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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共產主義歷史罪證與受害者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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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案 | 張春雷

張春雷1985年進機關、1993年下海經商、2008年信主,2014年12月在貴陽與同工創辦不足百人的仁愛歸正教會並任長老,拒絕加入三自體系。2018年他最早一批聯署王怡發起的牧者宣告,同年9月30日教會聚會點被民宗部門查封,此後輾轉餐館酒店聚會,2019年8月又被南明區民政局以非法社會組織取締。2021年3月16日,教會三天退修會第一天被國保、民宗與警察衝擊,十多名信徒被帶走;他當晚到派出所詢問情況,反被留置,先以擅自以社會組織名義活動行政拘留,再以涉嫌詐騙刑事拘留,5月1日被逮捕,同年11月又被追加煽動顛覆國家政權調查,律師因案件涉危害國家安全七個月見不到人。2022年11月29日貴陽中院秘密開庭六個多小時,二十個月後才宣判:詐騙的事實是五名從未報案的信徒交納的奉獻一萬四千四百元,煽顛的事實是轉發二十一篇(幅)文章圖片;煽顛三年六個月、詐騙二年,合併執行五年,貴州高院2024年10月25日駁回上訴。羈押期間他被查出肝硬化,取保被拒。2026年3月16日,他六十二歲,刑滿獲釋。

時間跨度
張春雷1985年起在貴州省級機關工作,1993年下海經商,2008年信主,後來放下生意全職服侍;2014年12月在貴陽與同工創辦仁愛歸正教會並任長老,教會設在南明區中天商務港二十七樓,會眾不足百人,拒絕加入官方三自愛國運動委員會;2018年他是最早聯署王怡牧師發起的《牧者聯署:為基督信仰的宣告》的四百五十八位牧者之一;2018年9月30日南明區民宗部門下達行政處罰,查封中天商務港聚會點,教會自此在餐館、酒店、私人住宅之間輾轉聚會;2019年5月12日約八十名宗教與公安人員衝擊酒店聚會,2019年8月12日貴陽市南明區民政局又以非法社會組織為由取締教會;2021年3月16日教會三天退修會第一天,十多名信徒在租用場地被國保、民宗與警察帶走,張春雷當晚到雲巖區延安中路派出所詢問情況,反被留置,此後先行政拘留、再以涉嫌詐騙刑事拘留,2021年5月1日被正式逮捕,2021年11月律師得知他另被以涉嫌煽動顛覆國家政權調查,2022年1月27日前後兩罪合併移送貴陽市中級人民法院;2022年11月29日貴陽中院秘密開庭六個多小時,當庭未宣判;2024年7月24日一審宣判,2024年10月25日貴州省高階人民法院裁定駁回上訴、維持原判,家屬到12月8日才見到裁定;2026年3月16日刑滿獲釋
地點
貴州省貴陽市:南明區中天商務港二十七樓原聚會點及此後輾轉的餐館、酒店與民宅聚會點;雲巖區溫州大酒店綜合樓內租用的退修會場地(2021年3月16日被衝擊處,一說在商業樓宇內);雲巖區延安中路派出所(張春雷當晚前往詢問並被留置處);雲巖區看守所、貴陽市第二看守所與貴陽市看守所(審前羈押地,公開報道在不同階段稱呼不一);三江醫院一帶住院地(2023年因膽囊炎住院,醫院全稱以報道口徑為準);貴陽市中級人民法院第十四法庭(2024年7月24日宣判地)與貴州省高階人民法院(二審書面審理);判決後服刑監獄名稱無公開記錄
人物
張春雷(貴陽仁愛歸正教會共同創辦人、長老;2026年3月獲釋報道稱其六十二歲,據此推算約生於1963至1964年,確切出生日期無公開記錄;早年任職的機關名稱與職務、是否稅務官員一說均未核);妻子楊愛清(2021年4月21日曾被以涉嫌詐騙刑事傳喚二十四小時,其後五年間持續發代禱資訊、聘請律師、向法院打聽判決,是本案對外資訊的主要視窗);兩個女兒(2025年6月他曾自獄中致信女兒,女兒姓名的公開記述僅見於愛爾蘭教會受難報道的轉述,本站只記其存在);辯護律師(姓名在公開英文報道中多未披露,本站不寫死);判決書列為詐騙受害人的五名會友徐朝英、廖愛林、向宇、高小梅、陳付瓊(均為教會信徒,無一人報案或出庭作證指控被騙,姓名以二審裁定轉錄為準);同案關係人:2021年3月16日被帶走的十多名退修會信徒均未成為共同被告,此案公開判決只有張春雷一名被告
罪名與判決
兩項罪名合併執行五年。貴陽市中級人民法院2024年7月24日一審判決: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判有期徒刑三年六個月、剝奪政治權利三年;詐騙罪判有期徒刑二年、並處罰金五千元;數罪併罰決定執行有期徒刑五年、剝奪政治權利三年、並處罰金五千元,刑期自2021年3月17日起至2026年3月16日止,先行羈押一日折抵一日;另追繳所謂詐騙所得一萬四千四百元發還被害人,沒收被扣押的兩部華為手機、四塊行動硬碟、七個優盤、兩個讀卡器、兩張儲存卡及教會學習筆記與財務資料。詐騙部分的犯罪事實被限定為2019年10月至2021年2月間以收取奉獻為名騙取五名信徒合計一萬四千四百元;煽顛部分的犯罪事實是2018年3月至2021年2月間在臉書等境外平臺轉發二十一篇(幅)文章圖片。貴州省高階人民法院2024年10月25日作出二審裁定,駁回上訴、維持原判,裁定為終審裁定
定性
宗教迫害:一個不足百人的小教會,奉獻總額最後被法院認定只有一萬四千四百元,沒有一個所謂受害人報案、出庭或要求退錢,卻做成了詐騙二年;牧者轉發二十一篇同行文章與教會訊息,做成了煽動顛覆三年六個月。兩條罪名一條掐錢、一條封口,合起來正好把一間拒絕加入三自的教會從經濟和政治兩頭同時定罪。本案也是奉獻入罪這一新打法的早期完整樣本:先宣佈教會非法,再說信徒不知道教會非法、是受了矇騙交錢,奉獻就成了詐騙
現狀
張春雷已於2026年3月16日刑滿獲釋,對華援助協會2026年3月17日發自貴陽的報道與釋放國際、愛爾蘭受難教會報道三家互證;獲釋時六十二歲,羈押期間曾因重症膽囊炎住院、被診斷肝硬化與高血壓,五年關押在其身體上留下明顯痕跡(據家屬與律師經對華援助協會轉述)。獲釋後他的居住限制、出行限制與教會現狀,除報道中按同類案件慣例提示的長期監控風險外,無針對他本人的具體公開記錄,本站記為無公開記錄;美國國際宗教自由委員會的良心犯資料庫在其獲釋後仍一度標示未釋放,屬資料庫更新滯後,本站以三家獲釋報道為準並在此註明;剝奪政治權利三年自刑滿之日起算,至2029年3月前後屆滿,此為按判決文義的推算,不是官方公告

