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日君
陳日君
香港- 天主教香港教區榮休主教,長期支援民主運動,2014年雨傘運動期間現身金鐘。
- 2022年5月11日因"612人道支援基金"案被國安警察逮捕,時年90歲。
- 2022年11月被裁定"沒有註冊社團"罪成,罰款4000港元。
2022年被國安處拘捕後保釋、護照被扣;未註冊社團案罰款4000港元,2026年9月3日上訴被駁回,正尋求上訴至終審法院;至今未被判監,仍居香港。
一、生平:從上海到香港主教
陳日君1932年1月13日生於上海,父母是天主教徒,他在教會學校讀書,其間經歷抗日戰爭。12歲入慈幼會備修院,1948年到香港,其後赴義大利都靈慈幼大學學習,1961年2月11日在都靈晉鐸為神父,1964年獲羅馬慈幼大學哲學博士學位。1976至1978年任澳門慈幼中學校長,1977至1983年任慈幼會中華省會長。1989至1996年間,他在內地多所官方認可的神學院任教,對內地教會的處境有第一手瞭解——這段經歷是他日後批評中梵關係的根基。1996年12月9日,他晉牧為香港教區助理主教;2002年9月23日胡振中樞機去世後接任香港教區第六任主教;2006年3月24日,教宗本篤十六世將他擢升為樞機,是香港教區歷來第二位樞機。2009年4月15日他榮休,但從未停止公開發言。
二、主教任內:為民主與宗教自由發聲
陳日君接任主教之時,正值香港為《基本法》23條國家安全立法爭議最烈的時期。他反對在沒有白紙草案諮詢的情況下立法,擔心條文損害公民權利。2003年7月1日五十萬人上街遊行當日,他在維多利亞公園主持遊行前祈禱會,呼籲教友憑良心走出來。他被建制派官員點名批評,薄熙來曾斥他「不愛教不愛國」。2004年6月3日六四15週年前夕,他公開說香港正經歷一場「沒有流血的六四鎮壓」——沒有槍炮坦克,但有以釋法阻擋普選討論的做法。他2005年呼籲教友參加爭取全面普選的遊行,2010年公開反對政府政改方案。2011年10月,他承認自2005年以來收取黎智英約2000萬港元捐款,全數用於支援內地地下教會與窮人及人道救援,沒有用於個人享受。2011年10月,因反對政府改革教會辦學團體校董會結構的官司敗訴,他絕食三天抗議。
三、批評中梵協議與聲援地下教會
陳日君最持久的戰場是中梵關係。他認為,忠於教宗的內地「地下教會」信徒數十年拒絕加入官方愛國會、為此坐牢受壓,任何承認官方教會地位的安排都是對他們的背叛。2014年他公開請教宗方濟各不要到訪中國,稱教宗會被操縱、只能見到官方安排的非法主教。他批評負責談判的教廷國務卿帕羅林是「沒有多少信仰的人」。2018年1月,他親赴羅馬向方濟各遞交信件,為被要求讓位給官方主教的汕頭教區郭順龍主教等地下主教請命。2018年9月22日,梵蒂岡與北京簽署主教任命臨時協議,他其後多次公開批評協議等於讓中共挑選主教、令地下教會邊緣化;協議於2020年、2022年、2024年三度續簽,他的批評從未停止。他同時直言,方濟各不瞭解「真正的中國共產黨」。這些立場使他成為全球天主教界對中共宗教政策最有分量的批評者,也使他成為北京眼中最不受歡迎的香港宗教領袖。
四、2014與2019:在抗爭現場
2014年雨傘運動期間,他到金鐘佔領區向抗爭者講話,說香港人要顯示「我們要自由、不要做奴隸」;當晚警方施放催淚彈後,他呼籲抗爭者散去以保安全。2019年反修例運動期間,他持續聲援被捕者與民主派,批評教廷對香港局勢沉默。他與何韻詩、吳靄儀、何秀蘭、許寶強等人出任「612人道支援基金」信託人——該基金2019年6月成立,為反修例運動中被捕、受傷的人士提供法律、醫療與經濟援助,至2021年3月收入約2.1億港元。2021年9月,警方國安處要求基金提供運作與捐款資料,基金其後宣佈停運,2021年10月18日正式停止運作。
