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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案 | 曹順利

曹順利(1961年3月28日—2014年3月14日,北京人,法學碩士,人權捍衛者),原在勞動部門系統研究機構工作,2002年前後因揭露本單位分房腐敗被開除(另有2001年說)。2008年起主導要求民間社會參與中國普遍定期審議國家報告:2009年4月與2010年4月兩次被勞動教養(國際特赦檔案另有一套整體晚一年的日期,並列存檔);2012年外交部稱審議籌備屬「國家秘密」,法院以「外交行為」駁回訴訟;2013年6月18日起在外交部門前靜坐。2013年9月14日,她在北京首都國際機場赴日內瓦參加國際人權服務組織與中國人權捍衛者合辦培訓途中被帶走,強迫失蹤五週,家屬未獲通知;10月21日被批准逮捕,關押於朝陽區看守所,罪名有尋釁滋事、聚眾擾亂公共場所秩序、先非法集會後改尋釁滋事三套說法並列。羈押中自帶藥被收走,2013年11月18日經律師力爭才體檢出雙肺結核、肝積液等重病,多次申請保外就醫被口頭拒絕;2014年2月中旬昏迷送醫(入院日期16日與19日兩說),約2月27日才獲保外,3月14日在解放軍第309醫院因多器官衰竭死亡,終年52歲,從未受審。聯合國專家2014年、2019年、2024年三度要求全面調查,至今無人被追責。

時間
1961年3月28日生於北京(多數機構傳記只記1961年生,精確日期見英文維基百科所引來源);2008年底起主導要求民間社會參與中國普遍定期審議國家報告的行動;2009年4月與2010年4月先後兩次被勞動教養(期限與年份的另一套說法並列存檔,見正文與核實說明);2013年6月18日起在外交部門前靜坐要求參與第二輪審議報告;2013年9月14日在北京首都國際機場赴日內瓦培訓途中被帶走、失蹤五週;2013年10月21日被批准逮捕(罪名說法三套並列,見正文);2014年2月病危送醫(入院日期2月16日與2月19日兩說並列);2014年3月14日在解放軍第309醫院因多器官衰竭死亡,終年52歲;聯合國專家2014年、2019年3月14日、2024年3月14日三度公開要求全面調查,至今無人被追責
地點
北京(勞動和社會保障部系統原工作單位;外交部門前靜坐地點;北京首都國際機場邊檢區;北京市朝陽區看守所;北京市海淀區清河999急救中心;解放軍第309醫院);日內瓦(她始終未能抵達的聯合國人權理事會會場與培訓地點;2014年3月20日默哀之爭與2024年紀念活動發生地)
人物
曹順利(1961—2014,北京人,法學碩士,人權捍衛者,生前被部分報道與聯合國檔案稱為律師,但她並無公開記錄顯示持有中國執業律師證,本站按「法律人、人權捍衛者」記載,見核實說明);其弟曹雲立(姓名羅馬拼寫另有Cao Yunli、Cao Liyun兩式,見核實說明);辯護律師王宇、劉衛國;同日被攔赴日內瓦的上海活動者陳建芳;親近同伴劉曉芳(曹順利病危期間對外發聲,2014年3月11日起失聯)
罪名與判決
從未開庭、從未判決,人死於候審羈押中。三套罪名說法並列存檔、互不合並:一、中國政府2014年1月7日給聯合國特別程序的回覆稱,她於2013年9月14日以尋釁滋事罪被朝陽公安分局拘留,10月21日經朝陽區檢察院批准逮捕;二、中國人權捍衛者(CHRD)2014年2月20日通報稱,她於10月以「聚眾擾亂公共場所秩序」被捕;三、中國人權(HRIC)刊載的律師呼籲書(2014年2月24日)與人權觀察2014年3月14日評論均稱,最初涉嫌罪名為非法集會,其後改為尋釁滋事。2014年1月下旬,中國政府給聯合國的另一份回覆稱案件已移送朝陽區檢察院審查起訴(聯合國特別程序2014年3月4日來函所引)——起訴、開庭、判決均無公開記錄,因為她在任何庭審之前已經死亡
定性
因要求按聯合國規則讓獨立民間社會參與本國人權審議報告、並赴聯合國參加培訓,而在機場被攔截、強迫失蹤五週、候審羈押中被拖延救治直至死亡的「致命報復」案件——聯合國人權專家2014年宣告的標題即為「致命的報復」(Deadly reprisals);她的要求自始至終只有一條:讓寫報告的人聽一聽被報告寫到的人說話
現狀
截至2026年11月5日核驗:沒有任何官員、看守所人員或醫護責任人因她的死亡被公開調查、起訴或問責;聯合國秘書長關於「因與聯合國合作而遭報復」的年度報告連年收錄此案,聯合國專家稱其為該報告中歷時最久的未決案件之一(2024年聯合宣告)。2014年她在身後入選馬丁·恩納爾斯人權捍衛者獎三名決賽者之一,是該獎歷史上首位身後入選者(中國人權);以她命名的「曹順利人權捍衛者紀念獎」自2015年起每年3月14日前後頒發;2024年3月14日,她的半身像在日內瓦聯合國辦事處對面揭幕,日內瓦市行政委員會同年4月25日宣佈將為包括她在內的人權捍衛者設立公共紀念碑——紀念碑的最終落成情況無公開記錄,本站不寫為已建成

事件經過

曹順利案的全部事實,可以壓縮成一個荒唐的對照。她用五年時間要求的東西,是聯合國白紙黑字寫在審議規則裡的東西:一個國家向人權理事會提交人權報告之前,應當徵詢本國民間社會的意見。她做的每一件事——寫申請、打行政訴訟、在外交部門口坐著等答覆、向聯合國提交材料、買一張去日內瓦的機票去參加培訓——單獨拿出來看,沒有一件超出一個公民援引現行規則的範圍。而國家對她的回應,是一條完整的鏈條:先是說審議籌備是「國家秘密」,再是讓法院說這事屬於「外交行為」告不了,然後兩次把她送進不需要法院審判的勞教所,最後在機場把人攔下,讓她在世界上消失五週,再把一個帶著肝病進看守所的人,拖到昏迷、多器官出問題,才送進急救室。六個月後,人死了。死後第十年,聯合國專家還在要求調查,沒有下文。

先把骨架立清楚。曹順利1961年生於北京,學法律出身,曾在勞動部門系統的研究機構工作。2002年前後,她因揭露本單位分房中的腐敗問題丟了工作(年份另有2001年一說,見後文分層),從體制內的人變成了上訪的人,又從為自己上訪,變成幫別的訪民寫材料、想辦法。2008年,她得知聯合國有一套叫「普遍定期審議」的機制,中國要在2009年2月接受第一輪審議,政府要先交一份國家報告,而按聯合國的指引,寫報告要徵詢民間社會。她和同伴們從此盯住一件事:這份報告裡,要有普通人的聲音,尤其是像她一樣被勞教制度關過的人的聲音(國際人權服務組織ISHR的「終結報復」個案頁;馬丁·恩納爾斯獎2024年3月14日聯合宣告)。

2009年,中國接受第一輪審議。同一年4月,曹順利在抗議活動中被抓,隨後被處勞動教養——不用起訴,不用開庭,公安局自己就能定。勞教期間,按她獲釋後對博訊的自述,她因拒絕服從管教、拒絕把自己當罪犯,被斷食五天並被強行灌食(China Change《曹順利的生與死》,2014年3月18日,引其本人自述)。2010年4月獲釋十天後,她又被抓,第二次勞教,為期十五個月(同上;其律師滕彪曾為她辯護的說法亦見該文)。兩次勞教的準確起訖年份,國際特赦組織的緊急行動檔案給出了整體後移一年的另一套日期,本站並列存檔、不做合併,詳見後文專節與核實說明。

第二輪審議在2013年10月22日。這一輪她準備得更早:2012年10月,她和人權捍衛者、被強拆者、勞教親歷者、民主活動者一起致信外交部,詢問公眾如何參與國家報告的起草、要求公開起草過程。外交部2012年11月的答覆先是說起草工作尚未開始;後來給出的正式說法是,審議籌備材料與過程涉及「國家秘密」(中國人權捍衛者2014年2月20日通報;國際特赦組織緊急行動UA 282/13,2013年10月8日)。幾十名活動者為此向法院提起行政訴訟,北京市第二中級人民法院2013年8月23日裁定不予受理,理由是向聯合國提交國家人權報告屬於「外交行為」,公民告不了——這段法院理由不是人權組織的概括,而是中國政府自己在2014年1月7日給聯合國特別程序的回覆裡原文確認的(中國人權捍衛者2014年3月20日逐條反駁檔案所引政府回覆)。法律的門關上之後,只剩下門口。2013年6月18日,曹順利和同伴們開始在外交部門前靜坐,要求只有一條:接見他們,聽他們參與報告起草的請求(國際特赦組織緊急行動UA 282/13)。

靜坐斷斷續續持續到10月,人數最多時的說法從約二百人到約四百人不等,警方至少清場四次(人數與時長的分層見後文)。靜坐還在進行時,曹順利已經通過權利運動向聯合國人權理事會普遍定期審議工作組第十七屆會議提交了報告,提交日期為2013年3月1日(中國人權「曹順利:普遍定期審議提交檔案及其他檔案」檔案頁)。她對這件事說過一句話,被馬丁·恩納爾斯獎2024年聯合宣告引述:如果我們的材料能有一百個字寫進聯合國的報告,很多問題就可能開始得到解決。一百個字。這是她全部要求的量詞。

2013年9月14日,她到北京首都國際機場,準備乘機去日內瓦,參加由國際人權服務組織與中國人權捍衛者合辦的人權培訓,並旁聽10月的審議。她在邊檢區被攔下,就此失蹤(聯合國人權高專辦2014年3月18日宣告;國際人權服務組織個案頁)。同一天,上海活動者陳建芳在廣州白雲機場被邊檢攔下、沒收登機牌與護照,當天獲釋後又被警方問話——兩個人去的是同一個培訓,一個在廣州被放回家,一個在北京消失了五週(中國人權個案檔案頁;中國政府2014年1月7日回覆中亦確認陳建芳於2013年9月3日被上海公安在邊境攔截一節,日期與細節兩說並存,見核實說明)。曹順利的家人沒有收到任何拘留通知。五週裡,她在哪裡、是死是活,沒有任何官方資訊。直到10月21日前後,案情才浮出水面:她已被批准逮捕,關在北京市朝陽區看守所。10月30日,律師王宇在多次被拒之後,第一次獲准會見,會見一小時,見到的人已經明顯消瘦、病重(中國人權捍衛者《中國人權簡報》2013年10月24日至31日一期,經國際特赦組織英國分部轉載)。

