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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案 | 古麗先·阿巴斯

古麗先·阿巴斯,1962年6月12日生於烏魯木齊,維吾爾族,新疆油田公司明園職工醫院的退休醫生,因健康原因提前退休,從未從事任何政治活動。其妹茹仙·阿巴斯是在美國的維吾爾人權活動人士、「維吾爾運動」創始人。2018年9月5日,茹仙在華盛頓哈德遜研究所就新疆大規模拘押公開演講;五到六天之後,2018年9月11日,古麗先·阿巴斯與姨媽同日被帶走,從此失聯;她其後被秘密判處有期徒刑二十年。9月10日晚古麗先與女兒最後一次通話,9月11日失聯——與她同日被帶走的還有住在一千四百公里外阿圖什的姨媽瑪依努爾·阿布利茲。此後二十七個月,家屬得不到任何官方資訊,只有新疆親戚一句她在「學習」的轉述、2019年9月女兒為她上線的尋人網站,以及2020年6月自由亞洲電臺經其原單位員工證實她已被關押;而《環球時報》2019年12月還指控茹仙「編造」姐姐——按中方後來自己的披露,此時古麗先早已在2019年3月被秘密判處有期徒刑二十年。2020年12月25日家屬經可信來源獲知判刑,12月30日與美國國會及行政部門中國委員會聯合舉行記者會,12月31日中國外交部發言人汪文斌首次公開確認她因參加恐怖組織、幫助恐怖活動、聚眾擾亂社會秩序被判刑。判決書、證據與審判法院從未公開,直到2024年8月中國政府回覆聯合國時才披露:判刑法院是阿圖什市人民法院,刑期自2018年9月11日至2038年9月10日,她自2021年5月7日起在喀什女子監獄服刑——而在此之前她關在哪裡,無公開記錄。聯合國任意拘留問題工作組第88/2022號意見認定其拘押屬任意拘押(第一、三、五類)並構成強迫失蹤,要求立即釋放;美國國務院將其列入「無正當理由」名單,歐洲議會2024年10月10日以540票對23票通過專門決議要求立即無條件釋放。她患有高血壓、骨質疏鬆、嚴重背痛等多病,家屬稱自2018年起從未與她聯絡、無人探視;中方2024年回覆則稱已依法通知家屬並安排了2023—2024年三次各十五分鐘的通話,兩種說法正面衝突。截至2026年11月,她仍在服刑,未獲釋,官方刑期屆滿時她將七十六歲。

時間
1962年6月12日出生於烏魯木齊;2018年9月5日其妹茹仙·阿巴斯在美國哈德遜研究所公開演講;2018年9月10日晚與家人最後一次通話,2018年9月11日失聯(官方刑期亦自2018年9月11日起算,本站以此為排序日);2019年3月被秘密判處有期徒刑二十年;2020年12月25日家屬經可信來源獲知判刑,2020年12月31日中國外交部發言人首次公開確認;2021年5月7日起在喀什女子監獄服刑(據中國政府2024年8月對聯合國的回覆);官方刑期至2038年9月10日屆滿;截至2026年11月仍在服刑,未獲釋放
地點
新疆維吾爾自治區烏魯木齊市(居住地與被帶走地);判決法院為阿圖什市人民法院(據中國政府2024年回覆,此前所有公開來源均不知審判法院);喀什女子監獄(2021年5月7日起服刑地,據中國政府2024年回覆);2018年9月至2021年5月7日之間的關押地點無公開記錄
人物
古麗先·阿巴斯(Gulshan Abbas,維吾爾文گۈلشەن ئابباس,退休醫生,新疆油田公司明園職工醫院);其妹茹仙·阿巴斯(Rushan Abbas,在美維吾爾人權活動人士、「維吾爾運動」Campaign for Uyghurs創始人兼執行主任);其兄里沙特·阿巴斯(Rishat Abbas,在美);其女孜巴·穆拉特(Ziba Murat,在美)與另一名女兒;其姨瑪依努爾·阿布利茲(Mayinur Abliz,1955年生,與她同日被帶走);美國國會眾議員羅·卡納(Ro Khanna,其在湯姆·蘭托斯人權委員會「捍衛自由專案」中的倡導人)
罪名與判決
參加恐怖組織罪、資助恐怖活動罪(各來源英文表述為「aiding terrorist activities」,一說「幫助恐怖活動」)、聚眾擾亂社會秩序罪(外交部2020年12月31日表述為「聚眾擾亂社會秩序」,一說「嚴重擾亂社會秩序」)。2019年3月,阿圖什市人民法院(法院名稱遲至2024年8月才由中國政府在回覆聯合國時披露)判處有期徒刑二十年,刑期自2018年9月11日至2038年9月10日。判決書、起訴材料與任何具體「犯罪事實」從未公開
狀態
仍在服刑,未獲釋放(美國國際宗教自由委員會資料庫現行狀態);家屬稱自2018年9月失聯後從未與她取得聯絡、無人探視、無獨立渠道核實其健康(家屬與湯姆·蘭托斯人權委員會現行記錄);中國政府2024年回覆則稱已依法通知家屬、並於2023年2月4日、2023年6月12日、2024年6月28日安排三次各十五分鐘的家屬通話——兩種說法正面衝突,並列存檔(詳見第十二、十六節)。最後核驗日期:2026年11月(據美國國際宗教自由委員會與湯姆·蘭托斯人權委員會現行條目、2026年9月八週年系列公開呼籲)

一、其人:一位提前病退的醫生

古麗先·阿巴斯,1962年6月12日出生於新疆烏魯木齊,維吾爾族。她的中文姓名在身份證與護照上的寫法是「古麗先·阿巴斯」(其妹茹仙·阿巴斯在維吾爾法庭〔Uyghur Tribunal〕的證人陳述中逐字給出這一寫法,並附其工作單位地址);美國國際宗教自由委員會(USCIRF)資料庫與國際特赦組織的緊急行動檔案同樣寫作「古麗先.阿巴斯」,中國政府2024年回覆聯合國時的英文轉寫「Gulixian Abasi」對應的也是「古麗先」。本站任務簡報與部分中文轉述寫作「古麗仙·阿巴斯」,與證件寫法不符,本站據證件與機構來源統一作「古麗先」,並在此處存檔這一字之差,以免後人檢索無門。她的英文名另有「Gulshen Abbas」的拼法,見於新疆受害者資料庫,同樣並列存檔。

