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強(1959–)
李強是習近平在浙江的大管家出身的幹部:2004至2007年任省委秘書長,直接服務時任省委書記習近平,此後浙江省長、江蘇省委書記、上海市委書記一路升遷,被視為之江新軍的核心。他以懂經濟、親市場聞名——特斯拉上海工廠十個月投產是他的招牌。但他留在檔案裡的標誌性事件是2022年的上海封城:3月27日晚宣佈的兩段式封控,浦東3月28日、浦西4月1日,名義四五天,實際關了二千五百萬人整整兩個月,直到6月1日。其間,陽性嬰兒被從父母身邊抱走送進金山的隔離點,一張床躺幾個孩子;政府物資包發得參差不齊,居民靠團購與敲鍋自救,居委會成了封控的最後一公里;東方醫院的護士周盛妮哮喘發作,死在自家醫院因消殺關閉的急診門外,她和所有因延誤就醫而死的人都不進官方統計——官方的新冠死亡數字是588;四十二萬張方艙床位在幾週內建起來,幾十萬人被深夜的大巴拉進去;浦東疾控專家朱衛平在電話裡對居民說了真話,錄音瘋傳全網;六分鐘的《四月之聲》被全網追刪。本檔案把決定鏈畫全:動態清零是習近平的方針,孫春蘭帶著毫不猶豫、毫不動搖坐鎮了最嚴厲的一個月,5月5日的常委會堵死了任何鬆動的空間——但封控的通告、延長、執行細則與宣佈勝利的話出自上海市委,出自他口。6月25日他在黨代會上宣佈打贏了大上海保衛戰、稱中央決策完全正確;四個月後他進常委排名第二,再四個月當上總理,中間沒有任何問責。此前的浙江省長任內(2012至2016年),三改一拆與拆十字架浪潮由省政府系統執行,政治主導歸於省委書記夏寶龍,他本人下令或公開表態的記錄無公開證據,本檔案只記政府首腦的職務責任,不多寫一分。他至今無個人制裁記錄、無公開涉訴記錄。
一、瑞安的灌溉站工人:習近平的大管家
李強1959年7月生於浙江瑞安,十七歲參加工作,在瑞安縣馬嶼區機電灌溉站當工人,後來又進瑞安縣第三工具廠。1978年恢復高考後,他考入浙江農業大學寧波分校學農業機械化,畢業後從瑞安團縣委幹起,經省民政廳的救災救濟與人事崗位,一路做到永康市委書記、省工商局局長、溫州市委書記。把這條履歷攤開看,他的前半生沒有任何顯赫之處:沒有紅色家庭背景,沒有軍方經歷,沒有北京部委的歷練,就是一個浙江地方幹部一步一步往上走。真正改變他仕途的,不是某一次政績,而是2004年的一次職務安排——他出任浙江省委秘書長,省委書記是習近平。
省委秘書長這個位置,名義上是省委的大管家,實際上是省委書記最貼身的辦事人員:書記的日程、檔案、講話、調研都經他的手。李強在這個位置上幹了八年,其中2004到2007年直接服務習近平三年。海外研究機構把他列入之江新軍,布魯金斯學會的檔案說得很直白:他是習近平最受信任的門生之一,這段大管家經歷是兩人關係的根。理解這一點,後面所有的事情才有解釋:2012年習近平成為最高領導人後不久,李強出任浙江省長;2016年江蘇官場因腐敗案震盪、需要一個信得過的人去收拾局面時,去的人是他;2017年他接上海;2022年上海封成那個樣子,他照樣進常委、排名第二、當總理。每一步的關鍵都不是資歷競賽,而是信任。本檔案把這條線寫在最前面,不是要搞派系八卦,而是因為2022年那場封城的責任與後果,最終也只有放回這條線裡才看得懂——為什麼一場被全世界直播的治理災難,沒有在他的仕途上留下任何痕跡。
外界對他還有另一面評價,本檔案一併記錄,不只挑一面寫。他在浙江、江蘇、上海主政時以親商、重民營經濟、辦事效率高著稱:2018年特斯拉在上海臨港建超級工廠,從簽約到投產大約十個月,外界稱之為上海速度,他本人多次為這個專案站臺;他講實體經濟、講營商環境的公開報道很多。這些記錄是真的,本檔案不抹。問題恰恰在於:一個以懂經濟、親市場聞名的幹部,2022年春天在上海執行的卻是一場把一座二千五百萬人的經濟中心整整停擺兩個月的封控。親商的名聲與封城的執行並存在同一個人身上,中間隔著的東西叫服從——方針從上面來的時候,他前半生積累的所有地方治理經驗,沒有一條轉化成對封控尺度的公開修正。本檔案後面的評議會回到這一點。
來源:新華社李強簡歷(1959年7月生、浙江瑞安人、1976年參加工作、1983年4月入黨、歷次任職與學歷);維基百科李強英文條目(1959年7月23日生、灌溉站與工具廠工人經歷、2017至2022年上海市委書記、2023年3月11日任總理);布魯金斯學會中國領導人檔案(2004至2007年任習近平的省委秘書長、最受信任的門生之一、特斯拉工廠十個月建成投產、夫人與家庭情況按檔案口徑);路透社2022年5月分析(習近平的首席秘書出身、2013年任浙江省長、2016年赴江蘇任省委書記、2017年任上海市委書記的提拔軌跡)。
二、浙江省長:三改一拆與拆十字架那幾年的政府首腦
2012年12月,李強任浙江省代省長,2013年1月經省人大轉正;2016年7月離任赴江蘇。他的省長任期與浙江省三改一拆行動幾乎完全重疊,這一段必須寫,而且必須寫準尺度,寫過頭和寫漏了都是檔案的失職。三改一拆是浙江省政府2013年啟動的全省行動,名義是改造舊住宅區、舊廠區、城中村與拆除違法建築,任期三年。行動由省政府系統推行,省長是省政府首腦。2014年初開始,這個行動在溫州等地演變為大規模拆除教堂十字架的浪潮:據對華援助協會等機構的統計與多家國際媒體報道,到2016年,被拆除的十字架超過一千八百個,溫州三江教堂等整座教堂被拆,杭州崇一堂主任牧師顧約瑟因反對拆十字架被以挪用資金罪名拘押,為被拆教堂提供法律幫助的律師張凱2015年8月在溫州被帶走、後被電視認罪。這些事實有大量同期報道,本檔案按公開記錄寫入,不逐一展開個案——那些個案本站另有檔案。
