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案 | 杨荣丽:两度重判的临汾金灯台教会牧师——从七年到十五年Case 176 | Yang Rongli: Linfen Golden Lampstand Pastor Sentenced Twice — Seven Years, Then Fifteen
临汾金灯台教会牧师杨荣丽2009年被判七年、2016年获释,其教会大楼2018年被当局爆破拆除;她2021年再被抓,2025年以诈骗罪被判十五年、上诉被驳回,刑期至2036年。
杨荣丽是山西临汾金灯台家庭教会的牧师,与丈夫王晓光共同创办并带领这个拒绝登记、拒绝加入官方三自爱国运动的教会网络。她一生两次被判重刑:2009年临汾「9·13」教案中,她被以非法占用农用地罪与聚众扰乱交通秩序罪判刑七年,2016年获释;教会大楼2018年1月9日被当局爆破拆除。2021年8月7日,她与丈夫及十名同工再次被抓——这一次,当局把教会接受信徒奉献的行为定性为「诈骗」。案件拖了近四年才开庭,2025年6月20日,临汾市尧都区法院判她有期徒刑十五年;同年8月15日,临汾市中级法院驳回上诉。按现有判决,她要到2036年才能获释,届时年近八旬。本页依据对华援助协会、美国国际宗教自由委员会、爱尔兰「锁链中的教会」等机构的公开记录,完整整理这起跨越十六年的宗教迫害案件。
一、金灯台教会与带领它的夫妇
金灯台教会(又称金灯台家庭教会)位于山西省临汾市,是一个大型未登记家庭教会。据对华援助协会与「锁链中的教会」(Church in Chains Ireland)记载,该教会是临汾家庭教会网络的核心,网络成员约五万人,分布于临汾及周边多处聚会点,其中包括浮山县的聚会场所与一间名为福音鞋厂的教会产业。教会信徒自筹约一千七百万元人民币,建起了金灯台教会大楼。杨荣丽是这个网络的主要牧师(head pastor),其丈夫王晓光同为牧师;据对华援助协会记载,杨荣丽出身于基督徒世家,是第五代信徒,自幼信主,夫妇二人创办了金灯台教会,此前曾在山西师范大学任职(此点为对华援助协会单源记载,本页如实注明出处)。
金灯台教会长期拒绝加入政府控制的三自爱国运动、拒绝向宗教事务部门登记。这一立场使它在中国家庭教会中具有代表性:它不是秘密的小团契,而是一个有数万成员、有自建大楼、有完整同工体系的公开教会网络。它的规模与公开性,恰恰是它后来遭受两轮重判的背景——对当局而言,一个不受官方教会体系控制的五万人网络,本身就是必须压下去的「不稳定因素」。理解这一点,才能理解为什么2009年的一场土地与建筑纠纷,最终会演变成对教会领袖的刑事重判;也才能理解为什么十二年后,当局会选择「诈骗」这样一个罪名,把接受奉献这一最日常的宗教行为,整体定性为犯罪。
二、2009年「9·13」教案:凌晨的突袭
2009年,临汾地方当局试图迫使金灯台教会出售其有价值的土地,教会拒绝,政府则威胁拆除其新建建筑。据美国国际宗教自由委员会(USCIRF)囚犯档案与对华援助协会记载,2009年9月13日凌晨约三时,浮山县政府出动四百多名警察与便衣(部分记载为五百多人,本页取 USCIRF 与对华援助协会早期报道的「四百多名」口径,并在此注明另一口径的存在),突袭浮山教会聚会点及福音鞋厂,打伤在宿舍休息的信徒,一百多人受重伤(一说受伤数百人,数字口径不一,本页按 USCIRF 档案「一百多人重伤」记载并注明差异)。次日,杨荣丽与同工组织了大型祷告聚会抗议。
2009年9月23日,武警包围了金灯台教会主楼。9月25日,杨荣丽与六名教会领袖前往省城太原上访投诉,途中被警察拦截带走。据对华援助协会记载,当局曾提出以一千万元收购金灯台教会,被杨荣丽拒绝。10月8日,警察搜查了王晓光的住所;10月11日,杨荣丽被临汾市公安局刑事拘留,罪名是「非法占用农用地」与「聚众扰乱交通秩序」。一场凌晨突袭、一场上访拦截、一次抄家,最后收束为两条与教会建筑和上访行为相关的罪名——这是2009年那一轮迫害的完整链条。
三、第一次重判:七年与三年