她進看守所時帶著肝病和隨身藥品。按律師2014年2月24日呼籲書的記載,看守所收走了她自帶的藥,不給治療,入所時也沒有做常規體檢;直到11月18日,在律師強烈要求之下才做了檢查,查出雙肺結核、肝積液(另有譯法作肝腹水)、子宮肌瘤與囊腫(中國人權刊載的律師呼籲書;聯合國特別程序2014年3月4日來函所記內容相同)。律師和家人多次申請取保候審、保外就醫,按聯合國特別程序來函的記載,得到的只是看守所的口頭拒絕。中國政府2014年1月24日給聯合國的回覆則稱,她在看守所「有醫療」、經評估「沒有嚴重肝病」(中國人權捍衛者2014年3月20日反駁檔案所引)。兩套說法在檔案里正面對撞,本站不替任何一方抹平——能確證的只有結果:2014年2月,她被送進急救中心時已經昏迷四天,靠呼吸機維持(律師呼籲書引其弟轉述)。送醫日期有2月16日與2月19日兩說(見後文分層);轉入解放軍第309醫院的日期多源一致為2月20日。取保是在家人被叫去辦手續、且病情已無可挽回之後才批的:按中國人權與自由亞洲電臺的記載,2月20日看守所通知家屬申請保外就醫,一週後、即2月27日獲批。3月14日,她在309醫院死亡,死因為多器官衰竭(馬丁·恩納爾斯獎2024年聯合宣告;國際人權服務組織個案頁)。家人趕到時,人已經沒了。她的弟弟對中國人權說,他看了一眼,就再也看不下去(中國人權2014年3月14日宣告)。

她死後六天,2014年3月20日,日內瓦,人權理事會開會通過中國第二輪審議結果。國際人權服務組織的代表提出,把分給本組織的發言時間拿出來,為曹順利默哀。中國代表團當場提出程序異議,說非政府組織的「發言時間」只能用來發言,不能用來沉默。辯論持續了一個半小時,默哀最終被否決(國際人權服務組織「終結報復」個案頁;人權觀察2017年報告《國際倡導的代價》)。會議結束時,多名國際非政府組織代表站起來,無聲地舉起曹順利的照片(同上)。一個要求在報告裡留一百個字的人,死後連一分鐘的沉默都沒有被允許。這就是本案的骨架。以下各節,把每一塊骨頭單獨攤開核對。

聯合國:人權理事會會議主席臺
聯合國:人權理事會會議主席臺|2014年3月,日內瓦|截幀來源:本頁影片《曹順利紀念》(國際人權服務社 ISHR,2014)0:10

早年:北京工人家庭、文革下放與法學之路

曹順利的早年材料,主要來自她弟弟曹雲立在她死後對海外中文網站博訊的講述,經China Change的長篇生平文章《曹順利的生與死》(2014年3月18日,作者曹雅學)轉述,屬於家屬口述層級,本站按家屬口述存檔,不與機構檔案混同。按這組材料:曹順利1961年生於北京一個工人家庭,有四個兄弟姐妹;1971年她十歲時,因父親的家庭出身在1949年之前屬於地主——當時劃定的「敵對階級」之一——全家在文化大革命中被強行遣送回父親的祖籍山東招遠;直到1976年毛澤東去世後,全家才獲准返回北京(China Change引曹雲立講述)。她的出生日期,英文維基百科作1961年3月28日,並注了來源;中國人權在她死後的材料中說,她死時距53歲生日還有兩週,與3月28日出生、3月14日死亡恰好吻合,兩條材料互相印證,本站以1961年3月28日立論,同時註明多數機構傳記(國際人權服務組織、馬丁·恩納爾斯獎)只記年份1961年。

教育經歷有兩層材料,需要並排看,不能捏成一句「北大法學畢業」了事。China Change的生平文章記載:她1979年考入北京政法學院(今中國政法大學),本科畢業後考入北京大學法律系讀研究生,三年後分配到勞動人事部下屬的一個研究中心工作(今人力資源和社會保障部系統的前身)。而中國人權刊載的律師呼籲書(2014年2月24日)稱她是「北京大學法學院碩士畢業生,曾在中華人民共和國勞動人事部任職」。兩說並不矛盾——本科在北京政法學院、碩士在北京大學——但只引任何一句都會把學歷說偏。本站的記載是:本科,北京政法學院;碩士,北京大學法律系;工作單位,勞動部門系統的研究機構。單位名稱在不同來源中作「勞動人事部」「勞動和社會保障部」「人力資源部」等不同譯名與沿革名稱,指向同一條勞動行政系統,本站不釘死某一個譯名。

她人生的轉折點是住房。中國2002年前後推行住房改革期間,曹順利揭露了本單位在分房中的腐敗問題,隨後遭到上級報復,丟了工作(China Change;國際交流組織IFEX的曹順利檔案頁作「2002年,她因揭露單位分房腐敗而被開除」)。國際人權服務組織的「終結報復」個案頁給出的年份不同:該頁稱她在1999年與2001年曾遭行政拘留,並於2001年失去工作與社會保障待遇。2001年與2002年兩說並列存檔——可能分別對應處分決定與實際離職的不同節點,但沒有任何一份公開檔案能把兩個年份對齊,本站不擅自調和。從體制內揭露腐敗的人,到被體制開除的人,她走完了成為訪民的第一步。此後按China Change的記載,她長期上訪,屢遭監控、軟禁,多次被行政拘留——「多次行政拘留」與國際人權服務組織所記1999年、2001年兩次行政拘留大體相合,細節無更多公開記錄。

從為自己上訪到幫別人,是她第二個轉折。2006年至2008年間,她收集了大量訪民的個案(China Change生平文章)。訪民這個群體在中國申訴體系裡處於最底層:地方問題到北京上訪,多數人等不到答覆,等到的是截訪、關黑監獄、勞教。她自己被勞教過,她後來記錄得最多的,恰恰是勞教制度對別人的使用。理解這一點,才能理解她為什麼會在2008年盯上一個聽起來離訪民很遠的機制——普遍定期審議。在她看來,訪民在國內遞不進去的材料,也許可以從日內瓦那扇門遞進去。

二零零八至二零零九:第一輪審議、國家人權行動計劃與她盯上的那扇門

普遍定期審議(Universal Periodic Review,簡稱UPR)是聯合國人權理事會2006年設立的機制:每個聯合國會員國每隔約四年半接受一次其他國家對其人權記錄的審議;審議的基礎檔案之一,是被審議國自己提交的國家報告。聯合國的指引明確要求,各國在撰寫國家報告時應通過廣泛徵詢,聽取本國民間社會與人權捍衛者的意見(國際人權服務組織個案頁對機制的說明;聯合國人權高專辦2014年3月18日宣告稱曹順利自2008年起即為爭取審議透明度與民間參與而奔走)。中國的第一輪審議定在2009年2月。中國人權捍衛者的通報確認,曹順利自2008年底起就在這場要求民間參與的行動中扮演主導角色,2009年與2013年兩輪都是如此(中國人權捍衛者2014年2月20日通報)。

與審議平行的另一條線,是中國的《國家人權行動計劃》。中國政府於2009年4月13日公佈首份《國家行動計劃(2009—2010年)》。曹順利和同伴們向外交部提交過多份關於行動計劃的「人權行動建議」,要求訪民與維權群體的處境被寫進計劃(中國人權刊載的律師呼籲書)。中國人權儲存了一組跨度近五年的檔案——「曹順利:普遍定期審議提交檔案及其他檔案」,收錄她2008年至2013年的提交材料與個案文書(中國人權檔案頁)。這些檔案證明了一件常被忽略的事:她從一開始走的就是文書路線——申請、建議、提交、訴訟——每一步都留了紙面記錄,每一步用的都是當局自己公佈的程序。

2009年2月,中國在日內瓦接受第一輪審議。審議本身沒有給曹順利們留位置。兩個月後,2009年4月10日,她在母校北京大學門外抗議時被抓;4月12日——恰在《國家人權行動計劃》公佈前一天——她被處以勞動教養十二個月,名義是她在派出所「尋釁滋事」(China Change生平文章)。請注意這個時間點的排列:一邊是國家釋出人權行動計劃,一邊是要求參與制定人權計劃的人被送進勞教所,兩件事相隔一天。這不是本站的修辭,是日期本身的樣子。勞教決定的具體罪名錶述與作出機關,除上述生平文章外無更多公開的一手文書,本站按「生平長文+律師界轉述」層級存檔。

還有一層背景必須寫明:勞教(勞動教養,Re-education Through Labour)是一種行政處罰,公安機關無需經過檢察院起訴、無需法院審判,即可把一個人關押一至三年、必要時延長一年。它在2013年12月才被全國人大常委會正式廢止——也就是說,曹順利兩次被勞教時,這個制度在紙面上仍然「合法」;而她最後一次被帶走的2013年9月,距離制度廢止只剩三個月。她記錄這個制度、被這個制度關、又在這個制度廢止前夜開始最後一次行動,這條線貫穿她生命的最後五年。

兩次勞教:日期為什麼有兩套,本站怎麼存檔

曹順利的勞教經歷,是本案史料分層最明顯的一處。結論先行:她被勞教兩次、總時長兩年多,各來源一致;分歧只在每次的起訖年份,而分歧的形態很特殊——有一套材料整體比另一套晚整整一年,像是有人在抄寫時把年份推後了一格。本站的辦法是把兩套都擺出來,註明各自的出處與可信層級,不平均、不合並、不替讀者選定。

第一套(本站稱為甲說):中國人權刊載的王宇等律師與活動者2014年2月24日呼籲書明確寫道,當局於2009年4月10日與2010年4月29日,先後兩次以無依據的指控、在沒有法院審判的情況下對她處以勞動教養。China Change的生平長文與之嚴絲合縫:第一次,2009年4月10日在北大門外被抓,4月12日被處勞教十二個月;2010年4月獲釋;獲釋十天後再次被抓,第二次勞教十五個月;文章還記載,其辯護律師為滕彪,同社群一位鄰居曾就此作證(細節原文未及展開)。按甲說推算,第二次勞教至2011年年中前後結束。馬丁·恩納爾斯獎與國際交流組織IFEX的概述——「2009年至2011年間兩段長勞教」——與甲說的年份區間吻合(IFEX曹順利檔案頁;馬丁·恩納爾斯獎個案頁稱她另有「四次已知的拘留」)。國際人權服務組織個案頁亦稱她於2009年4月集會時被拘、其後被處勞教,期間遭受斷食與酷待——與甲說的第一次勞教及其中的斷食五天自述(見前節)對得上。

