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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共产主义历史罪证与受害者记录
China: Archive of Communist Crimes & Victim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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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案 | 周永康Case 167 | Alex Chow Wing-hong

周永康,1990年生於香港,讀比較文學的大學生,24歲當上學聯秘書長,帶領罷課、攀欄重奪公民廣場,點起了79天的雨傘運動,又坐到電視直播的談判桌前與政務司司長談憲政。他為那一晚付出的是:一項至今保留的非法集結定罪、一場被律政司追打到底的刑期覆核、82天牢獄,和一紙留給所有後來者的從嚴量刑指引。終審法院2018年把他從監獄裡放出來,卻沒有把香港放回2014年之前;2020年之後他再沒有回過香港,名字也不在任何一張懸紅名單上——他的流亡沒有期限,因為根本沒有一紙文件寫明它何時結束。Alex Chow, born in Hong Kong in 1990, was a comparative literature undergraduate who at 24 became secretary-general of the Hong Kong Federation of Students, led the class boycott, climbed the fence into Civic Square and lit the 79-day Umbrella Movement, then sat across a televised table from the Chief Secretary to argue constitutional reform. The price of that night was a conviction that stands to this day, a prosecutorial sentence review pursued to the end, 82 days in prison, and a stricter sentencing guideline left standing for everyone who came after. The Court of Final Appeal freed him in 2018; it could not put Hong Kong back where it was before 2014. He has not returned since 2020, and his name is on no bounty list — his exile has no term, because no document anywhere states when it ends.

