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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共產主義歷史罪證與受害者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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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建明(1955–)

法學教授出身的首席大檢察官:最高人民法院常務副院長出身,2008—2018年任最高人民檢察院檢察長滿兩屆。他領導的檢察系統批准逮捕並起訴了劉曉波、伊力哈木與709大抓捕中的維權律師,也偵查起訴了周永康、薄熙來、令計劃。2020年12月7日,他以本人姓名被美國列入制裁名單——十四名全國人大常委會副委員長之一,名單條目具名可查。

曹建明出席公開活動照(2021年)
曹建明出席公開活動照(2021年)|2021年3月11日|來源:中國新聞網,經 Wikimedia Commons|許可證:CC BY-SA 3.0 · 檔案頁 ↗
出生
1955年9月24日,生於上海,祖籍江蘇南通(全國人大官方簡歷只寫1955年9月生;具體日期9月24日與出生地上海,見中文維基百科曹建明條目,並與美國財政部外國資產控制辦公室制裁名單所載其出生日期1955年9月24日、出生地上海互相印證,本站據此採用並註明官方簡歷的簡略口徑)
履歷要點
法學教授出身:華東政法學院(今華東政法大學)法律系本科(1983年)、國際法碩士(1986年),留校任教,1991年破格晉升教授,1997—1999年任該校院長;最高人民法院副院長(1999年10月31日任命—2008年4月24日),其中2002年起任常務副院長,兼國家法官學院院長,2007年12月被授予一級大法官;最高人民檢察院檢察長、首席大檢察官(2008年3月16日—2018年3月18日,兩屆);第十三屆全國人大常委會副委員長(2018年3月17日—2023年3月10日);中共第十六屆中央候補委員,第十七、十八、十九屆中央委員
任期與責任
本檔案記他最長、也最可歸責的一段責任:2008年至2018年擔任最高人民檢察院檢察長的十年。中國檢察機關握有批准逮捕與提起公訴兩道關口——警察抓的人要經檢察院批捕才能長期關押,案子要經檢察院起訴才能送上法庭。這十年裡經他領導的檢察系統批捕、起訴的重大政治案件包括:劉曉波案(2009年批捕、起訴,判刑十一年)、新公民運動系列案、伊力哈木·土赫提案,以及2015年709大抓捕之後對全國維權律師與活動人士的成批批捕與起訴(周世鋒判刑七年、胡石根七年半、吳淦八年等)。同一系統在他任內還承擔了對落馬高官的偵查與起訴:最高檢直接立案偵查周永康案並指定天津檢方起訴,薄熙來、令計劃、蘇榮等案亦經檢察系統起訴,至2018年他本人在工作報告中稱五年共查辦原省部級以上幹部120人、起訴105人。本檔案的歸責尺度先寫清:沒有任何公開記錄顯示曹建明本人就某一起政治案件下達過批捕或起訴的個人指令,本站不作此主張;他的責任是機構首長的責任——他領導這個系統十年,為它定調、向全國人大報告它的成績,並在公開講話中把這套做法作為政績宣示。批捕單與起訴書上蓋的是檢察院的章,章的頂端坐的是他
標誌性事件
2015年7月9日起的709大抓捕:約三百名維權律師、律所人員與活動人士在全國範圍內被警方帶走、訊問,其後多人經檢察院批准逮捕、以顛覆或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起訴判刑,抓捕、批捕、起訴、判刑的完整鏈條全部發生在曹建明檢察長任內。另一標誌是他任內對政法工作的定調:2008年上任伊始即在《人民檢察》發表文章,強調檢察機關的政治屬性、堅持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檢察制度、抵制各種錯誤思潮,把黨的事業至上列為檢察工作的首要標準——一個法學教授出身的首席大檢察官,公開把檢察機關的黨性置於其法律屬性之前,這是理解他十年任期的鑰匙
制裁
被美國單獨列名制裁(與栗戰書不同,核查結論見正文第十二節)。2020年12月7日,美國國務院與財政部外國資產控制辦公室依據第13936號行政命令,將全國人大常委會全部十四名副委員長列入制裁,曹建明以本人姓名單獨在列,名單條目載明其出生日期1955年9月24日、出生地上海、職務為十三屆全國人大常委會副委員長;措施包括凍結其在美資產、禁止美國人與其交易、禁止本人及直系親屬入境美國。2026年7月17日,外國資產控制辦公室更新名單:第13936號行政命令所依據的國家緊急狀態到期後,其名下的財產凍結改依《香港自治法》繼續執行,條目轉入非特別指定國民選單式制裁名單,先前已凍結的資產仍然凍結。歐盟、英國、加拿大:截至2026年10月本站核查,未在三國(組織)公開發布的制裁名單中查到曹建明的個人列名,寫為無列名記錄
現狀
退休狀態。2022年10月未進入中共第二十屆中央委員會,2023年3月10日卸任全國人大常委會副委員長後退出一切公職。此前他曾任中國國際法學會會長,2020年11月該會年會上已被稱作前會長。截至2026年10月本站檢索時,無公開記錄顯示他擔任任何現職公職或學術機構的現任職務,無公開記錄顯示他被調查、被處分或被起訴,也未檢索到他2023年卸任之後公開活動的報道;2026年9月他年滿七十一歲
最高人民檢察院大樓——曹建明2008至2018年任最高檢檢察長
最高人民檢察院大樓——曹建明2008至2018年任最高檢檢察長|北京|來源:EditQ,經 Wikimedia Commons|許可證:CC BY-SA 4.0 · 檔案頁 ↗

一、權力座標:首席大檢察官的十年,和他手裡的兩道關口

要理解曹建明在這份檔案裡的位置,先要理解檢察長這個職務在中國刑事程序裡實際管著什麼。中國的檢察院不是單純的公訴機關。它同時握有三項權力:對公安機關提請逮捕的案件決定批不批捕;對偵查終結的案件決定起不起訴、控以何罪;在此前還握有對職務犯罪——也就是官員貪腐案件——的直接立案偵查權,直到2018年這項權力被整體移交新設的國家監察委員會為止。換句話說,一個人被警察帶走之後,能不能被長期關押、會不會被送上法庭、以什麼罪名被送上法庭,中間都隔著檢察院這一道關口。最高人民檢察院檢察長就是這道關口在全國的最高負責人:他向全國人大作工作報告,報告裡那些批捕多少人、起訴多少人的數字,經他之口宣讀,經他署名提交。