先記住這個人本來的樣子

張春雷這個案子,數字小得反常。詐騙一萬四千四百元,平均攤到五名所謂受害人頭上,每人不到三千元;轉發二十一篇(幅)文章圖片,沒有一篇是他自己寫的。就是這兩組數字,換來了一個人從五十七八歲到六十二歲的整整五年。但如果只盯著數字看,會錯過這個案子真正的位置:它是2020年代中國家庭教會遭遇的一種新打法的早期完整標本。過去打壓一間教會,常用的辦法是取締、查封、行政拘留,牧者關十幾天出來,教會換個地方繼續聚。張春雷案裡,辦法換了:奉獻被重新命名為詐騙,轉發被重新命名為煽動顛覆,一個不足百人的小教會長老,就這樣從行政處罰的物件變成了兩項重罪的罪犯,而且一關就是五年,中間三年多連判決都沒有。

他本人的人生軌跡,在中國家庭教會牧者裡也不典型。他不是神學院出身,也不是年輕時就信主的人。他1985年進機關工作,1993年下海做生意,四十多歲才信主,後來乾脆放下生意全職服侍。他在羈押期間寫過一首自述式的短詩,把這段軌跡壓縮成幾行:1985年從政,1993年經商,政治人物和商人曾經是他的偶像,2008年信主。這幾行字經對華援助協會2022年報道轉錄,是目前公開來源中他本人對早年經歷最直接的說法。本站要先把一處流行誤讀糾正掉:有二手材料稱他原是稅務官員,任務簡報裡也有類似說法,但本站在對華援助協會、基督教團結世界組織、美國國際宗教自由委員會與愛爾蘭受難教會等來源中均未檢索到稅務這一具體口徑,只檢索到省級機關工作人員這一層級(愛爾蘭受難教會記為貴州省級部門官員,同樣沒有寫明是哪個部門)。他到底在哪個機關、任何職務,公開可靠記錄沒有寫清,本站標註未核,不寫進事實。一個連被告早年任職單位都查不實的案子,恰恰說明圍繞它的公開資訊有多稀薄,本頁能寫的每一句都要落到出處上。

張春雷探望黃小寧牧師一家
張春雷(右一)探望曾因信仰多次入獄的黃小寧牧師(左一)一家時合影|2020年11月|來源:對華援助協會2025年6月刊載張春雷獄中家書報道時釋出|2020

從機關到商場,再到講臺

按他自述詩與多家報道拼起來的履歷是這樣的:1985年開始在政府機關工作;1993年離開體制,下海經商;2008年信主,用他自己的話說,是忽然看見了以往看不見的東西;此後他逐步進入全職服侍,最終放下生意。2014年12月,他與同工在貴陽創辦仁愛歸正教會,自任長老。教會的名字取仁愛二字,神學上走歸正宗一路,規模一直不大,會眾不足一百人。聚會點設在貴陽市南明區中天商務港(又譯中天商務大廈)二十七樓,是租來的商業樓層,不是教堂建築。教會沒有登記,也不加入官方的基督教三自愛國運動委員會。這一點是理解全案的鑰匙:在現行登記框架下,一間教會要合法存在,要麼進三自體系,要麼原則上沒有合法身份。仁愛歸正教會的選擇和北京守望、成都秋雨聖約一樣,是寧可揹著非法聚會的風險,也不進那個體系。這個選擇本身在2018年之前大體還能換來一種灰色的相安,2018年之後就不行了。

還要記清他與王怡的關係線。成都秋雨聖約教會的王怡牧師,是歸正宗家庭教會圈子裡最有影響力的人物之一。2018年2月新修訂的《宗教事務條例》施行後,王怡發起《牧者聯署:為基督信仰的宣告》,全國四百五十八位牧者與教會領袖聯署,張春雷是最早簽名的幾個人之一。2018年12月9日秋雨聖約教會遭大規模抓捕、王怡被拘之後,張春雷與貴陽活石教會的楊華、北京守望教會的金天明三人公開發表宣告,表示願意與王怡同罪。這份宣告在當時就是一種姿態:抓捕名單遲早會輪到自己,先把話說在前面。他還曾專程去成都探望秋雨受衝擊的家庭,據愛爾蘭受難教會記述,他曾在成都一位信徒家中被警察強行帶到派出所,另一次被國安人員帶走、押送上回貴陽的飛機。這兩條細節目前只有這一家轉述,本站按其口徑記錄並在核實說明中降格標註。無論如何,到2021年被抓時,張春雷在官方眼裡早已不是一個無名的小教會長老,而是聯署名單上靠前、公開表態過的人。

貴陽這座城市的教會處境

仁愛歸正教會不是貴陽第一個被整間端掉的教會。在它之前,貴陽活石教會已經走完了全程:2015年12月9日,貴陽市民政局與南明區宗教部門出動約三百人,同一天查封活石教會三處聚會點,兩百多名會眾被軟禁在家,牧師楊華被行政拘留,其後楊華以故意洩露國家秘密罪獲刑二年六個月,另一位牧師蘇天福後來也被判刑。活石案給貴陽所有家庭教會立了一個樣板:這座城市的處置尺度,是把一間教會連根處理,而不是罰酒三杯。張春雷與楊華同城、同屬歸正宗背景,又在2018年聯名錶態,兩間教會的命運從那時起就纏在一起。美國國際宗教自由委員會2021年10月的中國宗教神職人員專題簡報裡,點名未登記教會領袖被拘時,舉的兩個例子正是貴陽的張春雷與楊華,前後腳寫在同一段裡。

