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案 | 伊迪热斯·艾山:被一张红色通缉令困在摩洛哥三年七个月的维吾尔人Case 178 | Yidiresi Aishan (Idris Hasan): The Uyghur Held in Morocco for Three Years and Seven Months on a Chinese Red Notice
维吾尔人伊迪热斯·艾山2021年7月在卡萨布兰卡机场因中国申请的国际刑警红通被捕,摩洛哥最高法院批准引渡后遭联合国紧急叫停,他被任意羁押三年七个月,2025年2月获释并赴美安置。
伊迪热斯·艾山,又名伊德里斯·哈桑(Idris Hasan),是出生于新疆的维吾尔族穆斯林。他没有在中国境内被捕,也没有在中国法庭上受审——他是在万里之外的摩洛哥卡萨布兰卡机场落地的那一夜,被一张由中国要求发出的国际刑警红色通缉令拦下的。此后三年零七个月,他被关在摩洛哥提夫莱特的监狱里,随时可能被一纸引渡令送回中国。联合国禁止酷刑委员会、联合国任意拘留问题工作组、多位联合国特别报告员、美国国会及行政当局中国委员会与多家人权组织,先后为这一个人的命运发声。2025年2月12日,他终于获释,两天后抵达美国重新安置。本页依据联合国文件、国际特赦组织结案通报与多家人权组织的公开记录,完整整理这起跨国镇压的典型个案。
一、他是谁:从新疆到伊斯坦布尔
据联合国禁止酷刑委员会2024年决定书(文号 CAT/C/80/D/1111/2021)记载,伊迪热斯·艾山是中国公民,穆斯林,属于维吾尔少数民族,出生于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国际特赦组织2025年3月的结案通报称他获释时36岁,据此推算他出生于1988年前后;他的确切出生日期无公开记录,本页不作推定。他在土耳其的公开身份是一名计算机工程师。2012年,他离开中国,前往土耳其生活,此后近十年与家人住在土耳其。他的妻子名叫布再娜尔·乌布利(Buzainer Wubuli,拼写据联合国文件),他的兄弟名叫济克鲁拉·哈桑(Zikrullah Hasan)——正是这两个人,后来以申诉人的身份,把他的案子递到了联合国禁止酷刑委员会面前。
在土耳其期间,艾山为维吾尔组织工作,参与记录新疆人权侵害的工作。国际特赦组织指出,中国对他的恐怖主义指控,在该组织看来带有政治动机,与他为维吾尔组织所做的工作有关。美国国会及行政当局中国委员会(CECC)2022年2月1日的公开信则提到一个关键背景:艾山在土耳其曾多次被拘留,他的名字出现在一份土耳其政府文件所列的、中国要求引渡的维吾尔人名单之上。正是因为在土耳其的处境日益危险,他决定离开,前往摩洛哥寻求庇护。这一决定把他送进了卡萨布兰卡机场那个改变命运的夜晚。
需要说明的是,关于艾山早年在新疆的个人经历,网络上个别倡导网站载有他2008年曾被抓捕受刑的说法,但该说法未见于联合国文件、国际特赦组织通报等一手或权威记录,本页将其标为「未核」,不写入正文事实,只在此处交代其存在与本页的处理方式。一个档案站的规矩是:宁可少写一句,不可多编一句。
二、红色通缉令的由来:一张2017年的红通
据联合国禁止酷刑委员会决定书,2017年3月13日,国际刑警组织(INTERPOL)应中国当局请求,对艾山发出红色通缉令。中国方面指控他犯有中国《刑法》第一百二十条所涉的参加恐怖组织行为,称他2012年9月以出国留学为名离开中国,实际上加入了「东突厥斯坦伊斯兰运动」。这份红通在四年多的时间里一直挂在国际刑警的系统里,成为艾山头顶随时会落下的铡刀。
