一次確認。

郭泉與母親、妻子、兒子合影
郭泉(右)與母親(左)、妻子李靜(後中)和年幼的兒子合影|攝年不詳,南京家中|來源:中國政治犯關注(CPPC)個案頁刊載的家庭照|年份不詳

李靜:被禁止旁聽的妻子

這個案子壓在家庭上的分量,主要落在李靜身上,而她的處境有她本人留下的文字。李靜的宣告(經對華援助2012年9月提交聯合國時一併釋出)說:南京警方禁止她去旁聽丈夫的庭審,也禁止她就案件接受國際媒體採訪。同一份宣告還說,2009年10月——正是郭泉一審宣判的那個月——她被迫辭去了做了許多年的工作(李靜宣告,載對華援助請願文)。丈夫判刑的月份,妻子丟掉工作,這兩件事在時間上貼得有多近,檔案照錄,不加揣測。

但李靜沒有沉默到底。2012年,對華援助向聯合國任意拘留問題工作組提交請願,附的正是李靜的證詞;她還曾到美國國會及行政當局中國委員會作證(對華援助2012年9月25日新聞稿提及其在CECC聽證作證並附照片說明)。美國眾議員克里斯·史密斯(Chris Smith)為請願附了支援信(對華援助同稿)。一個被本國警方明令不許對媒體開口的人,最後把證詞說到了美國國會和聯合國——這是這個家庭在十年裡完成的最具體的反擊。李靜的職業、夫婦二人子女情況,除上述外無公開記錄,本站不作展開。

國際反應與聯合國第59/2012號意見

國際層面的反應分三段。第一段是筆會系統:2008年5月拘留期間,美國筆會、加拿大筆會與獨立中文筆會即發表聯合宣告抗議(經IFEX釋出,2008年5月22日);2009年11月2日,國際筆會獄中作家委員會正式抗議十年判決(經IFEX釋出)。第二段是美國國會系統:CECC持續追蹤此案並建有政治犯資料庫記錄;2018年他刑滿出獄時,湯姆·蘭托斯人權委員會兩主席蘭迪·赫爾格倫與吉姆·麥戈文發表宣告歡迎其獲釋,確認他是該委員會「捍衛自由專案」(Defending Freedoms Project)的良心犯,由眾議員特德·波在該專案下長期代言倡導(蘭托斯人權委員會2018年新聞稿)。宣告同時敦促中國釋放其餘一千四百二十四名良心犯——那是該委員會當時的統計口徑。

第三段是聯合國。2012年7月31日,任意拘留問題工作組將申訴轉交中國政府,中方於8月29日回覆(意見書文首)。工作組逐條檢驗了約翰內斯堡原則的三要件——是否有煽動即刻暴力的意圖、言論是否可能煽動即刻暴力、言論與暴力之間是否有直接即刻的聯絡——結論是三條一條都不成立(意見書第10段,轉述信源論證;工作組在討論部分予以採納)。2012年11月20日,工作組通過第59/2012號意見:郭泉被剝奪自由,是因為他和平行使了《世界人權宣言》第十九條、第二十條保障的意見、言論與結社自由,屬任意拘留第二類;工作組要求中國政府糾正局面,適當的救濟是釋放郭泉並給予可執行的賠償權,並呼籲中國考慮批准《公民權利和政治權利國際公約》(意見書第34至38段)。

這裡有一個必須糾正的流傳說法:對華援助2012年的請願主張本案同時構成工作組分類中的第二類與第三類(任意拘留與審判不公),坊間轉述常把「第二、三類」直接安到意見書頭上。但意見書的裁定部分(第35段)只認定第二類。本站以意見書原文為準:請願的主張是第二類加第三類,工作組的認定只有第二類。郭泉最終沒有因為這份意見提前出獄一天——他坐滿了十年。

郭泉夫婦給兒子過生日
郭泉夫婦在家中給兒子過生日時合影|攝年不詳,南京|來源:中國政治犯關注(CPPC)個案頁刊載照片,原圖注「郭泉夫婦曾快樂地給兒子過生日」|年份不詳

