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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共產主義歷史罪證與受害者記錄
China: Archive of Communist Crimes & Victims
ARCHIVE / MEMORY / EVIDEN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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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案 | 布再娜甫·阿布都熱西提

布再娜甫·阿布都熱西提,維吾爾族,烏魯木齊人,先在武漢科技大學城市學院讀健康科學(2009—2013),後在埃及開羅愛資哈爾大學學習阿拉伯語與《古蘭經》(2013—2015),2015年回烏魯木齊,與2009年赴澳大利亞、2014年入籍的青梅竹馬阿爾馬斯·尼扎米丁結婚,為辦澳大利亞配偶簽證專程回開羅辦齊中國使館與埃及內政部的無犯罪證明,回疆後在婦女健康熱線工作(一說在其父公司工作),等簽證,也等肚子裡的孩子出生;2017年3月29日,懷孕約七週的她在去做第一次產檢的路上接到母親電話——警察在家等她——她趕回家,被當著家人的面套上頭套塞進車裡帶走,轉送一千公里外的阿克蘇,被拘原因是「國家機密」,烏魯木齊的律師一致拒絕代理,八戶梁派出所卻在她被關十六天後給她丈夫開了一張「無犯罪記錄」證明;三個月無指控關押之後,她在2017年6月被判七年——國際特赦組織口徑作6月5日秘密審判,其夫證詞與《衛報》口徑作6月底與數十名婦女集體受審,罪名國際特赦組織作從未告知家屬、其夫作經澳大利亞政府施壓才輾轉獲知的「聚眾擾亂社會秩序」——判決次日其夫被勒令二十四小時內離境並封口,其未出生的孩子是死是活至今有三種互相沖突的說法,其婆婆因兒子發聲被關營二十二個月;她在烏魯木齊女子監獄被隔絕關押,國際特赦組織2019年確認滿兩年,此後音訊全無,七年紙面刑期已於2024年屆滿,卻沒有任何獲釋記錄,家人自2017年3月29日起與她零聯繫,下落未明。