時間
1990年8月18日生於香港(各傳記條目作此日,與終審法院判詞所載其2014年犯事時24歲、2016年定罪判刑時25歲的年齡脗合);香港大學比較文學學士(2016年畢業),在學時任香港大學學生會外務副會長(終審法院判詞稱其為港大學生會會長,兩說並列,見第十八節),2014年出任香港專上學生聯會(學聯)秘書長;2014年6月與學民思潮共同提出政改方案,在「讓愛與和平佔領中環」民間公投中得票最高;2014年7月1日晚發起遮打道預演佔中靜坐,511人被捕,他是其中之一;2014年8月31日全國人大常委會就香港政改作出「831決定」;2014年9月22日至26日,學聯發動大專罷課一周;9月26日(星期五)晚,罷課集會結束前學聯開會商討進入政府總部東翼前地(公民廣場),約22時20分黃之鋒在台上呼籲入廣場,周永康約一分鐘後繼黃之鋒攀過三米圍欄跳入廣場,群眾推開閘門湧入,衝突中10名保安受傷(多為輕傷,一人腳趾輕微骨折),周永康當晚在廣場內被捕;9月28日警方施放87枚催淚彈,戴耀廷凌晨宣布佔領中環啟動,佔領持續79天;10月21日學聯五名代表(周永康、岑敖暉、羅冠聰、鍾耀華、梁麗幗)與政務司司長林鄭月娥率領的官員進行兩小時電視直播對話,無果;11月15日(星期六),周永康、羅冠聰、鍾耀華赴京陳情,在香港國際機場被航空公司告知三人回鄉證已被內地註銷,無法登機;11月30日晚學聯與學民思潮發動「包圍政總」升級行動失敗;12月11日警方金鐘清場,249人被捕,周永康在被捕之列,翌日獲釋;12月15日銅鑼灣清場,佔領結束;2015年1月18日,他到警察總部就佔領行動「協助調查」(路透社當日照片);2015年2月,他與岑敖暉赴瑞士出席第七屆日內瓦人權與民主峰會發言;同月港大學生會公投通過退出學聯,退聯潮開啟;2015年8月,警方就公民廣場一事正式起訴三人,案件編號ESCC 2791/2015;2016年7月21日(星期四),東區裁判法院裁判官張天雁裁定周永康與黃之鋒「參與非法集結」罪成、羅冠聰「煽惑他人參與非法集結」罪成;8月15日判刑:周永康判監三星期、緩刑一年(判詞理由包括不欲打亂其赴英升學計劃),黃之鋒、羅冠聰分別判80小時及120小時社會服務令;律政司先於同年9月21日在裁判法院覆核刑期不成,再於10月13日依《刑事訴訟程序條例》第81A條向上訴庭申請覆核;三人原就定罪上訴,2017年4月19日撤回;上訴庭2017年8月9日聆訊覆核,8月17日(星期四)判詞(副庭長楊振權、法官潘兆初、彭偉昌)撤銷原判,改判黃之鋒入獄6個月、周永康7個月、羅冠聰8個月,即時收監,三人同時喪失五年參選資格;周永康先經荔枝角收押所,8月22日轉往西貢清水灣道低度設防的壁屋監獄服刑,他起初不申請保釋,其後改變主意;2017年11月7日(星期二),終審法院上訴委員會(首席法官馬道立、常任法官李義、鄧國楨)批准三人上訴許可,同日批准周永康保釋等候上訴——他自8月17日收監起共服刑82天;2018年1月16日終審法院聆訊,2月1日,美國12名跨黨派國會議員聯署提名黃之鋒、羅冠聰、周永康與整個雨傘運動競逐2018年諾貝爾和平獎,中國外交部公開斥責;2月6日(星期二),終審法院五名法官(馬道立、李義、鄧國楨、霍兆剛、賀輔明勳爵)一致裁定上訴得直,撤銷上訴庭實刑、恢復裁判官原判,但同時確認上訴庭為日後同類案件訂立的嚴厲量刑指引有效、只是不應追溯適用於本案三人;三人的定罪從未被推翻(定罪上訴早已撤回);周永康的倫敦政治經濟學院(LSE)城市設計與社會科學碩士課程於2017年完成,原定2017年秋季入讀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地理學博士班,因入獄推遲,2018年成行赴美;2019年3月25日在加拿大英屬哥倫比亞大學出席香港研究對談,當時已為柏克萊博士生;2019年9月,香港民主委員會(HKDC)在華盛頓成立,周永康其後出任其董事(美國筆會稱他曾任董事會主席,HKDC官網現列他為顧問委員會成員,兩說並列);2020年6月30日《港區國安法》生效,他沒有再返港;2021年1月,離散港人季刊《如水》創刊,他為共同創辦人/編委;2021年3月,他與羅冠聰、許智峯、梁頌恆、張崑陽、黃台仰、梁繼平、鄺頌晴八名海外港人共同發起《2021香港約章》;同年5月24日,香港警方國安處去信網站託管商Wix,指約章網站違反國安法、要求72小時內下架,否則公司可被罰款、高層可被判監,網站一度下架,6月3日Wix道歉並恢復,其後香港網絡供應商自6月18日起在港封鎖該站;保安局當時表明,約章發起人若違反國安法仍會被捕;2021年6月29日,他接受美國卡托研究所訪問談香港局勢;2022年9月28日,雨傘運動八周年,他接受自由亞洲電台專訪,自述流亡美國的孤獨與哀傷,明言自己已回不了香港;2023年3月23日,他在「被噤聲」播客講述入獄與流亡;2024年9月26日,雨傘運動十周年,他在加州大學戴維斯分校全球香港研究活動上與黃國才、張潔平對談;2025年秋季,他獲柏克萊加拿大研究計劃愛德華·希爾德布蘭德研究生獎學金,研究加拿大香港離散社群政治,其間亦獲蔣經國基金會博士論文獎學金,論文題為「感受自由:情感政治、貨幣秩序與香港的現代性(1950年代至2019年)」;2026年2月,學聯(1958年成立)在成立68年之際通過開展解散程序,他以學聯前秘書長身份接受《集誌社》播客訪問回顧學聯;截至本站2026年11月16日核查,香港警方三輪合共19人的港幣100萬元懸紅通緝名單(2023年7月3日8人、2023年12月14日5人、2024年12月24日6人)均沒有周永康的名字,其後兩輪「指明潛逃者」護照註銷名單(13人)亦沒有他——他不在任何一張懸紅名單上,本站第十六節逐名核對;他至今居於美國,未有返港的公開記錄
地點
香港(出生地、求學地、抗爭與被檢控地);政府總部東翼前地「公民廣場」(香港金鐘添馬,2014年9月26日晚案發地);添美道、夏慤道一帶佔領區(2014年9月28日至12月15日);東區裁判法院(原審,ESCC 2791/2015);高等法院上訴庭(刑期覆核,CAAR 4/2016);荔枝角收押所(2017年8月17日收監首站)與壁屋監獄(西貢清水灣道,低度設防,2017年8月22日起服刑地);終審法院(FACC 8、9、10/2017);瑞士日內瓦(2015年2月人權與民主峰會);英國倫敦(LSE,2016至2017年碩士課程);美國加州柏克萊(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地理系,2018年起博士研究至今);美國華盛頓(HKDC總部);加拿大溫哥華(2019年3月UBC對談)與加拿大離散社群(其2025年獎學金研究田野)
人物
周永康(1990年8月18日生,英文名Alex Chow;法院文件與HKDC作Chow Yong Kang/Alex Yong-Kang Chow,維基百科等作Alex Chow Wing-hong,兩種拼寫並列存檔),香港社運人士,2014年雨傘運動期間任學聯秘書長,是運動最具代表性的學生領袖之一;先在此把三個最易混淆的名字分清:其一,中共前政治局常委、中央政法委書記周永康(1942年生,2015年6月在天津被判無期徒刑)與本頁人物同名同姓、毫無關係,2014年英文傳媒已要特別註明二人不是同一人;其二,學民思潮/香港眾志的周庭(Agnes Chow,1996年生)是另一名抗爭者,2023年12月宣布流亡加拿大、其父母被警方問話的是她,不是本頁人物;其三,2019年反修例運動中墮樓身亡的香港科技大學學生周梓樂(1997—2019),英文名同樣作Alex Chow,亦屬另一人;同案被告:黃之鋒(1996年生,學民思潮召集人,本案第一被告,判參與非法集結罪成,原判80小時社會服務令,改判入獄6個月,終院恢復原判;其後在47人案等案中服刑);羅冠聰(1993年生,學聯常委、本案第二被告,判煽惑罪成,原判120小時社會服務令,改判入獄8個月,終院恢復原判;2016年當選立法會議員,2017年7月被取消資格,2020年流亡倫敦,2023年7月3日名列警方首輪懸紅名單);岑敖暉(學聯副秘書長,2014年佔領區與電視對話的學聯核心成員);梁麗幗、鍾耀華(學聯常委、電視對話五人代表之二,鍾另為2014年11月赴京三人之一);戴耀廷、陳健民、朱耀明(「讓愛與和平佔領中環」三名發起人,2014年12月3日自首,2019年就佔中案被判刑);林鄭月娥(時任政務司司長,2014年10月21日率官員與學聯對話,2017年出任行政長官);袁國強(時任律政司司長,刑期覆核由其部門提出,律政司2017年8月的「事實交代」文件由其具名發表);張天雁(東區裁判法院裁判官,原審);楊振權(高等法院副庭長,覆核判詞法官之一,其判詞用語引起廣泛爭議);馬道立(終審法院首席法官,2018年判詞合議庭之首)
機構
香港專上學生聯會(學聯,1958年成立,由各大專院校學生會組成,周永康2014年任秘書長、羅冠聰2015年接任;2026年通過開展解散程序);香港大學學生會(周永康曾任外務副會長);學民思潮(黃之鋒創辦的中學生組織,2016年解散);「讓愛與和平佔領中環」(戴耀廷、陳健民、朱耀明發起);香港警務處(2014年9月28日施放87枚催淚彈;2015年8月就公民廣場案起訴;2021年5月其國家安全處去信Wix要求下架《2021香港約章》網站;2023至2024年三輪懸紅通緝名單的發布機關——名單上沒有周永康);律政司(2016年提出刑期覆核,司長袁國強);東區裁判法院、高等法院上訴庭、終審法院(原審、覆核與終審,案號見時間欄);懲教署(荔枝角收押所與壁屋監獄);倫敦政治經濟學院(LSE);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地理系與加拿大研究計劃;香港民主委員會(HKDC,2019年在華盛頓成立的離散港人倡議組織);《如水》Flow(2021年創刊的離散港人季刊);《2021香港約章》發起團隊(八名海外港人);美國國會及行政當局中國委員會(CECC,2018年諾貝爾提名的聯署議員由其正副主席魯比奧與史密斯領銜)