她的職業生涯是一名醫生的生涯。據國際特赦組織、聯合國任意拘留問題工作組意見與多家機構來源的一致記載,她生前工作的單位是烏魯木齊的新疆油田公司明園職工醫院,是一名執業醫師,後因健康原因提前退休。茹仙在證詞中給出該院地址為友好北路,並說明姐姐因健康問題提前退休、退休前長年行醫。關於她的教育背景,僅《寒冬》(Bitter Winter)一家記述她1985年畢業於新疆醫科大學——此節僅見單源,本站標「未核」,不作為定論。自由亞洲電臺(RFA)2020年的報道則把她的工作單位寫作「努爾巴格石油醫院」(Nurbagh Petroleum Hospital)——與「明園職工醫院」名稱不同,究竟是同一機構的不同稱謂、譯名差異還是報道有誤,公開材料無從判定,兩種名稱並列存檔,不擅自合併(詳見第十六節)。

所有認識她的人——家人、美國官員、人權組織——在一點上口徑完全一致:她不是一個政治人物。聯合國特別報告員2024年的聯合函寫明,她「未曾從事政治或人權活動」;她的女兒孜巴·穆拉特說,母親是「一個非政治的、善良的人,一生都在幫助別人」;茹仙在法庭證詞中形容姐姐「安靜、非政治、非常守法,過著簡單平常的生活」,是一位「熱心、慈愛、體貼的母親」。她有高血壓等多種慢性病(詳見第十節),過去十年間曾多次持簽證赴美探親,最後一次是2016年(據茹仙證詞)。2018年9月被帶走時,她五十六歲,是一位退休在家、本應含飴弄孫的祖母——她是兩個女兒的母親、四個孫輩的祖母(據茹仙2026年訪談)。這個普通人的履歷之所以必須逐項寫清,是因為八年之後,套在她頭上的罪名是「恐怖主義」。

古麗仙·阿巴斯肖像
古麗仙·阿巴斯肖像:戴眼鏡,著紅色上衣與黑色開衫,面對鏡頭|被捕前攝,具體日期不詳,家屬保存並對外提供|來源:家屬(其女齊巴·穆拉特)經福克斯新聞 2026 年報道發布|2018 年前

二、她的家庭:一半在烏魯木齊,一半在美國

理解本案,必須先看清這個家庭被一條國境線劈成兩半的形狀。留在新疆的一半:古麗先本人住在烏魯木齊;她的姨媽瑪依努爾·阿布利茲1955年生,住在距烏魯木齊約一千四百公里的阿圖什,據茹仙證詞是一名家庭婦女(另有來源稱其為退休教師,僅見轉述,本站標「未核」),在姐妹倆的父母去世之後,她是兩姐妹在中國境內僅存的近親長輩。流散到美國的一半:妹妹茹仙·阿巴斯1967年6月14日生於烏魯木齊,1980年代在新疆大學讀書時曾組織學生民主活動,1989年赴美,此後長期從事維吾爾人權倡導,做過自由亞洲電臺維吾爾語部記者,2017年創辦「維吾爾運動」(Campaign for Uyghurs);哥哥里沙特·阿巴斯亦在美國。古麗先的兩個女兒都在美國,其中孜巴·穆拉特住在維吉尼亞州。據哈德遜研究所2026年的政策文章與美國國會來源,古麗先有超過二十四名親屬是美國公民,包括她的兩個女兒、兄妹與多名孫輩——這個數字是本案在美國政治中分量的直接來源:她不是美國公民,但她的直系親屬有二十多人是。

茹仙的丈夫阿卜杜勒哈基姆·伊德里斯(Abdulhakim Idris)一家在和田的遭遇,是2018年9月那場演講的直接內容,也是理解報復鏈條的背景:據茹仙證詞,其丈夫的家人自2017年4月起失聯,兄弟被判刑二十一年,姐妹被送進拘押營,全家共二十四人下落不明,老宅大門被鎖死查封。2018年9月5日茹仙走上哈德遜研究所講臺時,講的正是這些。但她當時還不知道,五天之後,失蹤名單上會添上她自己的姐姐和姨媽。茹仙後來在多個場合說,姐姐被帶走之後,她於2019年辭去工作、全職投入倡導——一個家庭的私人災難,就此變成一場持續八年的跨國營救。

三、背景:2017年4月以來的新疆大規模拘押

古麗先不是孤立地消失的,她消失在一場席捲整個民族的拘押浪潮裡。據自由亞洲電臺與歐洲議會2024年決議等來源,自2017年4月起,新疆當局以「去極端化」與反恐為名,將大批維吾爾人及其他穆斯林少數民族送入被官方稱為「職業技能教育培訓中心」的拘押營地。被拘押規模的估計各來源不一:歐洲議會決議稱「超過一百萬」人被任意拘押;自由亞洲電臺與美國國會行政部門中國委員會(CECC)主席麥戈文在2020年12月的說法是「多達一百八十萬」人曾被關進營地;哈德遜研究所2026年文章沿用一百八十萬這一數字。本站並列存檔這兩個估計及其出處,不取單一數字為定論。聯合國人權事務高階專員辦事處2022年8月31日釋出的新疆人權評估報告記載,這種大規模任意剝奪自由「往往籠罩在秘密之中」,導致許多家庭分離、不知道親人下落,身在海外的流散家庭尤其如此,並有指控稱尋求親人訊息者遭到報復與恐嚇——這段話幾乎是為古麗先案寫下的註腳,而她後來的遭遇逐字應驗了它。

這場拘押的一個關鍵機制,是海外聯絡本身成為罪證。聯合國任意拘留問題工作組在意見中引述來源方指出:當局監控身在海外的維吾爾人,並針對與他們有聯絡的人;許多海外活動人士與記者的家人被關押,目的被指是為了讓他們停止發聲。古麗先有二十多名美國公民親屬、本人多次赴美探親、妹妹是華盛頓最活躍的維吾爾倡導者之一——按這套機制的邏輯,她在2018年的新疆屬於風險最高的那一類人,儘管她本人從未發表過任何政治言論。她的案件後來成為「親屬懲罰」(kin punishment)與「跨國鎮壓」(transnational repression)最常被引用的例證之一,美國國會就跨國鎮壓舉行聽證時,茹仙正是證人。