第二套(乙說):國際特赦組織緊急行動UA 282/13(2013年10月8日)寫道,她「於2010年4月被送勞教一年,於2011年4月被送勞教一年零三個月,原因是她的和平活動與人權工作」。乙說的時長結構——一年、一年零三個月——與甲說的十二個月、十五個月完全相同,但年份整體晚一年。若乙說成立,她第二次勞教要到2012年年中才結束,與她2012年10月即領銜致信外交部、2013年3月向聯合國提交報告的時間線並非不能相容,但與律師呼籲書白紙黑字的兩個日期(2009年4月10日、2010年4月29日)直接衝突。緊急行動檔案是在當事人失蹤、資訊極度緊張的2013年10月倉促發出的,年份誤植的可能性明視訊記憶體在;但本站無權宣佈一份國際特赦檔案「寫錯了」,只能標註:乙說為單一檔案來源、年份與律師文書衝突,存檔待核。讀者在本頁看到的敘述順序以甲說為綱,因為甲說有兩個互相獨立的來源(律師呼籲書+生平長文)且日期精確到日;凡引用乙說處,本站必定標明出處。

兩次勞教對她的身體做了什麼,有她自己的話。她第一次勞教獲釋後對博訊說,她在勞教所裡拒絕服從管教、拒絕承認自己是罪犯,作為懲罰,她被斷食五天,並被強行灌食(China Change引其自述)。國際人權服務組織的概述與此相合:她在勞教中遭受斷食與酷待(該組織用詞為denial of food and torture)。勞教場所的名稱與地點,無公開記錄——她的兩次勞教決定書從未公開,本站不猜測具體勞教所。勞教還留下了長期的健康後果:按多家來源的共同記載,她患有肝臟疾病多年(律師呼籲書作「肝臟疾病,健康一直不好」;自由亞洲電臺引述作肝硬化;聯合國特別程序來函作「肝臟疾病」並記載其自帶肝病藥物被收走)。病名的精確程度在各來源間有出入——肝病、肝硬化、後來的肝積液——本站按各來源原詞分層引用,不統一成一個診斷。她帶著這樣的身體,在2011年之後重新開始行動,而且選定了同一件事:下一輪審議。

聯合國:人權理事會會議大廳全景
聯合國:人權理事會會議大廳全景|2014年3月,日內瓦|截幀來源:本頁影片《曹順利紀念》(ISHR,2014)0:18

記錄勞教的人:訪民材料、那句「一百個字」

出勞教所之後,曹順利做的事在旁人看來近乎固執:她系統地收集訪民個案,尤其是勞教親歷者的材料,想辦法把這些材料送進聯合國的審議檔案裡。國際人權服務組織的概述說,她與同伴一起記錄侵權,「尤其是法外勞教營裡的侵權」(該組織個案頁)。中國人權儲存的她2008至2013年的提交檔案顯示,她向人權理事會提交的材料包括訪民群體受侵權的情況,以及那些要求參與審議的人遭到報復的情況(國際人權服務組織個案頁對提交內容的說明)。

她留下了一句最能說明其策略的話。馬丁·恩納爾斯獎基金會2024年3月14日的聯合宣告引述她生前所言:她曾表達過這樣的希望——如果我們能讓哪怕一百個字寫進聯合國的一份報告,我們的許多問題就可能開始得到解決。這句話的完整上下文已無公開記錄,本站按聯合宣告的引述層級存檔。它值得單獨寫一節,是因為它劃定了本案的比例:她要的不是推翻什麼,不是出國,不是賠償,是一百個字。國家機器對這一百個字的回應,是勞教、失蹤、候審死亡和默哀否決。本站點評部分會回到這個比例,這裡只把原話存檔。

她的另一句被廣泛引述的話,來自國際人權服務組織儲存的記錄:我們的影響可能很大,可能很小,也可能什麼都沒有。但我們必須嘗試。這是被剝奪者的權利,也是民間社會的責任(該組織「終結報復」個案頁頁首引文)。這句話後來成了紀念她的許多活動的標題來源——2024年日內瓦紀念活動的題目即為「但我們必須嘗試!」(國際人權服務組織2024年活動頁)。本站引用這兩句話,只作檔案引文,不作口號使用。

二零一二至二零一三:國家秘密、敗訴與第二輪審議的門檻

第二輪審議的籌備期,曹順利的行動分三步,步步有文書。第一步,問。2012年10月,她與一批人權捍衛者、被強拆者、勞教前在押人員與民主活動者聯名致信外交部,詢問公眾參與國家報告起草的渠道,要求公開起草過程的細節(國際特赦組織緊急行動UA 282/13)。外交部2012年11月先回複稱,國家報告的起草工作尚未開始(同上);其後,外交部正式告知,審議籌備的資訊屬於「國家秘密」——中國人權捍衛者2014年2月20日通報確認,外交部於2012年11月宣佈審議籌備資訊為國家秘密,曹順利等人就此提起訴訟後,該定性被法院維持。

第二步,告。數十名活動者就外交部的國家秘密定性與拒絕公開,向法院提起行政訴訟。北京市第二中級人民法院於2013年8月23日作出裁定:外交部向聯合國提交國家人權報告屬於「國家外交行為」,依據《行政訴訟法》第十二條第一項,公民就國防、外交等國家行為提起的訴訟,人民法院不予受理。這段裁定理由,由中國政府在2014年1月7日給聯合國特別程序的回覆中親口複述確認(中國人權捍衛者2014年3月20日反駁檔案引政府回覆第三點)。中國人權捍衛者的反駁指出一個邏輯閉環:政府先把「民間參與寫報告」定性為外交,再用「外交不可訴」駁回要求參與的訴訟——定性是政府自己做的,駁回依據的又是這個定性。本站記錄這個閉環,不是因為它在法律技術上有多複雜,而是因為它說明:到2013年8月為止,曹順利在國內法框架內能走的路,已經全部走完並全部被關上了。此後她剩下的只有兩種動作:在外交部門口坐著,以及去日內瓦。兩件事她都做了。

第三步,遞材料。2013年3月1日,她通過總部在境內的權利運動,向聯合國人權理事會普遍定期審議工作組第十七屆會議提交了報告(中國人權「曹順利:普遍定期審議提交檔案」頁,註明提交日期為2013年3月1日)。提交的內容涉及訪民群體的處境與要求參與審議者遭到的報復。這份提交很重要:它證明她對聯合國的「接觸」不是2013年9月一時起意去參加培訓,而是持續數年、有正式檔案往來的參與。後來聯合國把她的案件定性為「因與聯合國合作而遭報復」,這份2013年3月的提交就是合作關係最硬的紙面證據之一。

還要補一筆審議日程:中國的第二輪審議定於2013年10月22日在日內瓦舉行,國家報告須於2013年7月22日前提交(中國人權2013年靜坐報道所附日程說明)。中國人權在其2013年的報道中列出了她的具體要求,包括:在向聯合國人權高專辦提交國家報告之前,外交部應允許訪民與人權捍衛者參與報告起草;報告應優先處理訪民、腐敗與維穩問題(中國人權2013年7月1日靜坐清場報道所引要求譯文)。這些要求沒有一條涉及她個人利益。她自己的勞教案、她被開除的公職、她的住房,沒有出現在要求清單裡。

外交部門前:二零一三年夏天的靜坐

2013年6月18日,曹順利與同伴們開始在外交部門前靜坐(國際特赦組織緊急行動UA 282/13作6月18日開始;中國人權捍衛者作「6月中旬發起」;中國人的報道作「6月下旬以來」——開始日期以國際特赦的6月18日為綱,另兩說並存)。參加者包括人權捍衛者、被強拆者、勞教親歷者與一般訪民。他們的要求自始至終沒有變過:公開審議籌備過程,讓民間社會參與國家報告的起草與徵詢(多源一致)。

靜坐的規模與時長,各來源說法不一,本站分層呈現。人數:國際特赦組織緊急行動稱,參與者自述人數最多時約四百人,其中約二百人來自北京、約二百人來自外地;國際人權服務組織的概述稱,靜坐「有時多達二百名參與者」。兩說並存——四百是參與者自述的峰值,二百是人權組織概述的常見規模,本站不取平均數。時長:中國人權、中國人權與律師呼籲書多處稱之為「為期兩個月的靜坐」(自2013年6月開始);國際人權服務組織則稱靜坐持續了「近五個月」,前後被清場四次,最後一次清場在10月、即審議之前;中國人權捍衛者的通報稱,2013年6月至10月間,警方多次驅散外交部門前的靜坐、拘留並騷擾參與者。把三說疊起來看,可確證的共同部分是:靜坐自6月延續到10月初,其間至少被清場四次;「兩個月」與「近五個月」的差異,可能源於核心紮營期與斷續堅持期的不同演算法,本站不擅自裁定,凡行文涉及靜坐時長處均註明所據來源。已知的清場節點包括:2013年7月1日清晨,靜坐者被警方全部帶走,組織者之一曹順利一度失聯、當晚傳出已在回家途中(中國人權2013年7月1日報道);10月3日,警方帶走仍在外交部門前靜坐的訪民,並對其中一些人說,曹順利已被刑事拘留——當時她失蹤已近三週,這是外界第一次從警方口中聽到她的下落口徑(中國人權個案檔案頁所記2013年10月3日事件)。

靜坐期間還發生了一件事,後來被中國人權捍衛者寫入對政府說法的反駁:有同伴被警方問話時,警察告訴她,曹順利是奉外交部之命被拘留的——據中國人權簡報(2013年9月26日至10月2日一期)報道,一名因外交部靜坐被問話的活動者稱,警方告訴她,曹順利繫於9月28日按外交部的命令被刑事拘留,以阻止她出境赴日內瓦參加聯合國人權機制培訓。這是一條經活動者轉述的警方說法,屬於轉述層級,本站標註為「據同伴轉述的警方說法(未核一手文書)」存檔:它不能被寫成已證實的命令鏈,但它與拘留髮生的時機——赴日內瓦培訓前夕、靜坐未散、審議在即——彼此咬合,本站如實並置,由讀者判斷。