出獄、剝權期與二零一九年的十天

2018年11月12日,郭泉刑滿出獄。中文維基百科所引報道稱,他出獄時表示永遠不會離開中國。湯姆·蘭托斯人權委員會的歡迎聲明發佈於出獄之際(2018年11月)。出獄不等於自由的全部:剝奪政治權利三年還在執行,按刑期推算要到2021年11月前後才滿。在這段時間裡,他仍然在網上發聲——這是理解第二次入獄的關鍵背景:他不是出獄後銷聲匿跡、2020年突然冒頭,而是從走出浦口監獄的第一天起就沒有停筆。

2019年4月18日一事,本站必須按證據層級寫清:中文維基百科「郭泉」條目稱,他因在微信發表敏感言論、且正處剝奪政治權利期間,被住所地轄區的南京市公安局鼓樓分局漢中門派出所帶走,行政拘留十天。該條目給出了引注,但本站在本頁核實過程中未能在人權組織報告或新聞報道中找到第二來源交叉印證,故此節整體標為單鏈未核,不作為定論寫入時間線主幹以外的敘述。行政拘留十天這個處理方式本身——剝權期內發微信,先拘十天——與2008年5月那次十天拘留遙遙呼應,但呼應只是本站的觀察,事實層只到單鏈為止。

第二次入獄:疫情言論案

2020年1月下旬,新冠疫情在武漢暴發並迅速成為全國焦點。郭泉在網上連續發文批評政府應對。中國人權捍衛者網路(CHRD)的記錄是:南京當局於2020年1月31日以涉嫌煽動顛覆國家政權將其拘留,2月正式逮捕,起因是他在網上就疫情發聲(CHRD《2020年度中國人權捍衛者報告》,2021年3月29日)。自由亞洲電臺的後續報道補充:他起初被關押時罪名不明,家屬於2020年2月26日被告知其已被以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正式逮捕,人關在南京市第二看守所(自由亞洲電臺2021年9月10日報道,引CHRD)。

中方檔案給出了另一組日期。2020年5月7日,聯合國八名人權特別程式 mandate 持有人就郭泉與許志永案向中國政府發出聯合指控信(AL CHN 8/2020);中方回覆稱:郭泉於2020年2月1日被公安機關依法刑事拘留,2月14日經檢察機關批准逮捕(聯合國特別程式來文回覆,HRC/NONE/2020/SP/54)。三組日期——1月31日被帶走(CHRD、自由亞洲電臺)、2月1日刑事拘留(中方回覆)、2月14日批准逮捕(中方回覆)與2月26日家屬獲知正式逮捕(自由亞洲電臺)——指向的是同一過程的不同節點,本站分層並列:帶走、刑拘、批捕、家屬獲知,本就是四個時間點,不存在非此即彼的衝突,但每個節點的日期只以其來源為準,不互相借用。

羈押期間,他大部分時間無法與外界聯絡。直到2020年10月12日,辯護律師斯偉江才在南京市第二看守所第一次會見到他,據轉述他精神狀態不錯、外表健康(自由亞洲電臺引CHRD)。另一位律師常伯陽也是本案的代表律師:按常伯陽向自由亞洲電臺的說法,檢方的指控建立在不到二十篇文章上,內容是批評中共的疫情應對、社會不公與官員腐敗(自由亞洲電臺2021年9月10日報道);中文維基百科則稱郭泉因釋出五百二十篇《郭泉語錄》涉疫情言論被捕——「五百二十篇」僅見該彙編單鏈,與律師所述「不到二十篇」作為檢方證據的口徑指向的物件不同(一個是發文總量說法,一個是入罪證據篇數),本站並列存檔,前者標未核。

2021年9月9日,徐州市中級人民法院以影片方式開庭。庭審持續五個多小時,五十三歲的郭泉本人發言近兩小時,逐篇為被列為證據的文章作系統的法律辯護,堅持無罪;他的律師轉述他的態度是:他不認為自己有罪,但也明白法院可能照樣定罪;他不怕坐牢,已經做好了付代價的準備(自由亞洲電臺2021年9月10日報道)。律師還提到,他的基督教信仰在關押期間愈發堅定,支撐著他(自由亞洲電臺同文,引斯偉江一系的轉述;對華援助2012年請願亦稱其為基督徒異見者,兩處互為旁證,但信仰細節除此之外無公開記錄)。為什麼案子由徐州中院而不是南京的法院審理,公開記錄未說明,本站只記事實:又一次異地審理。