貴陽的另一面是執行機器的齊全程度。仁愛案裡先後出場的單位包括:市公安局及其國保、市國家安全局、南明區與雲巖區的民政與民宗部門、雲巖區公安分局及其派出所、市檢察院、市中級法院、省高階法院。一個不足百人的教會,動員了從街道派出所到省高院的一整條鏈。把這張名單擺出來不是為了渲染,而是為了在檔案裡記清:這類案件從來不是哪個派出所的臨時起意,而是一臺按層級運轉的機器,每一級都有自己的文書。下面的時間線裡,幾乎每個轉折點都能對上一個具體的機關,這正是檔案要儲存的東西。

張春雷與信徒在傳教士墓碑前合影
張春雷與貴陽仁愛歸正教會信徒在一座早期來華傳教士墓碑前合影|被捕前攝於貴州|來源:對華援助協會2021年3月19日報道張春雷被拘時刊載|2021

2018到2019年:取締、查封與打游擊的聚會

仁愛歸正教會的固定聚會點只維持到2018年秋天。2018年9月30日,貴陽市南明區民族宗教事務部門下達行政處罰決定,認定張春雷等人未經批准在中天商務港設立宗教活動場所、組織宗教活動、接受宗教性捐獻,責令停止活動、拆除教會設施與標識。教會自此失去固定場所,開始在餐館、酒店和信徒家裡輪換聚會,教會內外把這段日子叫打游擊:提前通知地點,聚完就散,儘量不讓下一次聚會落在同一個地方。要注意2018年這道處罰與2019年另一道文書的區別:2018年出手的是民宗部門,罰的是場所與活動;2019年8月12日,貴陽市南明區民政局再下文書,以未經登記、擅自以社會組織名義活動為由,把仁愛歸正教會定性為非法民間組織並予以取締——這一條寫進了後來詐騙案的判決書,成為奉獻等於詐騙的關鍵前提。兩道文書、兩個機關、兩年時間,先封場所,再定非法,順序不能寫反。

2019年的衝擊有三次,公開報道記得最清的是5月12日那一次:約八十名宗教部門與公安人員衝擊了教會在一家酒店裡的主日聚會,取下敬拜用的十字架,沒收了張春雷的電腦等個人物品,聚會點再次被封。教會換到新的租住處,到了7月,當局又找上房東施壓,教會再次被迫搬走。這種節奏一直持續到2021年:沒有一次致命的打擊,只有不斷的搬家、查封和約談,讓一間小教會始終處在耗損裡。回頭看,2021年3月的大抓捕並不是突然升級,而是這條壓力線走到盡頭的結果:行政手段已經把能罰的都罰過一遍,下一步順理成章就是刑事手段,區別只在於罪名怎麼找。這也是為什麼2021年3月16日那場退修會格外重要:它給刑事化提供了落點。

張春雷等探望李英強家人合影
張春雷與教會同工赴湖北探望被囚長老李英強的家人,在寫有「神愛世人」題字的牆前合影|攝於2021年3月之前、湖北|來源:對華援助協會2021年3月19日報道刊載|2021

2021年3月16日:退修會的第一天

2021年3月16日,仁愛歸正教會在租用的場地開始一場為期三天的退修會。場地在雲巖區溫州大酒店綜合樓內的商業樓層(對華援助協會另一些報道只說信徒在教會裡查經學習,地點表述略有出入,本站以退修會租用場地為準並註明)。退修會第一天,國保人員、民宗部門人員與警察衝進場地,沒有出示證件(據對華援助協會2021年與2024年報道的口徑),把十多名信徒帶到派出所,另有報道說警方隨後搜查了部分信徒的家、沒收物品。被帶走的人數,各家口徑在十人、十多人、十幾人之間浮動,本站記為十多名,不寫死。同一天被帶走的信徒後來沒有一人成為刑事案件的被告:公開記錄裡,他們在這場衝擊之後陸續獲釋,此案最終只有張春雷一人被起訴、判刑,這一點必須在檔案裡寫明,免得後人誤以為這是一起多人共同犯罪案件。

張春雷本人當時不在退修會現場。他是得到訊息後,在當天傍晚趕到雲巖區延安中路派出所,想問清信徒的情況、爭取放人。結果是他一進派出所就再也沒有出來:警察以非法以社會組織名義活動(報道中或譯作擅自以社會組織名義活動)為由把他留下,並搜查了他的家。一個長老去派出所撈人,把自己撈進去了——這個細節被幾乎所有報道不約而同地保留下來,因為它把案子的性質說得很直白:被抓不是因為他在退修會現場做了什麼,而是因為他是這間教會的長老,而且他自己送上門來。從這一晚起算,他連續失去自由整整五年,一天都沒有斷過。

從行政拘留到逮捕證:四十六天裡的罪名升級

張春雷被留置後的處置分三段,每一段都要小心對錶。第一段是行政拘留:多數英文來源(基督教團結世界組織、愛爾蘭受難教會)記為3月17日起行政拘留十五天;但對華援助協會2021年5月的報道與寒冬雜誌的記述作十一天。兩說相差四天,本站並列記錄、不強行統一,可能與行政拘留實際執行天數和對外通報口徑有關,無公開文書可裁斷。第二段是刑事拘留:各家一致記為以涉嫌詐騙刑事拘留,時長多記為三十七天——這個數字對應的是刑拘到檢察院批捕的法定期限上限,但從3月16日被留置到5月1日正式逮捕,前後共四十六天,行政拘留與刑事拘留如何銜接、三十七天從哪一天起算,公開報道沒有交代清楚,本站照錄來源口徑並把算術上的出入寫明,不替來源圓話。羈押地點也隨階段變化,早期報道記為雲巖區看守所,後期記為貴陽市第二看守所與貴陽市看守所,可能是轉所,也可能是轉述不一,本站按階段分別記錄。