红色通缉令本身不是国际逮捕令,它是成员国之间请求定位、临时逮捕以待引渡的通报机制。但在实践中,一张由威权国家申请的红通,足以让一个流亡者在任何一个与该国关系友好的国家落地成擒。保护卫士(Safeguard Defenders)等人权组织多年来反复指出,中国是滥用国际刑警通报机制追捕海外异见者与少数民族流亡者的典型国家之一:指控往往使用「恐怖主义」「诈骗」「寻衅滋事」等宽泛罪名,证据从不公开,程序从不透明。艾山案后来被国际刑警自己撤销红通的事实,恰好从侧面印证了这类指控的成色——这一点,下文会详细交代。
三、卡萨布兰卡之夜:2021年7月19日至20日
2021年7月19日夜至20日凌晨,艾山乘坐从土耳其伊斯坦布尔起飞的航班抵达卡萨布兰卡穆罕默德五世国际机场,刚落地即被摩洛哥警方逮捕。逮捕依据,正是那张2017年的红色通缉令。7月20日,他被移交给摩洛哥国家刑事侦查大队,对方告知他红通的存在与中国的指控。同日,他在没有律师在场的情况下被带到卡萨布兰卡初审法院检察官面前——联合国任意拘留问题工作组后来在其意见中,专门对他在警方羁押期间无法获得律师这一点表示遗憾。检察官下令将他还押候审,关进提夫莱特监狱(Tiflet),等待摩洛哥最高法院(Court of Cassation,位于拉巴特)就引渡请求作出裁定。
从这一夜起,艾山的命运被拆成了两条并行的轨道:一条是摩洛哥国内的引渡司法程序,一条是国际社会的营救与法律战。他的家人与人权组织迅速行动起来。被关押期间,艾山向联合国难民署驻拉巴特办事处提出了庇护申请;2021年10月21日,难民署驻摩洛哥办事处出具证明,确认他具有寻求庇护者身份。也就是说,在摩洛哥法院审理是否把他交给中国的同时,联合国难民机构已经正式承认:这个人是一个需要国际保护的寻求庇护者。
四、引渡程序推进,而红通先被撤销了
2021年7月28日,摩洛哥检察机关向最高法院院长提交了引渡艾山的请求;7月28日、29日,他的两位律师才第一次获准与他会见。8月13日,中国当局又向摩洛哥当局提出了临时逮捕请求。然而,就在引渡程序推进的同时,这起案件的根基塌了一角:2021年8月11日,国际刑警组织撤销了对艾山的红色通缉令,理由是该红通不符合国际刑警组织《宪章》第二条、第三条及其《数据处理规则》。国际刑警《宪章》第三条明确禁止该组织从事任何政治、军事、宗教或种族性质的干预或活动——换句话说,国际刑警自己认定,中国申请的这张红通带有其章程所禁止的性质。
按常理,红通既已撤销,引渡的事实基础便不复存在,羁押也应当随之解除。但事情没有这样发展。2021年8月12日,艾山的引渡案仍被提交最高法院刑事庭审议;此后数月,他继续被关在提夫莱特监狱里,等待裁决。这一细节后来成为联合国任意拘留问题工作组认定的核心:工作组指出,红通被撤销之后,摩洛哥方面未能为继续羁押艾山提出任何法律依据。一个人就这样在法律依据已经消失的情况下,被继续关押了三年多——这正是「任意拘留」四个字的确切含义。
五、2021年12月15日:最高法院批准引渡,国际抗议爆发
2021年12月15日,摩洛哥最高法院作出有利于引渡的裁决,批准将艾山引渡给中国。按照摩洛哥的程序,最高法院的意见之后,只差总理签发引渡令这一步,艾山就会被押上飞往中国的飞机。消息传出,国际社会的反应几乎是即时的。
次日,2021年12月16日,联合国人权高专办发布多位联合国专家联署的声明,呼吁摩洛哥政府停止引渡。声明的联署人包括酷刑问题特别报告员尼尔斯·梅尔策(Nils Melzer)、反恐与人权问题特别报告员菲奥努阿拉·尼·奥拉因(Fionnuala Ní Aoláin)、人权维护者处境问题特别报告员玛丽·劳勒(Mary Lawlor)与少数群体问题特别报告员费尔南·德瓦雷纳(Fernand de Varennes)。专家们指出,艾山若被送回中国,将面临任意拘留、强迫失踪、酷刑及其他残忍、不人道或有辱人格待遇的严重风险;他们直言,这次引渡程序没有对个人风险作任何单独审查,公然违反国际人权法与难民法下绝对禁止推回的原则。事实上,早在2021年8月11日,多位联合国特别程序任务负责人就已就此案向摩洛哥政府发出过紧急呼吁。