2009年11月25日,临汾市尧都区法院作出判决:杨荣丽被以非法占用农用地罪、聚众扰乱交通秩序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三万元;王晓光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一万元。同案其他同工分别获刑:据对华援助协会记载,杨旋(译名据该会英文报道)获刑三年半,崔家兴获刑五年半,张华梅(译名据英文报道)获刑四年;另有五名教会领袖于11月30日被以聚众扰乱交通秩序为由判处劳动教养两年。美国国际宗教自由委员会的档案指出,杨荣丽所获的七年刑期,是当时十多年来家庭教会牧师所获最重的刑期之一。
王晓光于2012年获释,杨荣丽于2016年服满七年刑期获释(对华援助协会存有她2016年10月出狱时的照片与报道)。出狱时她年近六十。她没有离开临汾,也没有解散教会——金灯台网络在她入狱期间存续了下来,她获释后重新回到带领教会的位置。这个决定决定了后来的事:当局要拆的楼还在,当局要收编的教会还在,当局关了七年的人回来之后,教会也还在。
四、2018年1月9日:大楼被爆破拆除
2018年1月9日,当局动用大量炸药,将金灯台教会大楼整体爆破拆除。这座由信徒自筹约一千七百万元建成的建筑,在一天之内成为废墟。对华援助协会与寒冬(Bitter Winter)均有当时的报道与影像记录。拆楼发生在杨荣丽获释一年多之后、新修订《宗教事务条例》施行前夕,是那一轮全国性宗教收紧(拆十字架、拆教堂、逼登记)的标志性事件之一。
大楼拆了,教会没有散。据寒冬2021年的报道,金灯台教会在大楼被拆后转入户外与分散聚会,并持续受到警方骚扰。从档案的角度看,2018年的爆破与2021年的抓捕是同一逻辑的两个阶段:先拆掉有形的建筑,再抓走无形的组织者;先让你无处聚会,再把聚会本身定罪。杨荣丽案的时间线之所以必须从2009年写起,正是因为单看任何一年,都看不出这是一场持续了十六年、针对同一个教会的三轮打击。
五、2021年8月7日:第二次被抓,「诈骗」罪名登场
2021年7月起,临汾当局发起针对金灯台教会领袖的新一轮行动,传唤讯问多名与该网络有关联的教会领袖。2021年8月7日,杨荣丽、王晓光夫妇与十名同工共十二人被临汾警方抓捕(对华援助协会2021年8月11日的报道初报为九名领袖被捕,后续报道与各机构时间线均确认为十二人,本页取十二人口径并在此交代初报差异)。同年9月27日,杨荣丽、王晓光与五名同工被以涉嫌诈骗罪正式逮捕;12月27日,案件移送检察机关审查起诉。当局的指控逻辑是:未登记教会接受信徒的奉献与十一捐献,构成「诈骗」。十二名被抓者中,六人后来获取保候审,王晓光、杨荣丽、李双平、董永永、赵国爱、霍庄平(姓名据对华援助协会英文报道转写)等六人被持续羁押,一关就是三年多。
「诈骗」罪名的要害在于:诈骗在法律上需要有受骗的被害人,需要有人因被欺骗而交付财物并遭受损失。但在本案中,奉献是信徒自愿的宗教行为,公开记录中没有任何信徒出面指控自己受骗。对华援助协会2025年6月的报道明确指出,本案的「诈骗」指控大多围绕教会财务活动,并无被害人正式报案或财物损失证据公之于众。用诈骗罪处理未登记教会的奉献,是近年来当局对付家庭教会的一种新手法:它绕开了宗教罪名在国际上过于显眼的问题,把信仰案件包装成普通刑事案件,让外界难以第一时间看清其宗教迫害的本质。本页把这一手法写明,正是为了拆掉这层包装。
六、拖延的审判:2023年进入庭审,三度推迟
案件的审理拖得异乎寻常。据各机构一致记载,2023年3月,案件进入庭审阶段,但法院三度推迟开庭,此后近两年毫无进展——其间一度传出2023年8月21日在尧都区法院开庭的安排(对华援助协会2023年报道),最终仍未实质推进。被告人就在看守所里等着:从2021年8月被抓算起,未决羁押长达三年零八个月。对华援助协会2025年4月的报道还披露,临汾法院副院长谢冰华曾多次前往看守所,向被羁押的基督徒施压,要求他们更换律师、干预辩护策略,并强行推进对王晓光、杨荣丽夫妇的审理。此点为对华援助协会报道所载,本页如实注明来源;法院方面无公开回应记录。
