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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共產主義歷史罪證與受害者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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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案 | 新冠疫情公民記者:陳秋實、方斌、張展

他們舉起相機記錄真相,換來的是失蹤、秘密審判和監獄。

時間
2020年1月至12月(封城、失蹤、被捕、判刑);方斌2023年獲釋,張展2024年刑滿獲釋
地點
湖北省武漢市;張展被帶回上海審判
人物
陳秋實(律師轉公民記者)、方斌(武漢市民)、張展(上海律師轉公民記者)
武漢塔子湖體育中心改建的方艙醫院內景
武漢塔子湖體育中心改建的方艙醫院內景——2020年封城疫情現場,無可識別患者正臉。|2020年2月11日,武漢|來源:汮汐,經 Wikimedia Commons|許可證:CC BY-SA 4.0 · 檔案頁 ↗

事件經過

2020年1月23日,武漢封城。封城前一個月,武漢市已經出現不明原因肺炎。2019年12月30日,眼科醫生李文亮在同學微信群裡發出提醒;2020年1月3日,他和另外7名"造謠者"被警方訓誡。1月20日,鍾南山確認病毒"人傳人";1月23日凌晨,一座1100萬人口的城市一夜之間與世隔絕。官方媒體只報好訊息:可防可控,形勢大好。但一線真實情況,沒人知道。

幾個普通人拿起手機,自己去拍。2019年8月,陳秋實去香港拍過反送中游行,影片在牆外播放量很大,回國後帳號被封、人被約談。這次他又去了。2020年1月24日,除夕當天,他趕到武漢,說要用鏡頭記錄真實情況。他跑醫院,採訪失去親人的家屬,拍被改造成隔離點的會展中心。他的影片剪輯利落,配了中英字幕,在YouTube上幾百萬人看。

1月30日,他在影片裡說:"前面是病毒,後面是中國的法律和行政權力。我害怕。"接著對著鏡頭喊:"我連死都不怕,我怕你共產黨?"這段話傳遍了中文網際網路。微信很快封了他的號,理由是"造謠"。2月6日晚,陳秋實失聯。朋友徐曉東在影片裡說,陳秋實的父母被告知兒子被"隔離"了——但他沒有任何症狀。他的母親在網上發影片,哭著求大家幫幫她兒子。這一"隔離",就是八個月。

方斌是武漢本地人,之前在網上主要拍漢服,疫情一來他轉去拍空蕩的街道和擠爆的醫院。2月1日,他發了一段影片:醫院門口一輛麵包車後廂裡,屍體摞著屍體,裝在屍袋裡。當天他就被帶走,警告一番,當晚放了回來。但他沒停。2月4日警察兩次上門,他舉著手機隔門喊:沒有搜查令不許進。2月9日,他發了最後一條12秒的影片——一張紙,上面寫著"全民反抗,還政於民"。之後他就消失了。

張展是上海律師,陝西咸陽人。據報道,2019年她曾因在上海聲援香港被短暫拘留。2020年2月,她隻身去了武漢。在幾個月裡,她發了一百多條影片:擠滿人的醫院、空蕩的大街、為討說法被騷擾的死者家屬。她直言不諱,說政府管理這座城市靠的就是"恐嚇和威脅"。5月14日,她在武漢失聯,第二天人已經在上海,被警方控制。

還有一個人值得記住:李澤華,25歲,原來是電視臺主持人。他2月去了武漢,拍了20多條影片。2月26日,他正在開車直播,警察敲車窗,他對著鏡頭喊"他們在追我",隨後失聯。4月22日,他突然釋出一段"報平安"影片,說自己"一切安好",已經回到父母身邊。但影片裡他神情緊張、語速生硬,外界普遍質疑這段影片是在壓力下拍攝的。此後他淡出公眾視野,再沒拍過時政影片。

