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案 | 哈木拉提·吾甫尔Case 145 | Halmurat Ghopur
哈木拉提·吾甫尔(Halmurat Ghopur,维吾尔文خالمۇرات غوپۇر),1960年3月生于乌鲁木齐,维吾尔族医学家:早年在上海中医药大学学中医,1988年赴圣彼得堡巴甫洛夫第一国立医科大学攻读免疫学与呼吸医学博士;主攻哮喘等呼吸系统疾病,主持二十六个以上课题、著书九部、发表论文一百五十篇以上,参与创办两家维药企业并推动创设新疆医科大学维吾尔医学系科。2005年他成为新疆首位国家自然科学基金杰出青年学者基金获得者,2011年获中国科学院院士候选提名,2013年起任自治区十二届人大常委,2016年还曾以受表彰者的形象出现在央视采访中。任职口径各源不一:中英文维基百科作新疆医科大学副校长(1998—2008)、校长(2008—2017)、2017年转任自治区药监局局长;自由亚洲电台、维吾尔人权项目与关注科学家委员会则作药监局检验监督部门负责人、新疆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前院长,本站并列存档不强行合并。2017年夏,中国政法大学教授吴丹红发文指其为潜伏的「两面人」,称他因与校党委书记李兵(已于2017年3月以受贿三百万元获刑十年以上)的路线分歧而「陷害」对方。2017年11月,国安警察从他的办公室将他与电脑一并带走:据目击转述,警察当面称他「显露民族主义倾向」,并念出被监听的他与一名海外学生的微信往来;其兄迪里夏提·迪隆·吾甫尔2020年向加拿大国会作证时则称失踪日期为2017年12月10日,两说并列存档。2018年9月28日,自由亚洲电台报道:他出现在一部供全疆干部必看的官方「政治学习」影片中,片中称他因图谋在2030年前「建立穆斯林哈里发国」被判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另有官方文件口径称其「潜伏三十三年、图谋建国自任领袖」;判刑时点据报在2018年初,但正式罪名、审判法院、审判日期与判决书全部无公开记录,官方从未就本案发布任何正式文件。本站任务简报所称「无期徒刑」与「泄露国家秘密」,经查无任何可靠来源记载,已在正文纠正存档。家庭代价惨重:其子、附属医院医生帕尔万·哈木拉提2019年11月被强迫失踪,其叔父与表亲2018年失踪,其母在悲痛中于2019年8月31日逝世,其兄2020年7月18日向加拿大国会提交证词请求释放全家。国际反应包括世界维吾尔代表大会2018年2月声明、关注科学家委员会致中国国家主席公开信、维吾尔人权项目2018年10月报告、新疆受害者数据库第253号条目与香港中文大学和声书院学生会2019年9月声援;本站以四种拼法检索CECC与USCIRF公开数据库,未检得其个人条目,不虚列。截至2026年11月,死缓的减刑或执行状态、关押地点、健康与探视情况全部无公开记录,他仍在押、下落不明、未获释。Halmurat Ghopur (Uyghur: خالمۇرات غوپۇر; Chinese: 哈木拉提·吾甫尔), born in March 1960 in Urumqi, is an Uyghur medical scientist: he studied Chinese medicine at the Shanghai University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and from 1988 took a doctorate in immunology and respiratory medicine at the Pavlov First State Medical University of St. Petersburg; working chiefly on asthma and other respiratory diseases, he completed more than 26 research projects, wrote nine books and published over 150 papers, co-founded two Uyghur pharmaceutical companies and helped establish the Uyghur Medicine department at Xinjiang Medical University. In 2005 he became the first scientist from Xinjiang to receive the National Natural Science Foundation's Distinguished Young Scholar Fund; in 2011 he was an academician candidate of the Chinese Academy of Sciences; from 2013 he sat on the Standing Committee of the regional people's congress; and in 2016 state broadcaster CCTV was still interviewing him as a loyal exemplar. The sources disagree on his posts: the two Wikipedias make him vice-president (1998–2008) and then president (2008–2017) of Xinjiang Medical University, moving in 2017 to direct the regional Food and Drug Administration, while RFA, UHRP and the Committee of Concerned Scientists make him head of the FDA's inspection and supervision department and former president of the university's affiliated hospital — this archive records the accounts in parallel and forces no merger. In the summer of 2017, law professor Wu Danhong published an article branding him a hidden 'two-faced official,' alleging he had framed the university's Party secretary Li Bing (sentenced in March 2017 to over ten years for a 3-million-yuan bribe) after disputing Li's hard line. In November 2017 state security police took him from his office together with his computer: on the eyewitness relay, an officer told him to his face that he had exhibited 'nationalistic tendencies' and read back his monitored WeChat exchanges with a student abroad; his brother Dilshat Dillon Hopur, testifying to Canada's Parliament in 2020, instead dated the enforced disappearance to 10 December 2017, and the two accounts are archived in parallel. On 28 September 2018 RFA reported that he had appeared in an official 'political study' film required viewing for all cadres in the region, in which he was said to have been sentenced to death with a two-year reprieve for plotting to 'create a Muslim Caliphate' by 2030, while another official document reportedly accused him of thirty-three years of concealed intent to found a state and lead it; the sentencing is reported to have occurred in early 2018, but the formal charge, the court, the date and any verdict document are all matters of no public record, and the authorities have never issued any formal document in this case. The 'life imprisonment' and 'disclosing state secrets' elements in the brief for this entry appear in no reliable source checked and are corrected in the body of the entry. The family's toll is severe: his son, hospital physician Palvan Halmurat Upur, was forcibly disappeared in November 2019; his uncle and a cousin disappeared in 2018; his mother died in grief on 31 August 2019; and on 18 July 2020 his brother submitted testimony to the Canadian House of Commons pleading for the family's release. International responses include the World Uyghur Congress's February 2018 statement, the Committee of Concerned Scientists' open letter to China's president, UHRP's October 2018 report, Xinjiang Victims Database entry 253, and a September 2019 statement by the Lee Woo Sing College student union at the Chinese University of Hong Kong; searches of the CECC and USCIRF public databases under all four transliterations retrieved no individual entry for him, and none is claimed. As of November 2026 the commutation or execution of the reported suspended death sentence, his place of detention, his health and any family access remain matters of no public record: he is still detained, his whereabouts unknown, and he has not been released.