古麗仙·阿巴斯 2016 年在美國與茹仙一家合影
古麗仙·阿巴斯 2016 年訪美期間與妹妹茹仙·阿巴斯一家合影(四人於室內合影)|2016 年攝於美國,古麗仙此行赴美迎接其第一個外孫女出生|來源:家屬照片,載於茹仙·阿巴斯回憶錄《Unbroken》,經《寒冬》雜誌 2026 年書評刊出|2016 年

四、2018年9月5日:華盛頓的一場演講

2018年9月5日,哈德遜研究所在華盛頓舉行題為「中國的『反恐戰爭』與新疆緊急狀態」的研討會,茹仙·阿巴斯是發言者之一。這是她自述的「第一次公開演講」:她講述了新疆大規模拘押與她所稱的種族滅絕政策,並具體講述了丈夫一家二十四人失蹤的命運。演講的影片公開上網。需要存檔的是時間算術上的一個小分歧:茹仙在不同場合對間隔天數的說法有「五天」與「六天」兩個版本——她對《Military.com》說「五天後」姐姐消失,在維吾爾法庭證詞、國會證詞與聯合國檔案所引的家屬口徑中則多作「六天後」(9月5日加六天為9月11日)。兩種說法指向的都是同一個事實節點:演講之後不到一週,姐姐與姨媽在同一天、相隔一千四百公里的兩地同時消失。聯合國人權維護者特別報告員洛勒(Mary Lawlor)2024年6月19日的宣告採用「六天後」的口徑,並直言對古麗先「顯然是因其姐姐批評中國當局對待維吾爾人的方式而遭到報復」的持續監禁感到震驚。

報復這一判斷,不是家屬單方面的指控,而是一系列機構在各自獨立審查後的共同結論:美國國務院將其列入「無正當理由」拘押名單,CECC稱懲罰無辜家屬以圖封口異見「在道德上應受譴責」,聯合國特別程式稱其監禁「是對其姐姐在美國的人權倡導的報復」,歐洲議會稱其二十年刑期源於「與其姐姐活動有關的捏造的涉恐指控」。中國官方則從未承認報復之說:外交部的口徑是她因涉恐犯罪被依法判刑(詳見第八節),官方媒體則攻擊茹仙本人是「分裂分子」、散佈謠言。兩種敘述的對立構成本案的基本結構,本站不加以調和,只逐項記錄每一方在何時說了什麼。

古麗仙·阿巴斯與女兒齊巴·穆拉特等家人合影
古麗仙·阿巴斯(中)與女兒齊巴·穆拉特(左)等家人的合影,三人著禮服在室內合影|被捕前攝,具體日期與地點不詳,家屬保存並對外提供|來源:家屬(齊巴·穆拉特)經福克斯新聞 2026 年報道發布|2018 年前

五、2018年9月10—11日:最後一通電話與同日消失的姨媽

關於古麗先究竟在哪一天被帶走,公開來源存在9月10日與9月11日兩個日期,必須分層說清,因為這兩個日期其實記錄的是兩個不同的時刻。其一,最後聯絡日:她的女兒孜巴·穆拉特對自由亞洲電臺說,2018年9月10日晚是她最後一次與母親通話;國際特赦組織兩份緊急行動檔案均以「自2018年9月10日起未再被見過或聯絡過」為失蹤起點;聯合國任意拘留問題工作組意見第36段引述來源方稱,她「最後一次被聽到訊息是在2018年9月10日」,逮捕據信發生於當日或前後,執行者據信是新疆公安機關、可能來自烏魯木齊。其二,失聯確認日與官方起算日:聯合國特別報告員2024年聯合函的表述是,9月11日家屬報告再也聯絡不上她,並稱逮捕據信發生於9月10日;美國國際宗教自由委員會、CECC政治犯資料庫與湯姆·蘭托斯人權委員會則一致以2018年9月11日為「被關押自」日期;而最具決定性的是中國政府2024年給聯合國的回覆:她的二十年刑期「自2018年9月11日至2038年9月10日」——官方自己的刑期起算日就是9月11日。本站據此以2018年9月11日為本案排序日期,同時把9月10日晚的最後一通電話作為失聯前夜逐字存檔。茹仙在維吾爾法庭證詞中說姐姐「消失於9月10日」,在《寒冬》刊載的自述中又說兩人「於9月11日被帶走」——同一位證人在不同文本中的一日之差,亦並列存檔,不強行統一。

同一天消失的還有姨媽瑪依努爾·阿布利茲。她住在阿圖什,與烏魯木齊相距約一千四百公里,是父母去世後兩姐妹在中國僅存的長輩。據茹仙證詞與《Military.com》2026年的報道,姨媽與古麗先在完全相同的一天被帶走。茹仙說,兩人相隔如此之遠卻在同一天被帶走,本身就傳遞了清晰的資訊。姨媽的後續命運只有家屬一方的記述:茹仙在維吾爾法庭證詞中說,「我姐姐被綁走數月後,我姨媽獲釋了」,但姐姐依然杳無音信。姨媽獲釋的具體日期、關押地點與獲釋條件,無公開記錄;除家屬記述外,無第二來源可核,本站如實標註。還應存檔一個時間上的巧合,本站只記錄、不推論:2024年中國政府披露的判決法院阿圖什市人民法院,正位於姨媽居住的阿圖什市——一位住在烏魯木齊的被告為何由一千多公里外的阿圖什法院判刑,官方從未給出任何解釋。