歸責的邊界要在這裡釘死。拆十字架浪潮的省級政治主導,公開報道與學術研究通常歸於時任浙江省委書記夏寶龍:有學術論文記錄,2014年1月夏寶龍途經舟山白泉教堂時當面說十字架太刺眼、質問這個世界是十字架說了算還是共產黨說了算,此後拆除在全省鋪開;夏寶龍本人2014年2月對新華社談話時把西方敵對勢力向基督教滲透掛在嘴邊。夏寶龍2012年12月至2017年4月任浙江省委書記,與李強的省長任期大段重疊。也就是說,這場運動的一把手是夏寶龍,李強是同一時期省政府的一把手。本檔案未查到李強本人就拆十字架下達指令、到教堂現場督導拆除或公開發表支援拆除言論的記錄——此處明確標無公開記錄,不替他編,也不替他免:三改一拆是省政府名義的行動,拆除的執行鏈條——各級政府、綜合執法、公安配合——走的是政府系統,不是黨委的筆桿子系統;一個省長對本省政府系統連續兩年多、拆除一千八百多個十字架的行動聲稱不知情,在職務邏輯上說不通,但檔案歸責只到職務責任這一層,不寫他親口下令這種沒有證據的話。這正是本檔案與口號式歸罪的分界線,浙江這一節如此,上海那一節也如此。
還有一條旁證值得記下。2016年4月,全國宗教工作會議召開,習近平出席講話,宗教中國化全面定調——浙江的拆十字架是這套方針在地方上最早、最粗暴的一次預演,而預演發生的省份,省委書記和省長後來一個去管港澳、一個當了總理,兩個人都沒有為那幾年付出過任何仕途代價。浙江的教堂與十字架,就這樣成了兩個人履歷裡不需要交代的一頁。本檔案把這一頁補回來,寫清楚誰是書記、誰是省長、誰的話有原文、誰的責任止於職務。
來源:布魯金斯學會檔案與公開簡歷(李強浙江省長任期2013至2016年、2011至2016年任省委副書記);夏寶龍2017年4月27日離任浙江省委書記見新華社經中國網報道;MDPI《宗教》期刊溫州個案研究(2013年三改一拆涉宗教違建實施方案、2014年1月夏寶龍白泉教堂十字架太刺眼言論的轉述、2014年2月27日黃湖教堂十字架被強拆為浪潮起點);對華援助協會2015至2016年度報告(拆十字架運動延續至2016年、總數逾一千八百個、張凱律師2015年8月25日在溫州被帶走與2016年2月電視認罪);國際媒體關於溫州拆除逾二千個十字架與顧約瑟被拘的同期報道(數字口徑不一,本檔案取對華援助協會一千八百個的保守口徑)。李強本人就拆十字架的指令或公開言論:本檔案檢索未見記錄,標無公開記錄。
三、江蘇一年、上海五年:封城之前的李強
2016年6月,李強任江蘇省委書記,在江蘇只幹了一年多。2017年10月中共十九大上他進入中央政治局,10月29日接替升任常委的韓正出任上海市委書記。自1980年代末以來,上海歷任市委書記除個別外幾乎都進入了常委會,這個位置本身就是通往最高層的臺階,外界當時即把他看作習近平為下一屆常委會預置的人。上海任內前四年,他的主要公開形象仍是經濟牌:特斯拉工廠、進博會、長三角一體化、臨港新片區。2020年新冠疫情初起時,上海走的是所謂精準防控的路子——流調細、封控範圍小、儘量不關城,這套做法在當時贏得不少好評,也成了上海市民後來落差感的來源:他們以為自己的城市不一樣。
這段時期還有一件事與本檔案的主線有關。2020年武漢封城與全國抗疫期間,上海的防控尺度相對剋制,市委層面沒有出現過把整座城市停擺的決定。也就是說,李強不是沒有見過另一種尺度的做法,他本人主政的城市就實踐過兩年。本檔案記下這一點,是為了在下一節提出一個無法迴避的問題:2022年3月,當奧密克戎衝進上海時,那個曾經以精準防控自許的上海市委,為什麼在幾天之內轉向了全城封控,並且一封就是兩個月。公開記錄能給出的答案在決定鏈裡:動態清零是中央的總方針,2022年3月17日習近平主持政治局常委會會議要求儘快實現社會面清零;上海地方層面前期相對溫和的處置在病例指數上升後被中央與輿論雙重施壓。本檔案按這個結構寫,不虛構市委會議室裡的場景——那些場景無公開記錄。
來源:新華社經人民網2017年10月30日(李強接替韓正任上海市委書記、時年58歲、剛進入政治局);路透社2022年5月分析(1980年代末以來上海歷任市委書記除一人外均進入常委會);財新2022年10月28日(陳吉寧接任上海市委書記、李強進入最高領導層);布魯金斯學會檔案(江蘇省委書記任期2016至2017年、特斯拉上海工廠)。2020至2021年上海精準防控的相對剋制尺度為同期公開報道的普遍記錄。
四、2022年3月:說好不封城,然後封了城
2022年3月初,奧密克戎疫情在上海擴散,病例數逐日攀升。3月26日,上海市疫情防控工作小組成員吳凡在發布會上明確說上海不能封城:上海承載著全國乃至全球的經濟功能,封城會讓許多國際貨輪漂在東海上。這番話被廣泛報道,上海市民把它當作市委層面的定心丸。第二天,風向就變了。3月27日晚,上海市宣佈自3月28日起以黃浦江為界分兩段封控做全員核酸:浦東先封,從3月28日凌晨五點到4月1日;浦西隨後,從4月1日到4月5日。封控區內足不出戶、交通停運、企業停工或居家辦公。27日晚間,各大超市被搶購的人群擠滿——市民只有幾個小時準備一段名義上四五天的封控。
這場封控的真實長度,是從一次次延長裡滾出來的。浦東沒有在4月1日放出來,浦西的封控也沒有在4月5日結束。4月4日上海宣佈在全市核酸結果複核期間繼續封控;4月5日,封控被明確為無限期延續,直到清零為止,全市自此進入整體封控狀態。官方後來的口徑裡,這不叫封城,叫全域靜態管理或分割槽分批封控——但對二千五百萬居民來說,區別只在名詞:他們被關在家裡,門上有人守,小區門口有圍欄,陽性要被拉走,陰性也出不了門。這套狀態一直持續到6月1日凌晨上海宣佈進入全面恢復正常生產生活秩序階段。算下來,浦東居民從3月28日算起被封六十多天,許多浦西小區從3月中旬的網格化封控算起還要更早。名義四天,實際兩個月——這八個字是理解上海市民憤怒的起點,也是本檔案對這場封控的基本定性。