二零一三年九月十四日:機場、失蹤五週與陳建芳的同日遭遇

2013年9月14日,曹順利抵達北京首都國際機場,準備乘機前往瑞士日內瓦。她受國際人權服務組織邀請,參加該組織與中國人權捍衛者合辦的人權培訓,並計劃旁聽、觀察10月22日的中國審議(國際交流組織IFEX檔案頁;聯合國人權高專辦2014年3月18日宣告作「參加一個人權研討會並觀察中國審議」;國際人權服務組織作培訓由該組織與中國人權捍衛者合辦)。她在機場出境邊檢區域被當局攔下、帶走(China Change作「在首都機場出境邊檢區消失」)。沒有當場出示的手續被公開過,沒有給家人的通知。她的家人隨後五週得不到任何關於她下落的資訊(聯合國人權高專辦2019年3月14日宣告作「下落不明五週,其後才在押重新出現」)。

同一天,去同一個培訓的還有上海的陳建芳。按中國人權的個案檔案:陳建芳在廣州白雲機場邊檢櫃檯被攔下,警方無理由收走她的登機牌與護照;她當天獲釋、護照發還;次日又被警方帶到機場派出所,收到一份行政處罰通知,稱她「強行進入機場限制區」「擾亂公共秩序」;回到上海後又被警方帶走問話(中國人權個案檔案頁)。中國政府2014年1月7日給聯合國的回覆對陳建芳一節的說法不同:該回複稱,陳建芳於2013年9月3日被上海市公安局依據《出境入境管理法》第十二條在邊境攔截,公安機關的處罰有法律依據(聯合國特別程序來函檔案所載政府回覆譯文)。日期(9月14日與9月3日)、地點(廣州與邊境口岸的表述)兩套說法並列存檔。無論取哪一套,一個事實是共同的:2013年9月,中國當局系統性地攔截了赴日內瓦參加聯合國培訓的中國活動者,不止曹順利一人。陳建芳後來的命運,本站另有檔案:她在曹順利逝世五週年之際發文紀念後,於2019年3月19日至20日被以「指定居所監視居住」方式強迫失蹤(聯合國專家2024年聯合宣告所附說明;中國人權捍衛者相關通報)——這條後話放在本頁,是因為它直接關係到聯合國檔案如何討論「指定居所監視居住」制度,見下節。

曹順利失蹤期間,國際社會並非沉默。2013年10月8日,國際特赦組織釋出緊急行動UA 282/13,稱她為任意拘留的人權捍衛者,呼籲立即釋放(國際特赦組織檔案)。2013年10月16日,一組聯合國人權專家發表公開宣告,對與中國國際人權審議有關的活動者遭報復表示震驚,並向中國政府發出緊急呼籲(聯合國人權高專辦2013年10月16日宣告,2014年3月18日宣告所引)。中國政府2013年9月23日給聯合國專家的回覆稱,辦案機關「嚴格依法辦案,已告知嫌疑人及家屬權利義務,滿足了會見律師、家屬及就醫的合理要求,全過程不存在非法拘留、毆打、虐待與體罰」(中國人權捍衛者2014年3月20日反駁檔案所引政府回覆)。中國人權捍衛者的逐條反駁是:家屬從未收到拘留通知;她被秘密帶走後數週與外界隔絕;律師多次求見被拖延,到10月3日才第一次獲准一小時會見(注:律師首次成功會見的日期,中國人權簡報另作10月30日,見下節分層);她多次對律師說自己得不到治療。政府說法與人權組織的反駁,本站全文並置——這是本案最早的一組「說法對撞」,後面還會出現兩次,模式完全相同:政府說一切依法、醫療有保障;律師與家屬說通知沒有、藥被收走、人快死了。最後用結果驗證的,是後一套說法。

關於這五週的法律定性,必須單獨寫清,因為任務分工與坊間轉述常把它說過頭。聯合國專家2019年3月14日的宣告在討論曹順利案時指出,中國的「指定居所監視居住」(RSDL)制度在事實上使強迫失蹤合法化,使個人面臨更高的酷刑、虐待與被拒絕醫療的風險(聯合國人權高專辦2019年3月14日宣告註釋)。這是聯合國專家對該制度的一般性定性,寫在曹順利案的宣告語境裡;但沒有任何一份公開檔案顯示,曹順利本人在2013年9月至10月間被正式處以「指定居所監視居住」——她的正式記錄是刑事拘留後關押於朝陽區看守所。因此本站的表述是:她被強迫失蹤五週(聯合國專家與國際人權服務組織的共同用詞);聯合國專家借其案指出RSDL制度的風險;她本人是否曾被處以RSDL,無公開記錄。把制度批評寫成她的個人法律狀態,是本站拒絕犯的錯誤。真正有檔案記載被以RSDL強迫失蹤的,是2019年紀念她之後遭殃的陳建芳(見前文),兩件事不許混為一談。

聯合國:與會代表席
聯合國:與會代表席|2014年3月,日內瓦|截幀來源:本頁影片《曹順利紀念》(ISHR,2014)0:28

罪名的三套說法:非法集會、聚眾擾亂、尋釁滋事

曹順利到底以什麼罪名被捕?檔案給出的不是一個答案,而是三套來源不同、時間線互相咬合又互不一致的說法。這是本案核實工作的核心地帶,本站的處理原則只有一個:三套並列,註明每一套出自誰、何時說的,絕不揉成一個「官方罪名」。

甲說(中國政府給聯合國的正式回覆):中國政府2014年1月7日的回覆稱,曹順利「多次擾亂社會管理秩序」,於2013年9月14日被北京市公安局朝陽分局以尋釁滋事罪拘留;2013年10月21日,朝陽區檢察院發出逮捕證,她被批准逮捕(聯合國特別程序檔案所載政府回覆譯文,2014年1月7日)。按甲說,罪名從第一天起就是尋釁滋事,沒有變過,拘留與批捕的手續齊全、日期明確。

乙說(中國人權捍衛者的同期通報):中國人權捍衛者2014年2月20日的通報稱,她「被與外界隔絕數週後,於10月以『聚眾擾亂公共場所秩序』的指控被捕」。同組織的另一份材料亦持此說。乙說與甲說的分歧在罪名本身:聚眾擾亂公共場所秩序(《刑法》第二百九十一條)與尋釁滋事(第二百九十三條)是兩個不同的罪名,前者針對的正是「在公共場所聚眾擾亂秩序」——與外交部靜坐的指控邏輯更貼合。

丙說(律師與人權組織的「先A後B」敘事):中國人權刊載的律師呼籲書(2014年2月24日)稱,據2013年10月22日接案後獲得的資訊,她先以涉嫌非法集會罪被逮捕,其後罪名改為尋釁滋事罪;人權觀察2014年3月14日的評論措辭相同:她於10月先被以「非法集會」正式指控,其後改為「尋釁滋事」;英文維基百科的概括亦作「2013年10月被以非法集會與尋釁滋事兩項指控」。中國人權捍衛者2014年3月20日的反駁檔案則稱,她於10月21日以「尋釁滋事」(creating a disturbance)被正式逮捕,且她本人拒絕在逮捕證上簽字——這一條與甲說的批捕日期(10月21日)吻合,但罪名用詞與乙說不同。

三套說法能對齊的部分是:2013年10月21日前後,她被正式逮捕,關押地點為朝陽區看守所;10月22日,中國的第二輪審議在日內瓦舉行——批捕就發生在審議前夜,這一時間關係被人權觀察特別指出(人權觀察2015年9月14日宣告:直到10月21日、即審議前一天,外界才清楚她已被以「非法集會」刑事拘留)。對不齊的部分是罪名鏈條:是自始尋釁滋事(甲說),是聚眾擾亂公共場所秩序(乙說),還是先非法集會、後改尋釁滋事(丙說)。可能的技術解釋——刑事拘留通知、批捕決定與對外口徑在不同環節使用了不同表述——只是推測,無任何一份逮捕文書原件公開可查,本站不作裁定。她的逮捕證原件、拘留通知書的實物照片,均無公開記錄。本站後設資料中的「罪名」一欄因此只寫三套說法的出處,不寫結論。

案件的程序終點同樣要如實記錄:2014年1月24日,中國政府給聯合國的回覆稱,曹順利被指控的「挑釁」罪名案件已移送北京市朝陽區檢察院「審查起訴」(聯合國特別程序2014年3月4日來函所引政府1月24日回覆)。此後至她死亡,沒有起訴書、沒有開庭通知的任何公開記錄。她在法律身份上去世時,是一名未經審判的候審在押人員。這一點對理解她的死亡性質至關重要:國家沒有用任何一個判決證明她有罪,卻用六個月的羈押與拖延救治結束了她的生命。

還有兩個日期細節需要分層存檔。其一,律師首次會見的日期:中國人權捍衛者2014年3月20日的反駁檔案稱,律師在多次嘗試後於10月3日獲准與她會見一小時;而該組織《中國人權簡報》2013年10月24日至31日一期則記載,律師王宇多次前往朝陽區看守所後,於10月30日第一次與她會見一小時,此前她自9月中旬被帶走後一直無法與律師見面。10月3日與10月30日兩說並存——前者出自事後數月的系統反駁檔案,後者出自事發當週的簡報,本站以同期簡報的10月30日為綱、10月3日存檔待核,並在核實說明中明示。其二,她被「刑事拘留」的日期:中國人權儲存的個案檔案標題記載,活動者秦永民於2013年9月30日稱曹順利已於9月28日被刑事拘留——這與前文「警方對外交部靜坐者稱她是9月28日被刑拘」的轉述互相印證,可作參考節點,但仍屬轉述層級。

朝陽區看守所的五個月:被收走的藥、遲到的體檢與被口頭拒絕的取保

從2013年10月浮出水面到2014年2月送醫,曹順利在朝陽區看守所度過了約五個月。這五個月的記錄,由三組材料拼成:律師的公開呼籲書、聯合國特別程序與中國政府的往來函件、以及她死後人權組織對政府說法的逐條反駁。三組材料互相印證的部分,構成本節的事實主幹;互相沖突的部分,本站標明衝突點。