第三段是逮捕。2021年5月1日下午三時,貴陽市雲巖區人民檢察院批准逮捕,罪名是涉嫌詐騙,理由是他未經批准收取信徒奉獻。5月5日中午,楊愛清到雲巖區公安分局派出所,從警察手裡接過逮捕通知書。仁愛歸正教會隨即發出代禱公開信,宣告教會從未授權任何人對外募款、辯護安排基於信徒自願,並請各教會代禱。從行政拘留到逮捕的六週裡,罪名完成了一次關鍵跳躍:擅自以社會組織名義活動是行政違法,關十幾天頂天;詐騙是重罪,量刑可以上十年。把奉獻說成詐騙,等於把一間教會的日常收支直接接進刑法。這一步走完,後面的煽顛罪只是再加碼,而不是另起爐灶。

奉獻怎樣變成詐騙:把判決書的邏輯拆開看

詐騙罪要成立,按刑法常識至少需要三件事:虛構事實或隱瞞真相、被害人因此產生錯誤認識並處分財產、行為人非法佔有。仁愛案的判決書是怎樣湊齊這三件事的,二審裁定轉錄的一審事實寫得很清楚,值得逐環拆開。第一環,被告隱瞞了教會已被取締、屬於非法組織這一事實。第二環,五名信徒徐朝英、廖愛林、向宇、高小梅、陳付瓊在不知道教會非法的情形下,以交納奉獻為名被騙,時間是2019年10月至2021年2月,金額合計一萬四千四百元。第三環,錢交給了教會,就等於被張春雷騙走。辯護一方的回應同樣具體:取締是執法人員當著全教會公開執行的,張春雷根本無從隱瞞、也不可能隱瞞;歸正宗教會的牧者不直接經手財務,教會有防止腐敗的財務制度;五名所謂被害人沒有一人報過案、沒有一人要求退錢、也沒有一人在2022年庭審上出庭。甚至有辦案警察私下表示這構不成詐騙——這一句出自辯護與家屬一方的轉述,本站按轉述口徑記錄。法院最終沒有采納辯護意見,二審原樣確認了一審的事實認定。

金額的變化是另一條必須入檔的線索。2021年11月,楊愛清在社交媒體上披露,貴陽市公安局在建議起訴的口徑裡指控她丈夫沒有國家批准的宗教教職人員身份、聚會斂財約十萬元。到了2024年一審判決,詐騙金額只剩一萬四千四百元,人數只剩五人,時間只剩十六個月。從約十萬到一萬四千四,從全教會的奉獻到五個人的零散交納,指控在兩年半裡縮水了百分之八十五以上。這個縮水本身說明兩件事:一是最初的指控口徑遠比最後能寫進判決的事實要大;二是即便縮到這個地步,法院仍然判了詐騙二年,而沒有因為金額小、無人報案而否定犯罪成立。對照三自體系的教會同樣收取奉獻卻從不構成詐騙,可以看得很清楚:決定奉獻是不是詐騙的,從來不是交錢的人願不願意,而是收錢的教會有沒有進入官方體系。張春雷本人對這一罪名的態度,家屬轉述他的話說,把奉獻當作贓款、把教會當作賊窩,是對宗教感情的侮辱,堅決不能接受。這句話是轉述,本站按轉述記錄,但它與他五年不認罪的表現是一致的。

煽動顛覆是怎樣加上來的:二十一篇轉發

詐騙罪之外,第二項罪名來得更晚、也更能說明這個案子的政治層級。2021年11月,張春雷的律師得知,當事人正被貴陽市國家安全局以涉嫌煽動顛覆國家政權另行調查。用一個涉嫌危害國家安全的罪名在身,帶來一個立竿見影的程序後果:律師會見需要辦案單位批准,而批准始終不下來。2022年1月下旬,貴陽市人民檢察院(一說市中級檢察院口徑,二審與報道用語不一,本站以貴陽市檢察機關記錄)告知律師,詐騙與煽顛兩項涉嫌罪名已合併為一案審查;1月27日,案件移送貴陽市中級人民法院。煽顛指控的具體內容,直到2024年一審判決與二審裁定公開後才完整浮出水面:2018年3月至2021年2月間,張春雷通過臉書等境外社交平臺,先後向多名友人轉發《我的宣告:一個忠心的抵抗》《無懼打壓,廣州教會堅持舉行聖誕佈道會》等文章與圖片共二十一篇(幅),判決口徑稱這些內容歪曲國家宗教政策、煽動宗教仇恨、破壞民族團結。轉發同行牧者的宣告與外地教會的佈道訊息,在教會圈子裡是最日常的資訊往來;寫進判決書裡,它們就成了顛覆國家政權的犯罪事實,而且比詐騙還重,判了三年六個月、另剝奪政治權利三年。

把兩項罪名的輕重擺在一起看,結構就清楚了:詐騙二年,是處理錢的;煽顛三年六個月,是處理話的。錢的部分最後只認定了一萬四千四,說的部分只認定了二十一篇轉發,沒有一個字是他原創的檄文,沒有一次演講,沒有一個組織行動。一個六十二歲出獄的人,五年的刑期裡,較重的三年半買的是轉發這個動作本身。這也是本站把本案定性為因言與因信雙重入罪的依據:他若只收奉獻,詐騙構不構得成尚且兩說;他若沒有聯署、沒有轉發、沒有在秋雨案後公開表態,煽顛這三年半根本無從談起。張春雷對煽顛指控的回應,家屬與判決報道都記得一致:他承認自己對一些宗教政策、尤其是取締教會與抓捕信徒有不同意見,但從無顛覆國家政權的動機與行為。這個區分——有意見與要顛覆之間的距離——正是法庭拒絕作出的區分。