病例與死亡的官方數字在這裡記一筆,後面幾節會不斷回到它們背後的具體的人。這一波疫情上海官方最終報告的本土新冠死亡為588人,官方口徑稱死者多為高齡老人、死因多歸於基礎疾病或腫瘤;感染總數官方口徑逾六十萬例(含無症狀)——此總數本檔案按公開報道的常見口徑記錄,上海市衛健委未釋出過一份完整的最終彙總表,本檔案標為報道口徑。與588這個數字並排要記的是:因封控延誤就醫而死的非新冠病人,不在這個數字裡,也沒有任何官方統計——他們死了,連被統計的資格都沒有。市委書記李強在封控期間的公開活動,官方報道裡主要是調研核酸檢測、方艙建設與保供,要求從嚴從緊、早日實現社會面清零;他個人就封控何時結束、代價多大,從未在公開場合作過一次帶具體內容的說明。本檔案檢索其封控期間的公開講話,未見他就親子分離、就醫延誤、食物短缺中的任何一項向市民作過道歉或解釋性發言——標無公開記錄。
來源:法新社與衛報2022年3月27至28日(兩段式封控宣佈、浦東3月28日至4月1日、浦西4月1日至5日、二千五百萬人口、吳凡上海不能封城與國際貨輪原話口徑);第六聲2022年3月28日(27日晚20時30分左右宣佈、居民連夜搶購、3月28日新增3500例);人權觀察2022年4月6日宣告(4月4日上海宣佈封控無限期延續);維基百科2022年上海疫情條目(5月29日宣佈6月1日調整、官方拒絕使用解封一詞、靜態管理不是封城的官方口徑);美聯社等關於588例官方死亡及其死因口徑的報道(死者多歸基礎疾病、其一歸心臟病)。感染總數逾六十萬為多家媒體報道口徑,無官方最終彙總表,標報道口徑。
五、上層的決定鏈:孫春蘭進駐,與5月5日那次常委會
上海封控不是李強一個人在市委會議室裡拍板的,這一點本檔案在孫春蘭檔案裡寫過、在這裡再寫一遍,因為歸責的準確性靠的就是把鏈條畫全。鏈條的上層是這樣:動態清零是習近平確定的全國總方針;2022年4月2日,分管衛生的副總理孫春蘭從吉林直飛上海,此後以工作組組長身份坐鎮上海督導至5月1日,她到上海後的公開要求是堅持動態清零總方針毫不猶豫、毫不動搖,應檢盡檢、應隔盡隔、應收盡收、應治盡治。也就是說,上海封控最嚴厲的那個四月,現場層面的最高督導者是孫春蘭,其檔案本站另有專頁。但督導者管的是執行強度,管不了上海本地的機器怎麼轉:封控的通告以市政府名義發,方艙由市裡建,轉運由各區組織,居委會由街道指揮,小區門由志願者與保安守——這臺機器的開關握在上海市委市政府手裡,李強是市委書記,是這臺機器在本市的最高責任人。中央定方針、副總理盯執行、市委書記握機器,三層缺一不可,少寫任何一層都是失實。
鏈條上還有一個日期必須釘住:2022年5月5日,習近平主持中央政治局常委會會議,會議通稿說我們的防控方針經得起歷史檢驗、打贏了武漢保衛戰也一定能夠打贏大上海保衛戰,並明確要求同一切歪曲、懷疑、否定防疫方針政策的言行作鬥爭。這次會議之後,上海封控在政策上失去了任何提前鬆動的空間——一個市委書記就算想松,也沒有人敢松;而公開記錄顯示李強沒有表現出想松的跡象:他的公開表態始終是貫徹中央決策、早日清零。本檔案對此只記職務事實:5月5日之後,清零在上海不是公共衛生選項,而是政治站隊問題;執行這條線的人,從中央到居委會,每一級都有名字,李強的名字在市級這一層。
還要補一筆經濟賬,因為它同樣是這場封控的檔案記錄。國家統計局資料:2022年第二季度上海地區生產總值同比下降13.7%,上半年下降5.7%;全國第二季度增速被拖到0.4%,是疫情初期之外三十年來的最差季度之一。上海是全中國的進出口與製造業樞紐,封城的代價由全國分攤。這些數字出自官方統計,不是反對派的估算,本檔案照錄。一個以經濟能力著稱的市委書記,在他的城市交出單季負13.7%的成績單之後四個月進入常委會——這個對照本身就是理解這套體制用人標準的第一手材料:考的不是治理結果,是執行方針的堅定程度。
來源:新華社2022年4月6日與國務院英文網、人民網2022年5月2日(孫春蘭4月2日自吉林轉赴上海、4月2日至5月1日督導期、毫不猶豫毫不動搖口徑、約三十九萬九千例社群篩查感染的總結口徑,詳見本站孫春蘭檔案來源);新華社2022年5月5日政治局常委會會議通稿經Sinocism轉錄(防控方針經得起歷史檢驗、一定能夠打贏大上海保衛戰、與懷疑否定言行作鬥爭);國家統計局資料經路透社與復旦大學經濟學院轉引(上海2022年二季度GDP同比下降13.7%、上半年下降5.7%、全國二季度增長0.4%)。
六、親子分離:金山的嬰兒床,與4月4日那場發布會
封控中最先擊穿公眾心理防線的,是孩子。按當時的規定,任何核酸陽性者——包括嬰幼兒——都必須轉入集中隔離或治療場所,不得居家;孩子陽性而父母陰性時,孩子單獨轉運。3月底,一位化名趙倩的母親一家三口陽性,3月29日她與尚在哺乳期的女兒被分開,女兒被送往金山嬰幼兒隔離點,她抗議無效,得到的答覆是這是政府規定、同意不同意都要執行;此後她能打聽到的孩子訊息只有一切都好四個字。國內媒體中國慈善家4月2日刊發了這個案例。幾乎同一時間,上海公共衛生臨床中心兒科病區的影片在網上傳開:一排排嬰兒床擠在走廊裡,一張床裡躺著幾個嬰幼兒,哭聲一片。中心回應稱影片是病區內部調整搬遷時的場景、孩子得到照護;但中心沒有否認父母與陽性孩子被分開這一事實本身。