開庭之後又等了一年多。2022年12月,郭泉被判有期徒刑四年(美國筆會個案頁)。第二案的判決書、具體宣判日期、刑期起止與服刑監獄,均無公開記錄——本站檢索範圍內,只有美國筆會一家給出「2022年12月、四年」的宣判資訊,中文維基百科彙編則記載其2024年1月30日刑滿出獄,與「2020年2月1日刑拘起算四年」的推算正好銜接(四年刑期自2020年2月1日起,至2024年1月31日屆滿,出獄日1月30日為屆滿前一日,與第一案刑期「至2018年11月12日、出獄為11月12日」的演算法小有出入,本站照錄兩源原文,不代法院算賬)。

郭泉出獄後與兒子合影
郭泉(左)刑滿出獄後與已成年的兒子在餐館自拍合影,桌上是一碗麵|2024年1月30日第二次刑滿出獄後,南京|來源:中國政治犯關注(CPPC)個案頁刊載照片,原圖注「獲釋回家的郭泉和兒子合影」|2024

最新狀態:二零二四年一月三十日之後

2024年1月30日,郭泉第二次刑滿出獄(美國筆會個案頁;中文維基百科彙編同載此日期)。這一年他五十六歲。從2008年11月第一次被帶走算起,他在監獄與看守所裡度過的時間超過十四年,另有剝奪政治權利的附加刑橫貫其間——第二案是否附帶剝奪政治權利,無公開記錄。

出獄之後,截至本頁核實日(2026年11月4日),關於郭泉的公開記錄到此為止:沒有他出獄後的訪談,沒有他再發表文章的報道,沒有他健康、生計與家庭狀況的訊息,美國筆會的個案頁仍把他的案件標為「活躍」(Is case active: Yes)。本站只能寫到這裡:無公開記錄。這四個字出現在一份檔案的末尾,通常意味著兩種可能——一種是當事人選擇了安靜生活,另一種是安靜並非出於選擇。檔案不替讀者下結論,檔案只負責把沉默本身也記下來。

時間線

1968年:郭泉出生(年份據多源一致記載,具體日期無公開記錄)。早年任職於南京市經濟體制改革委員會、南京市人民法院系統;1996年南京大學社會學碩士,1999年南京大學哲學博士,1999至2001年南京師範大學博士後,2001年起任教於南京師範大學文學院,後為副教授、南京大屠殺研究中心研究者(學歷任職鏈為二手彙編層級,見核實說明)。其間加入中國民主同盟。

2007年11月14日:發表致胡錦濤、吳邦國的公開信,要求多黨選舉與軍隊非黨化(彙編層級)。2007年至2008年:連載《民主先聲》系列文章共三百四十七篇(聯合國第59/2012號意見第3段)。

2007年12月6日:南京師範大學黨委開除郭泉教職(李靜宣告)。2007年12月17日:郭泉在網上公佈《中國新民黨黨章》,宣佈成立中國新民黨並自任臨時主席(李靜宣告;聯合國意見書第13段)。其後被開除民盟盟籍(對話基金會)。

2008年2月上旬:郭泉公開致信谷歌並宣稱赴美起訴谷歌、雅虎遮蔽其姓名(《泰晤士報》經The Register 2008年2月7日轉述)。2008年2月下旬:李直、鄭存柱與郭泉在美國加州北區聯邦法院起訴雅虎資訊洩露(InfoWorld)。

2008年5月12日:汶川地震。其後六天郭泉連發七篇文章批評救災應對(美國筆會)。2008年5月17日:郭泉在家門口被七八名警察帶走,家被搜、電腦被抄走(《衛報》)。此次共被關押十天(國際筆會2009年通報)。

2008年11月13日:南京警方抄家並帶走郭泉,涉嫌煽動顛覆國家政權(蘭托斯人權委員會);刑期自此日起算(中方回覆)。正式逮捕:2008年12月18日(筆會、CECC)與12月19日(中方回覆、李靜宣告)兩說並存。

