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案 | 李延賀(富察)
2023年3月,八旗文化總編輯李延賀(富察)飛回上海:探親,順便辦理登出大陸戶籍的手續——那是他取得臺灣身份的最後一道程序。他落地不久就消失了。近兩年後,上海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在一場沒有任何人知道的「公開審判」裡,以煽動分裂國家罪判了他三年;判決作出整整一個月,臺灣社會才從國臺辦的書面回應裡知道他已經被判,又過了九天,才在記者的追問下聽到刑期。他到底「煽動」了什麼,官方至今沒有說出一個字;陸委會替它說了:他出版的書,不符合中共的史觀。2026年6月,中央社引述一名與家屬有聯絡的訊息人士說,他已在5月刑滿出獄,卻因為剝奪政治權利一年未滿,被禁止離開中國大陸,回不了臺北那個有妻子、孩子和一屋子書的家——這條訊息,國臺辦不證實,陸委會也不證實。
富察其人:從岫巖到上海文藝出版社
李延賀,筆名富察。先交代這個筆名的來歷與他的自我認同,因為它們與本案的深層背景有關。富察氏是滿族大姓,清代後族輩出;李延賀自稱具有滿族血統,為自己取了「富察延賀」的滿式署名,日常以「富察」行世。1971年,他出生於遼寧省岫巖縣——岫巖是滿族自治縣,以產玉聞名。本站對出生年份的核查結論是:中央社2023年與2025年的報道均作「1971年生於遼寧」,2026年的出獄報道沿用其人其事而無異議;人權觀察2025年4月宣告稱其54歲——1971年出生者在2025年4月為53至54歲,兩條線吻合。本站據此寫作1971年生,並在此標明:出生年份來自臺灣媒體與傳記資料的共同口徑,無大陸官方來源可資印證,但多源一致、無相互矛盾的說法。
他的教育與職業履歷,是典型的中國出版業內行人履歷。據公開傳記資料(維基百科富察條目及其所引報道),他在華東師範大學取得文學博士學位,其後進入上海出版系統,官至上海文藝出版社副社長。上海文藝出版社是上海世紀出版集團旗下以文學出版見長的老牌出版社;能在一家省級文藝出版社做到副社長,意味著他在中國大陸的出版體制內已經走到了相當高的位置——他不是一個與體制無關的局外人,而是一個從體制內出版業走出來的人。這一層履歷對理解本案不可省略:中共最後用來給他定罪的罪名是「煽動分裂國家」,而他前半生最核心的職業身份,是中共出版體制裡的一名高階編輯與管理者。
轉折發生在婚姻上。2005年,他與一名臺灣人結婚並育有孩子。2009年,他依親移居臺灣。同年,臺灣本土出版集團讀書共和國向他發出邀請,請他在集團內部創業——八旗文化就此成立(有資料作2009至2010年間正式成立,本站從中央社「2009年創辦」的口徑)。讀書共和國是臺灣第二大出版集團(中央社語),旗下品牌林立;八旗在其中是一個位置特殊的品牌:它由一位來自大陸、熟悉兩岸出版生態的滿族編輯主持,專門出版在大陸不能出版的中國歷史與政治書籍。這個品牌此後十四年的出書單,就是本案真正的「案情」。
2013年,他領取中華民國居留證。但身份問題從此成為他生活裡一根拔不掉的刺:按臺灣《臺灣地區與大陸地區人民關係條例》的制度,大陸配偶要在臺灣取得定居與戶籍(身份證),必須先登出大陸戶籍、繳回或登出大陸身份。公開傳記資料說得很直白:他一直因為具有中華人民共和國公民身份而無法取得中華民國國民身份證,而「此事亦種下其日後因意圖登出戶籍而回鄉被捕的遠因」。人權觀察2025年4月的宣告(其文連結中央社報道為據)說,他在2023年初成為臺灣公民(Taiwanese citizen),在臺灣已生活十餘年。兩種表述之間的出入,本站這樣處理:臺灣法律語境下,大陸配偶的入籍程序以「登出大陸戶籍」為最後要件之一;他2023年3月回上海,正是要去完成這最後一步。至於他在2023年初的法律身份究竟應表述為「已取得臺灣籍、待補註銷手續」還是「持居留證的大陸居民」,中央社2025年3月的報道仍稱他是「在臺灣有居留權的大陸 nationals(中國籍居民)」,與人權觀察「2023年初成為臺灣公民」的說法並存——本站並列記錄這一口徑差異,不強行裁定,見核實說明。可以確定無疑的是:那趟行程的目的之一,是去登出一個他早已決定放棄的戶籍;而迎接他的,是國家安全機關。
他在臺灣的公共身份不止於出版社。2020年2月3日起,他在臺灣的中央廣播電臺主持節目《這樣看中國——富察時間》,以出版人兼時評人的身份談中國政治與社會。節目在他被捕後無法繼續,於2023年12月31日停播(據維基百科本案條目所記,本站標明其轉述性質)。一個每週在臺灣的公共廣播裡談中國的人,一個在臺北出版大陸禁書的人——在2023年3月他登上飛往上海的班機時,這兩重身份都已經存在了十餘年與三年。他不是第一次回大陸:據光傳媒的長篇特稿,他在臺灣的十四年裡「一直在兩岸來來往往」。特稿的判斷是:他也許忽視了自己已經離開的那片大陸上悄然發生的鉅變,也忽視了伴隨而來的危險。這句判斷是媒體評論,本站按歸屬記錄;但十四年間往返無事、2023年一去不返,這個事實對比本身,是本案時間線裡最先要釘住的一格。
八旗文化:十四年出了一份「起訴書目錄」
要理解李延賀為什麼獲罪,必須先看八旗文化出了什麼書——因為官方從未公佈他的「犯罪行為」清單,外界對本案案情的全部認識,只能來自這家出版社的書目本身。
八旗文化的定位,從創立起就是明確的。據各方報道的歸納,八旗專攻中國政治與歷史類非虛構出版:翻譯引進西方與日本學者的中國研究,出版兩岸三地學者論述中共黨史、民族問題與當代中國政治的著作,其中相當一部分是「在大陸被查禁或根本不可能出版」的選題。人權觀察的概括是:八旗出版了關於全球事務、政治與歷史的譯著,「包括一些批評中國政府的作品」。美國筆會2023年4月的宣告說得更具體:李延賀「出版了中國異見者的著作,以及在北京會被查禁的題材」,讓中文讀者得以接觸不同的思想與觀點,包括西方作者的譯作。本站按已核實的報道點出其中最有代表性的幾種:何清漣《紅色滲透:中國媒體全球擴張的真相》——一部系統論述中共對外宣傳與媒體擴張的專著;路易莎·林(Louisa Lim)《重返天安門》(The People's Republic of Amnesia)的中文版——一部以親歷者口述重訪六四的著作,在大陸屬絕對禁書;有關新疆再教育營的著作(法新社2023年報道點明八旗出過「一本關於維吾爾人在新疆遭受壓迫的書」);以及日本蒙古學家楊海英論述內蒙古文革大屠殺的著作。臺灣立法委員陳培瑜2026年在批評大陸《民族團結進步促進法》時公開說,富察「只因出版蒙古人在文革期間遭受屠殺的書籍,不符合中共的史觀,就以煽動分裂國家罪判刑3年」——這是一位臺灣民意代表的公開指控,不是檢方公佈的證據清單,本站按歸屬記錄;但它與陸委會的正式說法嚴絲合縫:陸委會說,富察被拘,是因為他出版了「不符合中國共產黨史觀」的作品(人權觀察2024年9月宣告引陸委會語)。換句話說,關於「他到底做了什麼」,最接近官方立場的指認來自被迫害一方的政府:出版了史觀不對的書籍。檢方自己的版本——起訴書——至今無人見過。
滿族與蒙古史觀這條線,值得單獨釘一句,因為它可能是理解官方為何選中富察的一把鑰匙。富察本人是滿族,對滿洲歷史有強烈的個人認同與鮮明的非官方史觀;八旗出版了大量挑戰中共官方民族史觀的書籍——不把清朝簡單寫成「中國王朝」、不把內蒙古與新疆的歷史寫成「自古以來不可分割」的敘事。有分析認為(維基百科本案條目所引述的評論),本案與八旗書籍中涉及滿洲歷史、被認為顛覆中華民族歷史觀的內容有關。本站對此的定級是:分析與評論,無任何官方來源證實哪一本書、哪一段文字進入了指控;本站記錄這一分析的存在,是因為「煽動分裂國家」的罪名結構本身就指向民族與國家認同的敘事之爭——一個滿族出版人,因為出版了非官方版本的滿蒙歷史與當代民族壓迫記錄,被以「分裂國家」入罪,這個結構與罪名之間存在著不需要編造就能看見的對應關係。