時間
維吾爾族女性,生年與出生地無公開記錄(其夫2018年受訪時她已被關押近一年,各來源均未給出她的年齡與出生日期,本站不填);2009年至2013年在武漢科技大學城市學院讀健康科學(其夫證詞口徑,國際特赦組織未載此節);2013年至2015年在埃及開羅愛資哈爾大學學習阿拉伯語與《古蘭經》(其夫證詞口徑;國際特赦組織作「在埃及學習伊斯蘭教兩年」);2015年初回到烏魯木齊(國際特赦組織口徑),與自2009年起旅居澳大利亞、2014年入籍澳大利亞的青梅竹馬阿爾馬斯·尼扎米丁在烏魯木齊結婚,其後為辦理澳大利亞配偶簽證,曾專程返回埃及取得中國駐開羅使館與埃及內政部的證明文件,回疆後在婦女健康熱線工作(一說在其父公司工作,兩說並列,見第二節),2016年下半年赴美國六個月、照顧已移居美國的公公;2017年2月,其夫從澳大利亞飛來烏魯木齊與她共度情人節,兩人以家用驗孕棒確認她懷孕;2017年3月29日(星期三),懷孕約七週的她在去產科醫生處做例行產檢的路上接到母親電話——警察正在家中要她立即回去,她趕回家後被警察當著家人的面套上頭套、塞進車裡帶走,自此與外界隔絕;國際特赦組織口徑作她被從烏魯木齊父母家中帶走、轉送至一千公里外的阿克蘇;2017年4月14日,烏魯木齊八戶梁派出所向其夫出具證明,證實她「無犯罪記錄」;她在無指控、無審判的狀態下被關押約三個月;判決日期兩說並列:國際特赦組織據其消息來源作2017年6月5日秘密審判、無律師、判七年,其夫證詞與《衛報》口徑作2017年6月底與數十名婦女一同集體受審、一併定罪、無一人獲律師代理,同為七年;關押地為烏魯木齊女子監獄(新疆維吾爾自治區女子監獄,國際特赦組織呼籲信地址作烏魯木齊市新市區喀什東路17號);判決次日,其夫被當地警方傳喚、被告知須在二十四小時內離開中國、否則逮捕,並被要求不得對外講述妻子被拘之事(其夫證詞口徑);2017年9月28日,國際特赦組織發佈緊急行動(UA 222/17);2018年1月,其婆婆(其夫之母,退休數學教師)從美國返疆後被拘,同以「擾亂社會秩序」名義(其夫經澳大利亞政府施壓後獲知的口徑),未經審判被關入拘押營二十二個月,其間被迫在工廠勞動,獲釋後居家監禁、不得出境、通訊受監控;2018年8月13日,聯合國消除種族歧視委員會委員在日內瓦審議中國報告時,點名要求中方書面說明她與伊力哈木·土赫提等人被長期隔絕關押的情況;2019年7月29日,國際特赦組織發佈緊急行動後續,確認她已被隔絕關押兩年、仍在烏魯木齊女子監獄;2021年12月,其夫接受英國《衛報》採訪,呼籲全面抵制北京冬奧會——這是本站本次核查所見關於她本人的最後一次實質公開報道;按七年刑期自2017年3月29日被拘起算,紙面刑滿日約為2024年3月28日,自2017年6月判決起算則為2024年6月——但截至本站核查日(2026年11月17日),沒有任何來源報道她已經獲釋,她的家人自2017年3月29日之後再沒有見過她、沒有收到過她的一句話,她目前的下落、健康與法律狀態均無公開記錄,本站標下落未明
地點
新疆維吾爾自治區烏魯木齊市(其父母家所在地、2017年3月29日被帶走地;其夫尋找她的八戶梁派出所亦在烏魯木齊);湖北省武漢市(2009年至2013年就讀武漢科技大學城市學院地,其夫證詞口徑);埃及開羅(2013年至2015年在愛資哈爾大學學習地,婚後又曾專程返回開羅辦理使館與埃及內政部證明);新疆阿克蘇市(國際特赦組織口徑作她被帶走後轉送之地,距烏魯木齊約一千公里;其夫證詞印證他是經一名索賄警察之口才得知她被送往阿克蘇、並親赴阿克蘇尋找);新疆維吾爾自治區女子監獄(烏魯木齊市新市區喀什東路17號,國際特赦組織2017年與2019年兩度確認的關押地;2019年之後她是否仍在該監,無公開記錄);美國(2016年下半年她曾赴美六個月照顧公公,其公公因新疆政策收緊移居美國,其夫證詞口徑);澳大利亞阿德萊德等地(其夫阿爾馬斯·尼扎米丁旅居地,他在那裡獨自為她呼籲近十年)
人物
布再娜甫·阿布都熱西提(拉丁轉寫以國際特赦組織口徑Buzainafu Abudourexiti為準;其夫與英國國會書面證詞系統作Bizainafu Abudourexit,澳大利亞媒體兩種拼寫混用;維吾爾語名بۇزەينەپ ئابدۇرەشىت,本站未能在任何一手來源中核到該維吾爾文拼寫,僅登記拉丁轉寫之異同,見第一節),維吾爾族,烏魯木齊人,先在武漢讀健康科學、後在開羅愛資哈爾大學學習阿拉伯語與《古蘭經》,回疆後在婦女健康熱線工作(一說父公司),被帶走時新婚、懷孕約七週、正在等待澳大利亞配偶簽證審批;其夫阿爾馬斯·尼扎米丁(轉寫亦作Almas Nizanidin),維吾爾族,與她是中學同學、青梅竹馬,2009年烏魯木齊「七五」事件後由父母湊錢送往澳大利亞尋求庇護,2014年入籍澳大利亞,2015年持澳大利亞護照回疆與她結婚,為辦配偶簽證花費約九千澳元(澳大利亞媒體口徑),2017年3月29日次日飛抵烏魯木齊尋妻、走遍派出所,判決次日被勒令二十四小時內離境,此後近十年在澳大利亞獨自發聲——向議員陳情、在歐洲會議發言、2018年赴堪培拉抗議、2020年10月向英國國會外交事務委員會提交書面證詞、2021年12月向《衛報》呼籲全面抵制北京冬奧會;其未出生的孩子:2017年2月以家用驗孕棒確認、被帶走當天她正要去做第一次產檢,孩子此後的下落三種口徑互相沖突(見第七節),無任何獨立記錄;其父母:居烏魯木齊,2017年3月29日是其母打電話把她從產檢路上叫回家、也是家人最後一次見她,父母此後的境遇無公開記錄;其婆婆(其夫之母):退休數學教師,年齡兩說——其夫證詞作被拘時五十一歲,半島電視臺經印度媒體轉述作五十五歲的中學數學教師,並列存檔;她2017年曾赴美陪伴丈夫六個月,2018年1月返疆後被拘,在拘押營關押二十二個月、被迫工廠勞動,獲釋後居家監禁、被禁止出境、與兒子的全部通訊受監控;其公公:因新疆政策收緊移居美國,2016年下半年她曾赴美照顧他
機構
國際特赦組織(2017年9月28日發佈緊急行動UA 222/17、索引ASA 17/7168/2017,2019年7月29日發佈第二次緊急行動、索引ASA 17/0789/2019,兩度確認她被隔絕關押、無律師、秘密審判判七年、關押於烏魯木齊女子監獄;其2017/18年度報告中國章節亦點名本案);烏魯木齊警方與八戶梁派出所(2017年3月29日在其父母家將她套頭套帶走的一方;2017年4月14日向其夫出具「無犯罪記錄」證明的一方——同一系統,一手抓人、一手開無犯罪證明);人民武裝警察部隊(其夫在阿克蘇被一名武警軍官告知:其妻被拘的原因是「國家機密」、她將很快在烏魯木齊受審,其夫證詞口徑);新疆維吾爾自治區女子監獄(烏魯木齊,2017至2019年可核的關押機構);聯合國消除種族歧視委員會(2018年8月13日日內瓦審議中國第十四至十七次合併報告時,委員馬魯甘點名本案,要求中方書面說明,中方代表團在公開會議記錄中的回應是籠統否認任意拘押等指控「不屬實」,未見就本案作具體答覆);英國國會外交事務委員會(2020年10月收錄「人人享有正義」組織提交的其夫書面證詞,編號XIN0054,是本案最完整的家屬一手敘述);澳大利亞政府與外交貿易部(其夫口徑作:只有經澳大利亞政府向中方施壓,他才獲知妻子的罪名;澳大利亞外交貿易部發言人2018年公開口徑僅作澳方「關切新疆人權狀況、已向中方相關部門提出」,未確認就本案單獨交涉的細節;其夫另稱他致電澳大利亞駐北京使館求助時,接電話的本地僱員拒絕提供領事協助——此節為其夫單方陳述,使館方面無公開回應,本站標家屬口徑);自由之家(2019年9月《中國媒體快報》將本案列入長期隔絕關押名單);自由亞洲電臺(國際特赦組織緊急行動引其報道:中方自2017年5月起脅迫在海外大學就讀的維吾爾學生回國);中國官方:本次核查未見中國官方就本案發表過任何具名錶態——無罪名公佈、無判決通報、無外交部回應,官方口徑一欄整體作無公開記錄