律師見不到人的那些月份

這個案子的程序黑箱,最先體現在律師會見上。時間線可以排得很細:律師2021年6月10日曾在看守所會見張春雷一次;此後從6月29日到7月2日,律師四次申請會見,四次被拒;7月6日,貴陽市國家安全局向看守所發出通知,以案件涉嫌危害國家安全為由,要求會見須經辦案單位批准;7月21日律師第五次到貴陽市第二看守所申請,仍被拒絕,連那份通知也不許抄錄或拍照。同日律師去雲巖區檢察院詢問,承辦檢察官卻表示對國安局的通知毫不知情,也不掌握案件的新情況。一個案子,兩個機關,兩套說法,律師夾在中間連一張紙都拿不到。基督教團結世界組織2021年7月的報道裡,張春雷案被與太原郇城歸正教會趙維凱案並列,寫的正是同一件事:以涉嫌危害國家安全為由,律師一個月內五次吃閉門羹。

會見恢復是2022年1月5日,距上一次會見已近七個月。律師在貴陽市第二看守所見到張春雷,記述他消瘦了一些,精神與身體尚可,在會見中唱了讚美詩,請律師代向信徒問好。此後黑箱並沒有開啟:案件1月27日已移送法院,到2022年3月31日,律師專程趕到貴陽,申請會見仍被貴陽市中級人民法院拒絕,既見不到法官,也拿不到起訴書;羈押超過一年時,檢方仍未向家屬說明正式指控的內容與開庭時間。直到2024年6月4日,開庭都過去一年半了,律師才獲准查閱案卷,並發現卷宗中有些材料不翼而飛——這一細節出自愛爾蘭受難教會的記述,表述是有些部分神秘缺失,本站按其口徑記錄、標註為單一來源轉述。把這一節單獨成段,是因為檔案的價值正在這裡:未審先關三年四個月不是一句概括,它是由一次次被拒的會見、一份拿不到的起訴書、一批缺失的卷宗材料逐日累積起來的。

楊愛清:妻子的五年

張春雷被抓之後,對外說話的人主要是楊愛清,她付出的代價也需要單獨記。2021年4月21日,丈夫被刑拘期間,她接到以涉嫌詐騙的刑事傳喚,被訊問整整二十四小時,內容是仁愛教會與信仰情況,其間戴著手銬與腳鐐——手銬腳鐐這一細節見於愛爾蘭受難教會的記述,與基督教團結世界組織關於她被傳喚訊問的報道方向一致,本站按轉述口徑記錄。她沒有被起訴,最終回了家,但傳喚本身的意思很清楚:這個案子隨時可以再多一名被告。此後五年,她的角色是固定的:接逮捕通知書、聘律師、在社交媒體上披露指控口徑、發代禱信、向法院打聽案件進展、在宣判日走進法庭。她2021年11月披露的約十萬元指控口徑,是外界最早知道詐騙指控規模的來源;2024年6月8日,她在微信朋友圈披露丈夫被查出肝硬化,又成了健康資訊的主要來源。她與兩個女兒、以及一個孫輩(家庭構成據愛爾蘭受難教會記述),在貴陽守著這樁案子過了五年。2024年9月,張春雷的母親在兒子羈押期間突然去世,他沒能見母親最後一面——這一條只有愛爾蘭受難教會時間線一處記述,本站標為單一來源,但它與這類案件裡反覆出現的情形相同:刑期不等人,家裡的生老病死也不會。

宣判那天她的處境,最能說明這場公開審判的成色。丈夫的案子名義上是公開宣判,她的總結後來被對華援助協會引述:小法庭二十個座位,十七個一早被佔掉,只剩她一人獲准進入,還不許帶手機,手機要存進櫃子;幾位想旁聽的信徒被擋在法院安檢口,一位已經走進第十四法庭的女信徒也被推了出來,法院拉起了警戒線。她對這種安排的概括大意是:不想公開宣判、又不得不裝出公開的樣子,就找一間小法庭,把座位提前佔滿。這段話是她的原意轉述,本站引用時已壓縮,不逐字照錄。無論用詞如何,事實部分有多家報道互證:2024年7月24日上午十點貴陽市中級人民法院的宣判,真正進入法庭的親屬只有她一個。

2022年11月29日:六個多小時的庭審與二十個月的沉默

一審開庭是2022年11月29日,地點在貴陽市中級人民法院。楊愛清提前申請旁聽,被拒絕,開庭後要求見丈夫一面,也被拒絕——按慣例庭審後家屬通常能見被告一面,這次沒有通融。庭審從上午九點半進行到下午四點,六個多小時,法院門口戒備森嚴,連安保人員都說沒見過這麼大的陣仗;幾名在門外等候的仁愛教會信徒被街道人員帶離,另有人被跟蹤。法庭裡,張春雷自己作了陳述,把從政、經商到全職服侍的人生講了一遍,核心只有兩句:他所做的是為了福音,他既沒有煽動顛覆,也沒有詐騙任何人;所謂被害人無一報案、無一齣庭、無一要求退錢,詐騙指控沒有根基。辯護律師作無罪辯護。公訴人宣讀起訴書後話不多。當庭沒有宣判。這一天之後,案件沉入長達二十個月的沉默:妻子與律師一次次詢問進展,得到的答覆是案件涉及國家安全、無可奉告(寒冬雜誌口徑);到2024年3月12日,承辦法官對楊愛清的說法仍是案件因性質特殊、還在辦理中。

二十個月裡,他在看守所的狀態只有碎片:2022年開庭報道記述他被羈押十九個月時頭髮鬍子花白、身體看上去尚可;2024年5月初律師會見時,他顯得清瘦,頭髮全白,在會見中反省自己過去做牧者時想做很多事、忽略了弟兄姐妹的感受,說侍奉教會不同於經營生意。這段會見記述出自律師經報道轉述,本站按轉述記錄。把這些碎片放在一起,是想讓檔案的使用者看清未決羈押的實際形態:不是等待審判的幾個月,而是一個人從五十九歲等到六十一歲,等過了母親去世,等出了肝硬化,等到頭髮全白,才等來一張早在開庭時就該有個說法的判決書。