八旗的出書節奏,是本案「寒蟬效應」最硬的量化證據。光傳媒2024年的長篇特稿查閱了八旗官網的公開書目後給出了一組數字:富察被捕之前,八旗連續三年每年出書超過40本,熱鬧的月份一個月就有八九本;他被捕的2023年,全年出了24本;到2024年9月為止,八旗當年只出了8本書。特稿還引述八旗前編輯王家軒的話:一年四十幾本書,富察每一本都會自己經手看。也就是說,這家出版社的產能結構是圍繞總編輯一個人建立的——抓走他一個人,等於按下了整家出版社的暫停鍵。這組數字來自一家媒體對出版社公開書目的統計,本站按其歸屬採用;它證明的是:無論北京是否有意把本案做成寒蟬效應的標本,效應已經以書目數字的形式實際發生。2025年3月17日陸委會的正式宣告用的正是這個詞:本案意在「打壓臺灣的出版、學術與文化界」,製造「寒蟬效應」。
把八旗放回更大的版圖:人權觀察指出,自2015年銅鑼灣書店五人失蹤、2020年香港國安法實施之後,香港曾經自由的出版業已經終結,臺灣成為「中共控制之外最後一個主要的中文思想與寫作樞紐」。富察案發生在這個樞紐上,針對的是這個樞紐上最具象徵意義的一個品牌與一個人。聲援者說的話可以作證:2023年5月的聲援記者會上,資深出版人李金蓮說,臺灣已經是中文世界唯一享有完整言論、創作與出版自由的地方,這正是聲援富察最重要的意義。北京用一紙秘密判決回應的,恰恰就是這個「唯一」。
2023年3月:為登出戶籍回上海,然後失聯
2023年3月,李延賀從臺北飛往上海。行程目的,各個來源的說法高度一致:探親訪友,同時辦理登出大陸戶籍的手續,以完成其臺灣身份程序的最後要件(人權觀察、新打破雜誌、中央社等)。他落地之後不久即告失聯。中央社2026年的出獄報道回溯給出了確切日期:他於2023年3月21日被國家安全機關在上海拘留。本站對這個日期的定級是:它首次出現於2026年中央社的報道,此前2023至2025年的報道只說「3月在上海被拘」;日期具體、來源為臺灣官方通訊社回溯其長期跟蹤的個案,本站採用並標明其出處年份,見核實說明。
失聯最初的幾週,臺北方面是沉默的。家屬希望低調營救——這一點被多個來源一致印證:聲援工作小組的王家軒(八旗前員工)在2023年5月的記者會上回顧,富察剛失蹤時,各方都保持低調、與家屬密切聯絡;是後來眼看低調無用,臺灣社會才決定發聲。率先打破沉默的是流亡美國的異見詩人貝嶺:2023年4月20日前後,貝嶺披露富察已被上海警方拘捕(法新社語「一名異見詩人上月表示」,臺灣媒體則明確點名披露時點為4月20日)。同日,陸委會副主委詹志宏在被中央社問及時表示,李延賀「人是安全的」,但不透露細節——這是臺灣官方第一次就本案開口,「安全」二字是當時家屬與外界能得到的全部資訊:它確認人還活著,也確認人不在自由狀態。
2023年4月26日,國臺辦發言人朱鳳蓮在例行發布會上回應提問時證實:「據瞭解,李延賀因涉嫌從事危害國家安全的活動,正在接受國家安全機關的調查。」這是北京方面的第一次確認,用詞是高度籠統的「危害國家安全的活動」與「接受調查」。同一天,美國筆會發表宣告(宣告落款4月26日,國際言論自由交換網(IFEX)5月1日轉發),其中國研究與倡導負責人Angeli Datt說:「出版不是犯罪,李延賀應被立即無條件釋放。他的拘留是對言論自由的攻擊。」美國筆會還把本案放進出版人迫害的譜系裡:銅鑼灣書店的桂民海仍在服十年刑期,香港出版人姚文田2023年3月剛服完近十年刑期出獄——「曾因出版關於中國領導人的書籍而獲罪」。
4月22日,即國臺辦確認之前四天,臺灣與海外的40名作家、學者與資深媒體人已聯名發表宣告,要求立即釋放李延賀(中央社4月22日報道)。宣告說,李已被禁止會見律師與家人,與外界的通訊受到嚴格限制;宣告稱讚他對閱讀與出版的投入,並寫道:他生於中國,卻「珍愛臺灣的自由,並致力於為臺灣讀者守護這些自由」。何清漣與路易莎·林——兩位八旗作者——都在聯署名單上。無國界記者東亞辦事處主任艾偉昂同期呼籲立即放人。這個階段的聲援有一個共同點:所有人都在問同一個問題——他到底犯了什麼事?而北京的回答,在一個月後變得更具體,也更冷。
2023年5月17日,國臺辦發言人馬曉光在例行發布會上說:上海市國家安全局已依法對「涉嫌從事煽動分裂國家犯罪活動」的李延賀採取刑事強制措施,案件正在進一步辦理中(端傳媒報道,中央社轉述)。與4月26日的「危害國家安全、接受調查」相比,這次確認多出了三樣東西:執行機關(上海市國家安全局)、強制措施的性質(刑事強制措施)、以及罪名方向(煽動分裂國家)。從這一天起,本案的罪名框架就定格了:不是間諜,不是顛覆,而是「煽動分裂」。一個出版人,將因為他在臺灣出的書,被納入「分裂國家」的罪名體系——這個定格發生在他失聯近兩個月之後,而他的家人連他關在哪裡都不知道。
聲援:從四十個簽名到三百五十個簽名
2023年5月12日,「聲援富察聯署工作小組」在臺北舉行記者會,公佈出版、學術、文化與媒體界超過350人的聯署名單(臺灣教會公報新聞網與法新社均有報道)。記者會開了兩項訴求:第一,北京當局應尊重富察依中國法律享有的權利,包括與家人、律師聯絡,並儘快公佈調查結果;第二,北京當局應慎重處理富察案,避免在臺灣出版界造成寒蟬效應、傷害兩岸正常文化交流。主持記者會的獨立書店店主在會上說,他自己已經「不敢去中國了」。法新社的報道記錄了更廣的恐懼:臺灣出版、媒體與文化界的人士互相告誡不要去大陸與香港;一位與會者說,這不只適用於出版業——「哪怕只是在臉書上寫過批評中國的東西的人,都在害怕。」這兩句話是2023年5月臺灣文化界情緒的原始記錄,本站按其出處原樣儲存:寒蟬效應不需要等判決,拘留本身就完成了大半。
聲援在此後以講座的形式延續。2023年6月至7月,聯署工作小組舉辦了「#2023富察回臺灣」系列講座,先後邀請政治評論家、國際關係學者等就富察與八旗的出版進行分享(光傳媒特稿記述)。2023年9月15日,富察被拘將滿半年之際,文化界再開記者會:小說家李昂、臺灣大學政治系副教授陶儀芬、文學評論家朱宥勳、財經作家胡採蘋出席,還有一個身份特殊的人——李孟居。李孟居是臺灣商人,2019年在深圳被以間諜相關罪名抓捕、判刑,服刑期滿後又因剝奪政治權利被滯留大陸不能返臺,直到2023年8月才輾轉經日本回到臺灣。他以過來人的身份坐在聲援富察的記者會上,李昂說:富察被違法拘捕快半年,見不到家人及律師,至今仍不清楚他犯了什麼紅線;「如果你真的要讓我們能夠安心地交流,最好的做法就是立刻釋放富察,讓他回到臺灣與家人團聚。」這場記者會還呼籲當時四位臺灣總統參選人重視《反間諜法》修訂後赴大陸臺灣人的風險(端傳媒2023年9月16日報道)。記住李孟居這條線——2026年富察的出獄報道傳來時,人們發現他走的正是李孟居走過的路:刑滿、附加剝奪政治權利、出不了境。
聲援運動裡也有一個必須寫入檔案的陰影:家屬的低調意願與公共聲援之間的張力。從第一天起,家屬就希望低調——2024年3月,富察失聯一週年之際,一個原定談八旗與富察的出版活動臨時取消,據轉述理由是考慮到家屬此前一直希望保持低調的意願(光傳媒特稿)。人權觀察2025年的聲明裡有一句更重的話:臺灣媒體報道稱,中國當局曾施壓富察的家人,要求他們不要公開談論他的案子。本站對這句的定級是:人權觀察轉述臺灣媒體報道,本站未檢得該報道原文,標為轉述、按其等級呈現。但它與可確認的事實輪廓吻合:妻子與孩子在臺灣,丈夫在大陸國安機關手裡、關押地點不明、罪名不明——這個家庭保持沉默,既有自保的理性,也可能有外來的壓力。檔案的寫法是把兩種可能都擺出來,並標明哪一層是證實、哪一層是轉述。
近兩年的隔絕:指定居所監視居住,與一句「身體狀況良好」
從2023年3月21日被拘留,到2025年2月17日宣判,李延賀被關押了近兩年。這近兩年裡,外界關於他的處境所能確認的資訊,少到了殘酷的程度。本節把能查到的全部釘下來,並把空白標成空白。
關押形式:人權觀察2024年9月關於楊智淵案的宣告中寫道,當局一直將富察置於「指定居所監視居住」(residential surveillance at a designated location,簡稱RSDL)之下。這是一種在中國國安案件中廣泛使用的強迫失蹤式羈押:嫌疑人被關在秘密地點,與外界完全隔絕,法律上不計作逮捕,卻可以長達六個月,且在「危害國家安全」案件中可以延長與反覆適用。人權觀察是本站所檢來源中唯一明確寫出這一羈押形式的機構,本站按其歸屬記錄,定級為單一權威人權組織的指認、無大陸官方來源印證——大陸官方從未公佈過對他的任何強制措施細節:4月說「調查」,5月說「刑事強制措施」,此後再無下文。他究竟被關在上海的哪一處指定居所、何時被正式逮捕、何時被移送審查起訴——全部無公開記錄。