4月4日,上海市衛健委官員吳乾渝在發布會上為這項政策公開辯護:七歲以下孩子在公共衛生臨床中心治療,年齡較大的孩子與青少年主要在集中隔離點隔離;父母同為陽性的可以同住。她把親子分離稱為疫情防控工作的組成部分。同一時期,二十多個幼兒園孩子被整批送往隔離點的訊息經路透社報道,一位家長群的訊息顯示有三個月大的嬰兒被送走、與哺乳期的母親分開;超過一千名家長聯署要求無症狀兒童居家隔離,聯署在微信上被刪除。美國駐上海總領事館在與僑民的線上會議中專門警告可能發生家庭分離、領館介入能力極其有限。這些都是同期公開記錄。風波擴大後,上海在4月中旬調整口徑,允許部分特殊兒童由家長陪護——但調整是迫於輿論,不是來自市委的預先安排。本檔案要問的問題很樸素:把哺乳期的嬰兒從母親身邊抱走送進一張床躺三個孩子的病區,這樣的規定在上海執行了至少兩週,市委書記辦公室離金山只有幾十公里,他知道不知道?公開記錄裡沒有他就此事的任何表態。知道而不改,是責任;不知道,也是責任——這正是市委書記這個職務的含義。本檔案把這句話寫在這裡,不往上推給衛健委的發言人,也不往下推給轉運的大白。
來源:中國慈善家2022年4月2日經Jamestown基金會轉述(趙倩案例、3月29日母女分離、金山嬰幼兒隔離點、政府規定同意與否都要執行的答覆、一名護士照顧十名兒童的家長估計);紐約時報2022年4月報道經轉存(金山區上海公共衛生臨床中心走廊嬰兒床影片、中心承認畫面真實且未否認親子分離);法新社2022年4月4日經多家媒體轉存(吳乾渝發布會辯護原話口徑、七歲以下送公衛中心、父母同陽性可同住);路透社經家長群訊息與轉述(三個月嬰兒被送走、二十多名幼兒園兒童整批轉運、逾千人聯署要求居家隔離後被刪,見本站孫春蘭檔案所引自由亞洲電臺與美國之音2022年4月報道)。
七、吃飯問題:當二千五百萬人同時失去買菜的權利
封控把上海的食物系統一夜之間換了個底朝天:菜場關門、超市停業、外賣與快遞運力被封控令卡住大半,二千五百萬人的吃飯問題被交給兩個渠道——政府發放的物資包,和居民自發組織的社群團購。兩個渠道的表現都有大量同期記錄。政府物資發放嚴重不均:有的小區一週收到一根胡蘿蔔、三個土豆、一些青菜和兩塊肥肉,有的小區只收到別處一半的量,發放時間從不確定,居民永遠不知道下一包什麼時候來。團購則要靠居民自己找供應商、湊單、安排運力,還要過居委會與小區門崗的關。不會用智慧手機的老人、獨居者、租住在老小區的低收入者,是這套系統裡最先斷糧的人。4月上旬,上海買不到菜、吃不上飯的求助帖刷滿社交媒體;有人連續數日沒有進食的訊息見諸報道——本檔案對個別餓死案例的說法持謹慎態度,多為單一來源轉述,標未核,不寫入認定;但食物供應大面積失敗本身,有路透社、美聯社、法新社與國內媒體的同期交叉記錄,是認定事實。
執行這一切的末端是居委會。封控期間,居委會從居民自治組織變成了封控機器的最後一公里:它們掌握出入證、組織核酸、接收與分發物資、決定誰可以下樓、向上面報告陽性與不配合者。這套系統裡出現的東西,同期記錄同樣不少:有的居委會加碼封控、鎖死樓門、給住戶門上裝報警器;有的在物資分配上被居民指控截留與差別對待;也有居委會工作人員在錄音裡對居民承認上面就是這麼要求的、自己也沒有辦法。到5月29日宣佈調整時,官方甚至專門規定居委會不得自行加碼限制居民——這條規定本身就是加碼普遍存在的官方旁證;而部分居委會人員對媒體表示,加碼並非自作主張,而是來自上級的電話口頭指令,無書面檔案。指令鏈到了這一層就斷了紙面:上面用電話,下面背處分,居民找不到任何一份可以申訴的成文規定。作為市委書記,李強治下的上海就是這樣運轉了兩個月;他本人視察基層的官方照片裡,居委會是運轉正常的樣板,居民手機裡的居委會是另一副樣子。本檔案兩副都記,以同期報道為準。
居民不是隻會捱餓。封控中後期,上海出現了大量自發互助:團購團長、鄰里分享、為獨居老人送飯、跨小區調劑藥品。劍橋大學期刊上一篇基於訪談的研究記錄了一個小區的抗爭:居民先在樓下喊發物資,後來幾百人聚集在小區門口敲鍋抗議,居委會勸不住,警察到場承諾協調,第二天市裡送來幾卡車食物,每戶分到蔬菜、大米、零食和肉。這個案例的細節值得在本檔案裡留一句,因為它說明了一個樸素的事實:在那兩個月裡,物資到不到,不取決於規定,取決於動靜大不大。而製造動靜的代價也真實存在——有居民因組織敲鍋抗議被警察帶走的記錄見諸同期彙編。本檔案按彙編口徑記錄,個案細節標未核。
來源:美國國家公共電臺Marketplace2022年6月6日(區政府物資包內容與不均、一根胡蘿蔔三個土豆與兩塊肥肉的居民記錄、有的區只收到一半、快遞員露宿橋下);法新社經多家媒體2022年4月(食物與藥品獲取困難、居民求助帖);劍橋大學《亞洲研究國際期刊》上海封控訪談研究(發物資抗議、數百人敲鍋、居委會勸阻無效、警方承諾後次日送來數卡車食物的全過程);維基百科2022年上海疫情條目(5月29日禁止居委會自行加碼的規定、居委會稱加碼來自上級電話指令的報道);組織敲鍋者被帶走一條見同期新聞彙編(pubpub彙編),標未核。
八、就醫與次生死亡:死在規定手裡的人,不進統計
封控期間上海醫療系統的運轉邏輯是:醫院急診室因發現陽性病例隨時關閉消殺,大量醫護被抽去做核酸與進方艙,非新冠病人入院要先出示核酸陰性證明,小區封控又讓出門就醫本身需要層層審批。這套邏輯的代價,人權觀察2022年4月6日的聲明裡列了一串:上海東方醫院護士周盛妮3月23日哮喘發作,被家人送到自己工作的醫院,急診因消殺關閉,轉往約九公里外的另一家醫院後死亡——她死時全城封控甚至還沒有正式宣佈,死在精準防控向全城封控過渡的混亂裡;一名婦女因被禁止離開小區、無法透析而死亡;一名七十七歲腎病老人因陽性被醫院拒絕立即透析後死亡;一位父親嘔血,保安以沒有核酸證明為由拒絕入院,兒子在社交媒體上寫,他威脅要捅死保安之後,父親才被收治;一位母親揚言跳樓,才換來發燒的女兒被檢測與收治。這些案例有人權組織宣告、醫院訃告與同期媒體報道相互印證,本檔案按人權觀察與同期報道口徑寫入認定。周盛妮的死尤其刺眼:她不是死於病毒的病人,她是這個系統的護士,死在自己醫院緊閉的急診門口。