2009年6月10日:宿遷市中級人民法院立案(中文彙編所引記錄)。2009年8月7日:宿遷中院開庭,郭泉作無罪辯護(Index on Censorship;中文彙編)。2009年8月24日:辯護律師郭蓮輝被告知延期審理(中文彙編)。2009年10月16日:宿遷中院以顛覆國家政權罪判處有期徒刑十年、剝奪政治權利三年(聯合國意見書;CECC;路透社)。同月,李靜被迫辭去多年工作(李靜宣告)。

二審裁定:2009年12月22日(意見書信源、CECC)與12月25日(中方回覆、中文維基百科)兩說並存,江蘇省高階人民法院不開庭維持原判。其後郭泉在南京浦口監獄服刑(中方回覆)。

2012年7月31日:聯合國任意拘留問題工作組將申訴轉交中國政府;中方8月29日回覆。2012年9月24日:對華援助向工作組提交請願,附李靜證詞與眾議員克里斯·史密斯支援信。2012年11月20日:工作組通過第59/2012號意見,認定任意拘留(第二類),要求釋放並賠償(意見書第35至37段)。

2018年11月12日:郭泉刑滿出獄(刑期屆滿日,中方回覆口徑與出獄報道一致);蘭托斯人權委員會發表宣告歡迎,確認其為「捍衛自由專案」良心犯。剝奪政治權利三年繼續執行。

2019年4月18日:據中文維基百科單鏈彙編,郭泉因微信言論被漢中門派出所行政拘留十天。

2020年1月31日:南京警方帶走郭泉(CHRD、自由亞洲電臺);中方檔案作2月1日刑事拘留、2月14日批准逮捕;家屬2月26日獲知正式逮捕(自由亞洲電臺)。關押於南京市第二看守所。2020年5月7日:聯合國八名特別程式專家就郭泉案發出聯合指控信,中方回覆在案。2020年10月12日:律師斯偉江首次獲准會見(自由亞洲電臺引CHRD)。

2021年9月9日:徐州市中級人民法院影片開庭,庭審五個多小時,郭泉發言近兩小時、堅持無罪(自由亞洲電臺)。2022年12月:被判有期徒刑四年(美國筆會;判決書無公開記錄)。

2024年1月30日:第二次刑滿出獄(美國筆會;中文維基百科彙編)。此後無公開記錄(截至2026年11月4日核實)。

本站點評

這個案子最該被記住的,不是十年這個數字本身,而是十年是怎麼湊出來的:三百四十七篇文章,法院挑了五篇;一個在網上宣佈成立、從未有過任何暴力行為的政黨,一紙黨章就成了「組織、策劃、實施顛覆」的核心證據。郭泉在庭上把事實全認了——文章是我寫的,黨是我建的——他只爭一件事:寫文章和組黨不等於顛覆。法院用《刑法》第一百零五條第一款首要分子的起刑點回答了他。把言論與結社按首要分子的檔位量刑,等於宣佈:你不需要做成任何事,你把想法寫全、把組織搭起來,就已經是最重的那一檔。

程式上的細節同樣說明問題。人住在南京,案子拿到宿遷去審;八月開的庭,判決要等國慶慶典之後才落地;二審不開庭,裁定日期連官方自己的兩份檔案都對不上(12月22日與25日);妻子被明令禁止旁聽、禁止對媒體開口,並在宣判的同一個月被迫丟了工作。這些都不是法律之外的私刑,它們全部發生在「依法」的文書流程之內——這正是本案檔案的價值:它把一套完整走完的司法程序,如何一步不差地把一個和平寫作者送進監獄十年,記錄了下來。聯合國工作組拿著約翰內斯堡原則三條標準逐條比對,一條都對不上,最後只能認定任意拘留;而這份認定改變不了浦口監獄裡的一天。