會見與通訊:40名文化界人士2023年4月的宣告就已指出,他被禁止會見律師與家人、通訊受到嚴格限制。人權觀察2025年4月的宣告下了更完整的判斷:「沒有任何跡象表明富察曾按國際法的要求獲得律師或家屬的會見。」陸委會掌握的情況比外界多——它在2025年3月17日的宣告中說自己對本案「完全掌握」,但以尊重家屬意願為由不公開細節。這句話的兩面都要讀:它說明臺灣官方並非全然無知;它也說明,家屬意願成了所有機構共同的資訊邊界。近兩年間,富察的身體狀況如何、有沒有在裡面寫過一個字、案子走到了哪一步——公共記錄裡只有一次例外。
那次例外是2024年9月。據維基百科本案條目的綜述,2024年9月國臺辦在回應中稱富察「身體狀況良好」,有關部門將依法審理。本站未能取得國臺辦該次發布會的全文記錄核對,故將此節定級為二手綜述轉述、標明出處,不作為一手官方文本引用。但即使按其字面成立,它的資訊量也只有七個字:一個被隔絕關押一年半的人,官方對外給出的全部健康資訊是「身體狀況良好」,給出的全部程序資訊是「依法審理」——而「審理」在當時是否已經秘密進行、無人知曉。2025年3月真相揭開時人們才發現:就在這句「依法審理」說出之後的五個月,一場沒有任何人旁聽、沒有任何媒體報道的「公開審判」已經把他判完了。
本節最後必須記錄同期發生的制度背景,因為本案的後半程正是在這個背景裡推進的。2024年6月21日,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公安部、國家安全部、司法部聯合發布《關於依法懲治「臺獨」頑固分子分裂國家、煽動分裂國家犯罪的意見》(通稱「懲獨二十二條」),6月即生效:把在臺灣推動獨立公投、從事宣傳教育、建立組織等行為廣泛納入分裂與煽動分裂的追訴範圍,最高可判死刑,並允許缺席審判(美國國會及行政當局中國委員會(CECC)2025年1月研究報告與人權觀察宣告均有記述)。富察被捕在前、意見出臺在後,意見在法律形式上不溯及既往;但意見出臺八個月後,最高檢就把他的案子擺上發布會展示——時間線擺在這裡,讀者可以自行判斷這套文本與這個個案之間的呼應關係。本站只記錄時間與文本,不替任何一方補寫因果。
楊智淵案:並列展示的另一名臺灣人
讀懂富察案的官方定位,必須同時讀楊智淵案——因為把兩人綁在一起展示的,正是北京自己。
楊智淵,1990年生,臺灣政治活動人士,曾參與創立主張臺灣獨立的「臺灣民族黨」。2022年8月3日——美國眾議院議長佩洛西訪臺的次日——他在浙江溫州被國家安全機關拘留,其後長期隔絕關押,2023年4月被正式逮捕(人權觀察宣告、CECC研究報告)。2024年8月26日,溫州市中級人民法院以《刑法》第一百零三條第一款「分裂國家罪」判處他有期徒刑九年、剝奪政治權利三年;判決同樣秘而不宣,直到9月6日才由國臺辦發言人陳斌華在記者追問下公佈。CECC於2025年1月發布專題研究報告《臺灣公民首次被以分裂罪名定罪》,指出這是中國首次以「分裂」罪名給臺灣公民定罪,所追訴的是他2008至2020年間在臺灣的政治活動。人權觀察的定性是:把一個人在臺灣行使基本權利的行為定罪,「等於把『做臺灣人』本身定罪」。
兩案的平行結構一目瞭然:同一條第一百零三條,一個第一款(分裂國家,九年),一個第二款(煽動分裂國家,三年);同樣的秘密關押、同樣的判決秘而不宣、同樣的由國臺辦發言人在記者會上「擠」出刑期;被追訴的行為都發生在臺灣——一個是組織政黨搞政治活動,一個是編輯出版書籍。差別只在官方眼中行為的「層級」:楊被指為「首要分子」,李被指為「煽動者」。2025年2月26日,最高人民檢察院把兩人正式並排:發布會上,最高檢將李延賀案與楊智淵案並列為危害國家安全的「重大案件」,用對話基金會的轉述說,本案在發布會上被定性為「嚴重危害國家安全」的「臺獨」案件。一個辦政治,一個辦出版,北京把他們裝進同一個展示櫃——櫃子裡放的不是兩個人,是一個訊號:臺灣人不管在臺灣做什麼,只要被認定為「獨」,第一百零三條都夠得著。訊號的接收端也很清楚:CECC把楊案報告的副題定為對長臂管轄的展示;陸委會說,隨便哪個臺灣人,都可以被中共隨心所欲地貼上「臺獨分裂分子」的標籤。
2025年2月26日:最高檢發布會上的「重大案件」
2025年2月26日,最高人民檢察院舉行以國家安全與社會穩定為主題的新聞發布會(對話基金會記錄作「security and stability」主題發布會)。發布會上,最高檢把李延賀案與楊智淵案一同列為「重大案件」展示,稱其為嚴重危害國家安全的「臺獨」案件。這一天距離李延賀案一審宣判(2月17日)已經過去九天——也就是說,最高檢在發布會上展示本案時,判決其實已經作出,只是包括家屬、律師界與媒體在內的全世界都還被矇在鼓裡:官方在發布會上談的是案件的「典型性」,卻隻字未提案件已經判完。對話基金會《在押人員動態》2025年第3期對本案的記述因此有一個冷峻的結構:通稿先寫2月17日國臺辦書面確認定罪,再寫「近兩年前」的失蹤,最後寫2月26日的發布會展示——三條資訊拼在一起,一個把人秘密關押、秘密判決、再拿出來公開示眾的完整鏈條才顯形。
為什麼選在兩會前夕展示?2026年3月,一位與富察相識的作者在兩會期間撰文(經加拿大加西網轉載),題目就叫《中國兩會這麼多事 為什麼刻意提富察?》——文中說,兩會的報告再次提到富察,「大家都很關心」;作者自陳知道的並不比別人多,但寫下了幾點可供後人核對的話:其一,富察的刑期若把指定居所監視居住期間折抵計算,應在2026年年中左右出獄;其二,出獄後能否拿到護照回臺灣是另一回事,李明哲、李孟居獲釋後都曾因「剝奪政治權利」被扣住證件一陣子;其三,「我從來沒有從富察口中聽到任何主張分裂的言論」,他熱愛臺灣的民主自由,但從未鼓吹臺獨;其四,作者直到出事後才知道富察申請了中華民國身份證,此前問過他幾次,他都沒有正面回應,「我想他內心也為此困擾掙扎許久」。本站對這篇文字的定級是:熟人作者的評論與回憶,非新聞報道,其關於兩會報告提及本案的說法本站未能在最高檢2026年工作報告公開文本中找到點名原文核對(報告確有「依法懲治『臺獨』頑固分子分裂國家、煽動分裂國家犯罪」的通述),故僅按評論歸屬記錄。但作者提前一年寫下的那個問題——出獄之後,人能不能走——在2026年6月得到了它最壞的答案。這篇文字因此是本案檔案中一份罕見的「預言式」材料,本站原樣儲存其判斷與出處。
2025年2月17日:一場無人知曉的「公開審判」
現在回到本案程序的核心:判決本身。
可確認的判決要素如下:審判法院,上海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宣判日期,2025年2月17日;罪名,煽動分裂國家罪(《刑法》第一百零三條第二款);主刑,有期徒刑三年;附加刑,剝奪政治權利一年;財產刑,人民幣五萬元——國臺辦與中央社的口徑是「沒收個人財產五萬元」,保護記者委員會與新打破雜誌等英文渠道則作「罰款(fine)五萬人民幣」,本站以國臺辦原話為準並保留異寫(差異的定性分析見核實說明)。該條的法定刑是:煽動分裂國家、破壞國家統一的,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剝奪政治權利;首要分子或者罪行重大的,處五年以上有期徒刑。三年落在一般檔的中段。判決的公開方式,是本案最刺眼的部分:國臺辦2025年3月17日的書面回應稱,本案於2月17日「公開開庭審理」並「公開宣判」(中央社轉述國臺辦原話作「公開開庭審理並當庭宣判」之意,各家轉述小有出入,本站取其共同核心:官方堅稱審判與宣判都是「公開」進行的)。但事實是:開庭與宣判當天,沒有任何一家媒體報道,沒有任何公開的開庭公告被外界檢索到,家屬與聲援者是在整整一個月後才從國臺辦的書面回應裡知道判決已經存在,又再等了九天才在記者會上聽到刑期。