曹建明在這個位子上坐滿了兩屆十年:2008年3月16日由十一屆全國人大一次會議選舉為檢察長,2013年3月15日連任,2018年3月18日卸任,由張軍接任。這個時間段恰好覆蓋了兩件大事。其一是習近平上臺後的高壓維穩週期:新公民運動被成案打擊、709大抓捕、伊力哈木案,都在這個十年裡。其二是反腐敗運動的司法環節:周永康、薄熙來、令計劃這些政治局層級的人物落馬之後,是檢察系統負責把黨紀處分變成刑事判決。這兩條線表面上一條對下、一條對上,性質卻是一樣的:檢察機關在其中都不是獨立決定抓誰的那一方——抓捕物件由公安與政法系統決定,落馬名單由中央決定——它負責的是把決定加工成程序完備的批捕與起訴。本站記錄曹建明的責任,正是這個加工環節的最高責任,而不是把他寫成每一起案件的策動者。公開記錄不支援後一種寫法,本站不寫;但前一種責任同樣不是一句服從安排可以卸掉的,因為他不只是執行者,還是這套做法長達十年的公開辯護人與成績宣示者。

還有一個身份使他的檔案區別於一般政法官員:他是法學教授出身,寫過國際經濟法的專著,當過法學院院長,在同行眼裡是學者型官員。這樣一個人主持檢察系統十年,任內發生的事情因此多了一層可問責性——不能以不懂法、不懂程序為自己開脫。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批捕的法律含義、指定居所監視居住的濫用空間、以及顛覆國家政權罪這類口袋化國家安全罪名的彈性。他清楚這一切,而系統照常運轉,數字逐年寫進他宣讀的工作報告。這是本檔案的基本立場,後文每一節都按這個立場取捨材料。

來源:最高人民檢察院檢察長曆任名單(曹建明任期2008年3月16日—2013年3月15日、2013年3月15日—2018年3月18日,前任賈春旺、繼任張軍);全國人大官方網站曹建明當選與連任報道;曹建明2018年3月9日最高人民檢察院工作報告要點(人民網英文版轉新華社);檢察機關批捕、起訴與職務犯罪偵查職能的制度沿革為公開法律資料。

二、上海與華東政法:從飲食店學徒到最年輕的法學教授

曹建明1955年9月24日出生於上海一個普通幹部家庭,祖籍江蘇南通。據中文人物資料記載,他父親是轉業軍人、在國營工廠任職,母親在國營棉紡織廠從事基層黨務工作;文革中父親被打成走資派,他中學畢業後進國營飲食店當學徒,1975至1976年間先後赴安徽參加小三線建設、赴唐山參加震後重建。1973年12月,他加入中國共產黨——這個入黨時間比他後來讀大學早了近六年,說明他的政治履歷起點不在學界,而在文革末期的基層單位。這類早年細節本身不構成責任記錄,本站收錄它,是為了讓讀者看清此人完整的來路:他先是體制的人,然後才是學者。

1979年恢復高考數年之後,他考入華東政法學院法律系,1983年獲法學學士,1986年獲國際法碩士,畢業留校,在國際法系任教,歷任系副主任、主任。他曾赴比利時根特大學法學院進修——時間各來源略有出入,英文資料作1989至1990年,美國胡佛研究所的中國領導人法律職業研究作1988至1989年,本站並列註明,不取其一為定論。1990年他赴美國舊金山大學法學院任訪問教授數月;1991年破格晉升教授,時年三十六歲,中文傳記資料稱其為當時中國最年輕的法學教授之一,這一說法為中文人物報道的單線敘述,本站按其口徑記錄。他與根特大學的關係還有後續:2001年,根特大學授予他名譽法學博士學位——是名譽學位,不是攻讀所得的學位,本站特此分清。

把他推向政壇的,是兩次中南海授課。1994年12月9日,他以國際法學者身份受邀為江澤民、喬石、李瑞環、胡錦濤等中央領導講授國際商貿法律制度與關貿總協定;1998年5月12日,他第二次入中南海講授金融安全與法制建設。兩次授課之間,1995年他出任華東政法學院常務副院長,1997年升任院長。學術履歷也要照實記下:他主編、參編國際經濟法著作與辭書二十八部,發表論文兩百多篇,1992年起享受國務院政府特殊津貼,入選全國十大傑出青年法學家。在1990年代的中國法學界,這是一份頂尖的履歷。也正因為如此,他1999年離開校園進入最高人民法院時,被普遍視為學者從政的代表;二十多年後回頭看,這份學者履歷與他任內的作為之間的距離,本身就是檔案要記錄的東西。

來源:中文維基百科曹建明條目所引新華社官方簡歷與新京報等人物報道(出生、家庭、早年經歷、兩次中南海授課、院長任職、著作與榮譽);英文維基百科曹建明條目(華東政法本碩年份、根特進修1989—1990年、舊金山大學訪問教授);胡佛研究所《中國領導層法律職業的興起》研究(根特1988—1989年一說、舊金山大學1990年7—12月);根特大學名譽法學博士(2001年)見中文維基百科所引資料。根特進修年份分歧已在正文並列註明。

三、最高人民法院九年:常務副院長、一級大法官與收緊媒體口徑

1999年10月31日,九屆全國人大常委會任命曹建明為最高人民法院副院長(中文官方簡歷的行文作1999年11月到任,本站以常委會任命日期為準並註明這一表述差異);他同時兼任國家法官學院院長。2002年,他升任最高人民法院常務副院長,即分管日常工作的第一副院長,院長是肖揚。2007年12月,他被授予一級大法官——法官等級的最高檔。他的最高法任期到2008年4月24日常委會免職為止,前後八年半。中文維基百科資訊框把他的副院長任期只寫作2003年3月至2008年3月,那是第十屆全國人大期間常務副院長的那一段,與1999年任命為副院長的事實並不矛盾,本站在正文把兩段分開寫清:副院長1999—2008年,常務副院長2002—2008年。

這九年裡,有兩件與他本人直接相關的公開記錄值得釘住。第一件是超期羈押清理。2004年,最高人民法院宣稱全國法院系統的超期羈押案件基本清理完畢;據美國國會及行政當局中國委員會的記錄,曹建明在2004年12月中旬公開稱,截至11月30日法院已清理828件超期羈押案件、涉及2427人,僅剩8件8人待糾正,而同期《光明日報》的報道數字是873件、2432人,兩組數字對不上,委員會的分析特意指出了這一齣入。本站照錄這組對照,不替任何一方圓場:它說明即便在清理超期羈押這種最無爭議的工作上,官方口徑的數字也經不起並排核對。第二件是收緊法院新聞報道。2006年9月12日,最高法院長肖揚與副院長曹建明共同宣佈對法院系統新聞報道的新限制:媒體採訪法官須經法院新聞發言人渠道、敏感案件的釋出須經批准、法院領導認定不得釋出的資訊一律不得釋出,曹建明並要求媒體不得對案件發表評論。這一宣佈有新華社報道與美國國會及行政當局中國委員會的專題分析可查,國內媒體與網民當時即批評這是司法透明的倒退。他在法院系統的公開形象,一面是清理超期羈押的改革者,一面是給媒體劃禁區的管制者,兩面都是他。