一、先把名字写对:一位被四种拼法记录的医学家
哈木拉提·吾甫尔,维吾尔文写作خالمۇرات غوپۇر,拉丁转写在不同来源中至少有四种:Halmurat Ghopur、Halmurat Upur、Halmurat Wupur、Xalmurat Ghopur。英文维基百科的条目名取「Halmurat Upur」,自由亚洲电台与维吾尔人权项目取「Halmurat Ghopur」,新疆受害者数据库的学者名单取「Xalmurat Ghopur」。中文写法亦须先钉清:人民网、新浪科技等中文来源与中英文维基百科均作「哈木拉提·吾甫尔」;本站本次任务简报写作「哈尔木拉提·吾甫尔」,多了一个「尔」字。这一字之差不是小节:以「哈尔木拉提」检索中文数据库,几乎查不到此人;以「哈木拉提」检索,才能接上他留下的全部学术与任职记录。本站以通行来源为准,统一作「哈木拉提·吾甫尔」,并把简报异写在此存档。他的身份可以一句话说清:维吾尔族,医学博士,呼吸病学与维吾尔医药学者,新疆医科大学任职时间最长的校长之一,后转任自治区药品监管系统职务——然后在2017年底从公共生活中整个人消失。
他的出生信息,公开记录只有年月、没有确证的日期。英文维基百科作「1960年3月生于乌鲁木齐」;新疆受害者数据库(经维吾尔援助组织转载的学者条目第253号)所载残缺身份证号码片段为「6501??19600306??」,其中出生日期段指向1960年3月6日——但该号码本身残缺、来源为数据库汇编,本站只能标为「3月6日说:单源、未核」,正文以「1960年3月」为正式口径。出生地乌鲁木齐则为多家来源一致。一个在首府出生、在首府求学任职大半生的人,最后在首府的办公室里被带走、又在首府不知何处被关押至今——这条地理上的闭环,是本案档案最先要钉住的事实。
二、求学:从上海的中医课堂到圣彼得堡的实验室
他的求学轨迹横跨三种医学传统,这在同代新疆医学家中并不多见。据英文维基百科综合其学术履历页(ResearchGate)与中文来源的记载:他早年赴上海中医药大学学习中医;求学期间与工作早期,他先后在新疆中医院、维吾尔医医院与新疆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工作过;1988年,他赴苏联——两年后这个国家解体——进入圣彼得堡的巴甫洛夫第一国立医科大学(Pavlov First State Medical University of St. Petersburg)攻读医学博士学位,方向是免疫学与呼吸医学,并最终取得该校授予的博士学位。中文维基百科的表述与此相合:早年在俄罗斯修读医学博士课程。须说明证据等级:他的博士学位与圣彼得堡求学经历,为中英文维基百科与多家转述一致记载,可采为事实;但学位授予的具体年份、论文题目,公开来源无记载,本站标无公开记录,不作推测填充。
这段三段式的训练——中医、维吾尔医、苏俄体系的现代免疫学——直接决定了他后来一生的学术路线:把维吾尔传统医药的方剂经验,用现代药理学与免疫学的方法加以验证、提炼、产业化。在新疆医学界,他不是一位坐在书斋里的学者,而是一个建学科、办企业、带学生的组织者。理解这一点,才能理解2017年那场带走的完整含义:被带走的不只是一名教授,而是维吾尔医药现代化这条学术路线的旗手本人——这条路线此后是否还有人接续,公开记录里再没有出现过第二个同等量级的名字。
三、学术生涯:哮喘、二十六个课题与两家药厂
他的研究主业是呼吸系统疾病,尤其是哮喘。据其学术履历页经英文维基百科转引的数字:他主持完成二十六个以上科研项目,著书九部,在同行评议期刊发表论文一百五十篇以上,并取得多项专利;其研究成果转化为多个药物制剂,由新疆奇康哈博维药有限公司与新疆维吾尔医药股份有限公司生产并获利——这两家企业正是他参与创办的乌鲁木齐维药企业(英文维基百科作「他帮助在乌鲁木齐创办了两家制药公司」)。关注科学家委员会(Committee of Concerned Scientists)2018年的公开信则从另一侧面印证了他的学术声誉:他曾因开发一种结合西医与维吾尔传统医学的呼吸系统疾病疗法而获得官方表彰。本站对这组数字的证据评级是:论文与著作数量出自其本人学术履历页、经维基百科转引,属单一链条但可与他的任职层级相互印证,标为「履历口径」存档;专利与企业转化有企业公开信息旁证(英文维基百科所引医药企业名录),可采性较高。