「公開」與「秘密」之爭,雙方說法本站並列釘死。北京一方(國臺辦書面回應與陳斌華答問):本案依法公開開庭審理、公開宣判,保障了李延賀的各項訴訟權利;李延賀認罪認罰、表示服判,未提出上訴,判決已生效;家屬已被告知判決情況。臺灣一方(陸委會2025年3月17日宣告及主委邱垂正3月18日公開表態):本案審判結果是「事先決定的」,所謂獲得大陸司法制度下的法律權利保障「完全是謊言」;邱垂正斥之為「作秀審判」(show trial)。國際一方:人權觀察徑稱「秘密判刑」(secretly sentenced);無國界記者說他被「與世隔絕關押兩年」後判刑獲確認;第十九條組織(ARTICLE 19)說最高檢主導的程序是秘密進行的(其宣告原文有一處把宣判日期誤作3月27日,本站已訂正,見核實說明)。三方的分歧不在判決要素——法院、日期、罪名、刑期三方一致——而在程序的定性。本站的立場是把可核查的程序事實擺出來讓定性自明:一場審判,其開庭時間事前無任何人知曉、其判決在作出後二十八天無人知曉、其判決書至今未公開、其指控的具體行為至今未指明——無論給它貼上什麼標籤,這就是它的全部公開性。
缺席的文本清單,本站逐項列明,因為它們定義了本案檔案的邊界:起訴書,無公開記錄;判決書全文,無公開記錄(中國裁判文書網未見本案文書);庭審筆錄與任何庭審影像,無公開記錄;辯護律師姓名與辯護意見,無公開記錄;被指控的具體言論、書籍或行為清單,無公開記錄——人權觀察的原話是,中方「至今沒有說明富察的哪些行為被認定為犯罪,也沒有公佈任何法律檔案或證據,卻堅稱正當程序得到了尊重」。國臺辦稱「家屬已被告知」,而中央社同時記錄:家屬得到的是判刑結果的告知,關於他的健康與下落,「沒有提供任何資訊」。一個三年刑期的判決,全部公開文本加起來,就是國臺辦發言人在記者會上的幾句話。這就是本案在「法治」名義下留給世界的文書總量。
2025年3月17日與26日:擠了兩次牙膏的公佈
判決的公佈過程值得單獨成節,因為它是觀察這套機器資訊發布方式的完整樣本:不是一次公佈,而是兩次被「擠」出來的公佈。
第一次,2025年3月17日。國臺辦以書面回應媒體詢問的方式確認:李延賀已被上海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以煽動分裂國家罪定罪,2月17日公開開庭並宣判,訴訟權利得到保障(對話基金會記述為書面回應;人權觀察記述為國臺辦當日公開表態)。這份回應有一個致命的省略:隻字未提刑期。一名出版人被判了幾年,在他被關押整整兩年、判決作出整整一個月後,官方的第一次正式確認裡,刑期是空白。中央社當天的報道點破了這個時間結構:國臺辦這份宣告距所謂宣判之日恰好一個月,而這是中方第一次具體提到本案存在一場審判;「他的刑期長度仍不為公眾所知。」同一天,陸委會發表宣告回擊:本案被中共用於宣傳操作,其目的是「打壓臺灣的出版、學術與文化界」並製造寒蟬效應,審判結果事先決定,所謂依法保障權利「完全是謊言」;陸委會同時說,自己對本案「完全掌握」,但因家屬意願,不便公開更多細節。八旗文化當日(經臺灣媒體報道)對定罪表達憤怒與不解:同事們無法理解,一個「只是出版人」的人,何以被控煽動分裂。次日(3月18日),陸委會主委邱垂正在公開場合重申陸委會立場,斥本案為「作秀審判」、判決由中共事先決定(臺灣新聞轉述中央社)。
第二次,2025年3月26日。國臺辦例行發布會上,一名記者(人權觀察記述為外國記者)當面追問刑期,發言人陳斌華這才公佈:李延賀因煽動分裂國家罪被判有期徒刑三年、剝奪政治權利一年,並處沒收個人財產五萬元(英文報道多作罰金,見核實說明);他還說,李延賀當庭認罪認罰、未提出上訴,判決已成定局,並稱家屬已被告知判刑結果(保護記者委員會、中央社等一致轉述)。從宣判之日算起,刑期這個最核心的資訊被捂了三十七天;從被拘留之日算起,他的家人等了整整兩年,才在一場記者會上和全世界同時知道他要坐幾年牢。保護記者委員會當天發聲明譴責判刑(見下節)。八旗文化的回應(中央社轉述)是「難過」,並表示不多作評論;由資深媒體人李志德主持的關注團體則發表宣告,譴責中方「非法拘押並懲罰富察」,要求立即釋放、讓他回臺灣與家人團聚(臺灣新聞通訊社轉述)。
把兩次公佈並置,本站要點出一個結構:第一次公佈承認「判了」而不給刑期,試探與施壓的空間就留出來了——臺灣社會在九天裡只能猜測他會被關幾年;第二次公佈等記者問了才說,且附帶「認罪、服判、不上訴」的全套定性,把質疑的入口提前封死。這不是資訊發布的疏漏,而是節奏的設計。而對家屬而言,這個節奏意味著:他們先被告知「判了」,在不知道幾年的狀態下煎熬九天,再和記者們一起從電視上知道是三年。官方所謂「家屬已被告知」,告知的就是這樣一種告知。
國際反應:四家人權與新聞自由組織的宣告,與一本基金會的檔案
本案的國際記錄,本站按時間與文體逐一核對後記錄如下。
保護記者委員會(CPJ),2025年3月26日,即刑期公佈當天。其亞洲專案協調人Beh Lih Yi說:「李延賀因為從事新聞與出版工作而繼續被關押,是中國無情壓制言論自由的又一例證。」CPJ聲明確認的事實要素與國臺辦口徑一致:2月在上海法院被定罪、三年、五萬元、認罪且未上訴——CPJ同時指出,北京從未說明李到底做了什麼構成犯罪,並把本案放進其年度統計:中國是全球關押記者最多的國家。CPJ對李的身份界定是「電臺主持人與出版人」,這也是他在國際新聞自由檔案裡的歸類方式。
無國界記者(RSF),2025年3月26日宣告(國際言論自由交換網4月4日轉發)。RSF稱李是「最後幾位還在出版批評中國政權書籍的中國記者之一」,指出他主持中央廣播電臺節目、創辦八旗文化並任總編輯,出版了大量被北京查禁的政治類書籍;聲明確認2月17日上海第一中級人民法院判處其三年有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一年,並處以五萬元(RSF原文作「fined 50,000 CNY in personal assets」,措辭含混,本站如實記錄其原文狀態)。RSF早在2023年4月本案初起時即由東亞辦事處主任艾偉昂出面呼籲放人,是國際組織中最早介入本案的一家。
第十九條組織(ARTICLE 19),2025年3月下旬宣告。宣告要求立即無條件釋放李延賀、讓他回臺灣與家人團聚,指出他自2023年起被任意拘留,陸委會已反駁北京的說法、並指出最高檢的程序是在秘密中進行的。宣告有一處硬傷:其引言把宣判寫成「3月27日上海一法院判處……」——宣判實際發生在2月17日,3月26日是國臺辦公佈刑期之日,3月27日哪一天都不是。本站引用該宣告時已將其日期表述訂正為2月17日宣判、3月26日公佈,並在核實說明中留痕:這處錯誤不改變宣告的立場,但檔案引用必須以正確日期為準。
人權觀察(HRW),2025年4月7日,標題《中國:釋放被監禁的臺灣出版人》。這是本案分量最重的國際宣告,亞洲區副主任王松蓮(Maya Wang)的兩句話被各國媒體廣泛引用:「中國當局把富察關進監獄,就因為他敢出版他們不喜歡的、關於中國的書。」「對富察的無根據指控,顯然意在封堵其邊境之外的言論自由,並恐嚇臺灣充滿活力的出版業。」宣告系統地列出了中方程序的缺陷:未指明犯罪行為、未公佈法律檔案與證據、無律師與家屬會見跡象、家人被施壓噤聲(轉述臺灣媒體)、臺方因北京不承認臺灣而不能探視。宣告還給出兩個定性詞:「跨國鎮壓」與「寒蟬效應」,並要求撤銷定罪、釋放富察、允許他離開中國。人權觀察關於本案的另一份重要文本是2024年9月楊智淵案的宣告——正是在那份聲明裡,人權觀察寫明富察被置於「指定居所監視居住」之下,並引陸委會的話點明他被拘的原因是出版了「不符合中共史觀」的作品。本站將兩份宣告合觀,作為國際人權記錄的主幹。