一、先釘住三件事:名字的三種拼寫、一個不存在的「十年」,和一份從未出示的判決書

布再娜甫·阿布都熱西提這份檔案,開頭先釘三件事,因為這個案子的公開記錄比本站多數案件都要薄,薄到連名字都要先對齊。第一是名字。她名字的拉丁轉寫,國際特赦組織兩度緊急行動均作Buzainafu Abudourexiti,本站以此為準;其夫阿爾馬斯·尼扎米丁在向英國國會提交的書面證詞中作Bizainafu Abudourexit,澳大利亞《悉尼先驅晨報》系統的報道兩種拼寫混用(同篇之內尚有漏字作Abuourexiti者);任務線索中另有Buzaynap Abdurahman一拼,本站本次核查在國際特赦組織、聯合國文件、英國國會證詞與澳大利亞媒體中均未檢得此拼寫,標未核、僅登記、不採用。中文名「布再娜甫·阿布都熱西提」與國際特赦組織拼寫對應,本站採用。她的生年、出生日期與年齡,全部來源無一給出——她留下的公開記錄裡,沒有生日,只有被帶走的那一天。

第二件事,是本站必須先糾正任務線索裡的一個數字:刑期。線索作「據報判十年」。本站逐一核過國際特赦組織2017年與2019年兩份緊急行動、其2017/18年度報告、其夫向英國國會的書面證詞、《衛報》2021年報道、半島電視臺2021年報道與《悉尼先驅晨報》2018年報道——全部口徑一致作七年,沒有任何一個來源作十年。「七到十年」這個區間,見於2017年埃及維吾爾學生被遣返風波中學生們對回國者命運的概括說法(馬達爾·馬斯爾2017年7月報道中一名學生稱回國者被關七到十年),那是群體口徑,不是她的判決。本站以七年為準,「十年」說登記備考、不作事實。這一字之差不是小事:七年刑期意味著她的紙面刑滿日在2024年,十年則意味著2027年——她今天到底是「刑滿未見放人」還是「仍在刑期之中」,全看這個數字對不對。檔案的第一職責,是不讓這種錯誤活下去。

第三件事最要緊:她的案子沒有任何一份公開文書。沒有判決書,沒有起訴書,沒有罪名公告,沒有庭審記錄,沒有中國官方的任何一句具名錶態。她被判了什麼罪,人類至今知道的全部,是兩個互相不能完全對齊的渠道:國際特赦組織說,家屬從未被告知任何指控、從未收到任何官方文書;其夫說,經澳大利亞政府向中方施壓,他才被告知罪名是「聚眾擾亂社會秩序」。這兩句話本站都照錄、都標明出處,衝突之處見第五節。一份檔案能釘住的東西就這麼多——剩下的部分,本站逐項寫明「無公開記錄」,不替任何一方補。

二、武漢、開羅、烏魯木齊:一個留學生的三段履歷,和兩處對不上的細節

她的履歷,主要靠其夫2020年10月向英國國會外交事務委員會提交的書面證詞(經「人人享有正義」組織「拯救維吾爾」項目整理,編號XIN0054)支撐,國際特赦組織的文件只覆蓋其中一段,本站逐段標明。第一段,武漢:2009年至2013年,她在武漢科技大學城市學院讀健康科學、完成學位(其夫證詞口徑;澳大利亞媒體另有一句作她回國後「入大學學醫」,與證詞的時序不完全吻合,本站以證詞為準、媒體口徑登記備考)。這一段恰好與她的人生另一頭相接:她與阿爾馬斯是中學同學,阿爾馬斯2009年離開烏魯木齊赴澳大利亞,兩人此後多年靠通信維持這段少年時代的感情。第二段,開羅:2013年至2015年,她在埃及開羅的愛資哈爾大學學習阿拉伯語與《古蘭經》(其夫證詞口徑);國際特赦組織的表述是她「去埃及學習伊斯蘭教兩年」,兩說指向同一段經歷,證詞更具體。愛資哈爾是遜尼派伊斯蘭世界最古老的學術機構之一,去那裡學阿拉伯語和經文,在維吾爾家庭裡本是一條尋常的求學路——後來正是這條路,成了她回國後無法洗清的「問題」。

第三段,回疆與結婚。2015年初她回到烏魯木齊(國際特赦組織口徑)。同年,阿爾馬斯持澳大利亞護照回到中國——這是他2009年出走後六年裡第一次回國——兩人在烏魯木齊結婚。婚後他們立即著手辦理澳大利亞配偶簽證,而簽證材料的要求,把她又送回了一趟開羅:她專程返回埃及,取得中國駐開羅使館出具的證明(證明她在埃及居留的唯一目的是學習)和埃及內政部出具的證明(證明她在埃及期間無犯罪記錄、一切行為合法)。本站把這一節寫細,是因為它後來的反諷太重:為了向澳大利亞證明她清白,她收集齊了兩個國家的官方清白證明;而兩年之後,在她自己的國家,沒有任何一份文件能證明她有罪,她卻被判了七年。回疆後她的工作,兩說並列:國際特赦組織作她在「其父的公司」工作、同時學英語;其夫證詞作她照顧父母、並在一家婦女健康熱線工作。本站不合並——前者可能對應她剛回國時的安排,後者對應婚後,時序上可以相容,但沒有任何來源把兩段接起來,本站只並列登記。2016年下半年,她赴美國六個月,照顧已移居美國的公公(其夫證詞口徑)——她的公公是因為新疆政策日緊才離開的。2017年2月,阿爾馬斯從澳大利亞飛來,給她一個情人節的驚喜;就在那次相聚裡,兩人以家用驗孕棒確認:她懷孕了。那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面。