六、二十七個月的沉默(上):「在學習」、醫院證實與官媒否認

從2018年9月到2020年12月,整整二十七個月,古麗先的家人得不到關於她的任何官方資訊:沒有逮捕通知,沒有關押地點,沒有罪名,沒有律師會見,連她是死是活都不知道。聯合國任意拘留問題工作組後來認定,三人(古麗先與同案意見中的另兩名維吾爾人)的命運與下落自被拘起即被隱瞞,構成強迫失蹤,使他們被置於法律保護之外。家屬在這二十七個月裡得到過的碎片只有三塊。第一塊,據國際特赦組織2020年5月27日第一份緊急行動檔案:2018年底,有在新疆的親戚告訴家人,古麗先在「學習」——家人據此推測她可能被送進了「轉化教育」設施,也就是拘押營。這一推測此後被湯姆·蘭托斯人權委員會寫成「被送入再教育營」,但必須說清:它始終是家屬基於一句轉述的推測,沒有任何官方檔案或目擊證詞證實她進過營地;她在2018年9月至2021年5月之間的確切關押形態,無公開記錄可稽。第二塊,2019年9月11日,失蹤一週年,女兒孜巴·穆拉特上線了all4mom.org網站為母親呼籲。第三塊,2020年6月2日,自由亞洲電臺維吾爾語部致電她原工作單位,接電話的一名漢族員工——該院黨委幹部辦公室人員——證實古麗先已被關押,稱其所在部門曾接到上級傳達的關於她被關押的通知,但不知道她被哪個部門帶走、關在哪裡、是否進了營地。這是二十七個月裡唯一一次來自中國境內的、非家屬來源的確認。

與這沉默並行的,是官方媒體對妹妹的攻擊。2019年12月,《環球時報》刊文指控茹仙是「東突分裂分子」,稱她盜用他人照片、編造親屬失蹤的故事;中央廣播電視總檯旗下CGTN亦有類似報道,茹仙2026年受訪時概括為「否認我姐姐存在、指控我編造案件」。「維吾爾運動」2019年12月29日發表宣告逐條駁斥。茹仙在維吾爾法庭上點出了這一段最刺眼的時間線:官媒2019年12月指控她「編造」姐姐時,按中方後來自己披露的資訊,古麗先早在2019年3月就已經被秘密判處二十年——判刑在先,否認在後。一個已在監獄服刑的人,被國家媒體說成是其妹妹虛構出來的人物。這一時間線由中方自己的兩次表態(2020年12月外交部確認判刑、2024年回覆確認判刑時間為2019年3月)與官媒文章的發表時間交叉構成,無需任何推論即可成立,本站予以完整存檔。

七、2019年3月:秘密審判與二十年

古麗先案的審判,是全案資訊最黑的一段。能夠確認的事實只有骨架:2019年3月,她被判處有期徒刑二十年。這一時間點由國際特赦組織、USCIRF資料庫、CECC資料庫與中國政府2024年回覆四方一致。家屬沒有收到開庭通知,沒有人旁聽,沒有判決書,沒有律師資訊——連審判她的法院叫什麼名字,世界都不知道,直到五年半以後。2024年8月7日,中國政府在回覆聯合國特別程式的聯合函時首次披露:判刑法院是阿圖什市人民法院,刑期自2018年9月11日至2038年9月10日。這是全案迄今唯一一次由中方給出的司法細節。阿圖什是克孜勒蘇柯爾克孜自治州首府,位於喀什以北,與被告居住地烏魯木齊相距一千公里以上;一位烏魯木齊居民為何在阿圖什受審、案件管轄如何確定、審判是否公開、她是否有律師、庭審持續了多久、證據是什麼——全部無公開記錄,中方回覆未置一詞,各人權來源的表述始終是「秘密審判」(secret trial)。

家屬一方對庭審內容有一種說法,須與其來源一同存檔:據自由亞洲電臺2020年12月30日報道,家屬在記者會上表示,他們瞭解到古麗先是因與妹妹的組織「維吾爾運動」有關聯而受審,該組織被北京定性為「恐怖組織」。這是家屬轉述的、無法獨立核實的庭審指控內容——沒有任何判決文書支援或反駁它,本站標為家屬說法存檔,不斷言其為庭審實況。可以確定的是結果本身的分量:二十年。一名五十六歲、多病、提前退休的醫生,在沒有任何公開證據、沒有任何公開庭審記錄的情況下,被判處的刑期與許多暴力犯罪相當;若服滿全程,她出獄時將七十六歲。聯合國任意拘留問題工作組指出,就三名同案者而言,「甚至不清楚他們是否真的受過審判」——這句話適用於本案2019年3月的所謂審判:除了月份、刑期與五年後補報的法院名稱,它在公共記錄裡幾乎不存在。

八、2020年12月:家屬獲知、外交部確認與華盛頓的即時反應

轉折發生在2020年聖誕節。12月25日,家屬從一位「有內部訊息的可信來源」處得知古麗先已被判刑二十年——女兒孜巴在記者會上明確說,出於保護訊息源的考慮,不能透露來源身份。12月30日,「維吾爾運動」與美國國會及行政部門中國委員會(CECC)在華盛頓聯合舉行記者會,正式公佈這一訊息。出席併發言的包括CECC主席、眾議員吉姆·麥戈文,眾議員湯姆·蘇奧齊、克里斯·史密斯,國務院全球婦女事務大使凱利·柯里,國務院民主、人權與勞工事務助理國務卿羅伯特·德斯特羅,以及USCIRF委員努里·特克爾。麥戈文說,中國政府懲罰無辜者、企圖讓其家人噤聲的做法「在道德上應受譴責」,並呼籲立即無條件釋放古麗先;德斯特羅在社交媒體上寫道,她的強迫失蹤、關押與重判,是「一個家庭因說出真相而承受後果」的證據,要求立即放人。路透社當天的報道記錄了這一整場交鋒,並註明中國駐華盛頓大使館當時未回應置評請求。

第二天,2020年12月31日,中國外交部發言人汪文斌在例行記者會上首次官方確認:古麗先因參加恐怖組織、幫助恐怖活動、聚眾擾亂社會秩序被判刑,並稱中國是法治國家、違法犯罪必受法律懲處,要求美方政客尊重司法裁決。這一確認的歷史位置必須寫清:這是失蹤二十七個月後,中國官方第一次承認古麗先在本國司法系統手中、第一次給出罪名——而它不是給家屬的通知,是一場記者會上對記者提問的回答。柯里大使隨即回應稱,事實是古麗先「在2019年3月的一場虛假審判中被判二十年,原因是她的美國家人正在講述中共在新疆的古拉格真相」。2021年1月12日,國際特赦組織更新緊急行動,確認判刑訊息已獲中方證實,並繼續以其健康為由呼籲行動。至此,本案的公開記錄才算有了被告一方的「官方版本」;但判決書、證據與關押地點,依然一樣都沒有。