還要記下他在學術社團的位置,因為它延續到卸任之後。他長期擔任中國國際法學會副會長、後任會長,並任中國法官協會副會長、中國法學會審判理論研究會會長等職。2008年3月轉任檢察長後,他在中國國際法學會的職務退居名譽性質;2020年11月該會成立四十週年年會上,官方報道已稱他為前會長。這些社團頭銜是學者型官員的標準配置,本站記錄它們,只為後文核查他退休現狀時有一個可對照的基線:他曾經有過的公開身份有哪些,到哪一年為止還有公開記錄。

來源:中文維基百科最高人民法院副院長列表(曹建明1999年10月31日—2008年4月24日,2002—2008年為常務副院長)與曹建明條目(1999年11月任命行文、一級大法官2007年12月、國家法官學院院長與學術兼職);美國國會及行政當局中國委員會記錄(2004年超期羈押清理兩組數字的出入、2006年9月12日肖揚與曹建明宣佈法院新聞報道限制);中國媒體專案對2006年宣佈的報道。

最高人民檢察院西辦公區
最高人民檢察院西辦公區|2023年3月,北京|來源:N509FZ,經 Wikimedia Commons|許可證:CC BY-SA 4.0 · 檔案頁 ↗

四、2008年接掌最高檢:先講政治屬性,再講法律監督

2008年3月16日,五十二歲的曹建明當選最高人民檢察院檢察長,同時成為首席大檢察官。他接任後最先做的公開動作之一,不是談證據規則或出庭規範,而是談檢察機關的政治屬性。據美國胡佛研究所儲存的中國政法研究文獻記錄,曹上任後不久即在檢察系統機關刊物《人民檢察》發表文章,就檢察工作的屬性問題定調:檢察機關要堅持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檢察制度,堅決抵制各種錯誤思潮的影響;他同時擁護胡錦濤提出的三個至上——黨的事業至上、人民利益至上、憲法法律至上。這份文獻的英文研究作者對這一幕的評語是:賈春旺時代檢察系統還在談履行法律監督職能、維護社會和諧與公平正義,曹建明接任之後,基調變成了反覆申明對黨的領導的忠誠。本站引用這一評語時標明它是研究者的判斷,但其所依據的原始事實——新任檢察長上任伊始以署名文章強調政治屬性——有刊物原文可查。

這篇定調文章的分量,要放在他此後十年的公開講話裡看。他在歷次全國檢察長會議與工作報告中反覆使用的句式,是堅決打擊敵對勢力滲透顛覆破壞活動、維護國家安全與社會穩定在先,保障人權、防止冤假錯案在後——次序年年如此。2015年前後,他在工作報告中稱檢察機關將嚴厲打擊敵對勢力滲透、顛覆、破壞活動以及恐怖活動、分裂活動與極端主義活動,並要懲治網路犯罪、維護國家網路主權。這類表述是政法系統的標準語言,任何一位檢察長都會說;但出自一位以學者身份聞名、寫過人權與法治議題文章的檢察長之口,它至少說明一件事:他從未試圖用專業話語為這套語言打任何折扣。對他的歸責因此不能停在系統慣性四個字上——他是主動的定調者,不是被動的傳聲筒。

同一時期,他還接過了一個國際頭銜:國際反貪局聯合會主席。該會首任主席是他的前任賈春旺,曹建明在檢察長任內繼任主席,澳門廉政公署的官方報道記錄了他以該會主席與最高檢檢察長雙重身份赴澳門交流廉政建設。這個職務本身是國際行業組織的輪替安排,不構成責任事實,本站只作履歷記錄;但它構成一個有檔案價值的對照:同一個人,在國際場合是全球反貪機構的領袖,在國內主持的系統則在同一時期成批批捕維權律師。兩個形象都是真的,檔案把它們並排放在一起。

來源:胡佛研究所藏中國政法研究文獻(曹建明2008年接任後在《人民檢察》就檢察機關政治屬性發表署名文章、堅持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檢察制度與三個至上的記錄,及研究者對基調轉變的評語);澳門廉政公署官方報道(曹建明以國際反貪局聯合會主席、最高檢檢察長身份訪澳,首任主席為賈春旺);新華社轉述的曹建明檢察工作表態(打擊敵對勢力滲透顛覆與網路犯罪諸語,見新聞資料庫記錄)。

五、批捕與起訴的機器:他親手宣讀的十年數字

曹建明的十年任期,可以用他自己向全國人大宣讀的數字來丈量。2014年3月,他在十二屆全國人大二次會議上報告2013年一年的工作:全國檢察機關全年批准逮捕刑事犯罪嫌疑人879817人,提起公訴1320440人;查辦職務犯罪37551件51306人,其中縣處級以上官員2871人;對認為不構成犯罪或證據不足的,不批捕100157人、不起訴16427人。2018年3月9日,他在卸任前最後一次工作報告中彙總2013至2017年五年:批准逮捕犯罪嫌疑人453萬人,提起公訴717萬人;查辦職務犯罪254419人,挽回經濟損失553億餘元;查辦原省部級以上幹部120人,其中周永康、孫政才、令計劃、蘇榮等在列,提起公訴105人;從42個國家和地區抓獲、勸返職務犯罪外逃人員222人。這些數字出自最高檢官方工作報告,經新華社與人民網釋出,本站按原文記錄,不作增減。

這組數字在本檔案中的意義,不在規模本身,而在它的構成邏輯。在官方敘事裡,不批捕十萬人、不起訴一萬六千人被用來證明檢察機關在把關;同一份報告裡,政治案件的批捕與起訴從不單列——劉曉波們、709律師們的名字不會出現在報告正文裡,他們被合併進危害國家安全犯罪或嚴重刑事犯罪的類目數字中,讀者無從分辨。檔案寫作要做的恰恰是把他們從類目裡拆出來:下一節起,本站按公開可查的個案記錄,逐一寫明在他任內經檢察系統批捕、起訴的標誌性政治案件,包括罪名、批捕與起訴機關、審判結果與當事人現狀。個案與總數並置,讀者才能判斷這臺機器的兩種產出各佔什麼位置。