三、2017年3月29日:產檢路上的那通電話

2017年3月29日,星期三。她懷孕約七週(其夫證詞口徑),這天出門是要去產科醫生那裡做例行產檢——用澳大利亞媒體的話說,是去確認家用驗孕棒的結果。路上,她接到母親驚慌的電話:警察就在家裡,要她立刻回去。她取消了產檢,趕回父母家。家人眼睜睜看著警察把一個袋子套在她頭上,把她塞進一輛車,帶走了(其夫證詞與《衛報》2021年報道口徑一致)。國際特赦組織的口徑與此骨架相同:她於3月29日被從烏魯木齊父母家中帶走,並被轉送至阿克蘇——一座在塔克拉瑪干北緣、距烏魯木齊約一千公里的城市。自那一天起,她的丈夫、父母、親友,再沒有見過她,沒有聽過她的聲音,沒有收到過她的一行字。

第二天,阿爾馬斯從澳大利亞打她的電話:響了一聲,被掛斷;再打,打不通。他打給岳母,聽到了前一天發生的事,當即訂機票飛烏魯木齊,次日抵達。此後幾天,他走遍烏魯木齊的派出所,問妻子在哪裡、為什麼被抓,得到的回答一律是不知道——直到一名警察向他索賄,他才從這名警察口中得知:妻子被送去了阿克蘇(其夫證詞口徑;索賄一節為其夫單方陳述,無第二來源,本站標家屬口徑)。他飛到阿克蘇,又是一家一家派出所地問,最後一名人民武裝警察部隊的軍官告訴他:他妻子被拘的原因是國家機密,她將很快在烏魯木齊受審(其夫證詞口徑)。「國家機密」四個字,是這個案子裡中國官方系統對家屬說過的、最接近「理由」的東西。一個懷孕七週的婦女去產檢的路上被套上頭套帶走,她的罪名是國家機密——本站照錄這句原話,不添一字評論,讀者自有判斷。

四、尋妻的三個月:一張「無犯罪記錄」證明,和一扇扇關上的門

回到烏魯木齊,阿爾馬斯做的第一件事是請律師。他聯繫了烏魯木齊數名律師,得到的答覆整齊得像排練過:你妻子涉的是政治犯罪,她沒有聘請律師的權利(其夫證詞口徑;國際特赦組織的文件從另一側面印證——她受審時確實沒有任何法律代理)。他繼續一家家找警察問罪名。2017年4月14日,一件後來讀來近乎荒誕的事發生了:烏魯木齊八戶梁派出所向他出具了一份正式證明,證實布再娜甫·阿布都熱西提「無犯罪記錄」、一直是個誠實守法的公民(其夫證詞口徑,證明出具單位與日期均見證詞原文)。開證明的派出所,與抓人的警察,同屬一個系統;證明開出時,她已經被這個系統關押了十六天,罪名是「國家機密」。

他還打了澳大利亞駐北京大使館的電話求助——他本人已是澳大利亞公民,妻子是澳大利亞公民的配偶、配偶簽證申請人。據其夫證詞,接電話的是使館僱傭的一名中國籍僱員,對方稱「中國絕不會做不公正的事」,拒絕承認事態、拒絕提供領事協助。此節為其夫單方陳述,使館方面無公開回應,本站標家屬口徑、不作事實認定,但照錄在案,因為它是這個家庭求助史的一部分。在那三個月裡,他不被允許與妻子有任何聯繫,不知道她的狀況,甚至不知道關押地點確切何在;他幾次把車停在關押她的營地(其夫證詞用詞)外面,希望能看她一眼、或者讓她看見他的車、知道他沒有放棄——警察威脅他,再停就逮捕他(其夫證詞口徑)。三個月,無指控、無審判、無律師、無探視、無一句話。這三個月的每一天,在法律上都應當折抵她後來的刑期——這一點到第十節算刑期時還要用到。

五、判決:6月5日還是6月底,秘密審判還是集體審判——兩套口徑並列存檔

判決這一節,是本案公開記錄分岔最厲害的地方,本站不合並、不調和,逐項擺明。甲口徑,國際特赦組織:據其消息來源,她於2017年6月5日在一次秘密審判中、沒有任何法律代理地被判處七年有期徒刑;家屬從未收到關於本案的任何官方文書,包括她被定罪的罪名。國際特赦組織2019年的後續緊急行動重申同一口徑:判決於6月5日、無律師、七年、罪名至今無任何信息。乙口徑,其夫證詞與《衛報》:她在被無指控關押三個月後,於2017年6月底被帶上法庭,與數十名其他婦女一同受審、一併被指控、一併定罪,沒有一人獲准有律師;《衛報》的表述是「在與數十名其他婦女的集體審判中被定罪」。兩個口徑的共同骨架是:2017年6月、無律師、七年、烏魯木齊女子監獄服刑。分岔在日期(6月5日還是6月底)與審判形態(單獨的秘密審判還是數十人的集體審判)。本站的判斷只能到這裡:兩說可能指向同一場程序的不同側面——例如6月5日是其中一檔集體審判的日期、家屬輾轉獲知的時間點與實際開庭日相差數週——但沒有任何文書可以證實這種拼接,本站不拼,只並列。