九、罪名解剖:三項罪名與從未公開的證據

套在古麗先頭上的三項罪名,各來源的表述存在細微分歧,須逐項分層。外交部2020年12月31日的表述(據聯合國檔案所引中方記者會記錄)為:參加恐怖組織、幫助恐怖活動、聚眾擾亂社會秩序。中國政府2024年回覆的英譯為:參加恐怖組織、資助恐怖活動、聚眾擾亂人群公共秩序(gathering a crowd to disturb public order)。國際特赦組織與路透社等英文來源的通用表述是「參與有組織的恐怖主義、幫助恐怖活動、嚴重擾亂社會秩序」(taking part in organized terrorism, aiding terrorist activities and seriously disrupting social order);聯合國任意拘留問題工作組意見第39段轉述外交部宣告時又寫成「參與恐怖活動、幫助恐怖組織、擾亂公共秩序」——連官方罪名的轉述都在流傳中變形。本站的處理是:以中方兩次正式表態(2020年外交部、2024年政府回覆)為罪名基準文本,即參加恐怖組織罪、幫助/資助恐怖活動罪、聚眾擾亂社會秩序罪三項,英文變體全部並列存檔。對應到中國《刑法》,三項罪名通常涉及第一百二十條(組織、領導、參加恐怖組織)、第一百二十條之一(幫助恐怖活動)與第二百九十條(聚眾擾亂社會秩序)——這一對應是本站依據罪名名稱所作的一般性法律對照,中方從未公佈本案適用的具體法條,標明為本站對照、非官方資訊。

比罪名更重要的是證據:沒有證據被公開過。一件也沒有。國際特赦組織寫明「沒有針對古麗先的具體證據被公開」;聯合國特別報告員2024年寫明,家屬從未收到關於定罪證據、判決書、她是否獲得律師代理、關押監獄與健康狀況的任何資訊;任意拘留問題工作組認定,在政府拒絕回應的情況下,來源方關於她從未參與任何恐怖活動的陳述可信。一個自稱依法判刑二十年的案件,當全世界追問「憑什麼」時,能拿出來的只有外交部記者會上的一句話和四年後回覆聯合國時的一頁紙。家屬與各機構據此稱指控為「捏造」(fabricated),中方稱其「依法」——本站存檔雙方用詞,但同時存檔一個無法迴避的事實狀態:截至2026年11月,本案的證據部分在公共記錄中是空白。

十、健康:三份清單並列存檔

古麗先的健康狀況是家屬與各機構八年來最持續的擔憂,而公開來源給出的病況清單並不完全一致,本站按來源逐份存檔,不合併成一份「總清單」。清單一,湯姆·蘭托斯人權委員會與USCIRF資料庫(源自CECC記錄):高血壓;嚴重背痛,常致無法動彈;骨質疏鬆;反覆發作的偏頭痛。清單二,聯合國四位特別報告員2024年6月7日聯合函:高血壓、偏頭痛、背痛、視力障礙、胃酸反流。清單三,茹仙在維吾爾法庭的證詞:多種健康問題,其中骨質疏鬆常致無法動彈;雙眼做過多次手術;其健康狀況需要持續監測與醫療照護,她正是因此提前退休;在美探親期間家人曾帶她就醫處理這些問題。哈德遜研究所2026年的文章在清單之外另記一項:一種需要每年監測、以防永久失明的眼部疾病——此項與證詞中「雙眼多次手術」、聯合函中「視力障礙」方向一致,但「每年監測防失明」的具體表述僅見該文,本站標為單源記述存檔。

這些清單的共同指向很清楚:一位五十六歲入獄、如今六十四歲的女性,患有會讓她無法動彈的骨病、需要持續監測的眼病與心腦血管風險,卻在長達數年的時間裡連關押地點都不為家人所知,更談不上家屬核實其治療情況。中方2024年回覆稱,她在獄中「定期體檢與適當治療的權利得到充分保障」——這是一句無法核實也無法證偽的官方表態:沒有任何獨立探視、醫療記錄或家屬確認與之印證,茹仙2026年10月受訪時仍說「我們沒有她的照片或影片,沒有人能探視她,我們也沒有收到任何關於她健康與福祉的獨立報告」。2026年3月,女兒與妹妹對媒體表示,她的健康與精神狀態都在惡化——這是家屬基於有限資訊的轉述,本站標明其為家屬表述。她的真實健康狀況,截至本頁最後核驗時,無公開記錄可以確認;能確認的只有擔憂本身從未間斷:2021年6月12日她五十九歲生日時,美國國務卿布林肯公開說,這是她「在新疆被不公正關押中度過的第三個生日」,她應當與家人團聚。

十一、關押地點之謎:從營地推測到喀什女子監獄

古麗先究竟被關在哪裡,是本案第二個拖了近六年才部分揭開的謎。時間線如下:2018年9月至2021年5月7日,她的關押地點無任何官方資訊,家屬的推測是「轉化教育」營地(見第六節),湯姆·蘭托斯人權委員會條目徑直寫作「被送入再教育營」,聯合國任意拘留問題工作組則謹慎地寫「據信被送進再教育中心」並同時指出「尚不清楚她是否被送進再教育中心」——三種表述的確定程度不同,本站以工作組的謹慎口徑為準:營地階段屬未經證實的推測,標「未核」。2024年6月19日,聯合國特別報告員洛勒發聲明時,家屬仍不知道她關在哪座監獄。轉折在2024年8月7日:中國政府回覆聯合國聯合函,首次披露她「自2021年5月7日起在喀什女子監獄服刑」。這是全案唯一一次由中方給出的關押地點資訊,其來源單一(中方官方回覆),但性質是當事國政府對聯合國的正式答覆,本站作為官方口徑存檔,並註明:家屬從未獨立證實這一地點,無任何探視記錄與之印證;2021年5月7日之前她在哪裡、為何在判刑兩年多後才出現「開始在喀什女子監獄服刑」的節點(此前是在營地、看守所還是另一座監獄),中方回覆未作任何說明,無公開記錄。