入所與用藥。按王宇等律師與活動者2014年2月24日呼籲書的記載:她本身有肝臟疾病、健康一直不好;2013年9月14日被關進朝陽區看守所以後(呼籲書以此日為羈押起點),看守所拒絕給她治療,甚至強行收走了她隨身攜帶的、治療既有疾病的藥物,不讓她服用。聯合國特別程序2014年3月4日的來函記載了同樣的資訊:她被拒絕治療,治療肝病的藥物被拿走。看守所還漏掉了一個常規動作:入所時未做常規健康檢查。直到2013年11月18日,在她的律師強烈要求之下,看守所才給她做了體檢,結果是:雙肺結核、肝積液、子宮肌瘤與囊腫(律師呼籲書;聯合國來函所記診斷相同,措辭作雙肺結核、肝積液、子宮肌瘤與囊腫)。需要分層說明的是病名錶述:人權觀察2015年的回顧稱,2013年11月她被看守所醫生診斷的疾病包括「雙肺肺炎」;自由亞洲電臺的報道作肺結核、肝硬化、子宮肌瘤;中國人權捍衛者作結核與肝腹水。肺炎、結核、肝積液、肝腹水、肝硬化——這些詞在不同來源間游移,本站的態度是:以2013年11月體檢的原始轉述(律師呼籲書與聯合國來函一致的版本:雙肺結核、肝積液、子宮肌瘤與囊腫)為綱,其餘表述註明出處並列存檔。無論取哪一套,共同點沒有分歧:一個原有肝病的人,在羈押兩個月後被查出一身重病。

取保申請。律師呼籲書與多家機構的共同記載是:體檢之後,律師多次為她申請取保候審(保外就醫),家人也多次提出醫療釋放的請求,均被拒絕或不予回應。聯合國特別程序2014年3月4日來函的表述最精確:體檢之後,她的律師多次申請保外就醫,據稱被看守所口頭拒絕(denied orally)——連一張寫著拒絕理由的紙都沒有。中國政府2014年1月24日的回覆則給出完全相反的圖景:家屬已被依法告知;她在羈押期間享有看守所提供的醫療;據醫生評估,未診斷出嚴重肝病(中國人權捍衛者2014年3月20日反駁檔案所引)。2014年2月24日,王宇與其他律師、活動者發出緊急呼籲,要求北京警方公開曹順利的病情並追究責任(中國人權刊載呼籲書全文);3月5日,王宇與另一位律師劉衛國向朝陽區看守所提出八份政府資訊公開申請,要求公開該所在她羈押期間處理其病情的全部資訊(中國人權2014年3月14日宣告所記)。這八份申請的答覆情況,無公開記錄。

這五個月裡,外界對她病情的知情權也一直被卡住。按中國人權捍衛者2014年3月10日的通報:律師沒有接到她入院的通知,警方也不向律師與家人透露病情、不與他們商議治療;她在清河急救中心時,家人要求轉至專科醫院的要求被當局阻撓。也就是說,直到她昏迷,掌握她醫療資訊的人只有羈押機關一方。把這一節的事實排成一列,鏈條是完整的:帶病入所、藥被收走、不給治、入所不體檢、律師逼出體檢、查出重病、多次申請保外、口頭拒絕、無書面理由、政府對聯合國稱「沒有嚴重肝病」。鏈條的最後兩環在下一節。

二零一四年二月:昏迷、九九九急救中心、第309醫院與遲到一週的取保

2014年2月是本案日期分層最密集的一個月。本站先把多源一致的部分釘住,再把衝突的部分攤開。一致的部分:她先被送進北京市海淀區的清河999急救中心(全稱清河急救中心,報道中作Qinghe 999 Emergency Center/Qinghe Emergency Center)的重症監護室;隨後被轉入解放軍第309醫院;她在309醫院死亡。律師王宇對自由亞洲電臺說,她當時昏迷、靠呼吸機維持、不能說話,病情極其嚴重,醫院對病情細節含糊其辭(自由亞洲電臺2014年2月報道,經ecoi.net存檔)。

衝突的部分是入院日期,有三個版本。其一,2月19日:聯合國人權高專辦2014年3月18日與2024年3月14日兩度宣告均作,她於2014年2月19日以危重狀態被送往醫院;中國人權捍衛者的反駁檔案亦作2月19日被送進清河急救中心的重症監護室、因器官衰竭陷入昏迷,2月20日轉入309醫院。其二,2月16日:中國人權捍衛者2014年3月10日的通報稱,她於2月16日被送進重症監護——該通報同時說她被送進急救設施時已經昏迷,而按律師呼籲書引其弟的轉述,家人2月20日得知訊息時,她已經昏迷四天。昏迷四天往回推,正是2月16日前後。其三,2月20日:中國人權與馬丁·恩納爾斯獎的生平材料作,她於2月20日被轉出看守所、送進急救醫療單位,當時已基本無反應、靠生命支援維持——這一版本可能指的是轉入309醫院或正式辦妥出所手續的日期。本站的處理:正文敘述以「2014年2月中旬病危送醫,2月19日為聯合國檔案所載入院日,2月16日為中國人權捍衛者通報所載送進重症監護日,2月20日為各源一致的轉入309醫院日」分層記載;三個日期不合併為一個。從任何版本算,她從被查出重病(2013年11月18日)到被送進急救室,都隔了約三個月。

取保的批准同樣姍姍來遲,且時間點值得逐日記錄。按中國人權的記載與自由亞洲電臺的轉述:2014年2月20日——她已昏迷數日——朝陽區看守所的一名官員才通知她的家人來申請保外就醫;當局在一週後批准,按日期推算為2月27日前後。西藏人權組織的轉述明確作:她於2月27日獲得保外就醫,十五天後死亡(西藏人權與民主中心2014年3月17日宣告所引述)。國際人權服務組織的表述作,她「在死前數日才獲准以醫療理由取保」。也就是說,法律留給她的那扇「保外就醫」的門,是在她已經無法自己走出去、甚至無法睜開眼睛之後,才被開啟的。她的律師王宇事後對自由亞洲電臺說,將追究看守所、公安局、檢察院與醫院的責任(自由亞洲電臺2014年3月報道)。這句追責的話後來有沒有下文?沒有任何公開記錄顯示上述任何機構被追究過任何責任。

住院期間,病房是被封住的。按中國人權捍衛者與中國人權的記載:醫院裡有大量警察在場,支持者被攔在門外;她的律師被拒絕進入、被拒絕參與;她的親近同伴劉曉芳——少數對外講述過她病情的人——在她死前三天、即3月11日起失聯,被認為已被警方拘留(中國人權捍衛者2014年3月20日反駁檔案)。據中國人權捍衛者轉引的訊息來源,試圖去309醫院探望她的活動者中,多達十人被刑事拘留;單亞娟於3月14日前往醫院時被帶走、關進海淀區一個派出所後獲釋;李英之於3月4日以「非法集會」被刑拘;王玲與陳淑風於2月21日以「擾亂公共場所秩序」被刑拘(同上,含出處腳註)。這些支持者各自的後續結局,除個別獲釋記錄外,多無公開記錄,本站不逐一臆測。能確證的是:一個人在重症監護室裡死去,而去看她的人,要先過警察這一關,有些人因此進了派出所。

聯合國:與會者高舉曹順利畫像與紀念牌,要求徹查她的死亡
聯合國:與會者高舉曹順利畫像與紀念牌,要求徹查她的死亡|2014年3月,日內瓦|截幀來源:本頁影片《曹順利紀念》(ISHR,2014)2:40

二零一四年三月十四日:死亡、遺體與被拒絕的病歷

2014年3月14日下午,曹順利在解放軍第309醫院死亡,終年52歲,距53歲生日還有兩週。死因的機構表述為多器官衰竭(馬丁·恩納爾斯獎2024年聯合宣告;國際人權服務組織個案頁)。通知與目擊的細節,由她的弟弟曹雲立對中國人權講述(中國人權2014年3月14日宣告):當天約下午三時,他接到309醫院蘇醫生(Dr. Su)的電話;約下午四時趕到重症監護室時,姐姐已經去世。他說,他看了一眼,就再也看不下去,並質問:她到底犯了什麼滔天大罪,要被這樣折磨。律師王宇對中國人權說,醫院起初拒絕讓她與家人檢視遺體,後來只允許家人檢視;她還說,多名曹順利的支持者在試圖進入醫院時被警方帶走。

遺體上有什麼,家屬與多家機構的記載一致而具體:按國際特赦組織的記載,家人說她死亡時遺體上佈滿黑紫色痕跡(國際特赦組織2014年3月26日宣告);按中國人權捍衛者的記載,家人只被允許短暫檢視遺體,其間注意到遺體消瘦,並有褥瘡與淤傷;309醫院的醫生曾匿名對家人表示難以置信並抱怨她被送來時的狀態,醫生們說,她的狀態表明她長期沒有得到任何照護或治療,像是被留在羈押室裡等死——甚至沒人給她翻身、沒人給她清洗(中國人權捍衛者2014年3月20日反駁檔案,醫生說法為該組織據其訊息來源的轉述,本站按轉述層級存檔)。活動者胡佳對德國之聲轉述稱,她去世時處於惡病質狀態——體重急劇下降、肌肉萎縮,遺體上有黑色斑塊、皮膚呈鱗裂狀,309醫院的醫生看到她的褥瘡都感到震驚(China Change生平文章引胡佳對德國之聲的講述)。這些關於遺體狀態的記載出自家屬目擊與轉述,均非屍檢報告——事實上,本案從來沒有一份公開的屍檢報告,這正是問題的一部分。

死亡之後,遺體本身成了新的爭奪物件。2014年3月26日,國際特赦組織發表宣告,標題是「遺體失蹤引發掩蓋擔憂」:當天,曹順利的弟弟曹雲立與家人律師王宇前往309醫院,院方稱她的遺體已不在醫院儲存,拒絕透露任何進一步資訊;當局還拒絕了家人索要她病歷副本的要求。國際特赦組織的中國研究員評論說,這一切「完全是一副掩蓋的樣子」,並要求:家人必須立即獲准檢視遺體、拿到病歷,未經家人明確同意,不得火化遺體(國際特赦組織2014年3月26日宣告)。中國人權捍衛者2014年3月20日的反駁檔案亦記明:她死後,遺體被當局轉移到了哪裡,當時已不清楚。此後,遺體的最終去向——是否火化、何時何地、骨灰下落——本站未找到任何可靠公開記錄,記為無公開記錄。同樣無公開記錄的,還有一份記錄她最後六個月醫療全過程的完整病歷:家人索要病歷副本被拒絕一節有國際特赦的記載,病歷本身從未公開。