罪名同樣分岔,而且分岔得更深。國際特赦組織兩度明說:罪名無任何信息、家屬從未被告知。其夫則說:只有經澳大利亞政府向中方施壓之後,他才獲知妻子的「罪名」是「聚眾擾亂社會秩序」(英國國會證詞英文作assembling a crowd to disturb social order;《衛報》作disturbing social order charges)。可是同一個阿爾馬斯,2021年對半島電視臺說的話又是:妻子是「無罪名、無證據」被判的七年(經印度經濟觀察家報轉述半島電視臺報道)。三句話並排放在這裡:沒人告訴家屬罪名(國際特赦組織);經第三國政府施壓才輾轉聽到一個罪名(其夫證詞);對外講述時他徑直說「沒有罪名」(其夫受訪)。本站的處理是:罪名一欄作「聚眾擾亂社會秩序(家屬經澳大利亞政府渠道獲知的口徑,未經任何官方文書證實);國際特赦組織口徑作罪名從未向家屬披露」。還要釘一句:其夫對這個罪名的回應是——她性格內向害羞,根本不可能「聚眾」;而開過「無犯罪記錄」證明的,恰恰是抓她的那個系統。

六、判決次日:二十四小時離境令

判決的次日,阿爾馬斯被叫到當地派出所。警察告訴他:你有二十四小時離開中國,否則就逮捕你;並且,你不許把妻子被拘的事告訴任何人(其夫證詞口徑;《衛報》與多家人權媒體的轉述與此一致)。在被逮捕的威脅下,他離開中國回到澳大利亞。一個澳大利亞公民,因為妻子在秘密審判中被判刑,被下令一天之內離開這個國家、並且封口——他沒有封口。回到澳大利亞後,他開始向澳大利亞政府陳情、向國際特赦組織求助(2017年末正式聯繫國際特赦組織,其夫證詞口徑),並由此引出了2017年9月28日那份緊急行動。

本站在這一節還要登記一個時間上的巧合,它不是巧合:他被驅逐出境、被要求封口的2017年6月底至7月初,正是埃及當局按中方要求大規模抓捕維吾爾學生的同一周——2017年7月初,約兩百名維吾爾人在埃及被拘,其中至少二十二人被強制遣返中國、從此音訊全無(國際特赦組織2017年7月7日與8月1日就埃及發佈的兩份緊急行動)。布再娜甫不是那批人——她早在2015年就自願回了國——但她與那批人被同一種邏輯處理:在外國學過伊斯蘭教的維吾爾人,本身即是嫌疑。她的案子比埃及那批早了三個月,可以說,她是這套邏輯在2017年全面鋪開之前,先行落在一個回國已兩年的留學生身上的一個樣本。

七、那個孩子:三種互相沖突的說法,一種都不能釘死

這個案子裡最沉重、也最沒有答案的一節,是那個孩子。能釘死的只有兩頭:這一頭,2017年2月,夫妻二人以家用驗孕棒確認懷孕,被帶走時她懷孕約七週,那天她出門正是去做第一次產檢(其夫證詞口徑,多家媒體一致);另一頭,她被判刑入獄之後,不再懷孕——國際特赦組織2017年的原話是「據信她已不再帶著孩子」。中間發生了什麼,公開記錄裡有三套說法,互相沖突,本站逐套登記、一套都不採為定論。其一,國際特赦組織2019年緊急行動附的呼籲信樣本口徑:其夫後來從新疆官員處獲知,孩子在她被拘時已經死於腹中。其二,其夫2020年英國國會證詞口徑:經澳大利亞政府協助,他獲知中方對她做的醫學檢查聲稱她被關押時並未懷孕——他明確表示不接受這一說法,並說自己不知道孩子的結局究竟是壓力導致的流產、關押期間的虐待,還是強制終止妊娠。其三,澳大利亞媒體2018年的概括口徑:「沒有人知道她的妊娠後來如何了。」

三套說法指向三種完全不同的事實:胎死腹中(且發生在被拘之前或之時)、根本沒有懷孕(官方檢查口徑)、下落不明(媒體口徑)。本站必須指出第二套說法內部的硬衝突:2017年2月夫妻共同確認的家用驗孕結果、3月29日她專程去做的產檢,與「關押時並未懷孕」的官方檢查結論,不可能同時為真,除非驗孕有誤或妊娠在被拘前已經終止——而這兩種可能,同樣沒有任何記錄可以證實或排除。她的健康狀況,國際特赦組織2017年與2019年兩度寫同一句:一無所知。一個懷著孕的女人被套上頭套帶走,七年之後,全世界關於她身體的全部知識,仍然是這一句「一無所知」。孩子的名字本該有的那個孩子——本站連「他/她」都無從寫起,只能寫:無公開記錄。

八、烏魯木齊女子監獄:隔絕關押的年月

她服刑的地點,國際特赦組織2017年與2019年兩度確認:烏魯木齊女子監獄,即新疆維吾爾自治區女子監獄,國際特赦組織緊急行動給出的呼籲對象地址為該監負責人、烏魯木齊市新市區喀什東路17號。她的關押狀態,兩份緊急行動用的是同一個詞:隔絕關押(incommunicado)——與外界完全隔絕,面臨酷刑與虐待的嚴重風險。2017年9月緊急行動說她被判刑後一直如此;2019年7月,第二份緊急行動的標題是《維吾爾婦女已被隔絕關押兩年》:兩年過去,罪名依然無任何信息,關押依然隔絕,健康依然一無所知。2019年之後,國際特赦組織未再就本案發布新的緊急行動(本站本次核查未見2019年之後的更新文件);她是否仍在烏魯木齊女子監獄、是否被轉監、獄中生活如何,全部無公開記錄。