對話基金會(The Dui Hua Foundation),《在押人員動態》2025年第3期。這家長期追蹤中國政治犯個案的美方基金會以通訊體的冷靜筆法記錄了本案:從2023年3月失蹤、4月國臺辦確認調查、2月17日定罪、3月刑期揭曉,到2月26日最高檢發布會把本案與楊智淵案並列展示為「嚴重危害國家安全」的「臺獨」案件。對話基金會的記錄價值在於它的檔案性質:不評論、不渲染,只把日期與官方口徑釘死——本頁多處程序日期與該基金會的記錄互證。此外,美國國會及行政當局中國委員會(CECC)2025年1月的楊智淵案研究報告雖以楊案為主題,但其確立的分析框架——第一百零三條用於臺灣人是長臂管轄的擴張——被其後所有討論富察案的政策文本沿用。本站在所檢來源中未找到美國國務院年度人權報告點名李延賀的段落,故不作此項記錄,見核實說明。
刑期的算術,與「出獄」為什麼不等於自由
一個三年刑期,起算點決定釋放日期。本案的算術,從一開始就缺一塊:他到底從哪一天起算刑期,沒有任何官方文本可查。
擺出已知的數:2023年3月21日被拘留(中央社2026年報道回溯);2025年2月17日一審宣判三年;國臺辦稱其未上訴,判決生效。若刑期自最初羈押之日起算(中國刑事訴訟的通常規則是判決執行前先行羈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指定居所監視居住則二日折抵一日),三年刑期理應在2026年3月前後屆滿——那位熟人作者2026年3月寫的預期(年中左右出獄)正是按這個算術推的,其中已經考慮了RSDL折抵減半的因素。而實際傳出的出獄時間是2026年5月——與任何一種起算方式都不完全吻合:若全部羈押足額折抵,應在2026年3月;若RSDL期間減半折抵,日期還要再往後推。本站的結論只能是:刑期的具體起算與折抵方式,因判決書從未公開而無從核實;2026年5月這個出獄時點本身又只來自單源鏈條報道(見下節)。檔案在此留下一個標註了口徑的問號,不用推測去填。
比刑期算術更重要的是出獄之後的設計。剝奪政治權利一年是本案的附加刑,自主刑執行完畢之日起算。這一附加刑對一個臺灣人意味著什麼,新打破雜誌(New Bloom)2026年6月的分析說得最透:外國人刑滿後通常被驅逐出境,因為外國人本就沒有可被「剝奪」的中國政治權利;而北京不承認臺灣人是外國人,於是剝奪政治權利這一附加刑就被用作把臺灣人扣留在大陸的工具——刑滿不是終點,附加刑的一年才是第二段無形的刑期。前例就是李孟居:2019年被捕,判刑一年十個月、剝奪政治權利兩年,刑滿後長期無法離境,直到2023年8月才經日本回到臺灣(New Bloom與臺北時報報道);當年在聲援富察記者會上以過來人身份發言的,正是他。新打破雜誌同時推測,北京扣留獲釋臺灣人的目的之一是讓媒體熱度先過去,避免當事人一回臺灣就成為新聞焦點。此節的定級:李孟居前例有臺北時報等媒體報道支撐,為多源事實;「拖延以避媒體」為評論推測,按歸屬記錄。
所以,「2026年5月刑滿出獄」這句話在本案裡必須拆開讀:出獄,指的是走出監獄的高牆;它不包含離境許可,不包含回到臺北的家,不包含與妻子孩子恢復正常生活。附加刑期滿之前,這個人在法律身份上仍是「被剝奪政治權利」的服刑人員,護照與出境都捏在原辦案機關手裡。富察案由此在檔案上呈現出一種雙層結構:三年的主刑判的是他在臺灣出的書;一年的附加刑管的是他出獄後還能不能離開。而對臺灣社會傳遞的訊號,也正是這兩層合起來的:去大陸有風險,回臺灣的路,出獄之後還要再走一年——甚至更久。
最新狀態:2026年6月的出獄報道,及其確切的證據等級
本節是本頁的現狀部分,本站按任務要求把這條最新訊息的證據等級寫在最前面:它是單源鏈條報道,未經任何官方證實。
2026年6月10日,中央社發布報道(英文版經臺灣新聞公報(Taiwan News Gazette)同日刊出):一名與富察家屬有聯絡的訊息人士向中央社透露,李延賀已服完三年刑期、於2026年5月出獄,並已與家人見面;但他還面臨剝奪政治權利一年的附加刑,無法離開中國大陸;訊息人士形容他的處境是「看似自由,卻不能出境」(appearing to be free, but unable to leave the country)。中央社同時記錄:中文《自由時報》也報道了他的出獄與同家人團聚、以及行動受限不能離開大陸一節——兩家臺灣媒體同日報道,但其訊息來源是否獨立於同一個訊息人士,公開報道未作說明,本站因此不將其計為兩條獨立來源,只記為「同一訊息鏈條上的平行報道」。新打破雜誌(New Bloom)於2026年6月16日跟進分析,其事實部分與中央社口徑一致,未增加新的獨立證人或檔案。
官方的回應是兩面的「不確認」。國臺辦發言人張晗在例行發布會上被問及富察出獄一事時,沒有證實出獄,僅表示有關部門依法辦理本案、保障了富察的合法權益(中央社轉述)。陸委會則表示不予證實,理由是顧及家屬隱私。把這兩個「不確認」讀準:張晗的回應沒有否認出獄,只是拒絕提供任何資訊——與她的前任們在2023年4月「調查中」、2024年9月「身體狀況良好」、2025年3月兩次擠牙膏式的公佈一脈相承,本案的官方資訊發布從頭至尾沒有一次是主動、完整、及時的。陸委會的不確認則延續了它自2023年以來的固定姿態:以家屬意願為邊界,不公開細節。一個說依法辦理,一個說尊重隱私,出獄的富察本人,至今沒有發出過一個字的公開聲音。
截至本站2026年10月30日核查,未出現任何更新的訊息:沒有他抵達第三地或返回臺灣的報道(對照李孟居的路徑,若他獲准離境,通常會經第三地返臺並被媒體報道),沒有他本人或家屬的公開表態,沒有國臺辦對出境限制解除時間的任何說法。他目前身在大陸何地、與哪位家人同住、健康狀況如何——無公開記錄。按報道口徑的算術推演:若2026年5月出獄、附加刑一年,則剝奪政治權利期約在2027年5月屆滿;屆滿後能否離境,取決於辦案機關的實際放行,李孟居的前例顯示「屆滿」與「放行」之間還可以隔著以月計的時間。本站將此節的狀態總結為一句話:有單源報道稱其已於2026年5月刑滿出獄並被禁止離境,該報道未獲官方證實亦未被否認,此後無任何經獨立核實的新訊息——本頁現狀欄即按此句定格,後續有可靠來源時再行更新。
家屬:妻子、孩子,與一個被要求低調的家庭
迫害案件檔案的最後一塊,照例留給牆外的人。富察的家屬部分,能寫的不多,而「不多」本身就是事實的一部分。
可以確認的框架:他的妻子是臺灣人,兩人2005年結婚、育有孩子,家庭在臺北。2023年3月他失聯後,是家屬最先面對國安機器的黑箱:不知道人被關在哪裡、不知道罪名、不知道能不能請律師。聲援圈的公開記述顯示,家屬自始希望低調營救,聲援者因此壓了近兩個月才公開行動;此後三年,無論是最熱鬧的聲援記者會,還是判決公佈後的譴責宣告,家屬從未公開露面、從未發表署名宣告。陸委會在每一個關鍵節點重複同一句話:細節不便公開,因為要尊重家屬意願(2025年3月17日宣告「完全掌握但尊重家屬」;2026年6月對出獄傳聞「以家屬隱私為由不予證實」)。人權觀察轉述的臺灣媒體報道稱,中方曾施壓家屬不要公開談論本案(轉述級,見前文與核實說明)。這幾條拼在一起,就是這個家庭三年的處境:丈夫在秘密關押與秘密審判裡,妻子在臺北帶著孩子,一邊配合官方的低調管道,一邊承受著公開聲量可能招致報復的恐懼,連丈夫判了幾年,都是從記者會上知道的。
2026年6月的出獄報道里,有一個細節值得在檔案裡輕輕放下:訊息人士說,他出獄後「已與家人見面」。報道沒有說見面的是哪位家人、在哪裡見——是他的妻兒去了大陸,還是大陸的親屬。本站不猜。但這四個字是三年裡這個家庭唯一一次以「團聚」的形態出現在公共記錄中,而它出現在一條單源、電頭模糊的報道里,需要靠訊息人士轉述。三年前他回上海的公開理由之一是探親;三年後,他在同一個國家裡與家人見了一面,卻回不了自己的家。家,就是臺北的那間有妻子孩子、有一屋子書的房子。按現有記錄,這個家庭下一次完整地同處一室的時間,仍然寫不出,本站不替他們編。
時間線
1971年:李延賀生於遼寧省岫巖縣(中央社與傳記資料口徑一致;人權觀察2025年稱其54歲,與之吻合)。自稱滿族血統,署名「富察延賀」,筆名富察。
求學與大陸出版生涯:於華東師範大學取得文學博士學位;進入上海出版系統,曾任上海文藝出版社副社長(據公開傳記資料)。