先把制度前提說死,以免後文被誤讀。這些政治案件的抓捕決定,公開記錄無一例外出自公安機關與政法委系統,批捕與起訴則無一例外經過檢察院。在中國的程序設計裡,檢察院對批捕有形式上的審查權,對起訴有形式上的裁量權——它在法律上可以不批捕、可以不起訴,它的不捕率與不訴率還被官方當作把關證據四處宣示。因此,當一個維權律師的批捕申請從天津市檢察院手裡通過、當一份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的起訴書由北京市檢察院遞交法院時,這不是一道橡皮圖章式的手續問題,而是這個系統在行使它自己宣稱擁有的審查權之後作出的決定。曹建明作為這個系統十年的最高負責人,對這類決定負機構首長責任;至於他是否親自過問過其中任何一案,公開記錄沒有答案,本站每一節都如實標註無公開記錄,不替讀者填空。

來源:最高人民檢察院2013年度工作要點與2013—2017年五年工作彙總(新華社、人民網2014年3月與2018年3月10日釋出:2013年批捕879817人、公訴1320440人、不批捕100157人、不起訴16427人;五年批捕453萬人、公訴717萬人、查辦職務犯罪254419人、原省部級以上幹部查辦120人起訴105人、外逃人員抓獲勸返222人)。

六、劉曉波案:他任內第一起震動世界的言論案

曹建明上任九個月,檢察系統經手了他任內第一起、也是此後十年裡國際影響最大的一起言論案。2008年12月8日夜,作家劉曉波在《零八憲章》正式釋出前兩天被北京警方帶走,此後在不明地點被單獨關押半年有餘,不能見律師與家人。2009年6月23日,北京市人民檢察院批准以涉嫌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逮捕劉曉波——這是本案進入司法程序的第一道正式關口,作出決定的正是曹建明上任第二年的檢察系統。2009年12月1日,公安將案件移送檢察機關;12月10日,北京市檢察機關正式以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提起公訴,指控基礎是他參與起草的《零八憲章》與他撰寫的六篇文章。12月23日,北京一中院開庭,劉曉波的妻子劉霞被禁止旁聽,十餘個國家的駐華外交官被擋在法庭門外。12月25日,法院判處劉曉波有期徒刑十一年、剝奪政治權利二年——這是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當時判處的最重刑期。

後續的鏈條同樣要寫全,因為它的每一段都落在曹建明任內。2010年2月,劉曉波上訴被駁回,同年5月24日被轉至遼寧錦州監獄服刑;2010年10月,他獲得諾貝爾和平獎,授獎詞表彰他為基本人權所作的長期非暴力抗爭,他本人與妻子均未能出席頒獎禮,劉霞此後長期被軟禁。2017年,他在服刑近八年後因肝癌晚期被轉至瀋陽的醫院,同年7月13日在羈押狀態下去世。人權觀察在訃聞中記錄的定性是:因參與《零八憲章》被以煽動顛覆判刑十一年。本站對曹建明與此案關係的表述嚴格限定在可證範圍:批捕與公訴由北京市檢察機關作出,屬他領導的檢察系統;沒有任何公開記錄顯示他個人下令或過問此案,本站標為無公開記錄。但同樣要記下的是,他任內十年的任何一份工作報告、任何一次公開講話裡,沒有一個字提到過這個案子——一個因言獲罪十一年、死於羈押的諾貝爾和平獎得主,在首席大檢察官的公開記錄裡不存在。

劉曉波案在本檔案裡單列一節,還有一個程序上的理由。它完整展示了政治案件的標準鏈條:警方以指定居所式關押控制人,檢察院在關押半年後補上批捕手續,起訴書以文章與聯署行為充當犯罪事實,法院在聖誕節當天宣判。2015年的709大抓捕,不過是把這條在劉曉波一個人身上走通的鏈條,成批套用到了律師群體身上。理解709,要先理解2009年。

來源:英文維基百科劉曉波條目所引新華社逮捕通告與審判記錄(2008年12月8日被帶走、2009年6月23日北京市檢察院批准逮捕、12月10日檢察院正式起訴、12月25日判刑十一年);人權觀察2017年劉曉波訃聞(因《零八憲章》以煽動顛覆判刑十一年、服刑近八年後轉醫、2010年諾貝爾和平獎);國際筆會與國際新聞自由組織對審判與刑期的記錄。曹建明個人是否過問此案,無公開記錄,正文已註明。

七、從許志永到伊力哈木:政治案件的檢方鏈條從未停過

劉曉波案之後,檢察系統經手的政治案件在曹建明任內逐年不斷,本節按時間固定其中證據最紮實的幾起,細節各見本站迫害紀實欄目的個案檔案。2014年1月26日,新公民運動發起人許志永被北京法院以聚眾擾亂公共場所秩序罪判刑四年——該案經檢察機關起訴,人權觀察等機構的記錄均將其列為習近平上臺後打壓公民社會的標誌案件之一,同期丁家喜等多名參與者亦被起訴判刑。2014年9月23日,維吾爾學者伊力哈木·土赫提被烏魯木齊中級法院以分裂國家罪判處無期徒刑、沒收個人全部財產:他於2014年1月15日在北京家中被捕,同年7月被以分裂罪名起訴,庭審中檢方提交的證據包括其學生被迫作出的證言;歐盟譴責該判決毫無正當性,美國時任國務卿克里公開呼籲釋放,七名學生隨後被判三至八年不等。伊力哈木辦的網站本以促進維漢理解為宗旨,他本人一貫反對分裂與暴力——這些事實在起訴與判決中均未被採納。

2015至2016年這一段的密度更高。律師浦志強2014年5月被拘,檢察機關於2015年起訴,罪名最後落在尋釁滋事與煽動民族仇恨上,2015年12月被判有期徒刑三年、緩刑三年——一位以代理言論與勞教案件聞名的律師,就此被吊銷執業資格的命運基本註定。廣州律師唐荊陵於2016年1月被判有期徒刑五年,罪名與其傳播非暴力抗爭理念的活動相關,起訴同樣經檢察系統之手。這幾起案件的共同點值得點明:罪名在不斷換裝——聚眾擾亂、尋釁滋事、煽動民族仇恨、分裂國家——但鏈條不變:公安抓人,檢察院批捕起訴,法院照單宣判。檢察環節在這條鏈上從未公開掉過鏈子,一次也沒有。