把「隔絕」這個詞落到這個家庭的日常,就是:她的父母住在同一座城市,監獄也在同一座城市,但沒有任何探視、電話、信件的記錄見於公開來源;她的丈夫在澳大利亞,每一次發聲都要先聲明同一句話——自2017年3月29日之後,他再沒有見過她、沒有聽過她的聲音。2019年9月,自由之家《中國媒體快報》把她的名字列入「長期隔絕關押」的維吾爾人名單,與熱比婭·卡德爾的三十名親屬等人並列。本站還要登記一條容易被忽略的背景:她被帶走的2017年3月,新疆剛剛出臺《去極端化條例》——同月施行,把「傳播極端主義思想」、穿戴蒙面罩袍、留「不正常」鬍鬚、閱讀含「極端主義內容」的出版物等一大串日常行為列入禁止(國際特赦組織緊急行動的背景部分);而主持新疆工作的陳全國已於2016年8月到任。她正是在這套機器全速啟動的第一個月,被套上頭套的。

九、婆婆的二十二個月:發聲的代價,落在了母親身上

2017年末,阿爾馬斯把妻子的事公之於世。不久之後,代價落在了他母親身上。他的母親是退休數學教師——年齡兩說並列:其夫證詞作被拘時五十一歲,半島電視臺經轉述作五十五歲的中學數學教師——2017年她曾赴美國與丈夫住了六個月,2018年1月,她不顧丈夫的擔憂返回新疆(其夫證詞作她認為有照顧新疆年邁雙親的責任),隨即被拘。家人沒有收到任何通知,是聯繫祖父母后才得知她已被帶走。與兒媳一樣,罪名也是經澳大利亞政府向中方施壓後才獲知的:同為「擾亂社會秩序」(其夫證詞口徑)。但她與兒媳的處置不同:她從未被審判、從未被判刑,而是被直接關進拘押營,二十二個月。

據其夫證詞,她在營中接受「再教育」——學習歌頌中國共產黨成就的教材——並被送進工廠勞動,官方口徑稱之為「職業培訓」。二十二個月後,她被釋放回家,但不是自由:居家監禁,不得離開中國,處於警方監控之下;她與在澳大利亞的兒子的全部通訊都被國家監控,兩人說話必須小心,唯恐哪句話把她再送回營裡。其夫對母親被拘原因的判斷是:因為他公開為妻子呼籲,也因為她去美國探望過丈夫(其夫口徑,本站標家屬判斷)。一個家庭裡,兒媳在女子監獄、婆婆在拘押營、公公在美國、兒子在澳大利亞——四個人,四個地點,三種羈押形態。阿爾馬斯在英國國會證詞的最後,被問到是否害怕自己的發聲招致報復,他說:他們已經奪走了我的妻子、我的孩子和我的母親,他們還能對我做什麼?本站照錄原話的大意,不添字。

十、刑期屆滿之後:2024年那個日期,和它之後的空白

現在算這筆本站在第一節就預告的賬。她的刑期是七年。按中國刑法的通常計算,先行羈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若刑期自2017年3月29日被拘之日起算(羈押折抵),紙面刑滿日約為2024年3月28日;若自2017年6月判決之日附近起算,則在2024年6月前後。兩種算法指向同一個年份:2024年,她的七年都應當服完。此後發生了什麼?本站本次核查的結論只有一句:無公開記錄。沒有她獲釋的報道,沒有她與丈夫團聚的消息,沒有她抵達澳大利亞的記錄,沒有她去世的訃告,沒有任何一家機構在2024年、2025年或2026年更新過她的狀態。本站檢索了她的英文名各種拼寫在2024年與2025年的報道,未見任何實質更新;國際特赦組織的緊急行動停在2019年;她丈夫最後一次就她的案子接受長篇採訪,是2021年12月《衛報》那篇呼籲抵制北京冬奧會的報道——那時他說的仍是:她還關在新疆女子監獄,判了七年。

本站必須把話說到最誠實的一層:刑滿不等於獲釋,這在新疆的記錄裡有大量先例——刑滿後被轉入拘押營、被續押、被強制就業、被居家監控者,在其他案件中屢有記錄;但同樣真實的是,也有人刑滿後悄無聲息地回到家中、在嚴密監控下生活,消息永遠傳不出新疆。本站沒有證據把布再娜甫放進任何一種結局裡。她的當前狀態一欄,本站只能寫:下落未明——2017年3月29日被隔絕關押,2017年6月被判七年,2019年7月最後一次經國際特赦組織確認仍在烏魯木齊女子監獄隔絕關押;紙面刑期已於2024年屆滿,但獲釋與否無任何公開記錄,家人自2017年至今與她零聯繫。這一欄本站會一直留著,直到有可核消息為止。

十一、國際反應全錄:緊急行動、聯合國點名,和一個丈夫的十年

把本案的國際反應匯成一節,是為了看清它在同類案件中的位置:不算大,但每一環都留下了文書。機構級:國際特赦組織2017年9月28日緊急行動(UA 222/17),呼籲中方立即無條件釋放她、或在有充分可信證據證明她犯有國際公認罪行並獲公正審判的前提下依法處理,並要求保障她免受酷刑、獲得醫療、律師與家人聯繫;同組織2017/18年度報告中國章節以一句話收錄本案——「在秘密審判後被判七年」。聯合國級:2018年8月13日,日內瓦,消除種族歧視委員會審議中國第十四至第十七次合併報告,委員馬魯甘當著中方代表團的面提出:有報告稱布再娜甫·阿布都熱西提、伊力哈木·土赫提以及古麗恰克汗·霍加與熱比婭·卡德爾的親屬被長期隔絕關押,請中方提交書面信息,並說明是否計劃建立獨立機制調查羈押中死亡、失蹤與酷刑指控。會議記錄裡中方代表團的回應是籠統的:稱過度使用武力、酷刑、任意拘押與強迫失蹤的指控「不屬實」。就本案的具體書面答覆,本站本次核查未見,無公開記錄。立法機構級:2020年10月,英國國會外交事務委員會收錄其夫證詞(XIN0054),這是本案進入任何國家議會正式記錄的唯一一次。政府級:澳大利亞政府——其夫口徑作罪名信息系經澳方施壓獲得、澳方為其母案亦曾施壓;澳大利亞外交貿易部2018年的公開口徑則只有一句關切新疆人權狀況、已向中方提出,未確認本案細節;中國當局對澳大利亞媒體的詢問未作回應(2018年報道口徑)。媒體級:《悉尼先驅晨報》系統2018年2月長篇(《我想念她》)、半島電視臺2021年6月澳大利亞維吾爾人專題、《衛報》2021年12月冬奧抵制報道——她丈夫在《衛報》裡說,外交抵制不夠,中國在實施種族滅絕,世界不該去參賽、不該轉播。