喀什女子監獄這一地名還帶來一個地理事實:喀什在新疆西南端,距烏魯木齊一千三百公里以上,距她的判決法院所在地阿圖什則很近。她的已知司法地理——阿圖什判刑、喀什服刑——整個偏離了她的居住地烏魯木齊,官方對此無一字解釋。哈德遜研究所2026年的文章進一步推測她可能被關在與工廠相鄰的監獄、可能遭受強迫勞動——該文自己也用了「很可能」(likely)的推測措辭,沒有給出任何針對她本人的證據,本站將這一說法標為「未核推測」,不採為事實:一位六十四歲、骨質疏鬆到常無法動彈的病人是否被強迫勞動,無公開記錄,本站不作任何斷言。能斷言的只有:在2024年8月之前,把一位被判二十年的囚犯關在哪裡,對這個國家而言是一個可以保密六年的問題。

十二、聯絡之爭:三次通話,還是從未聯絡

本案最尖銳的一處衝突,發生在「家人到底有沒有她的訊息」這個問題上,兩方說法正面相撞,本站依例不合並、不裁決,只把每一方的原文口徑與時間釘清楚。家屬與美方機構口徑:湯姆·蘭托斯人權委員會現行條目(2026年仍在更新)寫明「她的家人自2018年她被關押以來從未與她聯絡過」;USCIRF與CECC記錄、國際特赦組織檔案、聯合國2024年聯合函均以此為前提——聯合函寫明家屬未收到關於證據、判決、律師、監獄與健康的任何資訊;茹仙2026年10月的訪談仍說無人能探視、無獨立健康報告;2026年9月的八週年宣告亦稱她「仍與家人分離」。中方口徑:中國政府2024年8月回覆稱,關於她的犯罪事實、判刑與服刑、健康等基本資訊「已依法通知家屬,不存在家屬『未收到資訊』的情況」,並稱出於人道主義,中方於2023年2月4日、2023年6月12日(她的生日)、2024年6月28日安排了三次她與境外親屬的通話、每次十五分鐘,且多次向其在某地的親屬表示願協助其回國赴喀什女子監獄當面探視(回覆英譯本中通話親屬的姓名與地點被隱去)。

這處衝突為何無法調和,值得逐項指出:其一,中方所稱三次通話的時間(2023—2024年)晚於家屬「從未聯絡」說法形成的時間,但湯姆·蘭托斯委員會在2024年之後更新的條目並未修改「從未聯絡」的表述,家屬此後亦未公開確認過任何一次通話;其二,回覆隱去了通話親屬的姓名,外界無從判斷通話物件是她在美的女兒、妹妹,還是其他親屬;其三,中方稱資訊「已依法通知家屬」,但通知的物件、時間與方式從未公佈,而家屬向聯合國與美國政府提交的記錄一致稱未收到。可能的解釋——例如通話物件並非在美直系家屬、或通知送達的是新疆境內親屬——都只是推測,公開材料不支援任何一種,本站不採。本站能確認的只有:截至2026年11月,沒有任何一次古麗先與家人的通話得到雙方共同確認;沒有一張她入獄後的照片或一段影像公開過(茹仙2026年訪談);她的兩個女兒最後一次聽見她的聲音,按家屬口徑,是2018年9月10日那一晚。

十三、國際反應(一):聯合國系統——任意拘留意見與特別報告員

聯合國系統對本案的介入分三個層次,每一層都有正式文號可查。第一層,任意拘留問題工作組意見第88/2022號:工作組於2022年6月29日向中國政府轉交來函,中國政府未作任何回覆;工作組第九十五屆會議(2022年11月14—18日)通過意見,檔案於2023年3月24日釋出,將古麗先與庫爾班·馬穆提、艾克帕爾·阿薩提三人併案處理。意見認定:三人的自由被剝奪違反《世界人權宣言》第2、3、6、7、9、10條,屬任意拘押,落入第一類(無法律依據——三人被強迫失蹤、置於法律保護之外)、第三類(公正審判權被完全漠視——程式不透明到「甚至不清楚他們是否真的受過審判」)與第五類(基於維吾爾民族與穆斯林信仰的歧視);適當救濟是立即釋放並給予可執行的賠償與補償;案件被移交強迫失蹤問題工作組、少數群體問題特別報告員與宗教信仰自由特別報告員。意見還指出,工作組三十年間已在一百多起案件中認定中國違反國際人權義務,系統性任意拘押在特定情形下可構成危害人類罪。第二層,人權高專辦2022年新疆評估(見第三節),為本案提供了「海外親屬尋求訊息遭報復」的模式認定。第三層,特別報告員聯合函AL CHN 9/2024號:2024年6月7日,人權維護者特別報告員洛勒、意見與表達自由特別報告員艾琳·汗、健康權特別報告員莫福肯、法官律師獨立性特別報告員薩特思韋特四人聯名致函中國政府,對無正當程序的定罪、近乎完全的資訊封鎖與報復性質表達嚴重關切,要求提供她的關押地點、定罪依據與健康狀況;6月19日洛勒單獨發表宣告公開呼籲。中國政府於2024年8月7日回覆——正是這份回覆披露了阿圖什法院、喀什女子監獄與三次通話(見第七、十一、十二節)。換句話說,本案最關鍵的幾項官方事實,是聯合國追問了六年之後才被擠出來的;而回復同時否認家屬「未收到資訊」,衝突至今未解。

美國國會聽證會上展示的古麗仙·阿巴斯肖像
美國國會一場聽證會現場,大螢幕上顯示古麗仙·阿巴斯的肖像與姓名,下方為出席議員席|華盛頓,美國國會,日期不詳,家屬提供照片|來源:家屬(齊巴·穆拉特)經福克斯新聞 2026 年報道發布|拍攝年份不詳,2026 年公開