之後的訊息是一點一點擠出來的。方斌據自由亞洲電臺報道,被武漢江岸區法院秘密判了3年,罪名一直沒公開,家屬連判決書都沒拿到。直到2023年4月底5月初,據BBC等多家媒體報道,他才刑滿走出監獄。出來第一天,北京警方就把他"送"回武漢,還警告他不許接受採訪、不許再發影片。他在武漢漢口北原來開的服裝店,東西早被搬空了。此後他基本噤聲。

張展從2020年6月開始絕食抗議。2020年12月28日,上海浦東新區法院開庭,不到三個小時,以"尋釁滋事罪"判她4年。她是坐著輪椅出庭的,鼻子裡插著胃管——長期絕食,她被強行插管灌食。據她的律師轉述,她當庭質問法官:政府指控人民的言論本身就是錯的,難道國家有權力審查公民說的每一句話?起訴書說她"造謠"、接受外媒採訪。她是武漢疫情期間唯一被公開審判判刑的公民記者。

獄中四年,她多次絕食,多次被強行灌食、住院。據國際特赦組織記錄,她的體重一度掉到37公斤,只有入獄前的一半。2021年,國際特赦把她列入"為人權寫作"全球聲援名單。2024年5月,海外出版了近600頁的電子書《釋放張展》,收錄她的文章、信件和庭審發言,免費傳播。

2024年5月13日,張展刑滿獲釋,被送到上海哥哥家。但自由只維持了三個月。她獲釋後在社交媒體上繼續為受打壓的維權人士發聲,還去了一趟甘肅聲援他人。2024年8月底,她再次失聯;9月,家人得知她被關進浦東看守所。2024年11月18日,上海浦東檢察院以"尋釁滋事罪"起訴她——同一個罪名,第二次。2025年1月,她在看守所裡再次絕食。2025年5月14日,63家新聞自由和人權組織發表聯合宣告,要求釋放她。2025年9月,法院判處她4年有期徒刑——據無國界記者組織稱,庭審不允許外交官旁聽,細節全部保密。截至2026年10月,她仍在獄中。

陳秋實失聯一年多後,據其朋友徐曉東對外發布的訊息,他於2021年3月回到青島與父母同住,處於軟禁與嚴密監視之下;2021年9月30日,他在社交媒體發表公開信並在徐曉東的影片中露面,說自己經歷了很多,"有的能說,有的不能說",並提到搏擊運動幫助他走出抑鬱。但據他自己的社交媒體帳號表述,他仍處於當局的嚴密監管之下。此後他偶爾更新些不碰政治的內容——健身、拳擊、讀書,絕口不提武漢。他的具體處境,外界無法獨立確認。

三個人,三種結局:一個失蹤八個月後露面、至今仍受監控;一個秘密判刑三年,出獄後噤聲;一個公開判刑四年,出獄三個月後再判四年。他們拍的東西,今天在國內已經看不到了。而當年訓誡李文亮的那句"造謠",和後來官方給張展定的"尋釁滋事",用的是同一套邏輯:真相讓權力難堪,說出真相的人就得閉嘴。

國際社會對這幾個案子反應強烈。無國界記者組織、保護記者委員會多次發表宣告;2021年國際特赦發起全球聲援張展的"為人權寫作"運動;2025年,包括澳大利亞、英國、加拿大在內的20國"媒體自由聯盟"發表聯合宣告,要求中國釋放張展。美國國務院也多次點名。但這些聲音沒能改變什麼:截至2026年10月,張展仍在獄中,方斌噤聲,陳秋實受控。武漢封城六年後,官方敘事裡的"抗疫勝利"越講越響,而最早記錄下真相的那幾部手機,主人還在為此付出代價。