這條反應鏈的規格,與侯賽因·江利勒案(見本站第165號檔案)那種元首級交涉相比,低了許多——沒有國家元首提過她的名字,沒有外國政府為她設過專案。但本站把兩案放在一起看,看到的是同一樣東西:隔絕。江利勒是國籍被否認而隔絕,她是罪名被保密而隔絕;一個是加拿大人,一個是澳大利亞人的妻子;兩國的政府,一個二十年零探視,一個連罪名都要輾轉打聽。她的案子還說明另一件事:當一個留學生群體被整體列為嫌疑對象時,個體檔案薄得連生年都沒有——不是記錄者不用心,是這套機器從一開始就不打算給她留一份可以被外界檢驗的記錄。

十二、中國官方口徑:整欄無公開記錄

按本站慣例,中方口徑完整登記一節。本案的中方口徑,本站本次核查的結果是:沒有。沒有新華社的判決報道,沒有法院的通報,沒有外交部發言人的答問,沒有駐外使館的聲明。中國官方對布再娜甫·阿布都熱西提這個名字,在公開記錄中從未置一詞。與官方系統發生過的、被家屬記錄下來的接觸只有四次,全部經其夫證詞與國際特赦組織文件轉述:一,2017年3月29日,警察在其父母家將她套頭套帶走;二,阿克蘇一名武警軍官稱其被拘原因是「國家機密」;三,2017年4月14日,八戶梁派出所證明她「無犯罪記錄」;四,判決次日,警方勒令其夫二十四小時內離境並封口。另有一句經澳大利亞政府渠道輾轉傳到家屬耳中的罪名——「聚眾擾亂社會秩序」——從未出現在任何中國官方文書中。本站對這一欄的寫法是照實留白:一個公民被判處七年有期徒刑,而判她的那個國家,在公開世界裡從未承認過這件事存在。這本身就是本案最重要的官方口徑。

十三、完整時間線

2009年至2013年,她在武漢科技大學城市學院讀健康科學(其夫證詞口徑)。2013年至2015年,她在埃及開羅愛資哈爾大學學習阿拉伯語與《古蘭經》(其夫證詞口徑;國際特赦組織作在埃及學習伊斯蘭教兩年)。2015年初,她返回烏魯木齊(國際特赦組織口徑);同年,她與阿爾馬斯·尼扎米丁在烏魯木齊結婚,其後專程返回開羅取得中國駐埃及使館與埃及內政部的無犯罪等證明,回疆後在婦女健康熱線工作(其夫證詞口徑;國際特赦組織作在其父公司工作),並學英語。2016年下半年,她赴美國六個月照顧公公(其夫證詞口徑)。2017年2月,其夫從澳大利亞來烏魯木齊共度情人節,兩人確認她懷孕——最後一次見面。2017年3月29日,懷孕約七週的她在去產檢的路上被母親電話叫回家,被警察套上頭套帶走,轉送阿克蘇(國際特赦組織與其夫證詞口徑);次日其夫飛抵烏魯木齊尋妻,經索賄警察之口得知阿克蘇下落,又被武警軍官告知被拘原因是「國家機密」。2017年4月14日,八戶梁派出所向其夫出具她「無犯罪記錄」的證明。2017年6月,判決:國際特赦組織口徑作6月5日秘密審判、無律師、七年;其夫證詞與《衛報》口徑作6月底與數十名婦女集體受審定罪、無律師、七年;關押地為烏魯木齊女子監獄。判決次日,其夫被勒令二十四小時內離開中國並封口(其夫證詞口徑)。2017年9月28日,國際特赦組織發佈緊急行動UA 222/17。2018年1月,其婆婆返疆後被拘,後證實被關入拘押營二十二個月(其夫證詞口徑)。2018年2月25日,《悉尼先驅晨報》系統刊出長篇報道《我想念她》。2018年8月13日,聯合國消除種族歧視委員會委員在日內瓦點名本案、要求中方書面說明。2019年7月29日,國際特赦組織發佈第二次緊急行動,確認她已被隔絕關押兩年、仍在烏魯木齊女子監獄。2019年9月,自由之家《中國媒體快報》將她列入長期隔絕關押名單。約2019年末,其婆婆在營中二十二個月後獲釋、轉入居家監禁(按2018年1月起算二十二個月推算,月份為本站推算口徑)。2020年10月,其夫向英國國會外交事務委員會提交書面證詞。2021年6月,半島電視臺專題報道澳大利亞維吾爾人處境,其夫稱妻子「無罪名、無證據」被判七年。2021年12月,《衛報》報道其夫呼籲全面抵制北京冬奧會,文中確認她仍在新疆女子監獄服刑、刑期七年——本站所見關於她本人的最後一次實質報道。2024年3月至6月間,她的七年刑期按兩種起算口徑先後屆滿——此後無任何獲釋或仍在押的公開記錄。2026年11月17日,本站核查:下落未明。