養老院是另一個黑洞。3月下旬,上海東海老年護理醫院暴發聚集性感染,美聯社採訪的家屬說,老人被通知陽性後於3月29日被轉走、當晚死亡,院方對死因一會兒說是中風、一會兒說是推測,唯一確定的是與新冠無關、肺是乾淨的。這家醫院死亡人數的確切規模至今無官方公佈,本檔案記為無公開記錄,只記美聯社核實的個案與家屬證詞。把這一節與第四節的數字並排看:官方588例死亡,每一例都被歸因於基礎疾病;而周盛妮們連這588分之一都算不上——他們在官方統計裡的類別是不存在。一個市委書記治下的城市,用兩個月時間建立起一套精密到可以統計每一例無症狀感染的系統,卻對因這套系統而死的人不設任何統計口徑。這不是疏忽,這是選擇:統計什麼、不統計什麼,從來都是權力在決定。本檔案把這句話放在事實之後,作為評議,事實部分到此為止。
封控期間還有多少人因延誤治療死亡,至今沒有答案,也不會有答案——沒有任何機構被授權做過這項統計,家屬的帖子大多已被刪除,媒體的追蹤報道停在個案層面。本檔案對此的記法與孫春蘭檔案一致:總數無公開記錄,個案逐一留檔。這正是檔案工作的意義:當官方選擇不統計的時候,把每一個有名字、有日期、有醫院名稱的個案釘在紙面上,讓總數缺席這件事本身成為記錄的一部分。
來源:人權觀察2022年4月6日宣告《中國:非新冠疾病治療被拒》(4月4日封控無限期延續的宣佈、周盛妮3月23日哮喘被本院急診拒收後死亡、無法透析死亡的婦女、七十七歲腎病老人、嘔血父親與保安對峙、母親揚言跳樓換女兒收治);財新與彭博2022年3月25日(周盛妮死亡、東方醫院急診消殺關閉、衛健委主任吳驚雷發布會深感痛心口徑);美聯社經MedicalXpress轉存(東海老年護理醫院老人3月29日轉走當晚死亡、院方死因說法含糊、與新冠無關的明確表態、家屬證詞);福克斯式估計或網傳總死亡數字本檔案一概不採,無官方統計標無公開記錄。
九、方艙與強制轉運:四十二萬張床位的另一面
清零的硬體是方艙與隔離點。上海市長龔正2023年1月在市人大作政府工作報告時給出了官方彙總:封控期間上海先後建成42萬張方艙床位、擴充44家定點醫院、設定12.4萬間隔離房,核酸檢測能力從每日102萬管提升到938萬管以上。這組數字是官方自己報的,本檔案照錄——它一方面說明這臺機器的動員能力,另一方面也量出了這場行動的規模:為了隔離幾十萬感染者與密接者,一座城市在幾週內建起了相當於一座中等城市人口規模的隔離設施。國家會展中心改建的方艙是其中最大的之一,床位以萬計。
住進去是什麼體驗,同期記錄同樣成規模:陽性人員——包括大量無症狀者——被大巴整車拉走,轉運常在深夜進行,有人被送到一百多英里外的隔離點;方艙內燈火通明徹夜不熄、如廁與洗浴條件惡劣、缺乏隱私與基本醫療照護的投訴見諸多家媒體;密接者被整棟樓清空轉運、住所被入戶消殺,貴重物品損壞的投訴無人受理。拒絕轉運的後果在一段4月10日流傳的錄音裡留了底:一名被通知陽性的女子拒絕在沒有紙質陽性報告的情況下開門,最終仍被強制帶走。還有寵物:4月6日,一隻柯基犬的主人被拉走隔離,犬隻跟隨大巴奔跑,被一名防疫人員用鐵鍬當街打死,影片傳遍全網——居民把寵物放出來是希望它能自己活下去,結果它死在主人被拉走的同一條街上。這類寵物撲殺在封控期間不止一起記錄在案,輿論譁然之後才被叫停。本檔案記這些,不是因為它們比人命更重,而是因為它們量出了執行的尺度:當執行者可以當街打死一隻追車的狗而無需擔心任何後果時,他對人的尺度也可想而知。
轉運與方艙的責任歸屬,按本檔案一貫的尺度寫:應收盡收、應治盡治是中央指導組與市委共同的公開口徑,方艙建設與轉運組織是上海市與各區的執行,李強作為市委書記對本市隔離設施的規模與條件負職務責任;他個人是否過問過某一個方艙的條件、某一次深夜轉運,無公開記錄,本檔案不編。能釘住的是結果:42萬張床位建起來了,幾十萬人被裝進去過,而這套系統在2022年12月清零終結之後幾個月內被整體拆除銷賬,沒有一份公開評估留下來。
來源:上海市政府工作報告2023年1月經上海市政府參事室網站刊載(42萬張方艙床位、44家定點醫院、12.4萬間隔離房、核酸能力102萬管至938萬管的官方彙總);英國廣播公司經多家媒體轉引(整區疏散、轉運至一百多英里外隔離點);路透社與美聯社2022年4月(方艙條件投訴、國家會展中心方艙);2022年4月10日拒絕轉運錄音見Chuang網路雜誌2022年4月新聞彙編;柯基犬被鐵鍬打死事件見路透社經寵物媒體與Reason雜誌2022年4月報道(4月6日、主人被大巴拉走、犬隻追車被防疫人員打死、影片瘋傳)。
十、錄音的四月:疾控人員的真話,與被全網刪除的六分鐘