本節最後必須補上宗教與信仰迫害的檢方背景,因為它是檢察系統批捕起訴總量的長期組成部分。曹建明任內十年,全國各地以利用邪教組織破壞法律實施罪批捕、起訴法輪功學員的案件從未間斷,美國國會及行政當局中國委員會與美國國際宗教自由委員會的歷年報告均有持續記錄;西藏、新疆以分裂、煽動分裂、危害國家安全罪名起訴僧侶、作家與普通訊眾的案件亦貫穿這十年。本站不在人物檔案裡羅列這些個案的數字,原因寫明:這些案件的批捕起訴資料從未由最高檢單獨公佈,任何具體數字都只能來自個案資料庫的抽樣,本站不以抽樣數字冒充全貌。可以確認的只有結構事實:這類案件全部經檢察院批捕起訴,無一例外發生在曹建明任內,且他本人從未在任何公開場合對此類案件的合法性提出過疑問。

來源:人權觀察歷年報告與宣告(許志永2014年判刑四年、浦志強2015年12月緩刑三年、唐荊陵2016年1月判刑五年);國際筆會、美國國際宗教自由委員會伊力哈木案記錄(2014年1月15日被捕、7月被控分裂、9月23日判無期、學生獲罪);歐洲議會2018年決議所載伊力哈木案時間線;美國國會及行政當局中國委員會與美國國際宗教自由委員會歷年報告關於法輪功與涉藏涉疆起訴的持續記錄。個案細節見本站迫害紀實欄目。

全國人大會議會場——曹建明任最高人民檢察院檢察長期間作工作報告
全國人大會議會場——曹建明任最高人民檢察院檢察長期間作工作報告|2015年,北京|影片截圖,截自本頁影片,來源:AP Archive|2015

八、709大抓捕:約三百人被帶走,批捕與起訴隨後跟上

2015年7月9日凌晨起,中國警方在全國範圍內對維權律師、律所工作人員與人權活動人士展開集中抓捕,北京鋒銳律師事務所首當其衝。這場後來以日期命名的709大抓捕,按人權觀察的統計,從2015年7月9日到9月間共約三百人被帶走、訊問或約談,遍及多省;國際特赦組織在其審判通報中使用的數字是248名律師與活動人士成為目標——兩家機構的統計口徑與時點不同,本站並列記錄,不合並、不取捨。多數人在一兩天內獲釋,但核心名單上的人進入了另一條軌道:指定居所監視居住——一種可以在秘密地點與外界隔絕關押長達六個月的形式,涉嫌顛覆類案件正是它的適用範圍。到2016年7月抓捕一週年時,人權觀察統計仍有24人在押,其中18人被拒絕會見家屬委託的律師,面臨酷刑的高風險;已被正式逮捕者中,11人被控顛覆國家政權罪(最高可判無期),5人被控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

檢察系統在這場抓捕中的位置,必須用一份具體的法律文書來固定。本站引用的樣本是湖南律師謝陽案的起訴書,譯文由海外中國法律文獻機構公開:謝陽2015年7月12日被長沙市公安局以涉嫌顛覆國家政權等罪名監視居住,2016年1月8日,長沙市人民檢察院批准以涉嫌顛覆國家政權罪逮捕他,次日由公安局執行逮捕;案件偵查終結後移送審查起訴,2017年1月11日,長沙市檢察院出具起訴書。這份文書證明的是程序的日常形態:批捕決定出自檢察院,起訴書出自檢察院,檢察長的系統在每一個環節上都在場。天津那一批人的鏈條同樣如此——鋒銳所主任周世鋒、活動人士胡石根、翟巖民、勾洪國等人,經天津檢察機關批捕起訴後,2016年8月2日至5日由天津市第二中級法院以顛覆國家政權罪分別判刑:周世鋒七年,胡石根七年半,翟巖民有期徒刑三年、緩刑四年,勾洪國有期徒刑三年、緩刑三年。審判中,官方電視臺在開庭前播出了當事人的認罪片段,家屬不得旁聽,自行委託的律師被官方指派的律師替代——國際特赦組織當時的定性是:這是一場政治作秀,他們的命運在走進法庭之前已經註定。聯合國人權高專辦的特別報告員隨後就四人缺乏正當程序的定罪向中國政府發出正式函件。

709的後續判刑繼續落在曹建明任內:活動人士吳淦2017年12月被天津法院以顛覆國家政權罪判刑八年;律師江天勇2017年11月被長沙法院以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判刑兩年——他是因探望謝陽妻子而在2016年11月返程途中失蹤的。被抓捕時在機場連同其子一併被攔下的包龍軍、王宇夫婦,兒子包卓軒此後在緬甸被截回國內一節,家屬遭受的連帶壓力,人權組織的709十週年報告有系統記錄,本站個案檔案另有專頁,此處只記其存在。而王全璋律師的鏈條跨出了曹的任期:他2015年8月被帶走,2016年1月被正式逮捕並被控顛覆國家政權,長期不能會見律師,其審判與2019年1月的四年半判決發生在張軍任內——批捕與控罪定性在曹任內完成,判決在繼任者任內落下,本站按這一分界記錄,不把判決記在曹建明名下。

曹建明本人與709的關係,公開記錄能支援的只有機構層面:抓捕由公安執行,批捕與起訴由他領導的檢察系統逐案作出,沒有任何公開檔案顯示他個人簽署過709任何一案的批捕或起訴決定,本站寫為無公開記錄。同時也要記下另一面的公開記錄:709之後,他在歷次檢察工作報告與會議講話中從未提及這場抓捕引發的合法性爭議;2017年3月,最高人民法院院長周強在公開場合把周世鋒案的定罪列為過去一年法治工作的重大成績之一,檢察系統無任何公開異議。對一個以法學教授身份出任首席大檢察官的人來說,系統對三百名法律同行的抓捕起訴,與他的公開沉默,是同一份檔案的兩面。

來源:人權觀察2016年7月709一週年宣告(約300人被帶走、24人在押、11人被控顛覆、5人被控煽動顛覆、18人被拒絕會見律師)及其2017、2018年後續通報(吳淦八年、江天勇兩年、周世鋒七年與胡石根七年半);國際特赦組織2016年8月9日通報(248人成為目標、天津審判為政治作秀、電視認罪與家屬不得旁聽);聯合國人權高專辦特別報告員2016年9月14日函件(周世鋒、胡石根、翟巖民、勾洪國定罪缺乏正當程序);謝陽案長沙市檢察院起訴書公開譯文(2016年1月8日該院批准逮捕、2017年1月11日起訴)。曹建明個人指令一項無公開記錄,正文已註明。