2005年:與臺灣人結婚並育有孩子(據公開傳記資料)。
2009年:移居臺灣;受讀書共和國出版集團之邀創辦八旗文化(部分資料作2009—2010年間成立),任總編輯(中央社)。
2013年:領取中華民國居留證(陸委會資料與傳記資料);其臺灣定居身份的最後要件為登出大陸戶籍。
2020年2月3日:開始在中央廣播電臺主持《這樣看中國——富察時間》(據維基百科本案條目)。
2023年初:據人權觀察(引中央社)稱成為臺灣公民;其身份表述在各來源間有出入,見核實說明。
2023年3月21日:赴上海探親並辦理登出戶籍期間,被國家安全機關拘留(中央社2026年報道回溯的日期;當時報道僅知3月失聯)。其後與外界隔絕,關押地點從未公佈;據人權觀察,其被置於指定居所監視居住之下。
2023年4月20日:異見詩人貝嶺披露其已被上海警方拘捕;陸委會副主委詹志宏對中央社稱李延賀「人是安全的」。
2023年4月22日:臺海兩地與海外40名作家、學者及資深媒體人聯名要求立即釋放(中央社)。
2023年4月26日:國臺辦發言人朱鳳蓮證實,李延賀因涉嫌從事危害國家安全的活動,正接受國家安全機關調查;美國筆會同日發表宣告要求無條件釋放。
2023年5月12日:「聲援富察聯署工作小組」公佈350餘人聯署並舉行記者會,提出尊重其法定權利、避免寒蟬效應兩項訴求(臺灣教會公報、法新社)。
2023年5月17日:國臺辦發言人馬曉光確認,上海市國家安全局已對涉嫌從事煽動分裂國家犯罪活動的李延賀採取刑事強制措施(端傳媒、中央社)。
2023年6—7月:聲援工作小組舉辦「#2023富察回臺灣」系列講座(光傳媒)。
2023年9月15日:文化界再開記者會聲援,李孟居以曾被大陸判刑滯留者身份出席(端傳媒)。
2023年12月31日:其央廣節目《這樣看中國——富察時間》停播(據維基百科本案條目)。
2024年6月21日:「懲獨二十二條」司法意見發布並生效(CECC、人權觀察記述)。
2024年8月26日:並列案件楊智淵被溫州市中級人民法院以分裂國家罪判九年、剝奪政治權利三年,9月6日由國臺辦公佈(CECC研究報告、人權觀察)。
2024年9月:國臺辦稱富察身體狀況良好、有關部門將依法審理(據維基百科本案條目綜述,本站未取得發布會全文,定級為轉述)。
2025年2月17日:上海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以煽動分裂國家罪一審宣判:有期徒刑三年、剝奪政治權利一年、沒收個人財產人民幣五萬元(國臺辦口徑;英文渠道多作罰金,見核實說明)。宣判時無任何外界知情,國臺辦稱「公開開庭審理並宣判」。
2025年2月26日:最高人民檢察院在新聞發布會上將本案與楊智淵案並列為危害國家安全「重大案件」展示(對話基金會、人權觀察)。
2025年3月17日:國臺辦書面回應確認2月17日已定罪宣判,但未公佈刑期;陸委會同日宣告斥判決事先決定、意在打壓臺灣出版學界;八旗文化表達憤怒與不解。
2025年3月18日:陸委會主委邱垂正公開斥本案為「作秀審判」(中央社轉述)。
2025年3月26日:國臺辦發言人陳斌華在記者追問下公佈刑期:三年、剝奪政治權利一年、五萬元,並稱其認罪認罰、未上訴;保護記者委員會、無國界記者同日發聲明譴責(第十九條組織聲明於其後數日)。
2025年4月7日:人權觀察發布宣告,定性本案為跨國鎮壓,要求撤銷定罪並釋放富察、允許其離開中國。
2026年3月:兩會期間,與富察相識的作者撰文討論本案再被官方報告提及,並預判出獄後或因剝奪政治權利被扣留證件(經加西網轉載,本站按評論歸屬記錄)。
2026年5月:據中央社單源鏈條報道,李延賀刑滿出獄,與家人見面,但被禁止離開中國大陸(未獲官方證實,標「未核」)。
2026年6月10日:中央社報道出獄訊息;國臺辦發言人張晗未證實、僅稱依法辦理,陸委會以家屬隱私為由不予證實;《自由時報》有平行報道,新打破雜誌6月16日跟進分析。
2027年5月(推算):若出獄時間與附加刑期屬實,剝奪政治權利一年約於此時屆滿——本站按報道日期的算術推算,非官方公佈,其後能否離境仍無公開資訊。
本站點評
本站對本案的評點只扣本案的事實。
第一,本案判的不是行為,是書目。把三年裡所有官方文本的最大公約數擺出來:國臺辦只說過「煽動分裂國家」六個字,從未指明哪一本書、哪一句話、哪一次廣播構成煽動;陸委會則公開說,他被拘是因為出版了「不符合中國共產黨史觀」的作品。於是本案的事實結構是:一個人在臺灣生活了十四年,出版了上百本在臺灣完全合法、在大陸屬於禁書的中文書,然後在他回大陸辦手續的那幾天被抓,被以「分裂國家」的罪名判刑。出書單就是起訴書,史觀就是罪狀。當「煽動」的全部內容是一份書目時,這個罪名懲罰的不是煽動行為,而是思想的編輯與流通本身——編輯什麼書、引進什麼史觀、讓中文讀者讀到什麼,就是罪行。這正是人權觀察那句判語的意思:他被關進去,就因為他敢出他們不喜歡的書。
第二,「公開審判」四個字,被本案的公佈過程親手拆穿。一場2月17日宣判的審判,家屬3月17日才從書面回應裡知道它存在,3月26日才在記者會上知道刑期;判決書查無此文,起訴書查無此文,被指控的行為查無此文。北京說這是公開審判,臺北說這是作秀審判——本站不採用任何一方的標籤,只把程序事實再列一遍:開庭無公告可查、宣判無人知曉、文書從未公開、罪名從未落實到具體行為。一場審判的公開性如果要由發言人事後宣佈才算數,那它公開的就不是審判,而是宣佈本身。本案對「公開審判」這個概念的最大貢獻,是示範了它可以空轉到什麼程度:程序名詞一個不少,程序實質一項皆無。
第三,最高檢發布會那一幕,是本案定性的官方自供。2025年2月26日,判決已經秘密作出九天,最高檢把本案與楊智淵案並排擺上發布會,定性為「嚴重危害國家安全」的重大「臺獨」案件。司法機關把未公開的判決當作政治宣示的材料先行使用,說明在本案裡,判決的功能排序是:先是訊號,後是文書——文書甚至可以永遠不出現。一個辦出版的人和一個辦政黨的人被裝進同一個展示櫃,展示給臺灣社會看的,是第一百零三條的射程:不分政治與文化,不分組織與編輯,只要落進「獨」的定性,射程之內,人人可及。寒蟬效應因此不是本案的副作用,而是本案的用途本身;八旗書目從年均四十多本跌到八本的數字,就是這個用途的驗收單。
第四,登出戶籍這件事,是本案最冷的一環。他2023年初剛走完臺灣身份程序的大半,專程回上海完成法定的最後一步——登出一個他依法應當登出、也決心放棄的戶籍。迎接合規者的,是國家安全機關的拘留。臺灣的制度要求大陸配偶親自與大陸當局打交道來證明身份切割,而大陸的國安機器恰好在這個法定接觸點上等著他。2025年臺灣方面推出替代檔案措施,允許有安全風險者不必親身返陸辦理登出證明(臺灣洞察(Taiwan Insight)2026年分析)——這項修補來得太晚,但它承認了本案暴露的制度陷阱:一個以「登出戶籍」為要件的制度,與一個在戶籍視窗外布控的政權相遇時,要件本身就成了陷阱的機關。本站點評認為,這一環不該只寫進兩岸關係的註腳,它適用於所有要求申請人向迫害國自證切割的制度設計。
第五,出獄不是句號,附加刑才是這套設計的精妙處。剝奪政治權利對一個不打算在中國大陸從政的人本無實際內容,但它被用作扣留出境的把手:主刑三年關的是身體,附加刑一年關的是去向。李孟居走完了全程——刑滿、出不了境、等附加刑與實際放行、繞道第三地回家;富察正在走同一條路的第二段。北京甚至不必為此發明任何新工具:罪名、附加刑、出境管控,都是現成的法條與現成的機關。本案因此在檔案裡的完整形態是:以言入罪判三年,再以附加刑留一年,而這一年何時真正結束、結束後放不放行,全在辦案機關一念之間,連一條可以引用的公開標準都沒有。對臺灣社會來說,這個形態傳遞的資訊比三年刑期更綿長:回大陸的風險不是坐牢幾年,而是坐完牢也未必回得來。