美国方面同样介入。2022年2月1日,美国国会及行政当局中国委员会两主席——参议员杰夫·默克利与众议员詹姆斯·麦戈文——致信国务卿安东尼·布林肯,要求美国国务院就摩洛哥、沙特阿拉伯与哈萨克斯坦多起维吾尔人与哈萨克族寻求庇护者面临遣返的案件进行外交干预,信中点名了在摩洛哥的伊德里斯·哈桑。信中还提到,摩洛哥法院批准引渡的决定,据报道可能与摩洛哥方面看重2016年与中国签署的、与经济合作挂钩的双边条约有关。本页如实记录这一说法及其出处;它是否属实,无公开的官方确认,读者应将其理解为美国国会议员在公开信中转述的报道,而非已经证实的事实。
六、禁止酷刑委员会程序:从临时措施到2024年最终决定
2021年12月15日,也就是摩洛哥最高法院批准引渡的同一天,艾山的妻子布再娜尔·乌布利与兄弟济克鲁拉·哈桑,在中东和北非人权组织(MENA Rights Group)与保护卫士的法律代理下,依据《禁止酷刑公约》第二十二条向联合国禁止酷刑委员会提交了申诉(来文编号1111/2021)。他们主张:若摩洛哥将艾山引渡到中国,将违反《禁止酷刑公约》第三条——任何缔约国不得将一个人驱逐、遣返或引渡到有充分理由相信其将面临酷刑危险的国家。
2021年12月20日,禁止酷刑委员会通过其新申诉与临时措施报告员,依据议事规则第114条,要求摩洛哥在委员会审议申诉期间不要将艾山递解到中国。2022年2月22日,摩洛哥通知委员会,它已遵守这一要求。引渡的扳机就此被暂时卡住——但请注意,被卡住的只是引渡,羁押并没有解除。艾山继续留在提夫莱特第二监狱里,在「不会被送走、也不被放出来」的悬置状态里,一天天熬下去。
2024年7月15日,禁止酷刑委员会通过了最终决定(2024年8月16日以文号 CAT/C/80/D/1111/2021 公布)。委员会要求摩洛哥不要引渡艾山,并在没有指控的情况下将他释放。这一决定在法律上为艾山的自由铺平了道路,但从决定到开门放人,又隔了将近七个月。档案写作必须把这个时间差写清楚:国际机制的胜利从来不是自动兑现的,它需要持续的施压、跟进与等待,而等待的每一天,都是当事人在牢房里真实度过的一天。
七、提夫莱特的三年零七个月
从2021年7月被捕到2025年2月获释,艾山在摩洛哥被羁押了约43个月,即人权组织所说的三年零七个月。关押地点为提夫莱特监狱(多家人权组织具体记载为提夫莱特第二监狱)。这期间,引渡程序在法律上其实已经走完,只差行政签发;禁止酷刑委员会的临时措施让他免于被立即送走,但摩洛哥方面既不撤销引渡裁决,也不释放他,更不给他一个可以定期接受司法审查的说法。2022年7月,在他被捕一周年之际,前线卫士(Front Line Defenders)与多家人权组织发表联合声明,指出他的拘留缺乏定期司法审查、个别评估与可信依据,可能构成任意拘留,要求摩洛哥撤销引渡程序并立即放人。
2022年12月15日,在最高法院批准引渡整整一年后,人权基金会、MENA Rights Group 与保护卫士把案件提交联合国任意拘留问题工作组,请其就羁押的任意性发表意见。这一步在当时看似遥远,却最终成为给这段羁押盖棺定论的一步。关于艾山在狱中的具体待遇——健康状况、会见条件、是否遭受虐待——现有权威公开记录着墨有限,本页不作无来源的渲染,只如实记录:无公开记录显示他在摩洛哥狱中遭受酷刑的指控细节;他所遭受的核心侵害,是长达三年零七个月失去法律依据的自由剥夺本身,以及这期间随时可能被送回中国的持续恐惧。
八、家属:妻子与兄弟的跨国申诉