他的身體:膽囊炎、肝硬化與被拒絕的取保

健康部分必須嚴格按家屬與律師的說法記錄,並把來源層級寫清。已知的時間線是:2023年下半年,他因膽囊炎發作住院,愛爾蘭受難教會的時間線記為2023年8月送三江醫院、住院二十多天;對華援助協會2024年6月的報道則說,他在2023年底因膽囊炎住院一個多月、輸液二十多天,住院期間已查出肝硬化,但律師與家屬當時並不知情,直到2024年5月律師會見後才逐漸確認。兩家在住院月份上對不上,本站並列記錄:可以確定的是2023年內他曾因膽囊炎住院數週,肝硬化在住院期間已被檢出,家屬得知的時間明顯滯後。他入獄前沒有肝病記錄(家屬口徑);當時還有高血壓。對華援助協會的報道曾推測肝病與長期食用黴變大米有關,這是該協會的推測性說法,本站不採為事實,只記錄診斷本身。2024年6月,家屬與律師把病情緊急告知法官;7月8日,辯護律師以肝硬化為由申請取保候審,被貴陽市中級人民法院拒絕,看守所近期也沒有為他安排體檢。取保被拒十六天後,一審宣判。對話基金會2024年的囚犯通訊記述,被診斷肝硬化的張春雷被拒絕以醫療理由釋放——醫療處置這一層,有第二家機構的獨立記述印證。美國國際宗教自由委員會資料庫將本案的酷刑報告與醫療忽視報告均標為無,本站據此明確:公開來源中沒有關於張春雷本人遭受酷刑的可信指控,本頁不寫酷刑;有據可查的是長期未決羈押、會見受限與患病後取保被拒。

張春雷獄中家書第一頁
張春雷獄中家書第一頁,他在信中向妻兒報平安|2025年、貴州都勻監獄|來源:家屬提供、對華援助協會2025年6月28日公開發布|2025

宣判與上訴:2024年7月24日與10月25日

2024年7月24日上午十點,貴陽市中級人民法院就張春雷案一審宣判。判決三項內容,除前文已記的刑期與罰金外,還有財產處置:追繳一萬四千四百元發還被害人;扣押在案的兩部華為手機、四塊行動硬碟、七個優盤、兩個讀卡器、兩張儲存卡,以及被判決稱為非法教會學習筆記與教會財務資料,一併沒收。把手機硬碟與教會財務報表並列在犯罪工具清單裡,本身就說明這個案子查抄與定罪的物件是什麼:不是贓款,是一間教會的全部資訊載體。刑期的起算寫得很明確:先行羈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刑期自2021年3月17日至2026年3月16日。也就是說,宣判之日,他五年的刑期已經服完三年四個月,剩下的不到一年八個月。張春雷不服,2024年8月初向貴州省高階人民法院上訴。

二審不開庭審理。貴州省高階人民法院的刑事裁定落款2024年10月25日,內容是確認一審認定的事實與證據,認定轉發文章圖片構成煽動顛覆、隱瞞教會非法性質騙取財物構成詐騙,原判定罪準確、量刑適當、程序合法,依刑事訴訟法第二百三十六條第一款第一項駁回上訴、維持原判,裁定為終審裁定。辯護方在二審提出的一系列申請——排除非法證據、調取訊問同步錄音錄影、向被害人取證、開庭審理、通知被害人與證人出庭、發回重審——無一被採納。但裁定作出後,家屬遲遲沒有拿到:直到12月8日,家屬才得知裁定結果,前後隔了四十多天,對華援助協會12月20日的報道標題就是上訴被駁回,家屬剛剛得知。至此,司法程序在文書上走完,而他還要在看守與監獄體系中再待十五個月。2025年6月25日前後,對華援助協會報道他自獄中給兩個女兒寫了一封信,信中思念家人,提到獄中一切都好、有水果和牛奶——信的內容經轉述,本站只記其存在與大意。判決後他在何處服刑,公開報道始終沒有寫明監獄名稱,本站記為無公開記錄。

警察衝擊仁愛歸正教會聚會
警察與執法人員衝入仁愛歸正教會聚會處,信徒被圍坐在室內、多人在旁錄影拍照|貴陽,照片刊載於2025年6月|來源:信徒拍攝、對華援助協會2025年6月報道張春雷獄中家書時刊載|2025

國際社會的反應

國際層面最實的記錄來自美國官方機構。美國國際宗教自由委員會把張春雷列入宗教良心犯資料庫(福音派新教、宗教領袖、2021年3月16日被拘、指控為詐騙與顛覆兩項),並在2021年10月關於中國宗教神職人員管理措施的專題簡報與2023年年度報告中點名他的案件;該委員會多位委員2024年3月6日曾公開為他發聲。美國國會及行政當局中國委員會的政治犯資料庫收錄其個案,並在2025至2026年間的國會聽證證詞中,他的名字被與王怡等人並列提及,呼籲在對華交涉中提出釋放。美國國務院歷年將中國列為宗教自由特別關注國的決定中,家庭教會領袖被以詐騙與國家安全罪名關押是反覆出現的背景事實,不過本站未在國務院報告正文中檢索到對他個人的逐字點名,這一點如實記錄、不誇大。機構之外,基督教團結世界組織從2021年4月起連續發稿跟進他的刑事拘留、正式逮捕、律師會見被拒與追加煽顛指控;對話基金會2024年囚犯通訊記述其判決與肝硬化被拒醫療釋放;釋放國際與愛爾蘭受難教會持續更新其檔案直至獲釋。這些反應沒有改變案件的任何一步:會見被拒時他還是見不到律師,取保申請遞上去還是被駁回。檔案記下這一節,是為了留一個對照:一個被美國兩大宗教自由與人權機構同時收錄的個案,在國內程序裡依然可以三年四個月不判、判決拖過二十個月、上訴裁定四十多天不送達家屬。

張春雷獄中家書第二頁
張春雷獄中家書第二頁,信末落款日期為2025年5月25日|2025年、貴州都勻監獄|來源:家屬提供、對華援助協會2025年6月28日公開發布|2025