九、薄熙來、周永康、令計劃:最高檢親自下場的政治大案

檢察系統在他任內的另一個面孔,是對落馬高官的偵查與起訴。這一條線與政治案件那條線共用同一套機構,卻有著完全不同的公開待遇:每一案都有新華社通稿、起訴書要點與判決結果,最高檢還把辦案數字寫進工作報告作為首要政績。本節按三案固定檢方的具體角色。薄熙來案:2012年薄熙來被開除黨籍、移送司法後,最高人民檢察院依法立案偵查並決定逮捕他;2013年4月10日,最高檢將案件移交山東省濟南市人民檢察院審查起訴;2013年7月25日,濟南市檢察院以受賄、貪汙、濫用職權三罪提起公訴,指控受賄約2180萬元、貪汙500萬元;2013年9月22日,濟南中院判處其無期徒刑。這是檢察系統作為偵查者與起訴者完整下場的第一案,立案與逮捕決定出自最高檢本身,不是地方檢察院。

周永康案的層級更高:他是改革開放以來第一個被刑事追訴的政治局常委。2014年中央紀委調查結束後,案件由最高人民檢察院偵查終結;2015年4月3日,最高檢宣佈案件經指定管轄,移送天津市人民檢察院第一分院審查起訴,同日天津檢方向天津市第一中級法院提起公訴,指控受賄、濫用職權、故意洩露國家秘密三罪。2015年6月11日,天津一中院判處周永康無期徒刑。令計劃案走的是同一條管線:2015年7月20日,令計劃被開除黨籍、開除公職,最高檢依法決定對其立案偵查並採取強制措施;2016年5月13日,天津市人民檢察院第一分院向天津一中院提起公訴;2016年7月4日,令計劃以受賄(金額7708萬餘元)、非法獲取國家秘密、濫用職權三罪被判無期徒刑,該案因涉及國家秘密不公開審理,他在法庭最後陳述中表示服從判決、不上訴。

這組案件的彙總數字由檢察系統自己提供:2016年7月,最高檢在全國檢察工作會議上宣佈,此前五年檢察機關共立案偵查副部級以上官員97人、提起公訴60人,周永康、薄熙來、令計劃、蘇榮都在名單之列;到2018年曹建明的最後一份工作報告,五年彙總更新為查辦原省部級以上幹部120人、起訴105人。本站對這一節的評價標準與前幾節完全一致,不因被告是高官而放鬆:這些案件的偵查與起訴程序同樣不透明——周永康案審理細節公佈有限,令計劃案全程不公開,薄熙來案雖然庭審轉播被官方稱為歷史性的透明,但起訴的罪名清單事先經過政治篩選,海伍德命案中的包庇情節未進入指控。檢察機關在其中執行的是中央已經作出的政治決定,其程序加工的品質不改變決定的來源。曹建明在這條線上的責任與在709那條線上是同構的:他不是決定名單的人,他是把名單變成判決的系統的首長,並且把這項工作作為自己十年任期最響亮的政績寫進報告、宣讀於全國人大。

來源:新華社與最高檢通告(薄熙來案:最高檢立案偵查並決定逮捕、2013年4月10日移交濟南市檢察院、7月25日起訴、受賄約2180萬元與貪汙500萬元的指控);新華社2015年4月3日周永康起訴通告(最高檢偵查終結、指定天津市檢察院第一分院起訴、三項罪名)及周永康案判決記錄(2015年6月11日無期徒刑);令計劃案公開記錄(2015年7月20日開除黨籍並由最高檢立案偵查、2016年5月13日天津檢方起訴、7月4日以受賄7708萬餘元等三罪判無期、不公開審理);新華社2016年7月20日最高檢會議訊息(五年查辦副部級以上97人、起訴60人)與2018年最高檢工作報告(五年查辦原省部級以上120人、起訴105人)。

十、改革話語與另一面:防冤假錯案、公益訴訟,與反腐偵查權的終結

曹建明的十年不能只寫鎮壓與大案,他公開宣示的改革議程同樣有完整的記錄,檔案照實寫下,再對照它的邊界。他反覆講得最響的一條是防止冤假錯案。2014年3月作工作報告時,他承認訴訟參與人的合法權益未得到充分保護,稱檢察機關已經認識到工作與深化改革和群眾期待的差距,提出防止冤假錯案、保護律師合法執業權利;2015年報告中,他把防止冤假錯案稱為檢察官必須守住的底線,要求把事實不清、證據不足、程序違法的帶病案件擋在法庭之外,並特別點名主要靠口供與證言定案的命案。這一時期確實有一批著名冤案在複查中糾正:張輝、張高平叔侄於2013年再審無罪,呼格吉勒圖於2014年12月再審無罪——他已被執行死刑十八年,聶樹斌案於2016年由最高法院第二巡回法庭改判無罪。這些糾正發生在他的任內,檢察系統在其中承擔了法律監督與抗訴環節的角色,本站如實記錄。但邊界同樣清楚:這批冤案沒有一起是政治案件,沒有一名被以顛覆、分裂、煽動罪名定罪的人在他的任內經檢察系統糾正——防冤假錯案的話語從未越過普通刑事案件的範圍。

他任內的另一項制度動作是檢察公益訴訟:2015年經全國人大常委會授權在部分地區試點,2017年寫入法律,最高檢2018年報告稱五年共辦理生態環境等領域公益訴訟案件1.3萬件。這項改革在官方敘事中是他任期的重要遺產,本站按官方報告記錄其規模,同時註明:公益訴訟起訴的物件是行政機關與汙染企業,它的擴張方向是檢察權的增量,從未觸及檢察權自身的政治使用。把這三件事並排——防冤案只及普通案件、公益訴訟只向行政末端、批捕起訴對政治案件從無公開糾錯——改革話語的邊界就不需要本站多加評論,事實本身已經畫完了。

他任期的終點帶著一個制度句號。2018年3月11日,十三屆全國人大一次會議通過憲法修正案,增設國家監察委員會;3月20日《監察法》通過。檢察機關經營了數十年的職務犯罪偵查權——查辦貪官的那支隊伍與職能——整體轉隸監察委,最高檢的反貪總局成建制劃轉。曹建明在3月9日的最後一份工作報告中對這一安排表示擁護,並在報告裡完成了前述五年反腐數字的總結。也就是說,他是最後一位握有完整偵查、批捕、起訴三項權力的檢察長:十年裡這三項權力同時用在了律師、作家、學者與落馬常委身上;他卸任之日,其中最重的一項被制度性收走。這一轉折由中央決定、非他個人所能左右,本站只記錄時間線與他的公開擁護表態,不作超出記錄的歸因。