这起案件里,家属不是旁观者,而是把案件送进联合国程序的申诉人本人。艾山被捕时,他的妻子与孩子仍在土耳其——他们一家自2012年起就住在那里。丈夫在第三国机场一夜之间消失进监狱,妻子布再娜尔·乌布利与小叔济克鲁拉·哈桑以自己的名义向禁止酷刑委员会提交申诉,由 MENA Rights Group 与保护卫士的律师代理。一份联合国正式决定书的抬头,写的就是他们两个人的名字。
家属承受的另一面,是漫长的不确定。三年零七个月里,这个家庭分隔两国:一边是提夫莱特监狱里等候命运的人,一边是在土耳其同样处境脆弱的妻儿。艾山本人正是因为名字出现在土耳其的中国通缉名单上才被迫离开土耳其的,这意味着留下的家人同样生活在被遣返的阴影之下。关于家属在这期间的具体生活状况、经济来源与心理状态,无系统的公开记录,本页只记录上述可核实的事实,不作文学化的补写。档案的克制,是对当事人最基本的尊重。
九、获释与赴美:2025年2月12日至14日
2025年2月12日,摩洛哥当局释放了艾山。据国际特赦组织2025年3月12日的结案通报(紧急行动 UA 14/22 结案文件,文号 MDE 29/9075/2025),艾山获释当日被送往联合国难民署驻摩洛哥办事处,正式获准前往美国重新安置;2月14日,他抵达美国。MENA Rights Group 的记录则说,他获释后获准离开摩洛哥,不再面临引渡风险。至此,这起持续了三年半的跨国引渡危机,以当事人安全抵达第三国告终。
回头看这条时间线,每一个节点都值得记住:红通在2021年8月就被撤销,庇护身份在2021年10月就得到难民署确认,禁止酷刑委员会的临时措施在2021年12月就已发出,最终决定在2024年7月就已作出——而自由直到2025年2月才真正到来。这中间的每一道缝隙,都是制度迟缓的代价。艾山是幸运的:他的案子有家人申诉、有专业组织代理、有联合国两个机制先后介入、有美国国会议员点名、有美国最终接收安置。绝大多数被红通与引渡请求追赶的流亡者,没有这样的幸运。
十、任意拘留问题工作组意见:迟到的定性
2025年9月30日,MENA Rights Group 与保护卫士在日内瓦发表声明,欢迎联合国任意拘留问题工作组就艾山案作出的意见。工作组认定:红色通缉令被撤销之后,摩洛哥未能为继续羁押艾山确立任何法律依据,其羁押构成任意拘留,违反了《世界人权宣言》第九条与《公民权利和政治权利国际公约》第九条所保障的人身自由与安全权利。工作组还对艾山在警方羁押期间无法获得律师表示遗憾,并呼吁摩洛哥给予他可执行的赔偿权利,包括对所受损害的补偿。两家人权组织在声明中说,尽管艾山如今已经安全、不再有被引渡之虞,他们欢迎工作组最终认定他三年零七个月的拘留是任意的。
关于该意见的正式编号,本页在联合国数字图书馆与人权高专办公开目录中未能核实到与本案对应的确切意见号,故标为「未核」,不写入编号,只记录意见的存在、作出时间(2025年,据两组织2025年9月30日声明)与上述核心内容。待联合国正式文件可查时,本页将补入编号并更新核验日期。这种处理不是疏漏,而是本页的规矩:查不到,就明说查不到。
十一、最新状态
截至本页最近一次核验(2026年11月),艾山的最新可核实状态是:2025年2月12日获释,2月14日抵达美国重新安置,不再面临被摩洛哥引渡到中国的风险;联合国任意拘留问题工作组已于2025年认定其羁押为任意拘留。关于他抵达美国之后的具体居住地、生活与工作状况,出于当事人安全与隐私考虑,公开记录未作披露,本页亦不追索、不记录。他在美国的庇护或移民身份程序细节,无公开记录。
同样需要记录的是:中国方面对他的指控从未被任何公开法庭审理过,红通撤销后,中国当局是否仍在其他场合维持对他的通缉,无公开记录。摩洛哥方面是否已就任意拘留向他提供赔偿,亦无公开记录。这些「无公开记录」,本身就是这份档案的一部分。
核实说明