2026年3月16日:刑滿與之後

2026年3月16日,張春雷刑滿,從羈押場所走出來,時年六十二歲。對華援助協會次日(3月17日,報道刊發於3月18日)發自貴陽的報道確認了獲釋,記述五年關押給他的身體留下深重痕跡,羈押中曾因重症膽囊炎住院、被確診肝硬化與高血壓,身體虛弱但始終拒絕認罪;釋放國際的通訊與愛爾蘭受難教會的檔案更新在同一時段給出了相同的獲釋日期與健康記述,三家互證,本站據此把他的現狀從在押更正為已獲釋。此前本站任務簡報仍按刑期推算其2026年出獄,此處以實際報道為準:這不是推算,是已發生的事實。另需註明,美國國際宗教自由委員會資料庫在獲釋後一度仍標示未釋放,本站判斷為資料庫更新滯後,不影響獲釋事實的成立,但引用該資料庫者應注意時點。

獲釋不等於這個案子結束。判決附加的剝奪政治權利三年自刑滿之日起執行,按判決文義推算到2029年3月前後。對華援助協會與釋放國際的合作伙伴都提示,按同類政治與宗教敏感人士的慣例,獲釋後通常仍面臨長期居住監控、出行限制與社會隔離——這是基於既往案例的一般性提示,不是針對他本人已發生的具體措施的報道,本站把這兩層分開記錄。他獲釋後的實際居住、健康恢復、仁愛歸正教會目前的聚會狀態,截至2026年10月本頁核查,均無具體公開記錄。仁愛歸正教會自2021年3月後在公開報道中幾乎消失,這間不足百人的教會是否還在以小群形式存在,無公開記錄可核。一個案子在檔案裡的終點,因此只能寫到這裡:人出來了,教會的訊息斷了,後續如何,等待新的公開記錄。

完整時間線

核實說明

本頁核心事實——2014年12月創辦仁愛歸正教會並拒絕加入三自、2018年聯署宣告、2018年9月30日民宗處罰查封聚會點、2019年衝擊與房東施壓、2021年3月16日退修會被衝擊與張春雷赴派出所被留置、5月1日以涉嫌詐騙逮捕、2021年11月追加煽顛調查、律師會見因危害國家安全被長期拒絕、2022年11月29日秘密開庭、2024年7月24日貴陽中院一審兩罪合併五年及罰金追繳數額、2024年10月25日貴州高院駁回上訴、肝硬化診斷與取保被拒、2026年3月16日刑滿獲釋——均有兩家以上獨立來源印證,主要來源為對華援助協會2021至2026年的連續報道與二審裁定全文轉錄、基督教團結世界組織2021至2022年系列報道、美國國際宗教自由委員會良心犯資料庫與專題簡報、對話基金會囚犯通訊、愛爾蘭受難教會持續更新的個案檔案。主要爭議與取捨如下:其一,任務簡報所記僅以詐騙判刑五年與事實不符,一審判決為煽顛三年六個月與詐騙二年合併執行五年,本頁以判決書與二審裁定的轉錄為準,並把這一糾正寫進正文與本節。其二,出生年份:公開來源無確切出生日期,2026年獲釋報道一致稱其六十二歲,據此推算約生於1963至1964年,簡報中約1969年一說與年齡口徑矛盾,不採用;早年稅務官員一說未在任何可靠來源中檢索到,只採用省級機關工作人員這一層級並標註職務未核。其三,行政拘留天數十五天與十一天兩說並存,無文書可裁斷,並列記錄。其四,2018年民宗處罰與2019年8月12日民政取締是兩道不同文書,部分二手材料把取締年份混寫,本頁依判決書與報道分開記錄。其五,膽囊炎住院月份,2023年8月說與2023年底說並存,並列記錄。其六,二審裁定的作出與落款日期,報道中有10月15日作出、10月25日成文的細微出入,本頁以10月25日為裁定日期並註明。其七,詐騙指控金額由公安口徑約十萬元縮至判決認定一萬四千四百元,兩組數字分別按其出處記錄,不混寫。其八,張春雷赴成都受擾、卷宗材料缺失、其母去世時間、家庭構成細節,出自愛爾蘭受難教會一家的彙編,正文均已註明並降格處理。其九,酷刑問題:美國國際宗教自由委員會資料庫明確將本案酷刑報告標為無,公開來源亦無針對他本人的可信酷刑指控,本頁不寫酷刑,只記錄會見受限、未決羈押與患病取保被拒等有據事項。其十,獲釋後具體限制、服刑監獄名稱、教會現狀,無公開記錄,如實留白。證據分級:一審判決與二審裁定轉錄為一級文書證據;美國官方機構資料庫與報告為二級;援助與倡導機構報道為三級,獨家細節降格處理。本頁不採用無出處傳言。

本站點評

本站點評只扣本案事實。第一,詐騙罪在這裡被用成了一把萬能鑰匙:教會先被宣佈為非法組織,然後信徒交的每一筆奉獻,都可以被反過來說成是在不知情中受騙。按這個邏輯,任何一間未登記教會的任何一次奉獻,天然就是一樁詐騙案,只等哪天需要抓人時啟用。一萬四千四百元、五名從未報案的被害人、零名出庭的證人,湊成兩年刑期——這個案子證明的不是張春雷騙了誰,而是當奉獻可以入罪時,罪名成立不需要被害人,只需要一紙在先的取締文書。第二,煽顛罪的事實部分更值得逐字存檔:二十一篇(幅)轉發,沒有原創,沒有演講,沒有組織,換來三年六個月外加剝奪政治權利三年,比詐騙還重。一個牧者轉發同行宣告與外地教會訊息,與他在2018年聯署、聲援秋雨的履歷放在一起,才湊成了顛覆的圖景。換句話說,被懲罰的不是某一次轉發,而是他這幾年公開站在哪一邊。第三,程序在這個案子裡不是瑕疵,而是刑罰的一部分:律師七個月見不到人,開庭不讓妻子進,未決羈押三年四個月,判決拖二十個月,上訴裁定四十多天家屬才看到,肝硬化查出來取保照樣被拒。五年刑期之外,這些程序環節單獨拎出來,每一項都夠寫一條新聞,合在一起就是未審先罰的完整記錄。第四,看成本:為了一個不足百人的教會和一位六十歲的長老,貴陽動用了國保、國安、民宗、民政、公安、檢察與兩級法院,關押五年,換來的是教會轉入無聲、長老帶著肝硬化回家。鎮壓在這裡同樣沒有消滅信仰,它只是把一間小教會的五年,寫成了全世界都能查到的檔案。第五,記住他走進派出所的那個晚上。2021年3月16日,他去問十幾個被帶走的信徒的下落,這是一個長老最本分的動作。五年後他走出來時六十二歲,白髮,肝硬化,母親已經不在了。如果連去派出所問一句人怎麼樣都要用五年回答,那麼這個案子留給後來者的資訊就非常清楚:它要懲罰的從來不是詐騙,也不是顛覆,而是有人在一間不被批准的教會裡,認真做了五年長老,又在關鍵時刻沒有躲開。