家人公開的發聲,主要就集中在2014年2月至3月這段時間:弟弟曹雲立多次對中國人權、自由亞洲電臺與博訊講述姐姐的病情、遺體狀態與家人的遭遇(如前引各處)。此後關於曹家家人的公開報道迅速稀少。曹順利逝世後家人是否受到持續壓力,除「住院期間家人受到當局壓力」(中國人權捍衛者反駁檔案在解釋為何難以核實醫院治療情況時提及家屬正承受壓力)與遺體、病歷之爭外,本站未找到其他可靠的一手記載,凡涉及家人後續處境的說法,本站一律記為無公開記錄,不轉述無出處的傳聞。這是檔案的紀律:她的家人不是公眾人物,他們的沉默本身應當被尊重地記錄為沉默,而不是被填補。

日內瓦的那一分鐘:默哀之爭與國際反應

曹順利死亡的訊息傳到日內瓦時,人權理事會第25屆會議正在進行。2014年3月18日,中國政府代表團在一般性辯論中就她的死亡作了表態,大意是:她長期患病,被送往醫院診斷,病情惡化,最終在醫院死亡(中國人權捍衛者2014年3月20日反駁檔案所記中方表態)。同一天,聯合國人權專家組發表宣告,對她的死亡表示震驚,向家人與朋友致哀,並敦促中國當局迅速調查導致她死亡的情形(聯合國人權高專辦2014年3月18日宣告)。專家組在宣告中說,她的死是「中國人權捍衛者的活動被刑事定罪、並遭到報復的一個悲劇性例子」,並直言:讓民間活動者為與聯合國及其人權機制的和平、合法互動付出生命的代價,是不可接受的。發表宣告的機制包括酷刑問題特別報告員、和平集會與結社自由特別報告員、意見與表達自由特別報告員、人權捍衛者處境特別報告員、健康權特別報告員,以及強迫失蹤問題工作組與任意拘留問題工作組(同上)。聯合國秘書長潘基文與多個國家政府亦對她的死亡表示關切(國際特赦組織2014年3月26日宣告所記);美國、英國、歐盟、德國等作出高級別表態、譴責其死亡並要求調查(國際人權服務組織2014年3月相關報道彙總)。

3月20日,人權理事會開會,議程是通過中國第二輪普遍定期審議的結果報告。就是在那次會議上,發生了本案最廣為人知的一幕。國際人權服務組織的代表在發言中提出,用本組織獲分配的發言時間的一部分,為曹順利舉行默哀。中國代表當場提出程序性異議(point of order),堅稱非政府組織只能用「發言時間」來發言、不能做其他任何事。由此引發各國之間長達一個半小時的辯論,理事會會議被打斷,全球媒體關注,默哀最終被拒絕(國際人權服務組織「終結報復」個案頁;人權觀察《國際倡導的代價》報告2017年版亦記此事,並特別指出中國代表團挑戰並推翻了理事會主席允許默哀的裁定)。國際特赦組織同日發表公開宣告(AI Index:ASA 17/016/2014,2014年3月21日),對中國竭力阻撓為曹順利默哀一分鐘表示遺憾。會議結束時,許多國際非政府組織的代表站起來,默默舉起曹順利的照片(國際人權服務組織個案頁)。這一幕被網路直播留存;馬丁·恩納爾斯獎為她製作的紀念影片,收錄了中方在聯合國壓下默哀動議的畫面(IFEX檔案頁)。

十年後,同一間會議室裡發生了續集。2024年3月22日,人權理事會第55屆會議期間,一名來自中國大陸的人權捍衛者在理事會會議上宣讀了國際人權服務組織與16家獲諮商地位組織及20家無諮商地位組織的聯合宣告,併為曹順利默哀;儘管中國及其盟友試圖打斷,致敬最終完成——國際人權服務組織的報道標題是「中國未能打斷在聯合國對曹順利的致敬」(國際人權服務組織2024年3月22日報道;IFEX檔案頁亦記2024年3月中方試圖打斷而民間社會代表仍完成致敬)。同一個動作,2014年被程序淹沒,2024年得以完成。兩次會議之間隔著整整十年,而中國當局對曹順利死亡的調查,十年裡一步也沒有邁出。這組對照,本站只記錄、不評點,評點留給後文。

十年的追責呼籲:二零一四、二零一九、二零二四

曹順利案在國際人權檔案裡有一個罕見的特徵:它沒有隨著當事人的死亡而結案,而是以近乎固定的節律被聯合國機制反覆提起。這一節按時間順序記錄這條追責線,因為它本身就是「現狀」的一部分——一個案件被提起的次數與層級,記錄著它的未決程度。

2013年至2014年,聯合國特別程序至少三次就她的個案與中國政府正式往來:2013年7月17日的緊急呼籲(在她被機場帶走之前,針對的是靜坐者遭到的對待)、2013年11月14日的緊急呼籲,以及2014年3月4日就她健康惡化發出的來函(聯合國特別程序來函檔案,編號CHN 2/2014等);另有2013年10月16日與2014年3月18日兩次公開宣告。中國政府先後作出三次書面回覆(2013年9月23日、2014年1月7日、2014年1月24日),內容已在前文逐條並置:一切依法、醫療有保障、審議籌備是外交與國家秘密。專家組對中方「她沒有嚴重健康問題、享有醫療」的回覆明確表示質疑(聯合國人權高專辦2014年3月18日宣告)。她死亡的訊息,是對這場函件往來最殘酷的批註:中方1月24日回覆稱「未診斷出嚴重肝病」,不到一個月後,她在重症監護室裡昏迷待斃。

2019年3月14日,她逝世五週年,聯合國專家組再次發表宣告,標題是「聯合國專家重申要求調查曹順利死亡的呼籲」(聯合國人權高專辦2019年3月14日宣告)。專家們說,她為自己的工作付出了生命的代價,他們重申要求進行獨立、公正、全面的調查,將責任人繩之以法;宣告同時指出,中國的人權捍衛者因其工作而面臨強迫失蹤、任意拘留與羈押中虐待的風險,並附註討論了「指定居所監視居住」制度在事實上合法化強迫失蹤的問題(該附註的制度定性及其與本案的關係,見前文機場一節的分層說明)。聯署的專家包括人權捍衛者處境、表達自由、健康權、酷刑、任意拘留、法外處決、強迫失蹤、針對婦女暴力、和平集會與結社等機制的負責人(同上)。同月,她的同伴陳建芳因紀念她而被以指定居所監視居住方式強迫失蹤——追責宣告與新的報復,幾乎同時發生。

2024年3月14日,逝世十週年,聯合國專家組第三度發表宣告,標題改為「要求問責」(聯合國人權高專辦2024年3月14日宣告)。專家們說,他們遺憾地注意到,自五年前上一次要求獨立、公正、全面調查以來,似乎沒有采取任何行動;他們再次敦促中國當局全面、公正地調查導致她死亡的情形並追究責任人,並指出:對一起可能非法的死亡不做適當調查,本身可能構成對生命權的侵犯。宣告還確認兩個制度性事實:其一,她的個案被收錄進聯合國秘書長此後歷年關於「因與聯合國在人權領域合作而遭報復」的報告,並且「仍是各機制的優先事項」;其二,在秘書長的十四份報復問題報告中,中國有十二份被提及,且報復案件數量居高(同上)。由三十一家(一說三十家,見核實說明)人權組織聯署的2024年民間聯合宣告用了更直白的說法:她的個案是聯合國秘書長年度報復報告中「歷時最久的未決案件之一」(馬丁·恩納爾斯獎基金會2024年3月14日聯合宣告;國際人權服務組織與三十家人權組織同日宣告)。歐洲九國人權大使(愛沙尼亞、芬蘭、法國、德國、盧森堡、荷蘭、西班牙、瑞典、英國)同日亦發表聯合宣告,紀念曹順利與其他致命報復的受害者(國際人權服務組織等2024年聯合宣告所附記)。

截至本頁最後核驗的2026年11月5日,這條追責線的終點仍然是空白:沒有調查結論,沒有責任人,沒有賠償的公開記錄,沒有中國官方對聯合國三度呼籲的任何實質回應被公開過。她的案件還躺在聯合國秘書長的報復問題檔案裡,年年被複述。一個檔案網站能做的,是把這條線完整地記下來——包括它每一次被提起的日期,和每一次提起之後什麼都沒有發生這個事實本身。

聯合國:人權理事會會議現場
聯合國:人權理事會會議現場|2014年3月,日內瓦|截幀來源:本頁影片《曹順利紀念》(ISHR,2014)3:10

紀念:馬丁·恩納爾斯獎、以她命名的獎、日內瓦的半身像

2014年4月,由十家國際人權組織組成的評審團宣佈,曹順利入選2014年馬丁·恩納爾斯人權捍衛者獎的三名決賽者之一;提名她的機構是中國人權;她是該獎歷史上第一位身後獲得提名的人(中國人權2014年獎項宣告,經自由亞洲電臺等轉述)。頒獎典禮於2014年10月7日在日內瓦舉行(同上)。該獎表彰的是「在巨大個人風險面前對人權作出深刻承諾」的捍衛者——評審團宣佈她的入選時,她已經去世一個月。馬丁·恩納爾斯獎為她保留了個案頁與紀念影片,影片記錄了她的生平與2014年3月默哀被壓下一事(IFEX檔案頁)。需要注意一個細節:馬丁·恩納爾斯獎官網的個案頁正文有一處把她的死亡日期寫作2014年3月13日,與包括該基金會自己2024年聯合宣告在內的全部其他來源(3月14日)衝突,本站判定為該頁的筆誤,存檔於核實說明,正文一律以3月14日為準。

以她命名的紀念獎走得更遠。2016年3月12日,中國人權捍衛者釋出「曹順利人權捍衛者紀念獎」頁面,宣佈由權利運動、民生觀察、維權網三家人權組織發起,每年3月14日——一些中國活動者把這一天定為「人權捍衛者日」——向一位中國人權捍衛者頒獎(中國人權捍衛者紀念獎頁面,2016年3月12日)。歷年得主名單在該組織的各年公告中連貫可查:2015年首位得主為殘疾與勞工權利活動者周維林;2016年住房權利活動者賈靈敏;2017年婦女與住房權利活動者蘇昌蘭;2018年陳建芳與李小玲共同獲得——正是2013年與她同日被攔在機場的陳建芳;2019年「赤腳律師」紀斯尊,他在獲獎數月後在警方看守的醫院病床上去世;2020年徐秦與王和英;2022年健康權活動者何方梅與人權律師常瑋平(中國人權捍衛者2018年、2020年、2022年各年獲獎公告)。關於該獎的設立年份,材料有細微出入:2022年公告稱「數家人權組織於2014年設立該獎」,而正式釋出頁面為2016年、首位得主追溯至2015年——本站的記載是:獎項以2014年她的逝世為緣起,2015年首次頒發,2016年三家發起組織的聯合頁面公開存檔。設立年份的「2014」說法與「2015年首頒」並存,不強行統一。一位要求讓訪民聲音進報告的人,身後成了一座每年把名字傳給下一位捍衛者的獎。