在学科建设上,他推动开设了新疆医科大学的维吾尔医学系科,并主持维吾尔医药的研究与青年医生、科学家的培养(英文维基百科)。这意味着他的学术遗产是双层的:一层是论文、专利与上市销售的维药制剂,这些东西在他消失之后仍在货架上流通;另一层是人——他培养的维吾尔族青年医生与研究者。2017年之后第二层发生了什么,零星记录触目惊心:他的儿子、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的医生帕尔万·哈木拉提2019年11月被强迫失踪(见第十节);维吾尔人权项目的报告仅新疆医科大学一校即列出至少六名被关押、入营或失踪的学者。一个学科带头人、他的家人、他的同事,在三年之内被同一套机器逐层清空——本案档案必须把这三层并排记录,因为单独看任何一层,都会低估这场清洗的系统性。
四、体制内的荣誉:杰出青年基金、院士候选与人大常委
在被带走之前的漫长岁月里,哈木拉提·吾甫尔是体制表彰名单上的常客,这一点必须如实写足,因为它构成本案最基本的事实张力。据英文维基百科引国家自然科学基金管理信息系统的记录:2005年,他获得国家自然科学基金杰出青年学者基金,是新疆第一位获此荣誉的科学家。中文维基百科另载:2008年,他因哮喘病研究获提名「科学中国人」2008年度人物(新浪科技当年有候选人报道);2011年,他曾获中国科学院院士增选候选提名;2013年起,他担任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第十二届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委员。担任校长期间,他频繁接待国际访客、多次出访为学校建立合作关系,印度驻华大使曾到访并与他合影留档;官方中央电视台2016年8月19日播出的采访中,国家媒体称赞他的贡献与他对党的忠诚——自由亚洲电台2018年9月的报道配图,用的正是这张央视采访截图。
把这份履历摊开:国家级青年科学最高荣誉之一、院士候选、自治区人大常委、央视正面报道的「忠诚」典型。再把这个人2017年底的遭遇摊开:国安警察从办公室把他连人带电脑带走,罪名不向家人出示,判决靠一部内部影片向干部们「通报」,家属八年不知其生死关押何处。两份履历属于同一个人,前后相隔不过一年多。本站存档这一对照,不需要添加任何评论性推论:它本身就是对「两面人」这套整肃话语最完整的事实注脚——一个体制用二十年时间逐级认证过的「自己人」,可以在一年之内被重新认证为图谋建立「哈里发国」的死刑犯,而两次认证都不需要出示任何可供检验的证据。
五、任职口径的分歧:校长、附属医院院长,还是药监局长
他的职务是本案档案中分歧最大的一处,必须并列存档、不擅自合并。口径一(英文维基百科、中文维基百科、新疆受害者数据库医学名单):他1998—2008年任新疆医科大学副校长,2008—2017年任新疆医科大学校长,前后在校长任上九年;2017年转任新疆维吾尔自治区药品监督管理局(药监局)局长。口径二(自由亚洲电台两篇报道、维吾尔人权项目报告、关注科学家委员会公开信、新疆受害者数据库第253号条目):他被带走时的职务是自治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检验监督部门负责人(president of the Department of Inspection and Supervision),此前职务是新疆医科大学附属医院院长(president of Xinjiang Medical University Hospital)。口径三(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新疆文献项目2018年汇编):作「新疆医学院副校长」(Vice Provost),与其它各源均不合,本站判定为汇编转录之误,存档不采。口径四(2025年Közet的回顾长文):径称「新疆医科大学校长」,与口径一相合。
本站的处理是:以「2008—2017年任新疆医科大学校长、2017年转任自治区药监系统」为时间主线(口径一有中英文维基百科与2025年回顾报道支撑,且与其接待外国大使、以校长身份出访的公开记录相合),同时完整存档口径二——自由亚洲电台的消息源是新疆本地干部与流亡维吾尔人,其「附属医院院长」与「检验监督部门负责人」的表述可能源于英文转译中对校、院、局层级的混淆,也可能反映他确曾兼任或短暂担任的职务,公开材料无从判定,本站不强行统一。这一分歧看似技术性的,却直接关系档案的可用性:后人若要在一所大学或一个局的机构沿革中追索他的人事档案,必须知道每个口径分别指向哪本名册。本站能做的,是把四种口径的出处逐一钉清,而不是替后人选一个顺眼的版本。
六、背景:2017年的新疆、「两面人」话语与李兵案