未决羁押本身就是一种惩罚。三年零八个月里,杨荣丽已经从六十多岁熬到年近七旬,案件却连一审都还没有开完。当2025年春天审判终于推进时,程序安排又出现新的变化:2025年3月5日,尧都区法院决定将杨荣丽、王晓光夫妇的案件与十名同工分案审理。分案的实际效果,是把教会领袖夫妇从同工群体中单独拎出来处理——而最终的量刑结果证明,这不是程序技术,而是区别对待的先声。
七、2025年判决:十五年与九年零七个月
2025年4月7日与4月17日,包括王晓光、李双平、董永永、赵国爱、霍庄平在内的十二名被告人陆续受审;4月28日,杨荣丽的案件单独开庭,尧都区法院未当庭宣判。据杨荣丽后来写给儿子的信中自述,开庭当天法官谢冰华只开了一个小时的庭。2025年6月20日,法官来到看守所,向杨荣丽宣告判决:以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综合「锁链中的教会」与对华援助协会的记录,杨荣丽被处罚金五十万元,王晓光被判处有期徒刑九年零七个月、并处罚金十万元(罚金对应关系据「锁链中的教会」档案的列序,本页注明出处)。同日宣判的十名同工中,李双平被判九年零两个月、罚金十万元,为同工中最重;其余同工刑期与罚金各异,个别获缓刑。
2025年8月15日,临汾市中级人民法院驳回杨荣丽、王晓光及同工们的上诉,维持原判。按现行判决推算,杨荣丽刑期至2036年,王晓光至2031年(「锁链中的教会」档案口径)。杨荣丽获释年份时将年近八旬——对于一个已经服过七年刑的人来说,这第二个十五年,实际上接近于把余生关在牢里。需要特别说明的是:本案任务简报与部分二手转述曾称杨荣丽「2023年被判15年」,经本页核查,那是误传——2023年只是案件进入庭审又被三度推迟的年份,十五年判决的真实日期是2025年6月20日,二审驳回上诉是2025年8月15日。档案页以核实后的日期为准。
八、家属与狱中来信
杨荣丽与王晓光夫妇双双入狱,意味着这个家庭的两个支柱同时被抽走。他们的儿子王云祥(姓名据对华援助协会报道)成为外界得知母亲消息的窗口。2025年7月22日,对华援助协会发表了杨荣丽在狱中写给儿子的一封信(信写于2025年7月12日)。她在信中平静地告诉儿子,自己已被判刑十五年,并写道法官来到看守所宣判、开庭只用了一个小时。这封信是本案罕见的一手材料:它确认了宣判的日期、方式与刑期,也让外界看到判决在一个家庭内部激起的真实回响。
关于王云祥及其他家属在这两轮迫害中的具体处境——探视是否受限、家庭生计如何维持——公开记录有限,本页不作补写,只记录上述可核实事实。同样,杨荣丽年近七旬的健康状况,除年龄外无权威公开记录;她在狱中服刑的具体监狱地点,现有公开记录只确认判决后她与丈夫一度仍羁押于尧都区看守所,其后移送何监狱,无公开记录。本页把这些空白如实留作空白。
九、国际社会的反应
杨荣丽案在国际上留下了清晰的记录轨迹。美国国际宗教自由委员会(USCIRF)早在她第一次入狱期间就为她建立了宗教良心囚犯档案,详细记录2009年突袭、定罪与刑期。爱尔兰「锁链中的教会」长期维护她与王晓光的囚犯档案页,并在2025年判决与上诉驳回后持续更新。对华援助协会从2009年「9·13」教案起全程跟踪报道本案,2018年拆楼、2021年抓捕、2023年庭审拖延、2025年开庭与宣判各节点均有其报道;寒冬(Bitter Winter)亦报道了2018年拆楼与2025年重判。美国国务院历年《国际宗教自由报告》对临汾金灯台教会案的收录情况,本页未逐年核全,故不逐年列举,只记录上述已核实的机构档案与报道。
这些国际记录的意义在于:当一个家庭教会牧师的名字进入外国政府委员会的囚犯数据库,当她的狱中家书被全文译成英文发表,当她的刑期被换算成「2036年获释」写进档案页——迫害者希望达成的遗忘,就没有达成。杨荣丽案与同期临汾另一家庭教会(约旦河/守望相连的盟约之家教会,李洁、韩晓冬等人2025年同日以诈骗罪获刑三年零八个月)一起,构成了观察当代中国以「诈骗」罪名系统性打击未登记教会的完整样本。本页在相关阅读中与该案互链(链接由建页工序处理)。
十、最新状态