十四、國際反應(二):美國與歐洲——從國務院名單到歐洲議會決議

美國一側的記錄幾乎逐年不斷。2020年12月30—31日的記者會與外交交鋒已見第八節。此後:2023年1月11日,國務院啟動「無正當理由」(#WithoutJustCause)倡議,古麗先是首批被列入的案例之一;她在湯姆·蘭托斯人權委員會「捍衛自由專案」中的倡導人是眾議員羅·卡納(據「維吾爾運動」2024年通告,她於2024年1月被列入該專案的良心犯名單);國務院2024年4月22日釋出的《2023年度國別人權報告》收錄其案;2024年3月8日,沃爾茲、麥考爾、卡納等四十三名眾議員聯名致信國務卿布林肯與駐聯合國大使,要求持續為包括她在內的被任意拘押者發聲;2024年9月10日,時任參議員魯比奧、德賓、里施等在六週年之際發表聯合宣告重申釋放要求。進入2026年:2月,眾議院議長邁克·約翰遜邀請她的女兒孜巴·穆拉特作為賓客出席國情諮文;3月9日,國務院舉行美國人質與被錯誤關押者日紀念活動,茹仙出席並呼籲釋放;5月13日,參議院通過一項由德賓與克魯茲領銜的兩黨決議,敦促總統在對華交涉中優先處理包括她在內的政治犯案件、取得可核實的生命證明並保障其律師、家屬聯絡與醫療;9月14日USCIRF敦促總統在與習近平會面時提出放人;9月21日,眾議院中共問題特設委員會主席穆勒納爾與委員蘇奧齊領銜提出決議,紀念她被強迫失蹤八週年並要求立即釋放;10月23日(2025年)史密斯、沙利文、穆勒納爾曾致信呼籲在元首會晤中提出其案。歐洲一側:歐盟在聯合國人權理事會第55屆(2024年3月20日)與第63屆(2026年9月22日)會議的發言中均點名要求立即無條件釋放古麗先;第39次歐中人權對話(2024年6月16日)上歐盟當面提出放人要求;2024年10月10日,歐洲議會在斯特拉斯堡以540票贊成、23票反對、47票棄權通過緊急決議,專門以伊力哈木·土赫提與古麗先為題,要求立即無條件釋放兩人及所有被任意關押者,譴責對維吾爾人的鎮壓政策構成危害人類罪並有種族滅絕的嚴重風險,並要求確保她與家人、律師的定期聯絡與醫療照護;2026年10月7日,歐洲議會關於歐中政治關係的建議再次將她列入要求無條件釋放的名單。每一次呼籲的下文都相同:沒有下文。她仍在獄中。

古麗仙·阿巴斯繡製的十字繡蝴蝶
裝裱好的十字繡蝴蝶——古麗仙·阿巴斯親手繡製,其女齊巴·穆拉特將它擺在自家廚房檯面上留念|攝於美國,齊巴·穆拉特家中,2026 年報道時|來源:家屬(齊巴·穆拉特)經福克斯新聞 2026 年報道發布|2026 年

十五、家屬的八年:從all4mom到國情諮文

本案檔案的另一條主線,是她的家人八年來沒有停過的尋找與發聲。女兒孜巴·穆拉特:2019年9月上線all4mom.org;從佛羅里達搬到維吉尼亞,只為離華盛頓更近、更好地為母親呼籲(據茹仙證詞);2020年12月30日站上CECC記者會,說母親的被捕、關押、審判與判刑「證明了中國政府所謂尊重法治與人權的謊言」;2021年6月在母親生日之際發影片呼籲;2026年2月成為眾議院議長的國情諮文賓客,9月10日在媒體撰文籲請總統為母親發聲。妹妹茹仙·阿巴斯:2019年辭職全職倡導;2021年6月6日在倫敦維吾爾法庭作證,陳述姐姐案的全部細節;2023年12月13日在眾議院中共問題特設委員會的跨國鎮壓聽證會上作證;把姐姐的故事寫進2025年出版的回憶錄《Unbroken》;2026年3月9日出席國務院紀念活動、3月21日在紐約婦女地位委員會論壇上為姐姐發聲。她的證詞裡有一句關於代價的話必須存檔:姐姐被拘的痛苦「每時每刻都在折磨我」,兩個外甥女「必須每天在沒有母親、沒有任何母親訊息的情況下生活」,其中一位女兒甚至因母親被法外關押的煎熬而健康受損。哥哥里沙特·阿巴斯的倡導亦被家屬與中方各自提及——家屬稱三項「恐怖主義」指控懲罰的是兄妹二人在美國的發聲,中方官媒則把兄妹的組織與活動定性為分裂與恐怖關聯。兩個女兒、四名孫輩、二十多名美國公民親屬,與一位在喀什女子監獄裡(據中方口徑)服刑的六十四歲老人之間,隔著八年的沉默與一萬公里的距離。

十六、並列存檔:各來源之間的分歧

依照本站檔案規範,本案各來源之間的分歧不作合併處理,逐項並列如下。(一)姓名寫法:身份證與護照作「古麗先·阿巴斯」(茹仙證詞、USCIRF、國際特赦組織同),任務簡報與部分轉述作「古麗仙」,本站從證件作「古麗先」;英文另有Gulshan/Gulshen兩拼。(二)被帶走日期:最後通話與最後露面為2018年9月10日晚(孜巴、國際特赦組織、任意拘留工作組所引來源);失聯確認日與CECC、USCIRF、蘭托斯委員會的「被關押自」日期為9月11日;中方刑期自9月11日起算,本站以9月11日排序並存檔9月10日。(三)距演講的天數:茹仙有「五天後」(《Military.com》)與「六天後」(法庭與國會證詞、聯合國宣告採用)兩說。(四)工作單位名稱:國際特赦組織與茹仙證詞作「新疆油田公司明園職工醫院」,自由亞洲電臺作「努爾巴格石油醫院」,是否同一機構無從判定,不合並。(五)姨媽職業:茹仙證詞作家庭婦女,一轉述來源作退休教師,後者單源、標「未核」;姨媽數月後獲釋僅見家屬記述,無第二來源。(六)罪名錶述:中方2020年作「幫助恐怖活動」、2024年英譯作「資助恐怖活動」;英文來源通作「aiding terrorist activities」;第三項罪名外交部作「聚眾擾亂社會秩序」,國際特赦組織等作「嚴重擾亂社會秩序」,工作組轉述又作「擾亂公共秩序」——以中方文本為準、變體並列。(七)外交部發言人姓名:其通行寫法為汪文斌;個別轉述(《寒冬》等)誤作「汪文冰」,本站從記者會記錄作汪文斌。(八)關押形態與地點:2018—2021年是否進過營地,僅有家屬推測與委員會條目的肯定表述,無證實,標「未核」;2021年5月7日起喀什女子監獄服刑僅見中方2024年回覆,家屬未獨立證實。(九)家屬聯絡:家屬與美方機構稱自2018年起從未聯絡、無人探視;中方稱已依法通知並安排2023—2024年三次通話——正面衝突,未獲雙方共同確認(詳見第十二節)。(十)健康清單:蘭托斯委員會版(高血壓、嚴重背痛、骨質疏鬆、偏頭痛)、聯合國聯合函版(高血壓、偏頭痛、背痛、視力障礙、胃酸反流)、茹仙證詞版(骨質疏鬆致無法動彈、雙眼多次手術)三份並列,不合並;「眼病需每年監測防失明」僅見哈德遜研究所一文,標單源。(十一)被拘押總規模:歐洲議會作「超過一百萬」,自由亞洲電臺與CECC作「多達一百八十萬」,並列存檔。(十二)無公開記錄事項:判決書與起訴材料、具體犯罪事實與證據、審判程式與律師情況、2018年9月至2021年5月的關押地點、入獄後影像、經獨立核實的健康狀況、姨媽獲釋細節、她畢業院校(1985年新疆醫科大學一說僅見《寒冬》,標「未核」)。