2024年,日內瓦。國際人權服務組織與十五家(一說十六家,見核實說明)民間組織發起請願,要求在日內瓦設立曹順利紀念物:她們委託捷克藝術家瑪麗·謝博羅娃(Marie Šeborová)製作了一尊她的半身像(青銅像,照片攝於2023年12月布拉格工作室),並於2023年9月啟動將其安放為日內瓦公共紀念碑的正式請願(國際人權服務組織2024年請願報道)。2024年3月14日、她逝世十週年當天,半身像與請願在聯合國日內瓦辦事處對面正式揭幕,現場還有一場關於她的攝影展,地點在萬國宮對面的萬國廣場(國際人權服務組織2024年活動與請願報道)。請願徵集到一千多個簽名(線上與現場),於2024年4月16日遞交日內瓦市當局(同上)。2024年4月25日,日內瓦市行政委員會(市政府執行機構)宣佈:市政府將設立一座公共紀念碑,紀念「人權活動者及其所代表的普世事業」;委員會解釋說,不可能為每一位受迫害的捍衛者各立一碑,因此將設立一座集體紀念碑,緬懷那些「其人權承諾必須被彰顯與致敬的人」,並點名曹順利與伊朗的瑪莎·阿米尼為各自國家「鎮壓的受害者」的例子(國際人權服務組織2024年4月25日報道)。本站的記載到此為止:集體紀念碑的最終設計、選址與落成日期,無公開記錄;把「市政府宣佈將設立」寫成「紀念碑已建成」,是本站不允許的跨越。同一位藝術家後來還為劉曉波製作了半身像(國際人權服務組織2024年9月報道所附記),兩件事不屬本案,僅記此一筆以正來源。

紀念還有一層,是她的話本身在流傳。2024年日內瓦系列紀念活動的總題目,用的就是她那句話的後半句:「但我們必須嘗試!」(國際人權服務組織2024年活動頁)。從一百個字,到一分鐘默哀,到一尊半身像——她生前要求過的每一樣東西,尺寸都很小;每一樣,都要在她死後很多年、由很多人、費很大的力氣,才能部分地實現。這個觀察屬於下一節,本節只負責把事實記全。

時間線

1961年3月28日,生於北京工人家庭(精確日期據英文維基百科所引來源;多數機構傳記只記1961年)。1971年,十歲,因父親家庭出身,全家被遣送山東招遠(家屬口述,China Change轉述)。1976年後,全家獲准返京。1979年,考入北京政法學院(今中國政法大學);本科後考入北京大學法律系讀碩士(China Change生平長文;律師呼籲書作北大法學院碩士)。畢業後分配至勞動部門系統的研究機構工作。

2002年前後(國際人權服務組織作2001年失去工作,兩說並列),因揭露本單位分房腐敗遭報復、被開除公職,開始上訪;其間多次被行政拘留(國際人權服務組織記1999年、2001年兩次行政拘留)。2006年至2008年,收集大量訪民個案。2008年底起,主導要求民間社會參與中國普遍定期審議籌備的行動,向外交部提交人權行動建議(中國人權捍衛者通報;中國人權檔案)。

2009年2月9日前後,中國接受聯合國第一輪普遍定期審議。2009年4月10日,在北京大學門外抗議時被抓;4月12日被處勞動教養十二個月(China Change;律師呼籲書確認2009年4月10日為第一次勞教節點)。勞教期間被斷食五天並被強行灌食(本人獲釋後自述)。2010年4月,第一次勞教獲釋;獲釋十天後再次被抓,2010年4月29日被處第二次勞教十五個月(律師呼籲書;China Change)。按國際特赦組織緊急行動UA 282/13的另一套記載,兩次勞教作2010年4月一年、2011年4月一年零三個月,年份整體晚一年,並列存檔。約2011年年中,第二次勞教結束(按甲說推算,確切釋放日無公開記錄)。

2012年10月,與多名活動者致信外交部,要求參與第二輪審議國家報告起草並公開過程。2012年11月,外交部先稱起草尚未開始,其後宣稱審議籌備資訊屬「國家秘密」(國際特赦組織檔案;中國人權捍衛者通報)。2013年3月1日,通過權利運動向聯合國人權理事會普遍定期審議工作組提交報告(中國人權檔案頁)。2013年6月18日,與同伴開始在外交部門前靜坐,要求參與報告起草(國際特赦組織作6月18日開始);靜坐斷續持續至10月初,至少被清場四次,7月1日清場為已知節點(中國人權報道;國際人權服務組織概述)。2013年8月23日,北京市第二中級人民法院裁定對曹順利等人訴外交部的行政訴訟不予受理,理由為提交國家報告屬「外交行為」(中國政府2014年1月7日回覆自述)。

2013年9月14日,在北京首都國際機場赴日內瓦培訓途中被帶走,強迫失蹤五週,家屬未獲拘留通知;同日,陳建芳在廣州白雲機場被攔赴同一培訓(多源;中方回覆對陳建芳的日期、地點另有說法,並列存檔)。2013年9月23日,中國政府回覆聯合國專家,稱辦案依法、醫療有保障(政府回覆,中國人權捍衛者反駁檔案所引)。2013年10月3日,警方對外交部靜坐者稱她已被刑事拘留(中國人權個案檔案);同月8日,國際特赦組織釋出緊急行動UA 282/13;10月16日,聯合國專家發表宣告,對審議相關報復表示震驚。2013年10月21日,被批准逮捕(中方回覆確認此日期;罪名三說並列,見正文專節);次日,中國第二輪審議在日內瓦舉行。2013年10月30日,律師王宇首次獲准會見(同期簡報;反駁檔案另作10月3日,並列存檔),她已明顯消瘦病重。2013年11月18日,在律師強烈要求下體檢,查出雙肺結核、肝積液、子宮肌瘤與囊腫(律師呼籲書;聯合國來函)。此後律師多次申請保外就醫,據報被口頭拒絕(聯合國2014年3月4日來函)。

2014年1月7日與1月24日,中國政府先後回覆聯合國:稱她羈押中享有醫療、未診斷出嚴重肝病,案件已移送朝陽區檢察院審查起訴(政府回覆,聯合國來函與反駁檔案所引)。2014年2月中旬,她病危:送進清河999急救中心重症監護的日期有2月16日與2月19日兩說並列;2月20日轉入解放軍第309醫院,已昏迷、靠呼吸機維持(多源)。2014年2月20日,看守所通知家屬申請保外就醫;約2月27日獲批(中國人權;西藏人權組織轉述)。2014年2月24日,王宇等律師與活動者發出緊急呼籲,要求公開其病情並追究責任(中國人權刊載)。2014年3月5日,王宇、劉衛國兩位律師向朝陽區看守所提出八份政府資訊公開申請(中國人權宣告)。2014年3月11日,其同伴劉曉芳失聯(中國人權捍衛者反駁檔案)。

2014年3月14日,在309醫院死亡,終年52歲,死因為多器官衰竭(多源一致)。3月18日,中方在人權理事會稱其久病後在醫院病逝;同日聯合國專家發表宣告要求迅速調查(聯合國人權高專辦宣告)。3月20日,中國人權捍衛者發表逐條反駁檔案;同日,日內瓦人權理事會通過中國審議結果會議上,為她默哀的提議被中國代表團以程序異議阻撓、辯論一個半小時後被否決,會後多名非政府組織代表舉起她的照片(國際人權服務組織個案頁)。3月26日,國際特赦組織就遺體去向不明、病歷被拒發表宣告(國際特赦組織宣告)。

2014年4月,入選馬丁·恩納爾斯人權捍衛者獎三名決賽者之一,為該獎首位身後入選者(中國人權);10月7日,日內瓦舉行頒獎典禮。2015年,「曹順利人權捍衛者紀念獎」首次頒發(首位得主周維林);2016年3月12日,三家發起組織的紀念獎頁面公開(中國人權捍衛者)。2019年3月14日,聯合國專家逝世五週年宣告,重申要求獨立調查(聯合國人權高專辦);同月,陳建芳因紀念她被以指定居所監視居住方式強迫失蹤(聯合國專家2024年宣告所附記)。2024年3月14日,逝世十週年:聯合國專家第三度要求全面公正調查與問責;三十餘家人權組織發表聯合宣告;她的半身像在日內瓦萬國宮對面揭幕,請願徵集一千多個簽名(國際人權服務組織;聯合國人權高專辦)。2024年3月22日,人權理事會第55屆會議上,為她的默哀致敬在中方試圖打斷下完成(國際人權服務組織)。2024年4月16日,請願簽名遞交日內瓦市當局;4月25日,日內瓦市行政委員會宣佈將設立紀念人權捍衛者的公共紀念碑,並點名曹順利(國際人權服務組織)。截至2026年11月5日,無任何責任人被追責,紀念碑落成情況無公開記錄。

影片證據 Video Evidence

聯合國人權理事會為曹順利舉行的紀念與默哀——中方代表多次打斷(國際人權服務社 ISHR)|2014年|英文原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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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站點評

本站對本案的評論,只扣本案的事實,不借題發揮。第一,比例。她要求的東西,是一百個字寫進一份報告、一張去日內瓦的機票、一次與起草報告官員的會面。國家回應她的東西,是國家秘密定性、外交行為裁定、兩次勞教、五週失蹤、五個月候審羈押、被收走的藥、口頭拒絕的取保,以及死後對一分鐘默哀的程序圍剿。一個政權如果對自己的報告有信心,它不怕一百個字;它怕的從來不是曹順利這個人,而是「報告要先給被報告的人看」這個先例。她被攔下的真正原因,不在她的言論有多激烈——她的全部文書都寫在當局自己的程序格式裡——而在於她示範了一種可能性:普通人可以援引國際規則,要求參與。這正是她必須被攔在機場、且死後還要被攔在默哀之外的原因。