哈木拉提·吾甫尔被带走的2017年,是新疆大规模拘押全面升级之年。据自由亚洲电台与维吾尔人权项目的一致记述,自2017年4月起,被指怀有「极端主义」与「政治不正确」观点的维吾尔人被成批关进政治再教育营;维吾尔人权项目2018年10月22日的报告《维吾尔地区知识分子的迫害:永远消失了吗?》清点出:2017年4月至2018年9月间,至少二百三十一名维吾尔知识分子被强迫失踪、关入拘押营或死于羁押;该机构2019年的后续报告把数字更新为至少三百八十六名(其中学生一百零一名、学者与艺术家等二百八十五名),仅新疆医科大学一校即至少六人。在这场清洗的话语体系里,「两面人」是专门为维吾尔族体制内干部与知识分子准备的标签:表面上效忠、暗地里「怀有异心」。这个标签的特点是不可证伪——它指控的不是某个行为,而是内心;被指控者无论如何表忠,都只会被读作「藏得更深」。
针对他个人的公开铺垫,在抓捕之前已经出现。据自由亚洲电台2018年1月与9月两篇报道转述:中国政法大学教授吴丹红2017年夏发表一篇题为《必须警惕隐藏的「两面人」干部》的文章,称新疆医科大学党委书记李兵曾积极与恐怖主义、分裂主义、宗教极端主义「三股势力」作斗争,而哈木拉提对李兵的做法持批评态度;李兵已于2017年3月被新疆一家中级法院以受贿三百万元(约四十六万五千美元)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吴丹红在文中指控哈木拉提「陷害」了李兵,并称他作为「两面人」干部未按党的方针办事、招收「不合资格」的学生进入大学附属医院,以实现其「不可告人的意图」。关注科学家委员会在2018年10月的公开信中据此指出:有证据显示,他可能是因与书记李兵的职业分歧而成为打击目标。另据中文维基百科转述《自由时报》2019年9月15日报道,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党委副书记李鹏新曾指控哈木拉提为「双面人」——此说仅见这一条转述链,本站标单源存档。这几条材料拼出的图景是:一场先由学术界人士在公开文章中点名、再由安全机关执行的定点清除,其最初的由头,可能只是一所大学内部两位负责人围绕「反三股势力」尺度的路线之争。
七、2017年底:从办公室被带走——微信、电脑与一个日期分歧
他被带走的经过,细节最完整的记述来自自由亚洲电台2018年1月12日的报道(记者Kurban Niyaz),消息源是流亡挪威的维吾尔活动人士祖姆雷特·吐尔逊(Zumret Tursun),她转述了自己一名学生的目击:带走发生在办公室,国家安全警察到场,哈木拉提当面质问为何带他走,一名警察回答他「显露出民族主义倾向」,并当场念出他们监听到的他与一名海外留学学生通过微信(报道作「一款即时通讯应用」,转述链中明确为微信)的往来内容——那些聊天记录他存在手机里没有删除。警察说,正因此要没收他的电脑,他必须跟他们走、配合调查。自由亚洲电台2018年9月的第二篇报道以「可信来源」口径重述了同一场景,细节一致。本站对这段经过的评级是:单一消息链(目击学生→祖姆雷特·吐尔逊→自由亚洲电台),但2018年9月的报道以独立表述重现、且与新疆受害者数据库第253号条目所载「警察朗读被监听的微信对话、没收电脑」完全吻合,采为「据报经过」存档;执行机关「国家安全警察」的表述亦出自此链。本站同时存档一处当时的官方口径:新疆医科大学一名汉族官员匿名对自由亚洲电台称,他没听说哈木拉提被捕、说他被捕「不正确」,只承认他「因违反党纪正被调查」——这是本案全部公开记录中,中国官方人士唯一一次就此事开口,内容是否认逮捕、承认党纪调查。
被带走的时间,是本案第二处必须并列的分歧。自由亚洲电台两篇报道与维吾尔人权项目、世界维吾尔代表大会2018年2月通讯均作:2017年11月被带走,在不明地点关押、因涉嫌「危害国家的行为」接受调查。而他的兄长迪里夏提·迪隆·吾甫尔2020年7月18日致加拿大国会下议院国际人权小组委员会的书面证词则明确写道:其弟于2017年12月10日被强迫失踪。11月说出自流亡活动人士与媒体转述链,12月10日说出自其兄长的国会证词,两者相差约一个月,公开材料无从判定孰是:一种可能是11月被带走、12月家属才确认失踪;另一种可能是其中一方的记忆或转述有误。本站的处理是:排序时点取2017年11月15日(仅知月份时按站内惯例取月中,并在元数据中注明),正文两说并列,任何一处引用本案日期时都必须带上这处分歧。能钉死的只有:2017年底、年底之前,他已在办公室被带走,此后从未公开露面。
八、一部「政治学习」影片:死缓判决如何传到墙外