第二次入獄則把話說得更直白。出獄才一年多,剝權期還沒滿,疫情來了,他又開始寫——不到二十篇文章入罪(律師口徑),從被帶走到開庭二十個月,開庭到宣判又十五個月,最後四年。對一個已經為同一類言論坐過十年牢的人,第二次的流程更慢、更安靜,國際關注也淡得多:沒有判決書流出,沒有宣判日的報道,只剩美國筆會個案頁上的一行字。本站把兩案並作一頁,正是因為第二次的安靜本身就是資訊:當迫害變成重複動作,它就不再是新聞,而成了氣候。一個寫作者在這種氣候裡寫了近四十年、坐了十四年牢,出獄之後記錄歸零——本站能做的,是把這十四年的每一段都留在紙面上,讓「無公開記錄」四個字只出現在它該出現的地方:2024年1月30日之後,而不是之前。

核實說明

本頁證據分層如下。第一層(官方或準官方檔案):聯合國任意拘留問題工作組第59/2012號意見全文(A/HRC/WGAD/2012/59,本站逐段核對:三百四十七篇《民主先聲》、五篇定罪文章、2009年10月16日一審判決、二審兩說、刑期2008年11月13日至2018年11月12日、浦口監獄、2012年11月20日通過與第二類認定,均出自該檔案相應段落);中方對該意見的回覆(同文件第18至23段);中方對聯合國特別程式2020年聯合指控信(AL CHN 8/2020)的回覆(2020年2月1日刑拘、2月14日批捕);美國國會及行政當局中國委員會(CECC)二審分析(12月22日維持、七天居家抵制、判決延期至國慶後);湯姆·蘭托斯人權委員會2018年新聞稿(2008年11月13日抄家帶走、轉業軍官運動、捍衛自由專案與特德·波代言)。第二層(專業人權組織):對話基金會2009年10月判決書全文英譯與評論(前刑事庭法官、開除教職與盟籍、無罪辯護立場、證人未出庭質證);國際筆會與美國筆會檔案(2008年5月七篇文章與十天拘留、12月18日指控日期、2022年12月四年判決與2024年1月30日出獄——後兩專案前僅筆會一家,見下);中國人權捍衛者網路CHRD 2020年度報告(2020年1月31日拘留);對華援助2012年請願文及所附李靜證詞全文(2007年12月6日開除教職、12月17日黨章、12月19日正式逮捕、禁止旁聽與受訪、2009年10月被迫辭職、CECC作證)。第三層(新聞報道):《衛報》2008年5月21日(五月帶走細節、妻名李靜);自由亞洲電臺2021年9月10日(第二案庭審全程、律師斯偉江與常伯陽、不到二十篇入罪文章、家屬2月26日獲知批捕);The Register與InfoWorld 2008年2月(起訴谷歌雅虎兩事);路透社2009年10月17日(判刑報道,經筆會通報轉引)。第四層(二手彙編,單鏈):中文維基百科「郭泉」條目(2009年6月10日立案、郭蓮輝律師、學歷任職年份、2018年出獄表態、2019年行政拘留、五百二十篇《郭泉語錄》、2024年1月30日出獄)與英文維基百科映象Alchetron(2007年11月14日公開信、學歷鏈)——凡正文采用此層資訊處均已標註層級或標未核。