五、2022年被捕:90歲的「勾結外國勢力」嫌疑人
2022年5月10日,學者許寶強在香港國際機場準備赴德國出任訪問研究職位時被國安處拘捕。5月11日,國安處以涉嫌違反《國安法》「串謀勾結外國或境外勢力危害國家安全罪」拘捕612基金其餘信託人:陳日君、吳靄儀、何秀蘭、何韻詩。陳日君被帶往柴灣警署問話——他就住在附近的教會寓所。當晚,他獲准保釋,但護照被沒收。這是一名90歲榮休主教第一次被國家安全警察拘捕。梵蒂岡新聞室當日表示「關切」並密切關注;教廷國務卿帕羅林其後稱,陳日君被捕不應被解讀為否定中梵協議。美國白宮發言人公開呼籲中方立即釋放被捕者;英國外交官員在國會稱拘捕「不可接受」;多名美國主教呼籲為他祈禱。2022年5月24日,即「為中國教會祈禱日」,他如期在香港主持彌撒。
六、未註冊社團案:定罪、罰款與上訴(2022—2026年)
「勾結外國勢力」的國安指控其後沒有下文,落到實處的是一宗輕微得多的傳票案件:控方指612基金沒有按《社團條例》在成立後一個月內申請註冊或豁免註冊。案件2022年秋在西九龍裁判法院審理,主任裁判官嚴舜儀裁定基金屬須註冊的社團。2022年11月25日,五名信託人各被判罰款4000港元,基金秘書施城威罰款2500港元。這是《社團條例》下「未按例註冊」罪名的首宗審訊案件。陳日君在判刑後對記者說,他只是一個大力支援人道援助的香港市民,希望案件不要與宗教自由扯上關係——基金幫的是有需要的人。五名信託人不服定罪上訴。2026年9月3日,高等法院上訴庭三名法官一致駁回上訴,維持原判;五人當庭表示將尋求上訴至終審法院。截至2026年10月,未見終審法院批出上訴許可的公開報道;而2022年那宗「勾結外國勢力」的國安拘捕,四年多過去,當局從未就該罪名正式起訴他。
七、保釋歲月:出境要向法庭申請
被捕後,陳日君的護照一直被扣,他要離港必須向法庭申請臨時發還。2023年1月,他獲准赴羅馬出席榮休教宗本篤十六世的葬禮,其間與教宗方濟各私人會面;返港後一度因健康問題入院。2024年11月,他現身黎智英國安案審訊旁聽。2025年4月教宗方濟各逝世,他再向法庭申請取回護照,4月23日晚啟程赴梵蒂岡出席4月26日的葬禮;因年逾80歲,他沒有參加選出新教宗的秘密會議。2026年1月7至8日,94歲生日前夕,他又赴羅馬出席教宗良十四世召開的特別樞機會議,在會上發言批評共議同行(Synod)程序被操控——據天主教媒體報道,他的發言稱該程序是「鐵腕操控」、是對主教尊嚴的侮辱。他每次離港與返港,都要經過同一套申請程序。
八、國際社會的反應
陳日君被捕是2022年國際社會對香港狀況反應最強烈的事件之一。梵蒂岡的回應被普遍認為剋制——新聞室只表示關切,帕羅林強調不影響中梵協議——這與陳日君多年來「教廷對北京過於樂觀」的批評形成對照。美國白宮、國務院及多名前官員公開譴責拘捕並要求放人;英國政府在國會表態稱拘捕不可接受;歐美多名主教與天主教媒體持續聲援,稱對他的拘捕是對宗教自由的打擊。國際媒體(美聯社、路透社、BBC等)對612基金案的審訊、上訴均有連續報道。相對之下,北京與港府的口徑始終是:案件依法處理,與宗教自由無關。
十、關鍵日期時間線
1932年1月13日,陳日君生於上海。1948年到香港,1961年2月11日在義大利都靈晉鐸,1964年獲哲學博士。1977至1983年任慈幼會中華省會長;1989至1996年在內地官方神學院任教。1996年12月9日晉牧為香港教區助理主教;2002年9月23日接任香港教區主教;2006年3月24日擢升樞機;2009年4月15日榮休。
2003年7月1日,他在維園主持七一遊行前祈禱會,反對23條立法。2014年雨傘運動期間他到金鐘向抗爭者講話。2018年9月22日中梵簽署主教任命臨時協議,他持續公開批評。2019年6月,他與何韻詩、吳靄儀、何秀蘭、許寶強出任612人道支援基金信託人;基金2021年10月18日停運。2022年5月11日,他被國安處以涉嫌勾結外國勢力拘捕,當晚保釋,護照被沒收。2022年11月25日,他因未註冊社團罪被判罰款4000港元。