他的判决,是以一种在现代司法史上都罕见的方式为外界所知的:不是判决书,不是家属通知,而是一部内部影片。据自由亚洲电台2018年9月28日的报道(记者Shohret Hoshur):自由亚洲电台获悉,哈木拉提与另外四名高级别维吾尔知识分子一同出现在一部官方制作的「政治学习」影片中,这部影片是全疆所有政府干部的必看材料;片中称,他因图谋在2030年前在新疆「建立一个穆斯林哈里发国」而被判处死刑、缓期执行。为核实此事,自由亚洲电台联系了新疆文学艺术界联合会政治部主任,对方匿名证实了他的刑罚,并称他获罪是因「企图分裂国家、利用其讲师身份从事反政府宣传」;自由亚洲电台在调查喀什大学数名教授被捕一事时,又联系上喀什噶尔市布拉克苏乡派出所,一名警察称其所在部门近日组织观看了该片,片中明言哈木拉提「被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维吾尔人权项目的报告还转述了另一份官方文件的口径:文件称他计划「按照自己的意愿建立一个独立国家并成为其领袖」,且「在过去三十三年里一直怀有这个隐藏的意图」——三十三年,正好回溯到他赴苏联求学前后,一个学者全部成年学术生涯的时长。
这条消息链的证据结构必须如实标明:判决的存在与内容,源头是官方内部影片的二手、三手转述(干部观众→自由亚洲电台),自由亚洲电台找到了两名看过影片的人(文联政治部主任、喀什基层警察)相互印证,维吾尔人权项目、关注科学家委员会、世界维吾尔代表大会与新疆受害者数据库此后均以「据报」口径收录,中文维基百科另据星岛日报等港台媒体作「2018年初被秘密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多家机构口径一致,但共同的源头只有一个:那部从未公开放映过的影片。因此本站对判决的档案表述严格限定为:「据报于2018年初被秘密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死缓),消息经官方政治学习影片渠道流出、2018年9月28日由自由亚洲电台公开报道」——「据报」二字不可省略。同时必须写清这一程序形态的实质:对一名自治区人大常委、一所大学校长的死刑判决,当局选择的「公布」方式是把他做成内部警示教育的反面教材向干部放映,而不是向他的家人送达任何文书;他的妻子、儿女、母亲,在法律上至今没有收到过一张写着他罪名与刑罚的纸。
九、罪名字段:为什么本站只能写「无公开记录」
本案的罪名,是本站写作纪律在本批中最受考验的一栏,因为流传的说法多达五种,且没有一种有司法文书支撑。逐一钉清:其一,「危害国家的行为」——自由亚洲电台2018年1月报道对调查事由的转述,是调查阶段的笼统表述,不是起诉罪名。其二,「显露民族主义倾向」——抓捕现场警察的当面说法,是政治定性、不是刑法罪名。其三,「分裂主义倾向/企图分裂国家」——2018年9月报道标题与文联政治部主任的转述,最接近刑法上的分裂国家罪,但仍是影片与口头转述口径。其四,「颠覆国家」——中文维基百科条目首段的表述(其下文所引为星岛日报与自由亚洲电台),与分裂国家是两条不同的刑法罪名,来源链内部即不一致。其五,「图谋建立穆斯林哈里发国/独立国家并自任领袖」——影片与官方文件的指控内容,是叙事、不是罪名。本站任务简报所称的「无期徒刑」与「泄露国家秘密」,本站查遍自由亚洲电台、维吾尔人权项目、关注科学家委员会、新疆受害者数据库、中英文维基百科与港台媒体转述,无任何一家如此记载:无期徒刑可能是与其他同片受刑知识分子(片中五人分获死刑与无期不等)混同所致,泄露国家秘密则查无任何出处,本站均不采为事实,仅在此处存档纠正。
因此,本案罪名字段的正式档案表述只能是:正式罪名无公开记录;审判法院无公开记录;审判日期无公开记录(仅有「2018年初秘密判刑」的报道口径);是否开庭、是否有律师、是否上诉,全部无公开记录。能载入档案的实质信息是三句:一,他在被带走时被当面告知的原因是与一名海外学生的微信往来被监听、被认定「显露民族主义倾向」;二,官方对内宣传口径给他的定性是分裂国家方向的指控与一套「三十三年潜伏、图谋建国」的叙事;三,据报刑罚是死刑缓期二年执行。把这三句与那一栏空白并排放在一起,就是本案司法部分的全部真相:一个政权判了自己的大学校长死刑,却从未向世界出示过他的一纸判决——空白不是档案的缺失,空白就是这场迫害的形状本身。
十、家人:一门四人失踪,一位母亲的逝世