來源:新華社與人民網對曹建明2014、2015年工作報告的報道(承認權利保護不足、防冤假錯案為底線、帶病案件不得送上法庭);2015、2017年工作報告報道(呼格吉勒圖、聶樹斌等冤案糾正與檢察監督);最高檢2018年工作報告要點(公益訴訟1.3萬件);2018年3月憲法修正案與《監察法》通過、檢察機關職務犯罪偵查職能轉隸監察委為公開制度記錄。政治案件無一糾正一項為本站對公開糾錯案件名單的核查結論。

第十二屆全國人大第三次會議會場橫幅
第十二屆全國人大第三次會議會場橫幅|2015年,北京|影片截圖,截自本頁影片,來源:AP Archive|2015

十一、人大副委員長五年:一次全票表決,與名單上的位置

2018年3月17日,十三屆全國人大一次會議選舉曹建明為全國人大常委會副委員長,與檢察長卸任只差一天——3月18日張軍接任檢察長。副委員長是副國級閒位重職:主持分工多為外事與立法聯絡工作,公開報道中他的這一任期以會見外國議會代表團、出席立法調研為主,沒有再出現由他個人主導的重大事件記錄。2022年10月中共二十大,他未進入第二十屆中央委員會;2023年3月10日,十四屆全國人大一次會議選舉新一屆常委會領導層,他卸任副委員長,正式退休。這五年裡他唯一載入國際記錄的動作,是2020年6月30日作為副委員長之一,出席並投票贊成通過《香港國安法》的那次常委會會議——法律以162票全票通過,十四名副委員長無一例外都在贊成票裡。這一票的後果不在北京的會議廳裡,而在華盛頓的制裁名單上。

把這一節寫進他的檔案,不是要把香港國安法的責任算到他個人頭上——那部法律的主持責任在委員長與委員長會議,見本站栗戰書檔案的詳盡記錄;副委員長的單票在162票中沒有分量可言。寫這一節的理由是事實鏈的完整:正是這個副委員長身份、加上這次全票通過,使他成為美國製裁名單上以姓名單獨列明的十四人之一,也使他成為本站人物欄目中少數制裁狀態可以精確到名單條目的人。檔案按這個意義記錄他的五年,不誇大,也不省略。

來源:新華社2018年3月17日十三屆全國人大一次會議選舉結果(曹建明當選副委員長)與2023年3月10日十四屆全國人大一次會議選舉報道;本站栗戰書檔案所引2020年6月30日香港國安法162票全票通過的全國人大與新華社記錄;中共二十屆中央委員會名單(未見曹建明名字)。

十二、制裁核查:美國名單上有他的名字——逐項寫清

這一節是本檔案核查得最細的一處,結論與本站栗戰書檔案恰成對照:委員長本人不在名單上,曹建明在。事實如下。2020年12月7日,美國國務院宣佈、財政部外國資產控制辦公室執行,依據第13936號行政命令將第十三屆全國人大常委會全部十四名副委員長列入制裁,理由是他們參與制定、通過或實施香港國安法。國務卿蓬佩奧在宣告中稱,常委會的行動使香港人選舉自己代表的能力被掏空,美國要讓這些行為的負責者承擔後果。這十四人是王晨、曹建明、張春賢、沈躍躍、吉炳軒、艾力更·依明巴海、萬鄂湘、陳竺、王東明、白瑪赤林、丁仲禮、郝明金、蔡達峰、武維華。曹建明不是以集體名義被波及,而是以本人姓名單獨列名:外國資產控制辦公室的名單條目寫作CAO, Jianming,註明北京、出生日期1955年9月24日、出生地上海、中國公民、職務為十三屆全國人大常委會副委員長。制裁措施包括:其在美國管轄範圍內的全部財產與財產權益被凍結,美國人被普遍禁止與其交易,本人及直系親屬被禁止入境美國。

名單的後續狀態,截至2026年10月本站核查時有一個必須記錄的變動。2026年7月17日,外國資產控制辦公室釋出香港相關制裁名單更新:第13936號行政命令所依據的國家緊急狀態已經到期,依該命令列入特別指定國民名單的人員,其凍結依據相應調整;凡同時受《香港自治法》覆蓋的人員,轉入非特別指定國民選單式制裁名單繼續執行。曹建明的條目出現在這一更新中,標註依據《香港自治法》第六條,財產凍結與交易禁止繼續有效,並明確此前已凍結的資產仍然凍結。換句話說,到2026年10月為止,他沒有被除名,只是制裁的法律依據從行政命令換成了成文法。本站把這一變動原樣記錄,因為制裁狀態寫錯一寸,檔案的可信度就塌一寸。

其他法域逐一核查的結果是空白。歐盟:其涉華制裁在這一時期只涉及新疆議題官員與實體(2021年3月的一輪),未查到曹建明的列名。英國:其全球人權制裁與涉港措施中未查到以曹建明個人為物件的列名,英國在香港國安法後的對華措施主要是武器禁運延續與引渡安排暫停,不是個人制裁。加拿大:其涉華個人制裁集中於新疆議題,未查到曹建明列名。以上三項本站統一表述為:截至2026年10月,未在公開發布的名單中查到列名。中方的反應照例記錄:外交部與全國人大常委會發言人譴責美方制裁,2020年12月10日中方宣佈對美方相關人員採取對等措施。曹建明本人就制裁有無公開表態,本站未檢索到,寫為無公開記錄。

來源:美國國務院2020年12月7日蓬佩奧宣告;美國財政部外國資產控制辦公室2020年12月7日香港相關指定(十四人名單與CAO, Jianming條目的出生日期、出生地與職務資訊,經該辦公室名單原文及路透社、法新社、美聯社與財新等報道交叉核對);外國資產控制辦公室2026年7月17日《香港相關指定更新與移除》原文(第13936號行政命令國家緊急狀態到期、條目轉入非特別指定國民選單式制裁名單、《香港自治法》第六條凍結繼續、已凍結資產仍然凍結,曹建明條目在列);歐盟、英國、加拿大公開發布制裁名單核查(截至2026年10月未見曹建明個人列名);外交部2020年12月10日對等措施宣佈。