李文亮的遭遇,是理解這幾個公民記者命運的一把鑰匙。2019年12月30日,他在微信群裡提醒同學注意防護,截圖外流。2020年1月3日,武漢市公安局武昌分局中南路派出所找他談話,他在訓誡書上簽字,承認自己"發表不屬實的言論","已深刻認識到自己的錯誤"。1月10日,他開始咳嗽發燒——是在接診病人時被感染的。2月1日確診,2月6日深夜病危搶救,醫院在2月7日凌晨宣佈他去世,年僅34歲。他的死引爆了全網的憤怒,人們把他稱為"吹哨人"。3月19日,國家監委調查組公佈結論:訓誡不當,撤銷訓誡書,相關責任人被處分。但人已經沒了,訓誡書的故事,成了中國式"維穩"最諷刺的註腳。

封城本身也是一筆糊塗帳。1月23日10點,武漢關閉離漢通道,但此前已有約500萬人離開武漢(市長周先旺1月26日自己承認的數字)。1月27日,周先旺在央視採訪中承認資訊披露"不及時"。封城後,醫院擠兌、物資緊缺、病人求醫無門——這些正是陳秋實、方斌、張展鏡頭裡拍到的東西。官方鏡頭裡,是"一方有難、八方支援";他們的鏡頭裡,是走廊裡躺滿病人的醫院,是深夜排隊等待火化的殯儀館。兩個武漢,互不相認。

陳秋實失聯前的最後行蹤,據他的朋友們回憶,是2月6日去方艙醫院採訪。他前一天還在更新影片,說方艙醫院的條件"比想像中好",呼籲大家不要恐慌。第二天,人就沒了。他的微訊號、YouTube頻道陸續停更。有網友把他最後幾期影片下載存檔,傳到牆外。今天在YouTube上搜"陳秋實 武漢",還能找到那些存檔——畫質粗糙,但那是2020年初武漢最真實的影像之一。

方斌被帶走後,他的家人曾去派出所要人,得到的答覆是"配合調查"。這一"配合",就是三年。2020年上半年,海外媒體多次報道他的下落,官方一言不發。直到2023年他出獄,人們才從零散的訊息裡拼出:他被秘密判了3年,罪名不詳,判決書家屬都沒見過。出獄後他被警告"不許翻牆、不許接受採訪",手機被沒收檢查。一個拍漢服的中年人,因為拍了幾段醫院的影片,人生徹底改道。

張展案的一審,有很多耐人尋味的細節。2020年12月28日開庭那天,法庭外戒備森嚴,多名駐華外交官要求旁聽被拒。據她的辯護律師記錄,張展在法庭上說,政府把她的言論定為"尋釁滋事",本身就是對言論自由的打壓;她還反問法官,把她放在被告席上,"你的良心不會告訴你這是錯的嗎"。法官沒有回答。三個小時後,判決4年。她拒絕認罪,拒絕上訴——用她自己的話說,"不認罪,就不存在上訴的問題"。

2020年12月29日,宣判第二天,歐盟對外行動署發表宣告,呼籲中國立即釋放張展,並要求"保證她得到人道待遇"。無國界記者組織把她列入年度"新聞自由受害者"名單。2021年,國際特赦發起"為人權寫作"全球行動,張展是重點個案之一,全球有幾十萬人為她寫信。但這些聲援都沒能阻止第二次抓捕。2024年8月她再次失聯後,外界花了整整一個月才確認她進了看守所——和四年前一模一樣的資訊黑洞。

把這幾個人的命運和李文亮放在一起,輪廓就很清楚了:體制內的醫生說真話,被訓誡;體制外的公民拿起手機記錄,被判刑。一個被訓誡死了,一個被判了兩次4年。2020年初那兩個月,武漢有無數個"李文亮"和"張展"——說真話的、拍影片的、寫日記的(作家方方的《武漢日記》後來在國內也被禁)。他們共同構成了官方敘事之外的另一個武漢。而官方的處理方式始終如一:先刪帖,再抓人,最後把倖存者變成沉默的大多數。