本案对家庭的冲击,有一份第一手文件:他的兄长迪里夏提·迪隆·吾甫尔(Dilshat Dillon Hopur)2020年7月18日提交加拿大国会下议院国际人权小组委员会的书面证词。迪里夏提现居加拿大安大略省奥克维尔,他在证词中逐一列出这个家庭的失踪名单:弟弟哈木拉提·吾甫尔,新疆医科大学前校长,2017年12月10日被强迫失踪(其日期口径见第七节);弟弟的儿子帕尔万·哈木拉提·吾甫尔医生,新疆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医生,2019年11月被强迫失踪;他的叔父嘎里普·纳斯尔博士,新疆师范大学教授,2018年失踪;他的表亲纳依江·吐尔汗教授,2018年失踪。四个人的下落,他写道:至今一无所知。证词还记下了这个家庭付出的另一笔代价:他们的母亲在为儿子与弟弟(纳斯尔)的失踪悲痛两年之后,于2019年8月31日逝世——一位母亲在不知道两个至亲生死的情况下离世,而她的两个失踪的亲人至今不知道她已经不在了,还是他们其实也早已不在,只是无人通知这个家庭。迪里夏提在证词结尾请求加拿大国会「做无声者的声音」,要求中国政府立即释放他的弟弟、侄子与其他亲人。
除这份证词外,公开记录中关于境内家人的材料近乎空白:他的妻子姓名、现状,无公开记录;儿子帕尔万2019年11月之后的情况,无公开记录;家人是否收到过逮捕或判决通知、是否被允许探视或通信、家庭财产与生活是否受牵连,全部无公开记录。本站只存档一个可作旁证的时代细节:加拿大维吾尔大会前主席茹克亚·托度希(Rukiye Todushi)对媒体表示,哈木拉提纯粹因为他的种族而被捕——这是流亡维吾尔政治人物对本案定性的公开表述,本站标为立场性陈述存档。与本站同批其他案件相比,这个家庭的特点是:发声者只有一个远在加拿大的兄长,境内直系亲属全部沉默——不是无话可说,而是说任何一句话都可能成为下一个失踪的理由。档案在此处能做的,是把兄长证词全文要点如实存档,把境内的沉默如实标为「无公开记录」,绝不虚构任何「家属表示」。
十一、国际反应:从世界维吾尔代表大会到加拿大国会
国际社会对本案的反应,全部经由流亡维吾尔网络、学术界组织与人权研究机构三条管道,时间线如下。2018年1月12日,自由亚洲电台维吾尔语组率先报道其被捕;世界维吾尔代表大会2018年2月通讯以专文表达严重关切,称他据报于2017年11月被捕、被带至不明地点,事由是涉嫌「危害国家的行为」,并指出他是在当局围捕不服从党的「日益狭窄的行为规范」的维吾尔人之际被捕。2018年10月18日,关注科学家委员会致信中国国家主席,要求复核本案、立即释放哈木拉提、撤销指控并恢复其原职;信中明言「没有任何显见证据支持这些指控」,并指出他「是仅仅因为维吾尔族身份而遭严惩的数千人之一」。2018年10月22日,维吾尔人权项目发布报告《永远消失了吗?》,把他列为重点个案之一,与新疆大学前校长塔西甫拉提·特依拜等人并列为「据报被判死缓」者;该报告次日在纽约大学法学院「受攻击的高等教育之年」活动上发布,该活动由学者风险网络(Scholars at Risk)主办——本站须如实注明:本站未查得学者风险网络就本案设立的独立个案页面,本案与该网络的直接关联仅此一场发布活动,另有与该网络相关的《濒危学者世界》(Endangered Scholars Worldwide)在其2019—2020年报告中收录本案条目。2019年9月,香港中文大学和声书院学生会发表声明声援他——他生前曾到访该书院(据中文维基百科转述《苹果日报》2019年9月19日报道)。2020年7月18日,其兄长的证词进入加拿大国会记录(见第十节)。新疆受害者数据库将本案收录为学者条目第253号,维吾尔援助组织据其整理的医学界被关押名单把他列在第一位。
还须如实记录两处「查无」:其一,本站以其姓名的多种拼法检索美国国会及行政部门中国委员会(CECC)与美国国际宗教自由委员会(USCIRF)的公开数据库与网站,未检得针对他个人的政治犯数据库条目或良心犯条目——CECC的年度报告对新疆知识分子拘押有整体记载,但个人条目在本次核查中未能检出,本站不虚列其「被CECC收录」;本站的任务简报称其有CECC著录,本站核查结论为未能证实。其二,美国国务院与联合国机构的文件中,本站未见对他个人的逐名提及,他的名字出现在国际记录中的方式,是作为「被清洗的维吾尔知识分子」群体名单中的重点个案反复出现。这些反应合在一起的实际效果同样必须如实写下:自2018年至今,没有任何一次国际发声换来过关于他的哪怕一条新信息——没有探视,没有照片,没有官方回应,连那部判他死刑的影片,外界也始终只闻其声、未见其片。2025年,一篇关于新疆高校「两面人」整肃的长篇回顾报道(Közet)仍以「据自由亚洲电台报道被判死缓」一语带过他的名字,句式与2018年无异——七年里,公共记录关于他的全部「进展」,就是这句话被一再重复。