衝突清單(全部並列存檔、不合並):(一)正式逮捕日期:12月18日(國際筆會、CECC)與12月19日(中方回覆、李靜宣告)相差一天。(二)二審裁定日期:12月22日(意見書信源、CECC所據博訊公佈的判決書副本)與12月25日(中方回覆、中文維基百科資訊框)。(三)涉案罪名措辭:偵查階段「煽動顛覆」(蘭托斯委員會)與「顛覆」(李靜宣告)並存,一審定罪為顛覆國家政權罪(第一百零五條第一款),二審裁定行文又出現「煽動顛覆」語(意見書第6段)。(四)黨名英譯:China New Democracy Party(聯合國、CECC、對話基金會)與New People's Party of China(蘭托斯委員會、美國筆會)兩譯並存,中文原名「中國新民黨」無爭議。(五)聯合國意見類別:對華援助請願主張第二類加第三類,意見書裁定僅第二類——坊間「第59/2012號意見認定第二、三類」的說法不準確,本頁以裁定原文為準。(六)第二案關鍵日期分層:被帶走2020年1月31日(CHRD、自由亞洲電臺)、刑拘2月1日與批捕2月14日(中方回覆)、家屬獲知2月26日(自由亞洲電臺),系不同節點而非同一日期之爭,但引述時不得混用。(七)第二案發文數量:律師口徑「不到二十篇」為入罪證據篇數(常伯陽經自由亞洲電臺),中文彙編「五百二十篇《郭泉語錄》」為發文總量說法且單鏈未核,兩者不合並。(八)谷歌雅虎訴訟:郭泉個人宣稱的姓名遮蔽之訴(The Register)與李直、鄭存柱、郭泉三人原告的資訊洩露之訴(InfoWorld)訴由不同,Search Engine Land對後者的原告結構表述又與InfoWorld不完全一致,並列存檔。單源未核項:2019年4月18日行政拘留十天(中文維基百科單鏈);學歷與早年任職的逐年細節(二手彙編鏈)。缺失項(無公開記錄):出生具體日期;兩名一審辯護律師的完整姓名(僅郭蓮輝一名見於彙編);第一案獄中處境與探視記錄;第二案判決書、具體宣判日、服刑監獄與是否附帶剝奪政治權利;谷歌雅虎訴訟結果;李靜職業與子女情況;2024年1月30日出獄後的一切近況。以上缺失均已在正文相應位置標註,未作任何補寫。