上海封控留下的聲音檔案裡,有兩段必須記入本檔案。第一段發生在4月2日:浦東新區疾控中心流行病學專家朱衛平與一位居民通了近二十分鐘電話,居民的父母在隔離酒店被口頭通知陽性,但健康雲上顯示陰性,他打電話來問個明白。朱衛平在電話裡說了真話:健康雲上的結果一律顯示陰性、陽性靠人工電話通知;她建議對方在轉運時要求出示紙質陽性報告、沒有報告可以拒絕上車;她對檢測與轉運系統的混亂、對輕症無症狀者一律集中隔離的做法,當著居民的面表示憤怒,說自己作為專業人員提過多次、沒有人聽。錄音當晚傳遍全網。這段錄音的價值在於,它是一個體制內專業人員在工作電話裡承認:系統是亂的,專業意見是沒人聽的,居民只能靠一張紙質報告自保。八天之後4月10日那段女子拒開門的錄音證明,她的建議被居民學會了,也被證明沒有用。本檔案的任務要點原稱12日有一段瘋傳錄音;經核查,最有據可查的瘋傳錄音是4月2日這一段與4月10日這一段,另有一位居民打給區政府的電話(內容見下)在4月中旬廣泛流傳,Marketplace等媒體引用時未確指12日——任務所稱4月12日,本檔案檢索未找到與之精確對應的單一錄音,標未核,按2日、10日與22日三段確切記錄寫入正文。
那位居民在電話裡對區政府工作人員說的話,值得逐字留一句大意:到現在為止,醫生救不了命、孩子上不了學、工人上不了班,我們都忍了,中國人很平和;但你們動到我們吃飯活命的底線,就是越線了。這段話後來被無數人引用,因為它把封控的政治賬算得比任何評論都清楚。第三段聲音是4月22日的四月之聲:一位網名草莓田永遠的創作者把二十多段錄音——發布會、居委會、貨車司機、急救熱線、居民求助——按時間順序剪成六分鐘影片,配上黑白的上海航拍,當晚釋出。網信部門當晚下令全網刪除,網民隨即以倒放、嵌入動畫、二維碼接力等方式連夜轉發,形成封控期間最大規模的線上抗爭。一段只是把官方自己的聲音與居民自己的聲音拼在一起的六分鐘影片,成為必須出動全網審查機器圍剿的危險品——這一事實本身,就是對那場封控最準確的官方評價。本檔案把三段聲音記在市委書記的名下,不是因為錄音裡提到他,而是因為這三段聲音所控訴的系統——檢測造假式的混亂、轉運的強制、物資與就醫的崩潰、審查的圍剿——執行在他治下的上海,執行在他擔任市委書記的第四個年頭。
來源:Chuang網路雜誌2022年4月新聞彙編(4月2日朱衛平與居民近二十分鐘通話的內容綜述、健康雲一律顯示陰性、要求紙質報告的建議、專業意見無人聽的表述、4月10日女子拒絕開門最終被強制帶走的錄音);該通話逐字稿見公開存檔(居民要求檢視陽性報告、朱衛平稱120轉運時應出示報告、健康雲不能看的原話);Global Voices與法新社2022年4月22至26日(四月之聲六分鐘影片、二十餘段錄音構成、4月22日釋出當晚被全網刪除、網民接力轉發);Marketplace2022年6月6日(居民致電區政府的原話:醫生救不了命、孩子上不了學、動到吃飯活命就是越線)。4月12日單一錄音說經檢索無精確對應,標未核。
十一、解封與宣佈勝利:6月1日的感謝信,6月25日的打贏了
5月下旬,病例數回落,上海開始分割槽分批鬆動。5月29日市政府宣佈6月1日起調整防控安排:進入公共場所與乘坐公共交通憑72小時核酸陰性,居委會不得自行加碼——同時官方特意強調不要使用解封這個詞,說靜態管理本來就不是封城。6月1日凌晨,全城大面積解除封控,居民湧上街頭,超市開門,地鐵復運;同日,上海市委市政府釋出致全市人民的感謝信,稱經過兩個多月的持續奮戰,艱苦卓絕的大上海保衛戰取得了重大階段性成果,上海進入全面恢復正常生產生活秩序階段。兩個多月的持續奮戰——官方自己的措辭承認了封控的實際長度,與3月27日宣佈的每段四五天放在一起,是這場行動最誠實的一份對照表。此後個別小區因零星病例反覆回封,堂食與線下課堂遲遲未恢復,核酸檢測以週末全員篩查的形式延續到7月底,但對大多數居民,6月1日就是那兩個月的終點。
宣佈勝利的人是他本人,日期要釘準。本檔案的任務要點原稱他於6月10日宣佈偉大勝利;經核查,公開記錄中沒有6月10日的這樣一次宣佈,與之對應的確切事件有兩次:6月1日市委市政府感謝信的重大階段性成果,與6月25日上海市第十二次黨代會開幕式上李強作報告時宣佈的打贏了大上海保衛戰——路透社6月25日報道,他在黨代會開幕時說,上海貫徹了習近平的指示、打贏了保衛上海之戰,並稱北京的防疫決策完全正確。任務所稱日期與措辭與公開記錄不符,本檔案按6月25日路透社報道與6月1日感謝信的雙記錄寫入正文,並在此明確標註更正。這一筆不能含糊:檔案網站糾正別人之前,先糾正自己任務單上的錯。
他在黨代會報告裡給這場封控定的性,與居民手機裡留下的兩個月的定性,是兩個世界。官方敘事裡,這是一場在黨中央堅強領導下打贏的保衛戰,功勞歸於中央的決策完全正確;居民的記錄裡,這是四天變兩月的封控、是抱走嬰兒的轉運車、是關著門的急診室、是敲鍋要飯的小區門口、是六分鐘就被全網刪除的聲音。兩種敘事哪一種會在官方史書裡留下來,不取決於哪一種是真的,取決於誰掌握書寫權。本站的存在,就是為了讓第二種敘事也有一份帶日期、帶出處、刪不掉的存檔。6月25日那天,上海當天報告的本土病例剛剛歸零——他在病例歸零的同一天宣佈打贏,時間點的選擇本身,就是敘事工程的一部分。
來源:維基百科2022年上海疫情條目(5月29日宣佈6月1日調整、72小時核酸、禁止居委會加碼、官方拒絕解封一詞);上海市委市政府2022年6月1日致全市人民感謝信經公開報道轉引(兩個多月持續奮戰、大上海保衛戰取得重大階段性成果、進入全面恢復階段);路透社2022年6月25日經Devdiscourse等轉存(李強在市黨代會開幕宣佈打贏了保衛上海之戰、貫徹習近平指示、防疫決策完全正確的原話口徑、6月24日上海自2月23日以來首次無新增本土病例);人民日報2022年6月30日頭版文章(大上海保衛戰取得重大階段性成果)。任務要點所稱6月10日宣佈一節,經檢索無對應公開記錄,本檔案已在正文更正。
十二、二十大與總理:封城沒有擋住任何事