十七、核查與來源

本條目的核心事實經以下獨立來源交叉核查,每個關鍵事實至少兩源互證,單源事項已在正文與第十六節逐項標註。聯合國檔案:任意拘留問題工作組意見第88/2022號(A/HRC/WGAD/2022/88,2023年3月24日,含第8、36—49、59—75段對本案的事實與認定);四位特別報告員聯合函AL CHN 9/2024(2024年6月7日)及人權維護者特別報告員辦公室的案情摘要;中國政府對該函的回覆(2024年8月7日,聯合國特別程式來文資料庫英譯本HRC/NONE/2024/SP/32——阿圖什市人民法院、刑期2018年9月11日至2038年9月10日、2021年5月7日起喀什女子監獄、三次通話說法的唯一齣處);聯合國人權高專辦2024年6月19日新聞稿與2022年8月31日新疆評估報告。美國機構來源:美國國際宗教自由委員會良心犯資料庫條目;國會及行政部門中國委員會政治犯資料庫條目(編號2021-00002,經USCIRF與哈德遜研究所轉引);湯姆·蘭托斯人權委員會「捍衛自由專案」條目及其2018—2026年倡導大事記;哈德遜研究所2026年政策文章。國際人權組織與媒體:國際特赦組織緊急行動UA 88/20及2021年1月12日更新(ASA 17/3508/2021);路透社2020年12月30日報道;自由亞洲電臺2020年6月與12月報道;茹仙·阿巴斯在維吾爾法庭的證人陳述(2021年6月6日,含出生日期、證件姓名寫法、工作單位與姨媽資訊——身份證與護照號碼涉及個人隱私,本站不予刊載);「維吾爾運動」2019年12月29日、2020年12月25日、12月30日、12月31日及2024—2026年系列宣告;歐洲議會2024年10月10日決議文本(B10-0118/2024等,540票對23票);CSW關於布林肯2021年6月12日生日表態的記錄;《Military.com》2026年3月訪談(經史密斯眾議員辦公室轉載);CIVICUS/Global Issues 2026年10月茹仙訪談。證據分級說明:A級(當事國或裁判機構正式檔案)——中方2024年回覆、外交部2020年記者會記錄,僅證明中方「如此宣稱」,不證明其內容為真;B級(國際組織與各國官方資料庫)——聯合國意見與聯合函、USCIRF、CECC、蘭托斯委員會;C級(家屬證詞與倡導組織材料)——維吾爾法庭陳述、「維吾爾運動」宣告,凡僅有C級支援的事項(姨媽獲釋、營地推測、庭審與「維吾爾運動」關聯說)均已標註;D級(單一媒體記述)——畢業院校、眼病年度監測、姨媽教師職業,均標「未核」。本條目最後核驗日期為2026年11月9日,狀態欄位取自當日可查的USCIRF與蘭托斯委員會現行條目。

十八、本站點評

本站對本案的點評嚴格限於本案事實本身。第一,本案的因果鏈短到不需要推理:一場在美國首都公開舉行的、受美國憲法保護的演講,五到六天之後,演講者的姐姐與姨媽在相隔一千四百公里的兩地同日消失;此後八年,包括聯合國任意拘留工作組、特別報告員、美國國務院與歐洲議會在內的每一家認真審查過此案的機構,得出的都是同一個詞——報復。第二,本案程式的每一環都以「不存在」為特徵:沒有給家屬的通知,沒有公開的判決書,沒有公開的證據,沒有可知的律師,沒有可探視的監獄,連審判法院的名字都要等聯合國追問到第六年才從一頁回覆裡漏出來;而當官媒在2019年12月指控妹妹「編造」姐姐時,姐姐已經在秘密判決下服刑九個月——先判刑、再否認其存在、最後由外交部在記者會上承認判刑,這個次序本身就是對「法治國家」四字的檔案級註釋。第三,刑期與罪名的配比:一名五十六歲、多病、無任何政治活動記錄的退休醫生,在零公開證據下被判二十年,罪名是恐怖主義;而她真實的「案情」,按家屬、美國政府與聯合國檔案共同的記錄,是她有一個在海外說話的妹妹。第四,懲罰的半徑:兩個女兒八年聽不到母親的聲音,四名孫輩在沒有祖母的情況下長大,二十多名美國公民親屬被一個外國政權告知——你們的言論自由,標價是你們親人的二十年。本站存檔此案,是為「親屬懲罰」這種手段留下一份完整的標本:它不需要被告做過任何事,只需要被告愛的人在別處開口;而它最終要懲罰的,也正是開口本身。若她2038年服滿刑期出獄,她將七十六歲,她的妹妹七十一歲——這場報復從一開始,就是按一生的長度來計算的。

影片證據

《維吾爾醫生古麗仙·阿巴斯——遭中國關押六年》(自由亞洲電台)|2024年|英文原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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