十四、來源與核查說明

本案來源按等級列明。第一等,國際機構文書:國際特赦組織緊急行動UA 222/17(2017年9月28日,索引ASA 17/7168/2017,全文查閱——被帶走日期、轉送阿克蘇、6月5日判決、無律師、七年、烏魯木齊女子監獄、懷孕與健康無所知出此)及其第二次緊急行動(2019年7月29日,索引ASA 17/0789/2019,全文查閱——隔絕關押兩年、罪名仍無信息出此;其附呼籲信樣本中「孩子在被拘時已死於腹中」一節出此);國際特赦組織2017/18年度報告中國章節(經難民署Refworld與ecoi.net存檔查閱,本案一句話口徑與埃及學生遣返背景出此);聯合國消除種族歧視委員會第2655次會議簡要記錄(CERD/C/SR.2655,2018年8月13日,全文查閱——委員馬魯甘點名本案與中方籠統回應出此);國際特赦組織就埃及維吾爾學生的兩份緊急行動(2017年7月7日UA 168/17與8月1日後續——約兩百人被拘、至少二十二人被遣返出此)。第二等,家屬一手敘述:阿爾馬斯·尼扎米丁經「人人享有正義/拯救維吾爾」提交英國國會外交事務委員會的書面證詞(XIN0054,2020年10月,全文查閱——武漢與開羅履歷、結婚與簽證文件、2016年赴美、2017年2月懷孕、3月29日套頭套帶走、索賄警察、武警「國家機密」、律師被拒、4月14日無犯罪記錄證明、使館求助被拒、三個月無指控關押、6月底集體審判、二十四小時離境令、經澳方施壓獲知罪名、婆婆被拘二十二個月等細節均出此;證詞中妻子名字拼寫作Bizainafu Abudourexit)。第三等,當事媒體報道:《悉尼先驅晨報》系統2018年2月25日長篇《我想念她》(經東突厥斯坦澳大利亞協會網站轉載全文查閱——情人節最後見面、配偶簽證九千澳元、澳大利亞外交貿易部口徑、中方未回應詢問、國際特赦組織研究員「絕對悲劇」評語出此);英國《衛報》2021年12月冬奧抵制報道(經Georgetown大學Bridge Initiative與Freedom United兩處獨立轉引交叉查閱——套頭套細節、「擾亂社會秩序」罪名、集體審判、丈夫被令離境、全面抵制呼籲出此,二手轉引性質已在正文相關處標明);半島電視臺2021年6月4日澳大利亞維吾爾人專題(經印度經濟觀察家報與半島電視臺報道轉述查閱——「無罪名、無證據」、婆婆五十五歲中學數學教師、被關兩年餘出此);自由之家《中國媒體快報》第138期(2019年9月,長期隔絕關押名單出此);馬達爾·馬斯爾2017年7月埃及學生被抓報道(經Uyghur Academy轉載查閱——回國者被關「七到十年」的群體口徑出此,本站據此判定任務線索「十年」說系群體口徑誤植)。第四等,中國官方口徑:本次核查未檢得任何具名錶態,整欄無公開記錄,已在正文第十二節如實登記。另:新疆受害者數據庫(shahit.biz)本次未能檢得她的具名條目(檢索其英文名未見收錄結果,本站標未檢得、不排除數據庫以其他拼寫或後續補錄);美國國際宗教自由委員會與美國國會及行政當局中國委員會的數據庫本次檢索未見她的具名條目。圖片來源核查見元數據:本次核查未在維基共享資源定位到她的合規照片,詳見元數據說明。

十五、本站點評

布再娜甫·阿布都熱西提的案子,是本站新疆線裡文書最薄的一個:沒有判決書,沒有罪名公告,沒有她的生年,沒有一張能用的照片,甚至連她的名字都有三種拼寫。但本站認為,恰恰是這個案子,把2017年那套機器的運作方式露得最乾淨。一個在武漢讀過健康科學、在開羅讀過阿拉伯語的年輕女人,婚後為了辦一張去澳大利亞的配偶簽證,規規矩矩地跑回開羅,把中國使館和埃及內政部的清白證明都辦齊了;回到烏魯木齊,她在婦女健康熱線工作,學英語,照顧父母,等簽證,等孩子出生。她的人生在2017年3月29日之前,每一步都有文件;從那天起,一份文件都沒有了——抓她不用文件,關她不用文件,判她七年不用文件,連她懷著的孩子是死是活,都只剩官員的一句口頭轉述和另一句互相打架的「檢查結論」。她丈夫手裡唯一的一張官方紙,是派出所在她被關押十六天後開的「無犯罪記錄」證明。這張紙和那七年刑期放在一起,就是這個案子最完整的判決書:一個系統先證明你清白,再以國家機密的名義把你關起來——它甚至不需要在兩張紙之間做任何解釋。

本站還要把兩筆賬留給讀者。第一筆是刑期的賬:七年,不是十年;紙面刑滿在2024年。今天距離刑滿已經過去兩年多,沒有任何人——不是她的丈夫,不是國際特赦組織,不是任何一家媒體——能說出她在哪裡。如果她已獲釋,她是在怎樣的監控下生活、為什麼一個字都傳不出來?如果她沒有獲釋,那多出來的這兩年多,又是依據哪一份同樣不存在的文件?第二筆是發聲的代價賬:她的丈夫沒有封口,於是他的母親進了二十二個月的營。這個因果,丈夫自己在證詞裡說得很清楚,本站不替他加重一分,只釘住結構:當發聲的代價是再抓一個家人時,沉默就不是選擇而是定價。布再娜甫的檔案本站做到這裡,能給她的只有這一頁的完整:她被帶走的那天在去做產檢,懷孕七週;她的孩子沒有名字;她的刑期已經服完——無論她人現在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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