封控結束後的幾個月裡,外界最大的疑問是李強的仕途是否就此終結。按任何一套以治理結果論的用人邏輯,一個把全國經濟樞紐封停兩個月、單季GDP負13.7%、激起全城抗議的市委書記,至少應當被平調或冷藏。路透社2022年5月就援引前上海政法大學副教授陳道銀的話點破了反邏輯:在這套體制裡,如果上海的抗疫被定性為成功,那麼堅定執行習近平路線的李強為什麼要受罰?問題從來不是封城封得好不好,而是執行得堅不堅定。10月,答案揭曉:2022年10月16至22日中共二十大召開,10月23日新一屆政治局常委會亮相,李強排名第二,僅次於習近平。他甚至跳過了通常的臺階——此前歷任總理多有副總理或中央部委任職經歷,他沒有,他的履歷全部在地方。10月28日,陳吉寧接任上海市委書記,他的上海任期正式結束,交接的公開報道裡沒有一個字提及封城的問責。
2023年3月11日,十四屆全國人大一次會議決定李強為國務院總理:2936票贊成、3票反對、8票棄權。他接替的是李克強——兩個姓氏相同、路線被外界普遍認為不同的人,在總理位置上完成了交接。此後他的公開形象迅速切換回經濟總管:記者會上講民營經濟、講營商環境,出訪講開放合作,地方調研講新質生產力。上海那兩個月,在他的官方履歷裡被壓縮成抗疫一頁,在官方敘述裡是打贏了的保衛戰。本檔案不預測他的總理任期,只記一個已經完成的事實序列:封城、宣佈勝利、進常委、當總理,四個環節嚴絲合縫,中間沒有任何一個環節出現過問責、檢討或哪怕一次公開的對不起。這條序列是本檔案存在的最充分理由——當獎懲系統徹底失效的時候,記錄就是剩下的唯一制衡,哪怕它只能制衡歷史敘述。
還有一個後續值得記。2022年11月底,烏魯木齊火災後抗議在全國爆發,上海的烏魯木齊中路出現舉白紙的年輕人——那是封城結束五個月後,同一座城市的人第二次走上街頭。清零在12月以新十條的方式倉促終結。李強當時已經離開上海進了常委會,清零的終結與他無直接職務關係,本檔案不把這筆賬記在他名下;但上海人那年走上街頭的兩次,一次在他治下、因他的封控而起,這一點改變不了。
來源:路透社2022年5月8日分析(陳道銀關於若定性成功則李強不會受罰的評論、李強仕途受封城影響的疑問);美聯社與英國廣播公司2022年10月23日(二十日常委會名單、李強排名第二、缺乏中央任職經歷);財新2022年10月28日(陳吉寧接任上海市委書記);英國廣播公司2023年3月11日(全國人大決定李強為總理、2936票贊成、3票反對、8票棄權、習近平提名)。
十三、制裁、問責與司法:三重空白
本檔案按慣例做三項核查,結論都是空白,如實記空白。其一,個人制裁:截至2026年10月核查時,美國財政部外國資產控制辦公室、歐盟、英國、加拿大的公開制裁名單中均未查到李強個人列名。上海封城期間,美國政府與多國議會、美國駐滬總領事館撤離非緊急人員等外交動作均有公開記錄,但沒有任何一國把制裁落到他個人頭上;他出任總理後正常出訪多國、與各國政要會見,制裁空白是持續狀態。其二,黨內問責:檢索公開記錄,上海封城期間被問責的是個別基層幹部與個別區級官員,處理的是物資發放、轉運組織等具體執行問題;市委市政府一級無一人因封城決策或親子分離、就醫延誤等問題受到公開處分,李強本人更未作過公開檢討。其三,司法:未查到任何國家法院受理以他為被告的公開案件。三項空白並排放在這裡,與本檔案前面十一節的記錄構成完整對照:四十二萬張方艙床位、二千五百萬人兩個月、588例官方死亡與一串不進統計的名字——對應的責任追究是零。這個零不是本檔案的推論,是檢索結果。
來源:美國財政部OFAC、歐盟、英國、加拿大公開制裁名單核查(截至2026年10月,未見李強個人列名);上海封城期間基層問責的同期公開報道口徑;美國國務院2022年4月撤離上海總領事館非緊急人員的公開宣告(屬外交安排,非個人制裁,本檔案據此作區別記錄)。
十四、本站評議:執行者的名字要留在檔案裡
本站評議只扣正文已核的事實,說三點。第一,這個檔案最容易寫錯的地方,是把封城寫成李強一個人的作品。本站不這麼寫:動態清零是習近平的方針,5月5日的常委會給懷疑者劃了鬥爭的線,孫春蘭帶著毫不猶豫毫不動搖坐鎮了最嚴厲的一個月——這條鏈本站一節一節都記了。但鏈條完整不等於中間環節免責。3月27日晚那份兩段式通告是上海市發的,四天變兩月的每一次延長是上海市宣佈的,親子分離的執行細則由上海的衛健委在發布會上辯護,42萬張方艙床位由上海建起來,居委會的加碼發生在上海的街道。方針決定了要不要清零,上海市委決定了清零在這座城市裡長什麼樣——而它長成的樣子,是抱走嬰兒、關死急診、敲鍋要飯的樣子。市委書記對這個樣子負第一位的本市責任,這是職務本身的規定,不是本站的發明。
第二,他的前半生讓這份責任更刺眼。他不是不懂經濟的地方官,恰恰相反,他是這套體制裡以懂經濟、親市場出名的那一類人;他也不是沒見過溫和尺度,上海的精準防控就是他自己任內跑過兩年的路。正因為如此,2022年3月的那次轉向才格外說明問題:當方針與他的經驗、與他治下城市的實際發生衝突時,他選擇了方針,一次公開的保留都沒有留下。這不是能力問題,是排序問題——在他的排序裡,對上的忠誠高於二千五百萬人的兩個月。這個排序後來被證明是對他個人最有利的排序:常委會第二位、總理。本站把這份檔案放在人物欄裡,就是要讓後人查這段歷史時,能在一個頁面上同時看到這兩個月的記錄和這個排序的回報,讓執行者這個詞有一張具體的臉、一個具體的名字、一串具體的日期。
第三,關於宣佈勝利。6月25日他在黨代會上說打贏了,還說中央的決策完全正確。完全正確四個字,是對那兩個月裡所有具體苦難的官方結案:嬰兒床裡的哭聲不正確也得正確,周盛妮的急診門不正確也得正確,敲鍋的手不正確也得正確。本站不同意這個結案,所以有這一頁。檔案不審判,檔案只是拒絕遺忘,並且把拒絕遺忘做得足夠結實:有日期,有出處,有原話,有數字,有更正自己任務單錯誤的記錄。等到有一天書寫權換了手,或者沒換手但有人想查真賬的時候,這一頁在這裡。