來源

  1. 聯合國任意拘留問題工作組第59/2012號意見(中國),2012年11月20日通過、檔案號A/HRC/WGAD/2012/59:確立《民主先聲》347篇與議題範圍、中國新民黨活動、宿遷中院2009年10月16日判決書點名五篇文章定罪、二審維持(信源作12月22日)、中方回覆所載2008年12月19日逮捕與刑期2008年11月13日至2018年11月12日、浦口監獄服刑,以及任意拘留第二類的裁定與釋放賠償要求。http://hrlibrary.umn.edu/wgad/59-2012.html
  2. 美國國會及行政當局中國委員會(CECC)《江蘇省高院維持郭泉十年徒刑》分析:確立2009年12月22日二審維持(據2010年1月4日博訊公佈的判決書副本)、第一百零五條第一款定罪、七天居家抵制號召、一審判決因國慶六十週年延期至10月16日。https://www.cecc.gov/publications/commission-analysis/jiangsu-court-affirms-10-year-sentence-of-guo-quan-for-organizing
  3. 對話基金會《人權日誌》:郭泉案判決書全文英譯與評論,2009年10月:確立其前刑事庭法官與南師大文學教授身份、被開除教職與民盟盟籍、庭審中承認寫作與組黨但否認顛覆、控方證人未出庭接受質證。https://www.duihuahrjournal.org/2009/10/translation-commentary-verdict-in-guo.html?m=1
  4. 對華援助《對華援助向聯合國提交郭泉案請願》新聞稿(含李靜證詞全文),2012年9月25日:確立2007年12月6日南師大黨委開除教職、12月17日公佈黨章自任臨時主席、2008年12月19日正式逮捕(李靜口徑)、警方禁止李靜旁聽與接受外媒採訪、李靜2009年10月被迫辭職、其赴CECC作證、眾議員克里斯·史密斯支援信與請願主張第二、三類。https://chinaaid.org/news/chinaaid-submits-its-petition-to-un-in/
  5. 美國國會湯姆·蘭托斯人權委員會新聞稿《兩主席歡迎郭泉獲釋》,2018年11月:確立2008年11月13日抄家帶走與涉嫌煽動顛覆、2009年10月16日判刑十年、2008年轉業軍官維權運動主導角色、捍衛自由專案良心犯與眾議員特德·波代言、黨名英譯New People's Party of China。https://humanrightscommission.house.gov/news/press-releases/co-chairs-commend-release-professor-and-opposition-activist-guo-quan-china
  6. 國際筆會獄中作家委員會通報(經IFEX釋出),2009年11月2日:確立2008年12月18日被以顛覆指控、2008年5月因批評地震應對被關押十天、2009年10月16日判刑十年與剝奪政治權利三年。https://ifex.org/internet-writer-and-activist-sentenced/
  7. 美國筆會、加拿大筆會聯合宣告(經IFEX釋出),2008年5月22日:確立2008年5月17日被帶走、六天內發表七篇批評地震應對的文章、一度與外界隔絕、擬關押十天。https://ifex.org/former-academic-detained-facing-potential-subversion-charges-for-articles-on-authorities-earthquake-response/
  8. 《衛報》Jonathan Watts報道,2008年5月21日:確立2008年5月17日七八名警察在家門口帶走郭泉、搜家抄走電腦、妻名李靜及其「以前關幾天、這次可能更久」的說法(經Alchetron彙編頁轉引要點,本站已比對筆會宣告交叉印證帶走日期與搜查事實)。https://alchetron.com/Guo-Quan
  9. 美國筆會「郭泉」個案頁(Writers at Risk資料庫):確立2018年服滿十年出獄、2020年2月因批評疫情政策再被以煽動顛覆拘押、2021年9月庭審中舊作被用作證據、2022年12月判刑四年、2024年1月30日出獄、案件狀態仍標「活躍」。https://pen.org/writer-at-risk/guo-quan/
  10. 自由亞洲電臺《資深民主活動人士郭泉因文章被以顛覆罪受審》,2021年9月10日:確立第二案2020年1月31日被南京警方帶走、南京市第二看守所關押、家屬2020年2月26日獲知批捕、律師斯偉江2020年10月12日首次會見、律師常伯陽所述不到二十篇入罪文章、2021年9月9日徐州中院影片開庭五個多小時與郭泉近兩小時自辯、其基督教信仰轉述。https://www.radiofree.org/2021/09/10/veteran-chinese-democracy-activist-stands-trial-for-subversion-over-articles/?printer_app=1
  11. 中國人權捍衛者網路(CHRD)《疫情時期捍衛人權:中國人權捍衛者處境年度報告(2020)》,2021年3月29日:確立郭泉於2020年1月31日在南京被以煽動顛覆國家政權拘留、2月正式逮捕、起因為網上就疫情發聲。https://www.nchrd.org/2021/03/defending-human-rights-in-the-time-of-covid-19-annual-report-on-the-situation-of-human-rights-defenders-in-china-2020/
  12. 中方對聯合國特別程式聯合指控信AL CHN 8/2020的回覆(HRC/NONE/2020/SP/54):確立官方口徑的2020年2月1日刑事拘留與2月14日檢察機關批准逮捕。https://spcommreports.ohchr.org/TMResultsBase/DownLoadFile?gId=35423
  13. The Register《中國學者將起訴谷歌與雅虎搜尋審查》,2008年2月7日(轉述《泰晤士報》Jane Macartney報道):確立郭泉2008年2月6日前後公開宣稱赴美起訴谷歌、雅虎遮蔽其姓名及其「1月1日後搜不到我的資訊」原話大意。https://www.theregister.com/offbeat/2008/02/07/archived-chinese-scholar-to-sue-google-and-yahoo-over-search-censorship/666856
  14. InfoWorld(IDG新聞社電稿)《異見者再次起訴雅虎》,2008年2月:確立李直、鄭存柱與郭泉在加州北區聯邦法院起訴雅虎資訊洩露、訴狀稱郭泉因身份被透露而失去南師大教職、至少六十名同類受害者。https://www.infoworld.com/article/2333828/yahoo-sued-again-by-chinese-dissidents-2.html
  15. Index on Censorship《中國政黨創始人受審》,2009年8月7日:確立2009年8月7日開庭當日其律師表示郭泉將作無罪辯護。https://www.indexoncensorship.org/2009/08/founder-of-chinese-political-party-on-trial/
  16. 中文維基百科「郭泉(1968年)」條目(二手彙編,僅作單鏈標註使用):2009年6月10日立案與郭蓮輝律師、學歷任職年份鏈、2018年11月12日出獄與表態、2019年4月18日行政拘留十天、五百二十篇《郭泉語錄》、2024年1月30日刑滿出獄。https://zh.wikipedia.org/wiki/%E9%83%AD%E6%B3%89_(1968%E5%B9%B4)

分享本頁

電報 𝕏 推特 臉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