最後說一句關於這個人的。富察是滿族人,在上海做到文藝出版社副社長,又跑到臺灣辦起專門出禁書的八旗——他這一輩子做的事,是給中文讀者多開一扇窗:把六四的口述、新疆的營、內蒙古的屠殺、何清漣的紅色滲透,一本一本搬進中文世界。他的熟人說,他從不鼓吹臺獨,他只是熱愛臺灣的自由,想讓讀者讀到真實的中國。本站把這句熟人回憶按其等級放在這裡,是因為它與全部官方文本恰好構成對照:官方說他「煽動分裂國家」,而所有認識他的人說的是同一件事——他是個出版人,他出的書裡有中共不讓中國人看的中國。這兩句話哪一句更接近事實,判決書不公開,世人只能用書目來判斷。本站的判斷寫在這一頁裡:一份書目不是一份罪狀;把書目當罪狀的政權,怕的從來不是分裂,是閱讀。
核實說明
本站定性:本案為以在臺出版行為入罪、以《刑法》第一百零三條第二款「煽動分裂國家罪」定罪的跨境言論迫害案件,符合本站迫害紀實收錄標準。本案的來源結構必須先行講明:大陸官方對本案的全部公開資訊只有四次國臺辦表態(2023年4月26日朱鳳蓮、2023年5月17日馬曉光、2025年3月17日書面回應與3月26日陳斌華、2026年6月張晗)與最高檢2025年2月26日發布會的一次展示,無任何司法文書公開。因此本案的事實錨點主要來自:臺灣官方(陸委會宣告、中央社報道)、國際人權與新聞自由組織(人權觀察、保護記者委員會、無國界記者、第十九條組織、美國筆會、對話基金會、CECC研究報告)以及品質較好的媒體長篇報道(光傳媒特稿、端傳媒、法新社、新打破雜誌)。大陸官方的說法在正文中一律以「國臺辦稱」「官方稱」的歸屬形式呈現,不與獨立來源的事實混寫。
多源交叉驗證的事實:2023年3月回上海探親並辦理登出戶籍後失聯(人權觀察、中央社、新打破雜誌、光傳媒一致);2023年4月26日國臺辦證實其因涉嫌危害國家安全活動接受國安機關調查(國臺辦發布會,中央社與各家轉述一致);2023年5月17日國臺辦確認上海市國家安全局已對其採取刑事強制措施、涉嫌煽動分裂國家(端傳媒、中央社);自被拘起與外界隔絕、無律師家屬會見跡象(40人聯名宣告2023年4月已指出禁見,人權觀察2025年宣告作同樣判斷);2025年2月17日上海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以煽動分裂國家罪一審宣判、刑期三年、剝奪政治權利一年、五萬元財產刑(國臺辦3月17日與26日兩次表態、對話基金會記錄、CPJ、RSF、中央社一致;五萬元一項的性質表述有異寫,見下);2025年2月26日最高檢發布會將本案與楊智淵案並列為危害國家安全重大案件展示(對話基金會、人權觀察);楊智淵案的平行要素——2022年8月3日溫州被拘、2024年8月26日溫州中院以分裂國家罪判九年剝權三年、9月6日由國臺辦公佈(CECC 2025年1月研究報告、人權觀察,一致);陸委會2025年3月17日宣告斥判決事先決定、意在打壓臺灣出版學術文化界(中央社全文轉述);八旗文化創辦年份2009年、隸屬讀書共和國、其出版物多涉中共禁忌題材(中央社、CPJ、美國筆會、法新社一致)。
單一或轉述來源、已在正文標註等級的事項:被拘留的確切日期3月21日,出自中央社2026年6月出獄報道的回溯,此前報道僅作「2023年3月」,本站採用並註明其首次出現的報道年份;「指定居所監視居住」的羈押形式,僅見人權觀察2024年9月宣告的指認,無官方來源印證;2024年9月國臺辦稱其「身體狀況良好」一節,僅見維基百科本案條目的二手綜述,本站未能取得國臺辦當日發布會全文核對,定級為轉述;中方施壓家屬噤聲一節,為人權觀察轉述臺灣媒體報道,本站未檢得該報道原文;八旗出書量(年均40餘本、2023年24本、2024年前九個月8本)出自光傳媒特稿對八旗公開書目的統計;八旗書目與本案的因果關聯(滿蒙史觀書籍等)為外界分析與臺灣立委陳培瑜的公開說法,非檢方公佈的證據;熟人作者2026年3月關於兩會報告再提本案的文字為評論體裁,其關於最高檢2026年工作報告「提到富察」的說法,本站查閱該報告公開文本僅見懲治「臺獨」分裂犯罪的通述、未見點名原文,故僅以評論歸屬記錄;李孟居刑滿後被滯留、2023年8月經日本返臺的前例,有新打破雜誌與臺北時報報道支撐,為多源事實,但「北京拖延放行以避媒體」屬新打破雜誌的分析推測。
最新狀態的證據等級(本頁核心標註):「2026年5月刑滿出獄、與家人見面、被禁止離境」整條資訊,源頭是中央社2026年6月10日報道所引「一名與家屬有聯絡的訊息人士」,屬單一訊息源鏈條;《自由時報》同日有平行報道,但兩家來源是否相互獨立無從確認,本站不計為獨立雙源;新打破雜誌6月16日的跟進未增加新的一手證人或檔案;國臺辦未證實亦未否認(張晗僅稱依法辦理、保障權益),陸委會以家屬隱私為由不予證實。故本頁現狀欄與正文一律將出獄及禁離境表述為「據中央社單源報道,未核」,不寫為已證實事實。若該報道屬實,其剝奪政治權利一年約於2027年5月屆滿,為本站的算術推算。
來源衝突與本站處置:其一,五萬元財產刑的性質。國臺辦與中央社口徑為「沒收個人財產人民幣五萬元」;保護記者委員會作「罰款(fined)50,000元」,新打破雜誌作「fine of 50,000 yuan」,無國界記者原文作「fined 50,000 CNY in personal assets」的含混混合表述。因定罪罪名第一百零三條第二款並無罰金刑的明文配置、而「沒收財產」是國臺辦答問的原話,本站以「沒收個人財產」為準,英文渠道的「fine」記為異寫並在此說明。其二,其臺灣身份的表述。人權觀察稱其「2023年初成為臺灣公民」;中央社2025年3月報道稱其為「在臺灣有居留權的大陸籍居民」,臺灣新聞通訊社同日報道亦作「有居留權的大陸 nationals」;傳記資料則稱其2013年領居留證、長期因大陸公民身份未能取得身份證。臺灣制度下大陸配偶取得身份證以登出大陸戶籍為要件,而他正是為辦理登出而被捕——本站並列呈現三種口徑,正文只寫可確定者:他已在臺灣定居十四年、婚姻與居留事實無爭議、2023年3月行程目的為完成登出戶籍手續。其三,移居與創辦年份的細部:中央社作2009年移居、同年創辦八旗;新打破雜誌一處作「自2013年起居住」——2013年實為其領居留證之年,本站正文以「2009年移居、2013年領居留證」分層寫明,不採新打破雜誌該處表述。其四,英文通訊社對本案罪名曾有誤譯:個別英文稿(經臺灣新聞轉載的聯合報系英文編譯)將本案寫成「煽動顛覆國家政權」,與全部中文來源的「煽動分裂國家」不符,本站以中文罪名為準,在此留痕。其五,第十九條組織宣告把宣判誤作「3月27日法院判處」,正確日期為2月17日宣判、3月26日公佈刑期,本站引用時已訂正並在此記錄。其六,出生年份:中央社兩度作1971年,人權觀察2025年稱54歲與之自洽,本站採1971年並標明無大陸官方來源印證。其七,本案接案材料原稱國臺辦2023年4月即確認其「涉嫌煽動分裂國家被刑事拘留」,經本站核對,4月26日朱鳳蓮的表態只有「涉嫌危害國家安全、接受調查」,罪名(煽動分裂)與執行機關(上海市國安局)及「刑事強制措施」的表述遲至5月17日馬曉光的表態才出現,正文已按兩步寫明並在此訂正。
無公開記錄的事項,正文已逐處標明:關押地點與指定居所監視居住的具體場所;正式逮捕的日期與移送審查起訴的時間;起訴書、判決書全文與庭審記錄;被指控的具體行為、言論或書目清單;辯護律師的姓名與意見;他在押期間的健康與通訊細節(僅有2024年9月「身體狀況良好」的轉述級表態);服刑監獄名稱;刑期的確切起算日與折抵計算;2026年5月出獄(單源報道)的確切日期、出獄後的居住地與健康狀況;出境限制的解除時間。本站對美國國務院年度人權報告是否點名本案作了檢索,未檢得相應段落,故正文未作此項記錄,不以推測補足。
三必須核對:時間地點已確認(拘留月份與上海地點、兩次國臺辦確認、發布會展示、宣判與公佈日期、法院與罪名,均有上述錨點來源支撐,確切拘留日期為中央社2026年回溯,已標註);交叉驗證已完成(大陸官方表態、臺灣官方與中央社、國際組織、媒體長篇四層分開標註,同層內部衝突逐項列明);影像與文化證據:富察在央廣主持節目、八旗公開書目、各次聲援記者會的影像報道均見於上述來源,本站只記錄其存在與出處,不轉述未核實的影像細節。
來源