來源:本節為本站基於正文所引事實的評議;事實分別見正文第四節(兩段式通告與延長)、第五節(決定鏈與5月5日會議)、第六節(親子分離與官方辯護)、第八節(次生死亡)、第九節(方艙規模)、第十一節(6月25日宣佈打贏與決策完全正確)、第十二節(升遷序列)、第十三節(制裁問責司法三重空白)。
影片證據
以下為與本頁人物直接相關的機構新聞影像與檔案影像。
《新任總理李強宣誓就職》(AP)|2023年影像|原聲:普通話
來源
- 新華社李強簡歷與人民網2017年10月30日報道:1959年7月生、浙江瑞安人、1976年參加工作、1983年4月入黨、浙江歷次任職、2017年10月29日接替韓正任上海市委書記、進入政治局。
- 維基百科李強英文條目與簡單版條目:1959年7月23日生、瑞安灌溉站與第三工具廠工人、浙江農業大學寧波分校、2023年3月11日任第八任總理、全國人大2936票贊成、3票反對、8票棄權。
- 布魯金斯學會中國領導人檔案(2022年二十大版):2004至2007年任習近平的浙江省委秘書長、最受信任的門生之一、浙江省長2013至2016年、江蘇省委書記2016至2017年、特斯拉上海工廠十個月建成投產。
- MDPI《宗教》期刊溫州個案研究與對華援助協會年度報告:2013年三改一拆涉宗教違建方案、2014年1月夏寶龍白泉教堂言論轉述、2014年2月27日黃湖教堂強拆、拆十字架逾一千八百個、張凱律師2015年8月在溫州被帶走。夏寶龍浙江省委書記任期至2017年4月見新華社報道。
- 法新社、衛報與第六聲2022年3月27至28日:兩段式封控宣佈(浦東3月28日至4月1日、浦西4月1日至5日)、二千五百萬人口、吳凡上海不能封城原話、居民連夜搶購、3月28日新增3500例。
- 新華社2022年4月6日、國務院英文網與人民網2022年5月2日、自由亞洲電臺與美國之音2022年4月報道:孫春蘭4月2日自吉林轉赴上海督導至5月1日、動態清零毫不猶豫毫不動搖、約三十九萬九千例社群篩查感染、逾千人聯署要求陽性兒童居家隔離後被刪。
- 新華社2022年5月5日政治局常委會會議通稿:防控方針經得起歷史檢驗、一定能夠打贏大上海保衛戰、與一切懷疑否定言行作鬥爭。
- 人權觀察2022年4月6日宣告:4月4日封控無限期延續、周盛妮3月23日哮喘被本院急診拒收後死亡、透析病人死亡個案、就醫被拒的系列記錄。財新與彭博2022年3月25日同題報道。
- 中國慈善家2022年4月2日經Jamestown基金會轉述、紐約時報2022年4月報道、法新社2022年4月4日:趙倩母女3月29日分離與金山嬰幼兒隔離點、上海公共衛生臨床中心兒科病區影片與中心回應、吳乾渝發布會為親子分離政策辯護的原話口徑。
- 美國國家公共電臺Marketplace2022年6月6日:政府物資包內容與分配不均、團購自救、快遞員露宿、居民致電區政府動到吃飯活命就是越線的原話。
- 劍橋大學《亞洲研究國際期刊》上海封控訪談研究:居民喊發物資與數百人敲鍋抗議、居委會勸阻無效、警方協調後次日送來數卡車食物。
- 美聯社經MedicalXpress轉存:東海老年護理醫院老人2022年3月29日被轉走當晚死亡、院方死因說法含糊的家屬證詞;588例官方死亡及其死因口徑見美聯社等同期報道。
- 上海市政府工作報告(2023年1月,經上海市政府參事室網站刊載):42萬張方艙床位、44家定點醫院、12.4萬間隔離房、核酸檢測能力由每日102萬管提升至938萬管。
- Chuang網路雜誌2022年4月新聞彙編與通話逐字稿公開存檔:4月2日浦東疾控專家朱衛平與居民近二十分鐘通話(健康雲一律顯示陰性、要求紙質陽性報告、專業意見無人聽)、4月10日女子拒絕無報告轉運最終被強制帶走。任務要點所稱4月12日瘋傳錄音經檢索無精確對應,標未核。
- Global Voices與法新社2022年4月22至26日:四月之聲六分鐘影片的構成、4月22日釋出、當晚全網刪除令與網民接力轉發。
- 維基百科2022年上海疫情條目:5月29日宣佈6月1日調整、72小時核酸要求、禁止居委會自行加碼、官方拒絕使用解封一詞、居委會稱加碼源於上級電話指令。
- 上海市委市政府2022年6月1日致全市人民感謝信(經公開報道轉引):兩個多月持續奮戰、大上海保衛戰取得重大階段性成果;人民日報2022年6月30日頭版同題文章;路透社2022年6月25日:李強在市黨代會開幕宣佈打贏了大上海保衛戰、稱中央防疫決策完全正確。任務要點所稱6月10日宣佈經檢索無對應記錄,正文已更正。
- 國家統計局資料經路透社、彭博與復旦大學經濟學院轉引:上海2022年第二季度GDP同比下降13.7%、上半年下降5.7%、全國第二季度增長0.4%。
- 路透社2022年5月8日分析、美聯社與英國廣播公司2022年10月23日、財新2022年10月28日、英國廣播公司2023年3月11日:陳道銀評論、李強進入常委會排名第二且無中央部委或副總理經歷、陳吉寧接任上海市委書記、李強當選總理的票數。
- 柯基犬被防疫人員當街打死事件見路透社經寵物媒體與Reason雜誌2022年4月報道;轉運至百英里外隔離點見英國廣播公司經多家媒體轉引。
- 美國財政部OFAC、歐盟、英國、加拿大公開制裁名單核查(截至2026年10月):未見李強個人列名;未查到以其個人為被告的公開訴訟;未見其就上海封城作公開檢討或受公開處分的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