十二、现状:死缓之后,是一片长达八年的静默
按中国刑法的一般规则(此处为法律框架说明、非本案事实),死刑缓期二年执行期间如无故意犯罪,缓期届满后减为无期徒刑;此后服刑期间还可再减为有期徒刑。这套规则意味着:即便完全按官方自己的法律运行,哈木拉提的死缓在2020年前后也应当出现一个法律状态的变更节点——减刑裁定。然而截至2026年11月,公开记录中不存在任何关于他减刑、未减刑或执行死刑的信息,不存在关押地点,不存在健康记录,不存在家属探视记录,不存在他本人任何形式的音信。他的名字没有从任何一份在押名单上被划掉,也没有出现在任何一份获释名单上;维吾尔人权项目与新疆受害者数据库的现行条目仍把他列在被关押者之中。本站对他的状态的正式表述是:仍在押、下落不明,未获释;据报死缓的后续法律状态无公开记录。
这种静默的完整程度,值得单独钉在档案里作一清单:被带走整八年(按2017年11月计)/九年(按部分年份口径),无逮捕文书公开、无起诉书、无判决书、无裁定书、无监狱或看守所名称、无照片、无家属会见记录、无官方表态(唯一一次官方人士开口是2018年否认逮捕、承认党纪调查,见第七节)、无境内媒体后续报道——一个曾被央视镜头表彰过的人,在官方记录中就此蒸发。与此同时,他参与创办的药厂仍在生产销售他的专利制剂,他培养的学生中有人与他先后失踪,他的母亲已经逝世而他无从得知,他的儿子在失踪状态里度过了六年。档案能做的最后一件事,是把这份「无」的清单完整列出:它就是这个案件在2026年11月的现状本身。
十三、并列存档:各来源之间的分歧
依照本站档案规范,本案各来源之间的分歧不作合并处理,逐项并列如下。(一)中文姓名:通行来源作「哈木拉提·吾甫尔」(人民网、新浪、中英文维基百科);本站任务简报作「哈尔木拉提·吾甫尔」,本站从「哈木拉提」并存档异写。英文拼法至少四种(Ghopur/Upur/Wupur/Xalmurat Ghopur),检索时须四种并用。(二)出生日期:1960年3月(英文维基百科);1960年3月6日(新疆受害者数据库残缺身份证号片段推读,单源未核);中文维基百科仅记1960年。(三)最高职务:新疆医科大学校长2008—2017说(中英文维基百科、Közet 2025年回顾);新疆医科大学附属医院院长说(自由亚洲电台、维吾尔人权项目、关注科学家委员会);自治区药监局局长说(中文维基百科);药监局检验监督部门负责人说(自由亚洲电台同一链);新疆医学院副校长说(不列颠哥伦比亚大学汇编,判为转录之误)。(四)被带走时间:2017年11月说(自由亚洲电台、维吾尔人权项目、世界维吾尔代表大会);2017年12月10日说(其兄长向加拿大国会证词);排序取2017年11月15日并注明。(五)罪名标签:危害国家行为/民族主义倾向/分裂国家方向/颠覆国家/图谋建国,五种口径并列(见第九节),无一有司法文书支撑;任务简报「无期徒刑/泄露国家秘密」说查无出处,不采。(六)判决消息形态:死缓说为多家机构一致「据报」口径,共同源头是官方政治学习影片的转述,无任何一家见过判决文书;判刑时点「2018年初」为中文维基百科与港台媒体口径,自由亚洲电台仅证实影片在2018年9月前已在干部中放映。(七)抓捕由头:微信往来被监听说(目击链);与李兵职业分歧说(关注科学家委员会引吴丹红文章);两种说法并存、不互斥,本站均标其证据等级。(八)「双面人」指控的出处:吴丹红2017年夏文章(自由亚洲电台转述);李鹏新指控说(《自由时报》单链转述);两条分开存档。(九)无公开记录事项:正式罪名、审判法院与日期、判决与裁定文书、律师与上诉、关押地点、健康状况、减刑状态、妻子姓名与现状、家人探视与通信、官方任何正式表态。
十四、核查与来源
本条目的核心事实经以下独立来源交叉核查,关键事实至少两源互证,单源事项已在正文与第十三节逐项标注。核心报道:自由亚洲电台维吾尔语组2018年1月12日报道(Kurban Niyaz采写:办公室被带走、电脑被没收、微信监听、祖姆雷特·吐尔逊转述目击学生、校方汉族官员否认逮捕)与2018年9月28日报道(Shohret Hoshur采写:政治学习影片、死缓、文联政治部主任与喀什基层警察两名观影者的印证、吴丹红文章与李兵案背景)——本案抓捕与判决两条主线的第一手消息链。机构报告与数据库:维吾尔人权项目《维吾尔地区知识分子的迫害:永远消失了吗?》(2018年10月22日)及其2019年后续报告《被拘押与被消失》(三百八十六名知识分子清点、新疆医科大学至少六人);新疆受害者数据库学者条目第253号(经维吾尔援助组织转载页可查:残缺身份证号、死缓、「政治学习影片」消息来源、看守所羁押推定)及该组织医学界被关押人员名单(2023年1月30日更新版列其为第一位)。