張展第二次入獄後的處境,據人權組織的記錄,比第一次更糟。2025年1月她在浦東看守所絕食抗議,看守所用胃管強行灌食——和四年前一模一樣。她長期絕食留下的胃病,在看守所裡沒有得到有效治療。2025年9月第二次判刑後,她被轉入監獄服刑,具體關押地點外界不清楚。她的哥哥偶爾能去送些衣物,但會見受到嚴格限制。截至2026年10月,她已經在失去自由的狀態中度過了五年半,中間只有三個月的喘息。

陳秋實的處境則是一種"軟禁式"的沉默。他沒有被判刑,但據他自己在社交媒體上的表述,他的一舉一動仍在當局的視線之內。他不能談武漢,不能談政治,只能談健身和讀書。這種"自由",比監獄更磨人——人出來了,嘴還在裡面。2020年2月那8個月的"隔離",到底發生了什麼,他至今沒有完整講述過。也許有一天他會說,也許永遠不會。

在建的武漢火神山醫院工地——公民記者們報道的正是這座城市的疫情實況
在建的武漢火神山醫院工地——公民記者們報道的正是這座城市的疫情實況|2020年1月24日,武漢|來源:中國新聞社,經 Wikimedia Commons|許可證:CC BY 4.0 · 檔案頁 ↗

時間線

  1. 2019年12月30日 — 李文亮在微信群發出疫情預警;2020年1月3日,他與另外7人被警方訓誡"造謠"。
  2. 2020年1月23日 — 武漢封城。
  3. 2020年1月24日 — 陳秋實抵達武漢,開始拍攝醫院實況。
  4. 2020年2月1日 — 方斌釋出醫院門口麵包車內屍體堆積影片,當天被帶走警告、當晚獲釋。
  5. 2020年2月6日 — 陳秋實失聯。
  6. 2020年2月6–7日 — "吹哨人"李文亮去世,引發全國輿論海嘯。
  7. 2020年2月9日 — 方斌釋出最後一條影片後被帶走,從此音訊全無。
  8. 2020年2月26日 — 公民記者李澤華在開車直播中被警察追截,隨後失聯。
  9. 2020年4月22日 — 李澤華發布"報平安"影片,外界普遍質疑係在壓力下拍攝;此後他淡出公眾視野。
  10. 2020年5月14日 — 張展在武漢失聯,次日被證實在上海遭警方控制。
  11. 2020年6月 — 張展開始絕食抗議。
  12. 2021年3月/9月30日 — 據徐曉東釋出的訊息,陳秋實2021年3月回到青島與父母同住、受軟禁監視;9月30日發表公開信並在徐曉東影片中露面。
  13. 2020年12月28日 — 上海法院以"尋釁滋事罪"判處張展4年有期徒刑。
  14. 2023年4月底至5月初 — 據BBC等媒體報道,方斌服完3年刑期獲釋。
  15. 2024年5月13日 — 據人權組織訊息,張展刑滿獲釋,被送到上海哥哥家。
  16. 2024年8月底 — 張展再次失聯;9月家人得知她被關進浦東看守所。
  17. 2024年11月18日 — 上海浦東檢察院以"尋釁滋事罪"再次起訴張展。
  18. 2025年5月14日 — 63家新聞自由和人權組織發表聯合宣告,要求釋放張展。
  19. 2025年9月 — 張展第二次被判處4年有期徒刑;據無國界記者組織稱,庭審不允許外交官旁聽。

涉案機構與處置鏈條

四個人,四種處置,走的是同一條流水線,只是下車點不同。起點都是公安:李文亮被武漢市公安局武昌分局中南路派出所訓誡;陳秋實被青島、武漢兩地警方與國安以"強制隔離"名義帶走,全程沒有任何公開的法律文書;方斌被武漢警方帶走後下落不明,案件據報道由武漢市江岸區法院秘密審理,判決書從未公開,家屬從未收到;李澤華被警方帶到派出所採指紋、抽血、訊問,被告知"涉嫌擾亂公共秩序"但不予處罰,隨後以"到過敏感疫區"為由強制隔離。張展的鏈條最"完整",也最能說明問題:武漢被抓、跨省帶回上海,上海市公安局浦東分局偵查,浦東新區檢察院以尋釁滋事罪起訴,浦東新區法院2020年12月28日審判、判刑4年,上海市女子監獄服刑;2024年出獄僅三個月,同一區公安、檢察院、法院以同一罪名第二次起訴、第二次判刑4年(2025年9月19日,閉門審理)。從派出所的訓誡書到法院的判決書,文書的規格在升級,邏輯只有一個:記錄本身有罪,給記錄定什麼名目,只是技術問題。