第二,死亡的機制。本案沒有一紙死刑判決,沒有一次公開的毆打指控被證實;殺死她的是拖延。藥收走、體檢拖兩個月、重病查出後取保拖三個月、批准時人已昏迷——每一個環節單獨看,都可以被解釋為「程序」「評估」「口頭答覆」;連起來看,就是一條用行政遲滯走完的死刑執行線。中國政府對聯合國的回覆裡那句「未診斷出嚴重肝病」,與她一個月後的死訊放在一起,是本案檔案中最刺眼的一組並置:否認病情的文書還在聯合國的檔案系統裡,寫文書要否認的那個人已經不在了。本站認為,評價本案不能只看有沒有人下令殺她,要看每一個本可以救她的節點上,握有決定權的人做了什麼——體檢是律師逼出來的,送醫是昏迷逼出來的,取保是死到臨頭才批的。沒有一個節點上,羈押方主動做過正確的事。

第三,默哀那一分鐘。2014年3月20日,中國代表團在人權理事會裡論證「發言時間不能用來沉默」,論證了一個半小時。這件事的可笑之處常被當作笑話引用,本站要指出它嚴肅的一面:一個常任理事國級別的外交機器,願意為一分鐘的沉默支付一個半小時的會議時間與全球媒體的注視,說明在它眼裡,那一分鐘的沉默比一份報告的通過更危險。因為報告可以駁,沉默不能駁;資料可以爭,舉著照片站起來的人沒法反駁。中國最終也沒有為這場勝利付出任何代價——同年,它穩坐人權理事會成員國席位。這才是本案留給檔案的最冷的註腳:攔下一個女人去開會、並讓她死在看守所裡,不影響攔她的國家繼續坐在審議別人的席位上。2024年那次默哀終於完成,靠的不是規則變了,而是十年裡不斷有人把她的名字重新念出來。本站建立這一頁,是同一件事的一部分。

核實說明

本頁最後核驗日期:2026年11月5日。證據分級:本頁事實按四級引用——甲級,聯合國機構檔案與正式函件(人權高專辦2013年10月16日、2014年3月18日、2019年3月14日、2024年3月14日宣告,特別程序來函檔案,及中國政府給特別程序的三次回覆原文);乙級,國際人權組織的同期通報與檔案(國際特赦組織緊急行動UA 282/13與2014年3月26日宣告、中國人權捍衛者各期通報與2014年3月20日反駁檔案、中國人權個案檔案與宣告、國際人權服務組織個案頁與2024年各則報道、人權觀察宣告與報告);丙級,當事人律師與家屬的公開陳述(王宇等律師2014年2月24日呼籲書、曹雲立對中國人權、自由亞洲電臺與博訊的講述);丁級,二手生平彙編(China Change《曹順利的生與死》長文,其中家屬口述部分按丙級對待、作者敘述部分按丁級對待)。關鍵事實儘量給出兩個以上獨立來源;只有單一來源的說法,行文必標明出處,無法核實的記為無公開記錄。

本案已知的說法衝突及本頁處理方式,逐項列明:(一)兩次勞教的年份:律師呼籲書與生平長文作2009年4月(十二個月)與2010年4月(十五個月),本站以此為綱;國際特赦組織UA 282/13作2010年4月(一年)與2011年4月(一年零三個月),年份整體晚一年,並列存檔、標註衝突待核。時長結構兩說一致。(二)罪名鏈條:中方回覆作自始尋釁滋事;中國人權捍衛者通報作聚眾擾亂公共場所秩序;律師呼籲書與人權觀察作先非法集會、後改尋釁滋事。三說並列,不合並,逮捕文書原件無公開記錄。(三)律師首次會見日期:同期簡報作2013年10月30日,本站以此為綱;事後反駁檔案作10月3日,並列存檔。(四)送醫日期:聯合國檔案與反駁檔案作2014年2月19日送進清河急救中心;中國人權捍衛者2014年3月10日通報作2月16日送進重症監護,且與「昏迷四天」的轉述回推相合;轉入309醫院的2月20日各源一致。三日期分層記載。(五)病名錶述:2013年11月體檢結果以律師呼籲書與聯合國來函一致的版本(雙肺結核、肝積液、子宮肌瘤與囊腫)為綱;肺炎、肝腹水、肝硬化等他源表述註明出處並列。(六)她失去工作的年份:生平長文與IFEX作2002年,國際人權服務組織作2001年,並列存檔。(七)靜坐規模與時長:人數峰值四百人(參與者自述,國際特赦所引)與約二百人(國際人權服務組織)並列;時長「兩個月」(多家中文來源)與「近五個月、四次清場」(國際人權服務組織)並列,共同部分(6月至10月初、至少四次清場)為確證事實。(八)陳建芳被攔的日期與地點:中國人權個案檔案作2013年9月14日廣州白雲機場;中方回覆作9月3日由上海公安攔截,並列存檔。(九)死亡日期:全部主要來源作2014年3月14日;馬丁·恩納爾斯獎官網個案頁正文一處作3月13日,本站判定為該頁筆誤,僅在此存檔。(十)2024年聯合宣告的聯署數量:馬丁·恩納爾斯獎版本列名三十一個組織(含基金會本身),國際人權服務組織相關宣告作三十家人權組織,正文作「三十餘家」,不釘死數字。(十一)日內瓦請願的發起組織數量:國際人權服務組織不同報道作十五家與十六家民間組織,正文並列註明。(十二)曹雲立的姓名:中文名以中國人權所記「曹雲立」為準,羅馬拼寫作Cao Yunli;律師呼籲書的英譯中一處作Cao Liyun,屬轉寫差異,存檔備查。(十三)她的職業稱謂:聯合國與多家人權組織檔案稱她為「律師」(lawyer),其法學背景(北大法律碩士)有據可查,但她是否持有中國律師執業證、無任何公開記錄,本站正文以「法律人、人權捍衛者」記載,引用他源稱謂時保留原詞並在此註明。(十四)「指定居所監視居住」與她的關係:聯合國專家2019年宣告附註對該制度作出一般性定性,但無檔案顯示她本人曾被正式處以該措施,正文已按此分層;被以該措施強迫失蹤並有檔案記載的是2019年的陳建芳,兩者不混同。

無公開記錄事項:她兩次勞教的執行場所名稱與勞教決定書原件;2013年逮捕文書原件;朝陽區看守所內部醫療記錄與她的完整病歷(家人索要副本被拒,有國際特赦記載);屍檢報告(從未公開,亦無任何來源顯示曾進行過獨立屍檢);遺體的最終去向與骨灰下落;八份政府資訊公開申請的答覆;任何針對相關機構或個人的調查、問責或賠償記錄;日內瓦集體紀念碑的最終落成情況;家屬2014年3月之後的處境。以上各條,本站均以「無公開記錄」如實記載,不以推測填補。

來源

聯合國人權高專辦(OHCHR):《致命的報復:聯合國專家痛斥導致中國人權捍衛者曹順利死亡的事件並要求全面調查》,2014年3月18日;《中國:聯合國專家重申要求調查曹順利之死的呼籲》,2019年3月14日;《中國:聯合國專家再次要求為曹順利之死問責》,2024年3月14日;2013年10月16日專家宣告(由2014年宣告引述)。聯合國特別程序來函檔案:CHN 2/2014等來函(2014年3月4日)及中國政府回覆(2013年9月23日、2014年1月7日、2014年1月24日,含2014年1月7日回覆譯文)。中國人權捍衛者(CHRD):2014年2月20日通報《被拘留活動者曹順利在當局多次拒絕治療後進入重症監護》;2014年3月10日通報《活動者曹順利病危,在北京住院》;2014年3月20日《駁斥中國當局關於曹順利之死的說法》;《中國人權簡報》2013年9月26日至10月2日、10月24日至31日各期(經國際特赦組織英國分部轉載);「曹順利人權捍衛者紀念獎」頁面(2016年3月12日)及2018年、2020年、2022年獲獎公告。

中國人權(HRIC):《律師與活動者敦促警方公開曹順利病情》(含王宇等2014年2月24日呼籲書全文);《人權捍衛者曹順利在北京醫院逝世,律師被拒檢視遺體》(2014年3月14日宣告);《國際人權獎表彰曹順利》(2014年,馬丁·恩納爾斯獎入選宣告);《曹順利:普遍定期審議提交檔案及其他檔案》檔案頁(提交日期2013年3月1日);《曹順利生平》頁;2013年7月1日外交部靜坐清場報道。國際人權服務組織(ISHR):「曹順利·終結報復」個案頁;《聯合國人權理事會必須要求為曹順利之死問責》(2014年3月);《中國打斷聯合國人權理事會為曹順利的默哀》(2014年3月20日);《但我們必須嘗試!:曹順利不可沉默的遺產》(2024年);《ISHR遞交一千多個簽名支援在日內瓦為曹順利立紀念碑》(2024年);《日內瓦將豎立紀念碑,致敬包括曹順利在內的受迫害人權捍衛者》(2024年4月25日);《HRC55:中國未能打斷聯合國對曹順利的致敬》(2024年3月22日);《ISHR 2024年度亮點》(2024年12月20日)。

國際特赦組織(Amnesty International):緊急行動UA 282/13(ASA 17/033/2013,2013年10月8日);公開宣告ASA 17/016/2014(2014年3月21日,中國阻撓默哀一事);《中國:曹順利遺體失蹤引發掩蓋擔憂》(2014年3月26日)。人權觀察(HRW):《快訊:一位捍衛者在中國的死亡》(2014年3月14日);《中國:政府應交代活動者的拘留與死亡》(2015年9月14日);《國際倡導的代價:中方對聯合國人權機制的干預》(2017年報告)及《終結中國對聯合國活動者的報復》(2017年9月21日)。馬丁·恩納爾斯獎基金會:曹順利個案頁;《關於對中國活動者曹順利「致命報復」十週年的聯合宣告》(2024年3月14日,中英雙語)。China Change(Yaxue Cao):《曹順利的生與死(1961—2014)》(2014年3月18日)。國際交流組織IFEX:曹順利檔案頁(2024年6月7日更新)。自由亞洲電臺(RFA):《中國維權活動者曹順利在被拒絕醫療後逝世》《中國聯合國維權活動者在重症監護、被拒絕探視》(2014年2月至3月,經ecoi.net存檔)。西藏人權與民主中心:《曹順利之死對人權運動的巨大打擊》(2014年3月17日)。英文維基百科「Cao Shunli」條(僅用於出生日期等基礎資訊的交叉核對)。本頁引用各來源文字均未超過五十詞,事實以轉述與出處標註方式呈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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