十三、卸任與現狀:2026年的曹建明

曹建明的公職時間線在2023年3月10日正式收尾。此後三年多,公開記錄裡的他近乎消失:本站檢索範圍內,未見他擔任任何黨政職務、政協職務或事業單位職務的報道,未見他出席公開活動的新聞,未見他發表文章或接受採訪的記錄。他曾經的學術身份留下的最後一條公開痕跡在2020年11月——中國國際法學會成立四十週年年會上,官方報道稱他為該會前會長,與同為前會長的李適時、王厚立並列出席;此後未見他以學會身份公開活動的新記錄。他在海外的資產狀況,除美國製裁條目本身外無公開記錄;他是否被紀檢或司法機關調查、處分,截至2026年10月無任何公開訊息,本站寫為無公開記錄,不作推測。

與他同批卸任的副國級官員相比,這種徹底的靜默並不罕見,但檔案仍要把話說到位:一位擔任過十年首席大檢察官、名字列在美國製裁名單上的人物,退休後的公開存在只剩下制裁條目本身在按年更新。他最後一次進入國際視野,是2026年7月外國資產控制辦公室的名單更新——不是因為他做了什麼新的事,而是因為華盛頓換了一個法律依據,繼續凍結他的名字。2026年9月24日,他年滿七十一歲。本站對他現狀的結論只有一句:退休,無現職,無公開活動記錄,美國製裁持續有效,其餘無公開記錄。若此後出現除名、新職務或訃告類公開訊息,本頁應按新證據更新。

來源:新華社2023年3月10日十四屆全國人大一次會議選舉報道(新一屆常委會領導層產生,曹建明卸任);中國國際法學會2020年學術年會報道(曹建明以該會前會長身份出席);外國資產控制辦公室2026年7月17日名單更新(曹建明條目持續在列);2023年3月之後公開報道檢索(截至2026年10月,未見新任職務、公開活動、調查處分或健康資訊),均按無公開記錄標註。

十四、本站評議:把關人的責任

本站對曹建明的評議,只扣正文已核的事實,說三點。第一,他的位置決定了他的責任形態。中國刑事程序給檢察院留了兩道真實的關口——批捕與起訴,而這兩道關口在政治案件上十年間從未公開攔下過任何一案:劉曉波的文章、伊力哈木的網站、709律師的代理行為,每一份案卷遞到檢察院,出來的都是批捕決定與起訴書。系統可以說自己只是在依法審查,但當審查的結果在敏感案件上永遠是放行時,審查本身就成了鎮壓程序的一部分。主持這個系統十年、在每年的工作報告裡把批捕與起訴的總數當成績宣讀的人,不能站在這套結果之外。

第二,他的學者身份加重而非減輕這份責任。一個不懂法的官員執行這套程序,可以推說無知;曹建明是寫教科書的教授,是給最高領導講過課的法學家,是公開談過防止冤假錯案、保護律師執業權利的首席大檢察官。他任內糾正的冤案全是普通刑事案件,同一時期以言論定罪的案件無一糾正——這說明邊界不是能力劃的,是選擇劃的。他上任第一篇文章講的是檢察機關的政治屬性,排序在法律屬性之前。此後十年發生的一切,與那篇文章的排序嚴絲合縫。

第三,檔案要同時守住另一條線:沒有證據顯示曹建明個人策劃或下令了任何一起具體的政治迫害,本站不寫這種指控。他也不是周永康式的人物——他沒有自己的警察隊伍,沒有經營過政法王國;他的十年是文官式的十年:定調、把關、起訴、報告。恰恰是這種文官式的參與最值得記錄,因為它說明這套體制的鎮壓並不只靠秘密警察運轉,它靠的是受過最好法律教育的人,在每一道程序關口上簽字蓋章。2020年12月,美國把他的名字單獨寫進制裁名單,理由是香港國安法的那一次舉手;本站的記錄比那份名單更長:他真正該被記住的,是2008到2018年間,那些經他領導的系統批捕、起訴的名字——劉曉波、伊力哈木、許志永、周世鋒、吳淦——和同一系統起訴的另一串名字——薄熙來、周永康、令計劃。兩串名字出自同一臺機器,機器頂端坐了十年同一個人。這就是本站對他的記錄。

來源:本節為本站基於前文各節所引公開來源(最高檢歷次工作報告與數字、新華社起訴與判決通告、人權觀察與國際特赦組織709及個案記錄、美國國務院與外國資產控制辦公室制裁檔案)作出的編輯評議;事實部分與前文各節來源相同,不另引新事實。

來源

全國人大官方網站與新華社:曹建明簡歷、2008年3月16日當選檢察長、2013年3月15日連任、2018年3月17日當選全國人大常委會副委員長、2023年3月10日新一屆常委會選舉的報道;最高人民檢察院歷次工作報告及新華社、人民網釋出的工作要點(2013年批捕879817人、公訴1320440人;2013—2017年批捕453萬人、公訴717萬人、查辦職務犯罪254419人、原省部級以上查辦120人起訴105人、公益訴訟1.3萬件);中文維基百科曹建明條目及最高人民法院副院長列表(出生日期與地點、華東政法履歷、1999年10月31日最高法副院長任命、2002年常務副院長、一級大法官、兩次中南海授課);英文維基百科曹建明、劉曉波條目;胡佛研究所中國領導人法律職業研究與所藏政法文獻(根特與舊金山訪學年份、2008年政治屬性定調文章);美國國會及行政當局中國委員會記錄(2004年超期羈押數字出入、2006年法院新聞報道限制);澳門廉政公署報道(國際反貪局聯合會主席任職);人權觀察2016—2018年709系列宣告與劉曉波訃聞;國際特赦組織2016年8月天津審判通報;聯合國人權高專辦特別報告員2016年9月函件;謝陽案長沙市檢察院起訴書公開譯文(中國法律文獻機構釋出);國際筆會、美國國際宗教自由委員會與歐洲議會伊力哈木案記錄;新華社薄熙來、周永康、令計劃三案起訴與判決通告及最高檢2016年會議數字(五年查辦副部級以上97人、起訴60人);美國國務院2020年12月7日宣告與財政部外國資產控制辦公室當日指定名單及2026年7月17日名單更新原文;歐盟、英國、加拿大公開制裁名單(核查至2026年10月,未見曹建明列名)。單源或口徑分歧的說法已在正文相應位置標明,未能核實的事項一律寫為無公開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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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證據

以下為與本頁人物直接相關的機構新聞影像與檔案影像。

《曹建明向全國人大作最高檢工作報告,稱逾五萬名官員被查》(AP)|2015年影像|原聲:英語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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