湖北省中醫院醫生身穿防護服接診
湖北省中醫院醫生身穿防護服接診|2020年1月22日,武漢|來源:中國新聞社,經 Wikimedia Commons|許可證:CC BY 4.0 · 檔案頁 ↗

李澤華完整鏈條:從追車直播到赴美留學

李澤華是四人中鏈條閉合得最完整的一個,值得單獨記全。他原是中央電視臺主持人,辭職後做獨立影片博主。陳秋實失蹤後,他明確說自己是循著陳秋實的足跡進武漢的:2020年2月抵達後,他拍社群、拍殯儀館夜間運轉、拍武漢病毒研究所外圍,影片在牆內外都有數百萬播放。2月26日,他開車直播時被不明車輛追逐,回到住處後警察敲門,他在鏡頭前喊話後開門,隨即失聯。據他本人事後在影片中自述:當晚他被帶到派出所訊問、採集指紋與血樣,被告知涉嫌擾亂公共秩序、不會處罰,但因到過"敏感疫區"須隔離——先在武漢的酒店隔離至3月14日,再轉回老家隔離14天,3月28日解除,電子裝置一度被要求交由朋友保管。4月22日他釋出"報平安"影片,語氣與此前判若兩人,《衛報》等媒體與活動人士普遍認為該影片係在壓力下錄製。隔離解除後他處於監視之下,一度淡出。2021年8月,他離開中國,赴美國紐約州羅切斯特一所學院留學;2023年他接受保護記者委員會專訪,回顧武漢之行,說自己只遺憾準備不足、沒能記錄得更多。截至2026年10月,他仍在海外,是這個群案中唯一真正恢復公開表達的人——而恢復的前提,是離開了那片土地。

家屬遭遇與國際反應的補充記錄

家屬這一環,四案各有一種形態。陳秋實的父母:2020年2月,青島警方與國安人員到陳父工作單位問話,並通知父母其子已被"限制、隔離",但拒絕告知地點;其母隨後接管他的社交帳號,在2月7日凌晨釋出影片求助,成為案件最早的公開信源;徐曉東後來披露,陳秋實2021年3月獲准回到青島父母家中居住——團聚的條件是全家一起處於監視之下。方斌的家人:去派出所要人只得到"配合調查"的答覆,此後三年間沒有任何官方文書,直到他本人走出監獄,家屬才知道案件已經"辦完"。張展的家人:其母與兄長在其服刑期間探視受限,她長期絕食、體重驟降的訊息多經律師與人權組織輾轉傳出;2024年她獲釋後被送到兄長家中,三個月後再被抓走,家人又是隔了近一個月才確認關押地點。李澤華的家人:在他4月22日影片中被他親口提及"已回到父母身邊"——這句話被普遍認為是對著鏡頭報給外界的平安,也是說給辦案人員聽的表態。四個家庭,沒有一個走完過正常的法律知情程序:通知、會見、文書、探視,每一項都要靠媒體與人權組織從外面往裡喊。