学术与倡导组织:关注科学家委员会2018年10月18日致中国国家主席公开信(呼吸疗法官方表彰、与李兵分歧说、要求释放);《濒危学者世界》2019—2020年报告条目;世界维吾尔代表大会2018年2月通讯。家属文件:其兄迪里夏提·迪隆·吾甫尔2020年7月18日致加拿大国会下议院国际人权小组委员会书面证词(12月10日失踪日期、儿子2019年11月失踪、叔父与表亲2018年失踪、母亲2019年8月31日逝世——本案家庭部分唯一的A级亲属文件)。履历来源:英文维基百科「Halmurat Upur」条目(1960年3月出生、上海中医药大学、1988年赴圣彼得堡、巴甫洛夫第一国立医科大学博士、二十六个课题九部书一百五十篇论文、两家药厂、副校长与校长任期、2005年杰出青年基金)与中文维基百科「哈木拉提·吾甫爾」条目(九年校长、2008年科学中国人提名、2011年院士候选提名、2013年自治区人大常委、2017年药监局长、李鹏新「双面人」说、2019年9月香港中文大学和声书院学生会声援);2025年Közet关于新疆高校整肃的回顾长文(以「新疆医科大学校长」称之、与塔西甫拉提并列死缓)。核查阴性结果:以姓名四种拼法检索CECC、USCIRF公开数据库与网站,未检得其个人条目(见第十一节);未查得学者风险网络独立个案页、国际特赦组织个人行动文件与国务院报告逐名记载,本站均不虚列。证据分级:A级(当事国正式文件)——本案不存在,中国官方从未就本案发布任何正式文件,此「不存在」本身即为档案事实;B级(议会文件与机构数据库)——加拿大国会证词、新疆受害者数据库、维吾尔人权项目报告;C级(媒体消息链与倡导组织材料)——自由亚洲电台两篇报道(判决部分共同源头为内部影片转述)、关注科学家委员会公开信、世界维吾尔代表大会通讯;D级(单一转述)——李鹏新指控说、3月6日出生说、副校长说,均已标注。本条目最后核验日期为2026年11月11日,状态字段取自当日可查的维吾尔人权项目报告页、新疆受害者数据库条目与近期回顾报道。
十五、本站点评
本站对本案的点评严格限于本案事实本身。第一,这个案子最值得钉在档案里的,是判决「公布」的方式。一位自治区人大常委、一所大学的校长被判死刑——缓期执行——而这件事不通过判决书、不通过家属通知、不通过任何一级法院的公告,而是通过一部给全疆干部看的「政治学习」影片。也就是说,在这套程序里,他首先不是一个被告人,而是一个教材:判他死刑的第一用途,是让活着的干部们坐在放映厅里看清楚,不听话的下场是什么。司法在这里不是目的,是布景。第二,把指控的内容摊开看:他被带走时,警察当面给出的理由是他和一名海外学生的微信聊天没有删、被监听出「民族主义倾向」;影片里给他的罪名叙事,是「三十三年潜伏、图谋在2030年建立哈里发国并自任领袖」。三十三年,正是他从赴苏联求学到被捕的全部学术生涯——换言之,这套叙事把他一生的学术履历整体改写成了潜伏史:他读的每一个学位、建的每一个学科、办的每一家药厂,都成了「隐藏意图」的证据。一个政权如果可以用这种方式倒转一个人的一生,那么任何履历都可以在一夜之间变成罪状,这正是本案对所有体制内知识分子的示范意义所在。第三,看清洗的纵深:校长被判死缓之后,他的儿子——一名附属医院的医生——在2019年11月失踪;他的叔父与表亲在2018年失踪;他的母亲在悲痛中于2019年8月31日逝世,至死不知道儿子与弟弟的下落。迫害在这里不是落在一个人身上的刑罚,而是一张以亲属关系为图的网。第四,本站要为罪名一栏的空白再说一句:本站查遍中英文机构数据库,找不到他的一条正式罪名;简报里流传的「无期徒刑」与「泄露国家秘密」,在任何可靠来源中都不存在。本站宁可让这一栏空着,并把五种互相矛盾的标签并排存档——因为这正是本案的真相:一场死刑判决,可以在没有罪名的情况下运行八年,而被判的人连申辩的对象都找不到。本站存档此案,把空白原样留给后人。
视频证据Video Evidence
《死亡来自中国》(Death by China,纪录片,导演彼得·纳瓦罗)|2012年|英文原声(哈木拉提·吾甫尔在片中短暂出镜)Death by China (documentary, directed by Peter Navarro) | 2012 | English (Halmurat Ghopur appears brief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