本页事实分三级核实。A级(联合国一手文件):被捕日期与经过、红通发出与撤销日期、引渡程序节点、庇护身份确认、禁止酷刑委员会临时措施与2024年7月15日最终决定,均出自禁止酷刑委员会决定书 CAT/C/80/D/1111/2021 原文,并经联合国人权高专办2021年12月16日专家声明交叉印证。B级(权威人权组织与官方机构记录):获释与赴美日期出自国际特赦组织结案通报 MDE 29/9075/2025;任意拘留意见的内容与日期出自 MENA Rights Group 与保护卫士2025年9月30日联合声明;美国国会介入出自 CECC 2022年2月1日公开信。C级(单源或未核):艾山2008年在新疆曾被抓捕受刑的说法仅见于个别倡导网站,未核,不作正文事实;任意拘留问题工作组意见的正式编号未核;摩洛哥批准引渡与中摩经济合作条约相关的说法为 CECC 公开信转述的报道,未经官方证实,正文中已注明出处与性质。本页所有关键日期均至少经两个独立来源交叉核对,单源说法均已在文中标明。
来源
- 联合国禁止酷刑委员会:《关于第1111/2021号来文的决定》,CAT/C/80/D/1111/2021,2024年7月15日通过、2024年8月16日公布(联合国文件系统)。
- 联合国人权高专办:《摩洛哥:联合国专家称将维吾尔寻求庇护者引渡到中国违反不推回原则》,2021年12月16日声明(经 ecoi.net 存档)。
- 国际特赦组织:《紧急行动结案:维吾尔活动人士获摩洛哥释放》,UA 14/22 结案文件,MDE 29/9075/2025,2025年3月12日。
- MENA Rights Group:《摩洛哥释放面临被引渡到中国风险的维吾尔活动人士》,案件页(更新至2025年2月获释)。
- MENA Rights Group 与保护卫士:《联合国工作组认定摩洛哥对维吾尔寻求庇护者的拘留为任意拘留》,2025年9月30日联合声明。
- 美国国会及行政当局中国委员会(CECC):《主席们要求保护在摩洛哥、沙特阿拉伯与哈萨克斯坦面临遣返的维吾尔人与哈萨克族人》,2022年2月1日(含致布林肯国务卿公开信)。
- 前线卫士等机构:《维吾尔活动人士伊迪热斯·艾山在摩洛哥被拘留一年、仍面临引渡风险》,2022年7月联合声明。
本站点评
艾山案最刺眼的地方,不在摩洛哥,而在那张红通的源头。一个从未经过公开审理、从未出示过证据的「参加恐怖组织」指控,由中国当局一纸申请送进国际刑警系统,就足以让一个人在第三国的机场被捕、在监狱里关上三年零七个月。国际刑警撤销红通时给出的理由——违反其宪章关于禁止政治、宗教、种族性质干预的规定——等于由这个国际警察合作机制自己承认:这张通缉令从一开始就不该存在。可是红通撤销了,人却没有放。这说明跨国镇压的链条一旦启动,每一个环节的机构都可以声称自己只是在「走程序」,而程序走完之前,付出代价的永远是被关着的那个人和他的家人。
更值得记下的是这起案件的另一面:它罕见地有了一个不坏的结局,而这个结局的每一个零件都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妻子和兄弟具名申诉,是专业组织免费代理,是联合国两个机制先后出手,是外国议员点名写信,是一个国家愿意接收安置。把这些零件数一遍,就知道为什么绝大多数被中共跨国追捕的人等不到这样的结局:不是他们的案情更「有罪」,而是他们没有申诉人、没有律师、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名字。本站把艾山案完整存档,正是为了让这个名字和这条链条留在公开记录里:红通如何发出、如何被撤销、人如何在法律依据消失后继续被关、国际机制如何一步步把人捞出来。下一次再有人在某个机场因为一张红通被拦下时,这份档案就是现成的参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