截至本页最近一次核验(2026年11月),杨荣丽的最新可核实状态是:2025年6月20日被尧都区法院以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2025年8月15日临汾市中级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现处于服刑中,按判决推算至2036年获释;其丈夫王晓光判处九年零七个月,至2031年。两人服刑监狱地点无公开记录,健康状况无权威公开更新。自2025年8月上诉被驳回之后,至本页核验时止,未见关于本案再审、减刑或保外就医的公开报道;如有新进展,本页将按核验规则更新,核验日期只在有新公开信息实质复核后才改动。
核实说明
本页事实分三级核实。A级(官方与准官方机构档案):2009年被拘日期、罪名(非法占用农用地、聚众扰乱交通秩序)、七年刑期与三万元罚金、2009年9月13日浮山突袭经过,出自美国国际宗教自由委员会(USCIRF)囚犯档案,并与对华援助协会报道交叉印证。B级(可靠人权与宗教自由机构多源一致):2018年1月9日大楼被爆破拆除、2021年8月7日十二人被抓、9月27日以诈骗罪逮捕、12月27日移送审查起诉、2023年3月进入庭审三度推迟、2025年4月开庭、6月20日杨荣丽获刑十五年、王晓光获刑九年零七个月、8月15日二审驳回上诉,均经对华援助协会、「锁链中的教会」、寒冬三方记录交叉核对;狱中家书内容出自对华援助协会2025年7月22日发表的杨荣丽亲笔信。C级(单源或口径差异,已在正文注明):突袭警力人数有四百多与五百多两说、受伤人数有一百多人重伤与数百人两说;杨荣丽夫妇曾任职山西师范大学为对华援助协会单源记载;罚金五十万元与十万元的对应关系据「锁链中的教会」档案列序;谢冰华施压更换律师一节为对华援助协会单方报道,法院无公开回应。任务简报中「2023年判15年」的说法经核查为误传,正文已按2025年6月20日一审、8月15日二审的真实时间线写明。
来源
- 美国国际宗教自由委员会(USCIRF):《杨荣丽牧师》宗教良心囚犯档案(2009年被拘、罪名、七年刑期与突袭经过)。
- 对华援助协会:《临汾金灯台教会再遭迫害更新》,2021年8月11日;《金灯台教会领袖开庭日期确定》,2023年报道。
- 对华援助协会:《信仰与自由之战:临汾金灯台教会案述评与更新》,2025年4月9日。
- 对华援助协会:《临汾两教会案:多名基督徒以诈骗罪被重判》,2025年6月23日。
- 对华援助协会:《迫害中的见证:杨荣丽狱中致子书》,2025年7月23日。
- 锁链中的教会(Church in Chains Ireland):《杨荣丽》《王晓光》囚犯档案页(刑期、罚金、上诉驳回与时间线,更新至2025年8月)。
- 寒冬(Bitter Winter):《临汾金灯台教会案重判》,2025年报道。
本站点评
杨荣丽案的十六年,是一部越看越清楚的方法论教材。第一轮,当局用土地和交通罪名关她七年——罪名与教会建筑和上访有关,至少还摆在明处。第二轮,先把她信徒自筹一千七百万元建的大楼炸成废墟,再用「诈骗」两个字关她十五年——把信徒自愿的奉献说成牧师骗钱,把一场宗教迫害洗成一桩普通刑事案。罪名在变,手法在升级:从「你占了地、堵了路」,到「你骗了你自己教会的钱」。前一种说法还需要编排一场纠纷,后一种说法连被害人都找不出来——没有一个信徒说自己被骗,判决却照样写得出十五年。这不是司法,这是用司法文书的外壳,行取缔一个不受控制的教会之实。
更不能漏看的是时间。一个2021年抓的人,拖到2025年才判,未决羁押三年零八个月;一个已经服过七年刑的老太太,第二次被判十五年,要关到2036年。当局在这起案件里使用的从来不只是刑期,还有拖延、拆楼、分案、到看守所里宣判——每一样都不起眼,加在一起就是把一个五万人教会的领袖从公共生活中彻底抹除。本站把这十六年的每一个节点完整存档,就是要让这套手法留在记录里:楼是怎么拆的,人是怎么抓的,奉献是怎么变成诈骗的,十五年是怎么判出来的。档案在,手法就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