- 人權觀察(Human Rights Watch)2025年4月7日宣告《中國:釋放被監禁的臺灣出版人》:54歲、八旗總編輯、2023年初成為臺灣公民、3月回滬辦理登出戶籍被以涉嫌煽動分裂拘留、王松蓮兩段判語、3月17日國臺辦稱「公開審判」定罪但未公佈刑期、3月26日記者追問後才公佈、中方未指明犯罪行為未公佈檔案證據、無律師家屬會見跡象、家人被施壓噤聲(轉述臺灣媒體)、2月最高檢發布會將本案與楊智淵案並列為危害國家安全重大案件、跨國鎮壓與寒蟬效應定性、銅鑼灣書店與香港出版業終結的背景。本案國際記錄主幹來源。
- 人權觀察2024年9月10日宣告《中國:釋放臺灣政治活動人士》(楊智淵案):楊於2022年8月3日在溫州被拘、2023年4月正式逮捕、2024年8月26日以分裂國家罪判九年、閉門審判、9月6日才公佈;同聲明記述富察被置於「指定居所監視居住」、引陸委會語指其因出版「不符合中共史觀」作品被拘、2023年初成為臺灣公民並回陸登出國籍戶籍。本站關於RSDL與陸委會早期定性的出處。
- 對話基金會(The Dui Hua Foundation)《在押人員動態》2025年第3期:國臺辦書面確認李延賀2025年2月17日被上海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以煽動分裂國家罪定罪、一月後才公佈三年加剝權一年、2023年4月國臺辦確認其因危害國家安全活動受調查、2025年2月26日最高檢發布會將本案定性為嚴重危害國家安全的「臺獨」案件並與楊智淵案(九年、剝權三年)並列展示。本案官方口徑與日期的檔案級記錄。
- 美國國會及行政當局中國委員會(CECC)2025年1月研究報告《臺灣公民首次被以分裂罪名定罪》:楊智淵2022年8月在溫州被刑事拘留並置於指定居所監視居住、2024年8月26日溫州中院以分裂國家罪判九年剝權三年、為首例以第一百零三條給臺灣公民定罪、2024年6月「懲獨」司法指導意見的背景。並列案件與制度背景的錨點來源。
- 中央社2025年3月17日報道(經僑委會網站轉載):國臺辦當日確認2月17日上海第一中院「公開宣判」、宣告距宣判恰一月、刑期仍未公開;陸委會同日宣告——本案意在打壓臺灣出版學術文化界、製造寒蟬效應、結果事先決定、所謂保障權利「完全是謊言」、陸委會完全掌握但尊重家屬意願;富察1971年生於遼寧、2009年移居臺灣同年創辦八旗、八旗為讀書共和國(臺灣第二大出版集團)旗下品牌。
- 中央社2026年6月10日報道(英文版經臺灣新聞公報(Taiwan News Gazette)刊出):引與家屬有聯絡的訊息人士稱富察已於2026年5月刑滿出獄、將面對剝奪政治權利一年附加刑、「看似自由卻不能出境」、《自由時報》有平行報道、國臺辦發言人張晗未證實僅稱依法辦理保障權益、陸委會以家屬隱私為由不予證實;同報道回溯其2023年3月21日在上海被國安機關拘留、2025年2月被判三年及沒收個人財產五萬元(作US$7,377)。本案最新狀態的單源鏈條出處,本站按「未核」定級。
- 保護記者委員會(CPJ)2025年3月26日宣告:譴責三年判刑;李為在臺灣有居留權的大陸籍人士、筆名富察、2023年3月被國安人員逮捕後秘密關押;陳斌華在發布會上稱2月已被上海法院定罪、罰金五萬元(與國臺辦「沒收個人財產」口徑的差異見核實說明)、認罪且未上訴;Beh Lih Yi判語;八旗回應「難過」;其央廣節目主持人身份。
- 無國界記者(RSF)2025年3月26日宣告(IFEX 4月4日轉發):李被與世隔絕關押兩年、3月26日獲北京確認判刑;2月17日上海第一中級人民法院判三年、剝權一年、五萬元(原文「fined 50,000 CNY in personal assets」);八旗專出被北京查禁的政治書籍;其央廣節目主持人身份;「最後幾位出版批評政權書籍的中國記者之一」的定性。
- 第十九條組織(ARTICLE 19)2025年3月宣告:要求立即無條件釋放並允許其回臺團聚;自2023年被任意拘留;陸委會反駁北京並指最高檢程序秘密進行。其引言將宣判誤作「3月27日」,本站已訂正為2月17日,見核實說明。
- 美國筆會(PEN America)2023年4月26日宣告(IFEX 5月1日轉發):Angeli Datt「出版不是犯罪」判語;國臺辦當日確認其因危害國家安全被拘;李出版異見者著作與北京禁題、為中文讀者提供不同思想與西方譯作;桂民海與姚文田的出版人迫害譜系。
- 中央社2023年4月22日報道(經亞洲民主編年史(Asia Democracy Chronicles)轉載):40名作家學者與資深媒體人聯名要求立即釋放;李被禁見律師與家人、通訊受嚴格限制;詹志宏4月20日稱李「安全」;1971年生於遼寧、2009年婚後移居臺灣、2009年創辦八旗;何清漣與路易莎·林在聯署名單上。
- 臺灣教會公報新聞網2023年5月報道(第3716期):5月12日聲援聯署工作小組記者會、350餘名臺灣知識界聯署、尊重法定權利與避免寒蟬效應兩項訴求、王家軒與李金蓮發言、家屬初期希望低調的回顧。
- 法新社2023年5月12日報道(經SpaceWar轉載):臺灣出版人警告同業勿赴大陸香港;富察失蹤與被拘經過;無國界記者艾偉昂呼籲放人;書店業者「不敢去中國」;八旗出過關於新疆維吾爾人受壓迫的書籍;李明哲2017年被判五年(2022年獲釋)的先例背景。
- 端傳媒2023年9月16日報道:9月15日文化界記者會,李昂、陶儀芬、朱宥勳、胡採蘋與剛返臺的李孟居出席聲援;轉述馬曉光5月17日表態(上海市國安局對涉嫌煽動分裂國家的李延賀採取刑事強制措施);家屬希望低調的早期披露(4月20日有人披露被拘)。
- 光傳媒長篇特稿《富察——消失的臺灣出版社總編輯》(林亞明撰文):朱鳳蓮4月表態原文;2009年受讀書共和國之邀內部創業成立八旗;八旗書目統計(此前年均40餘本、2023年24本、2024年前九月8本);王家軒「每本親手經手」之語;2023年6—7月「#2023富察回臺灣」系列講座;2024年3月活動因家屬低調意願取消;十四年兩岸往返的背景判斷。媒體特稿,細節按歸屬採用。
- 新打破雜誌(New Bloom)2026年6月16日《富察出獄,但被禁止返回臺灣》(Brian Hioe):出獄與禁離境的事實口徑同中央社;八旗書目舉例(何清漣《紅色滲透》、路易莎·林《重返天安門》中譯本);剝奪政治權利被用作扣留臺灣人的機制分析;李孟居前例(一年十個月、剝權兩年、最終經日本返臺)與「拖延以避媒體」的分析。
- 臺灣新聞通訊社(Taiwan News Wire)2025年3月26日報道(轉中央社/Focus Taiwan):陳斌華公佈三年、剝權一年、沒收個人財產五萬元(作US$6,889)、未上訴判決生效;350餘人聯署的回顧;大陸配偶取得定居須登出戶籍的制度說明;八旗「難過」與李志德關注團體的譴責宣告。
- 與富察相識作者2026年3月兩會期間評論(經加西網轉載):兩會報告再提富察之問、刑期折抵與2026年年中出獄的預判、李明哲李孟居獲釋後證件被扣的前例、「從未聽他主張分裂」的熟人證詞、出事後才知其申請身份證的回憶。評論體裁,其中報告點名一節本站未能核對原文,見核實說明。
- 臺灣洞察(Taiwan Insight,諾丁漢大學臺灣研究專案)2026年9月30日分析:登出戶籍證明的制度風險、2025年起高風險個案可用替代檔案的措施、富察案作為該制度後果的例證。政策分析來源。
- 維基百科「富察」條目(本站2026年10月30日核查):岫巖出生地、華東師範大學文學博士、上海文藝出版社副社長、2005年結婚、2013年居留證、央廣節目2020年2月3日開播與2023年12月31日停播、2024年9月國臺辦「身體狀況良好」綜述、滿蒙史觀關聯分析。傳記類二手來源,正文凡單獨倚重處均已標註。
影片證據
以下為與本頁人物/事件直接相關的機構新聞影像。
《八旗總編輯富察失聯逾50天,各界連署籲北京放人》(華視新聞)|2023|普通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