國際反應的後續同樣要記到2026年。張展2021年獲無國界記者組織新聞自由獎;2025年9月19日第二次判刑後,聯合國人權高專辦發言人9月21日稱此事"深為不安",要求立即無條件釋放,歐盟委員會同日譴責;2025年10月8日,由50個成員國組成的"媒體自由聯盟"發表聯合宣告要求釋放張展,無國界記者組織表示歡迎並呼籲持續施壓;2026年3月,無國界記者組織再發宣告,指張展第二次定罪後被系統性拒絕會見律師、上訴受阻、律師持續受騷擾。陳秋實、方斌、李澤華三案,保護記者委員會、美國國務院與國會機構在2020年均有表態與記錄,此後隨三人或沉默或出走而漸少。截至2026年10月,國際聲援的實際存量只剩張展一案還在被逐年更新——這不是因為另外三案解決了,而是因為發聲的人已經不在能發聲的位置上。

群案的範圍也不止本頁四人。據CNN當時的統計,2020年武漢疫情期間至少有47名公民記者因記錄疫情被逮捕或拘押;本頁四人是其中記錄最完整、國際報道最多的個案,其餘多數人連姓名都未見公開。這一比例本身說明處置的邏輯:被公開審判的只有張展一人,被秘密關押後放出的數人,被"隔離"到失聲的更多,剩下的絕大多數,是在被帶走、被警告、被刪號之後自行沉默的普通拍攝者。群案的全景因此永遠拼不完整——不是因為記錄者疏忽,而是因為讓記錄消失正是處置的目的之一。

「火神山醫院」路牌
「火神山醫院」路牌|武漢|來源:Zheng Zhou,經 Wikimedia Commons|許可證:CC BY-SA 4.0 · 檔案頁 ↗

影片證據

以下為海外新聞機構當時的報道(陳秋實、方斌失蹤事件)。

▶ 在YouTube上觀看

▲ 2020年2月海外新聞報道:第二位公民記者方斌在武漢失蹤(前一位是陳秋實)

核實說明:陳秋實1月24日抵武漢、2月6日失聯,方斌2月1日"屍體搬運"影片及2月9日最後影片後被帶走,經"中國人權捍衛者"(CHRD)2020年2月專題報告、海外新聞機構當時報道交叉印證;方斌被秘密判刑3年、2023年4月底5月初獲釋,據自由亞洲電臺(2023-04-18)與BBC(2023-05)報道;張展2020年12月28日被判4年、絕食及輪椅出庭細節,經無國界記者(RSF)、VOA當時報道及法院起訴書引文交叉印證;張展2024年5月刑滿獲釋據人權組織(CSW)訊息。陳秋實此後處境外界無法獨立確認,本頁未作斷言。
湖北省中醫院護士為患者測體溫,2020年1月武漢
湖北省中醫院護士為門診患者測體溫——公民記者鏡頭外的武漢日常|2020年1月22日,武漢|來源:中國新聞社,經 Wikimedia Commons|許可證:CC BY 4.0 · 檔案頁 ↗

本站點評

這四個人拍到的東西,沒有一樣被證明是假的。醫院走廊裡的病人、麵包車裡的屍袋、殯儀館深夜的燈火,後來都被官方自己的報道逐項證實。他們獲罪的真正原因,起訴書裡寫得很清楚:不是造謠的內容,而是"接受境外媒體採訪"、是把鏡頭對準了不許看的地方。這套處置最省力的地方在於罪名可以替換:醫生用訓誡,博主用強制隔離,市民用秘密審判,律師用尋釁滋事,而且同一個罪名可以用兩次。張展出獄三個月再入獄,判的還是那八個字。一個制度如果經得起記錄,就不需要把記錄者一個個關起來;它關得越齊,越說明鏡頭裡的東西是真的。

來源

  1. 中國人權捍衛者(CHRD):They Documented the Coronavirus Crisis in Wuhan. Then They Vanished.(2020-02)
  2. 自由亞洲電臺(轉引):方斌被秘密判刑3年、2023年4月30日獲釋(2023-04-18)
  3. 海外新聞報道影片:第二位公民記者方斌在武漢失蹤(2020-02)
  4. 無國界記者(RSF,經IFEX):張展被判4年(2020-1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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