2023年1月,他獲法庭臨時發還護照,赴羅馬出席本篤十六世葬禮並與教宗方濟各會面。2025年4月23日,他再度獲准離港,赴梵蒂岡出席方濟各葬禮。2026年1月7至8日,他赴羅馬出席良十四世召開的特別樞機會議併發言批評共議同行程序。2026年9月3日,高等法院上訴庭駁回他與四名信託人就未註冊社團案的上訴,五人宣佈尋求上訴至終審法院。自2022年被捕至今,他從未就「勾結外國勢力」被正式起訴。
十一、兩度赴羅馬請命:為地下主教與香港教區
2018年1月,陳日君親赴羅馬,在教宗公開接見場合遞交一封親筆信。信中請命的物件是兩位被要求「讓位」的地下主教:汕頭教區的莊順龍主教——被要求退位,讓曾被絕罰的官方主教黃炳章取而代之;閩東教區的郭希錦主教——被要求降為助理或輔理,讓官方主教詹思祿居其上。兩人都因拒絕加入官方教會體系而曾受打壓。他其後公開說,教廷官員要求地下主教讓位的方向等於叫信徒投降。這次羅馬之行後不到九個月,中梵臨時協議簽署。2020年9月,他再赴羅馬,希望就香港教區主教空缺(楊鳴章主教2019年1月逝世後一直未任命)與教宗方濟各面談,在羅馬等候數日未獲接見而回港。他對記者說自己年老、長途勞頓,但仍要來。據其本人受訪所述,這兩次行程都是「明知未必有用,也要把話帶到」。
陳日君對內地教會的瞭解有具體的年頭:1989年至1996年,他每半年到內地官方神學院授課一個學期,先後在上海佘山、北京、武漢、西安等地的修院教過書,與官方教會與地下教會的神職人員都有直接接觸。1996年他獲任命為香港助理主教後,再沒有回去任教。他晚年反覆說的一句話是:他批評中梵協議,不是因為不瞭解內地教會,而是因為太瞭解——他教過的修生、見過的地下主教,許多人後來在他口中成為「為信仰付過代價的人」。這段履歷也是北京方面攻擊他時的盲點:他對內地教會的發言資格,很難用「不瞭解中國」來否定。
十二、「泛民五老」與建制派的長期攻擊
陳日君在香港政治光譜中的位置,有一份外電可以作證:據維基解密披露的美國駐港總領事館2009年電文,美方將陳日君與李柱銘、陳方安生、黎智英、李鵬飛並列,稱為民主派「五老」。這與北京方面的定性恰成映象:官媒與建制派多年來稱他為「政治主教」「反華主教」,攻擊集中在他收取黎智英捐款一事。2011年10月檔案外洩披露捐款後,他公開承認自2005年起共收黎智英約2000萬港元,並逐項交代用途:支援內地地下教會人士、海外天災人道救援、兒童活動與赴羅馬參加宗教會議的旅費;教區方面表示從未代表教區收款,教區帳目亦無此記錄。他強調沒有一分錢用於個人享受。一個榮休主教在九十歲被國安警察拘捕,在建制派的敘事裡是「終於執法」,在民主派與許多教友眼中,則是五十年教會生涯的必然結果:他說過的話太多,沒有一句是向權力討好的。
2022年5月24日的一場彌撒是他被捕後狀態的縮影。當天是普世教會訂定的「為中國教會祈禱日」,他在西灣河聖十字架堂主持彌撒,為中國教會與受迫害者祈禱。兩週前他剛以「勾結外國勢力」嫌疑人身分度過一晚警署問話,護照被扣。彌撒如常進行,他沒有在講道中為自己辯護。據美聯社當年的照片檔案,這場彌撒的影像傳遍全球媒體:一位90歲的樞機站在祭臺前,身後是他再也無法自由前往的那個教會版圖——內地地下教會在地圖上不存在,在他的講道與書信裡存在了三十多年。
梵蒂岡對他的態度是理解本案的另一條線。教廷在他被捕後的回應停在「關切」二字,國務卿帕羅林強調被捕不影響中梵協議——而陳日君批評最力的正是帕羅林與這份協議。天主教媒體與評論多指出這種對照的尷尬:教會內最敢言的樞機被以國安罪名拘捕,教廷的公開立場是不要讓事件妨礙與拘捕者的外交關係。陳日君本人對此沒有公開抱怨教廷;他的批評始終對準協議本身與北京的宗教政策。2026年1月他在羅馬樞機會議上的發言,批評的仍是教會內部的共議程序,沒有把香港案件帶進會場——這一點本身也是記錄:他分得清哪些話對誰說。