來源

  1. 對華援助協會2024年12月20日報道《貴陽仁愛歸正教會張春雷長老上訴被駁回》:二審裁定全文轉錄(一審兩罪事實、詐騙五名被害人與一萬四千四百元、煽顛二十一篇(幅)轉發、詐騙罪與煽顛罪辯護意見、二審駁回理由)、家屬12月8日始得知裁定。https://chinaaid.org/persecution-by-province/guizhou/guiyang-renai-reformed-church-elder-zhang-chunleis-appeal-rejected/
  2. 對華援助協會2024年7月29日報道《張春雷長老被重判》:2024年7月24日貴陽中院一審宣判三項內容(合併五年、剝權三年、罰金五千元、追繳一萬四千四百元、沒收物品清單、刑期2021年3月17日至2026年3月16日)、宣判日法庭准入情況與楊愛清對小法庭安排的概括。https://chinaaid.org/news/elder-zhang-chunlei-sentenced-to-heavy-punishment-with-additional-fines-and-property-confiscation/
  3. 對華援助協會2026年3月17日貴陽報道《貴陽家庭教會張春雷長老服滿五年刑期獲釋》:2026年3月16日刑滿獲釋、時年六十二歲、2018年聯署與聚會點被關、膽囊炎住院與肝硬化高血壓(家屬與律師口徑)、獲釋後監控風險提示。https://chinaaid.org/news/guiyang-house-church-elder-zhang-chunlei-released-after-serving-a-5-year-sentence/
  4. 對華援助協會2021至2022年系列報道:2021年5月6日逮捕通知書與教會代禱信、2021年7月21日國安通知禁止律師會見與檢察官不知情、2022年律師會見被法院拒絕與羈押逾年未見正式指控、2022年12月5日秘密開庭六個多小時與張春雷自述詩(1985年從政、1993年經商、2008年信主)。
  5. 對華援助協會2024年6月17日與7月8日報道:肝硬化診斷經過、2023年底膽囊炎住院一個多月、家屬6月8日朋友圈披露、取保候審被貴陽中院拒絕、看守所未安排體檢。
  6. 對華援助協會2026年2月17日甘泉教會案綜述中仁愛歸正教會案段落:會員出庭稱奉獻完全自願、法院以未經授權的宗教身份構成詐騙基礎、兩罪合併五年(與其他詐騙類案件的橫向對照)。
  7. 美國國際宗教自由委員會(USCIRF)宗教良心犯資料庫張春雷條目:2021年3月16日被拘、2021年5月1日以詐騙逮捕、2021年11月律師得知煽顛調查、指控性質為詐騙與顛覆、酷刑與醫療忽視報告均標為無(獲釋狀態在其資料庫中更新滯後,已註明)。https://www.uscirf.gov/religious-prisoners-conscience/forb-victims-database/zhang-chunlei
  8. 美國國際宗教自由委員會2021年10月中國宗教神職人員專題簡報與2023年年度報告:點名張春雷與貴陽活石教會楊華同為未登記教會領袖被拘案例;2023年年度報告述其因聯署信仰宣告被控煽顛。
  9. 基督教團結世界組織(CSW)2021至2022年系列報道:2021年7月律師一個月內五次會見被拒(與趙維凱案並列)、2022年2月17日追加煽顛指控報道(楊愛清披露公安約十萬元指控口徑、2022年1月5日恢復會見、1月25日檢察機關兩罪合併審查口徑)。https://www.csw.org.uk/2022/02/17/press/5584/article.htm
  10. 愛爾蘭受難教會(Church in Chains)張春雷個案檔案(持續更新至2026年3月):2014年12月創辦教會、省級機關任職與經商履歷、2018年9月30日取締文書、2019年5月12日八十人衝擊、2021年4月21日楊愛清被傳喚細節、2023年8月住院、2024年閱卷缺失與母喪、2025年6月獄中致女兒信、2026年3月16日獲釋(其中獨家細節已在正文降格標註)。https://www.churchinchains.ie/prisoner-profiles/zhang-chunlei/
  11. 對話基金會2024年囚犯通訊(Prisoner Updates 2024 #7, Part II):2024年7月24日兩罪判刑五年、肝硬化被拒醫療釋放、刑期至2026年3月。https://duihua.org/prisoner-updates-2024-7-ii/
  12. 寒冬(Bitter Winter)2024年12月17日報道:2018年取締與2019年衝擊、行政拘留十一天口徑、妻子與律師以涉國家安全為由被拒知情、二審維持原判。https://bitterwinter.org/guiyang-renai-church-verdict-against-elder-zhang-chunlei-confirmed-on-appeal/
  13. 釋放國際(Release International)2026年3月通訊:刑滿獲釋、六十二歲、住院與拒絕認罪、獲釋後監控風險(合作伙伴口徑)。https://mailchi.mp/releaseinternational.org/chinese-church-elder-released
  14. 美國浸信會標準報(Baptist Standard)2024年判刑報道:宣判日期與兩罪刑期、醫療釋放被拒與膽囊炎住院、沒收物品清單(轉引基督教團結世界組織與對華援助協會口徑,與上列來源互證)。https://baptiststandard.com/news/world/elder-of-church-in-china-sentenced-to-pris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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