十三、為內地被囚主教發聲與教會內的質疑者
陳日君為內地受迫害神職人員發聲的記錄貫穿其榮休歲月。他多年在文章與講道中提及保定教區蘇志民主教——1997年被當局帶走後再未公開露面,是中國地下教會最著名的強制失蹤個案之一——並質問教廷為何在協議談判中不提這些人的下落。他亦為多名被拘押、被軟禁的主教與神父公開呼籲。在他的論述框架裡,這些名字是檢驗中梵協議的試紙:若協議換不來一位失蹤主教的下落,它換來的就只是沉默。這也是他2018年親赴羅馬的原因之一:把具體的人名帶到教宗面前,而不是隻談抽象的「關係正常化」。
他在全球教會內的角色到晚年仍在擴大。2023年8月,他與另外四位樞機(布蘭德米勒、伯克、伊尼格斯、薩拉)聯署向教宗方濟各提交第二份「五點質疑」(dubia),質疑共議同行主教會議的必要性與相關神學立場——這份聯署使他與全球天主教保守派的核心圈子並列。2026年1月樞機會議上的發言延續了這條線。對本站而言,這一節的意義在於對照:一位在教會內部以質疑者著稱的樞機,在自己的城市裡因一宗罰款4000港元的註冊案被定罪、因一宗從未起訴的國安罪名被扣護照四年多。他在羅馬會議廳裡有三分鐘發言權,在香港的法庭上則是被告。兩種身分之間的落差,是理解這個人物現狀的最後一塊拼圖。
十四、牧徽格言與教區的沉默
陳日君的牧徽格言是「平安抵岸全靠祂」(拉丁文 Ipsi Cura Est,意為「祂顧念」)。他被捕後,香港教區官方的公開回應相當有限:教區當時表示關注事態,未就拘捕本身作進一步評論——與他在任主教時教區事事發聲的風格相比,這種安靜本身被許多教友注意到。他榮休後寓居的教會寓所與他被問話的柴灣警署相距不遠。94歲的他如今的生活半徑,就是在這兩者與法院、彌撒之間往返。理解他的現狀,不需要誇大:沒有牢房,沒有流亡,只有一本拿不回來的護照,和一個說了五十年真話、到老仍未學會停口的人。
九、現狀
截至2026年10月,陳日君94歲,仍居香港。他沒有被判過監:四年多來壓在他身上的,是一宗罰款4000港元的社團註冊案——上訴剛被駁回,正尋求終審上訴——和一宗從未正式起訴的「勾結外國勢力」國安拘捕,後者使他的護照至今被扣、每次離港都要向法庭申請。他仍在公開場合出現:旁聽黎智英案、出席樞機會議、在教會節日主持彌撒。他對中梵協議的批評沒有停過,對內地地下教會的聲援也沒有停過。
影片證據 Video Evidence
陳日君樞機出庭受審(美聯社)|2022年|英文原聲
陳日君等六一二基金信託人被判罪成(美聯社)|2022年|英文原聲
本站點評
陳日君案的分寸要寫準:他沒有坐牢,被定罪的只是一個人道基金「沒有註冊」。但這正是此案的要害——先以最高刑可達終身監禁的「勾結外國勢力」罪名拘捕一位90歲樞機、沒收護照,再以罰款4000港元的小案定罪,國安拘捕本身完成了威懾,輕罪定罪提供了「依法辦事」的外觀。四年多不正式起訴,護照就四年多拿不回來;離港奔喪、開會,都要法庭批准。一個曾為內地地下教會奔走半生的人,晚年出入自己城市的自由,要逐次申請。
來源
- 美聯社(AP)2022年被捕、2025年赴羅馬出席教宗葬禮報道
- 香港自由新聞(Hong Kong Free Press)2022年612基金案裁決報道
- Catholic Herald 2026年9月:上訴庭駁回陳日君等上訴
- CNA/Catholic World Report 2026年1月樞機會議發言報道
- 自由亞洲電臺(RFA)2025年4月護照臨時發還報道
- 維基百科「陳日君」條目所引公開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