一、先分清三個人:這一頁的周永康,不是那個周永康

這一頁開頭必須先做一件別的檔案很少要做的事:消歧義。周永康這個名字,在中文新聞裡首先屬於另一個人——1942年生的中共前政治局常委、中央政法委書記周永康,石油系出身,掌過公安部與整個政法系統,2014年7月被宣布調查,2015年6月在天津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以受賄、濫用職權、故意泄露國家秘密三罪判處無期徒刑。本頁的周永康生於1990年,是香港人,讀比較文學出身,2014年以24歲之齡出任學聯秘書長。二人同名同姓,沒有任何關係;2014年雨傘運動期間,英文傳媒介紹這位學生領袖時已要加註一句「與那位身敗名裂的中共領導人同名」——這句註腳本身,就說明混淆從第一天起就存在。本站立此存照:本頁以下所寫,全屬1990年生於香港的周永康(Alex Chow),與前中共常委周永康無關。

混淆還不止一重。第二重:周庭(Agnes Chow),學民思潮與香港眾志成員,名字只差一字,英文姓氏同為Chow,2023年12月在加拿大宣布不再返港、其父母隨後被警方帶走問話,傳媒連日報道——那是周庭,不是周永康。第三重:2019年11月在將軍澳停車場墮樓身亡的科技大學學生周梓樂,英文名同樣叫Alex Chow,與本頁人物只差在中間名。本站把三重混淆一次寫清,是因為下文第十六節的懸紅核查正正建基於此:過去三年香港警方三輪懸紅名單引發的報道裡,「Chow」這個姓氏反覆出現(周庭被追究、羅冠聰被懸紅),若不逐名核對,極易把別人的通緝令誤植到本頁人物頭上。本站的核查結論先寫在這裡:周永康不在任何一張懸紅名單上,證據在第十六節逐名列出。

二、1990至2014年:比較文學、學生會與學聯秘書長

周永康1990年8月18日生於香港。終審法院判詞記下原審裁判官的觀察:三名被告都出身基層或清貧家庭,在學表現良好。周永康入讀香港大學文學院,主修比較文學(同期報道又稱他兼修社會學,本站以柏克萊官方學歷紀錄的「比較文學文學士」為主口徑),在學期間投身學生會,曾任香港大學學生會外務副會長——終審法院判詞稱他為港大學生會會長(Chairman of the Hong Kong University Student Union),與一般傳記所載的外務副會長一職有出入,兩說並列,見第十八節。2014年,他出任學聯秘書長。學聯是1958年成立的大專學生會聯盟,秘書長是其最高行政職位;2014年的學聯常委會裡,還有副秘書長岑敖暉、常委羅冠聰等人。這一屆學聯上任時,沒有人預見他們會在半年內站到一場佔領全城79天的運動的台前。

理解周永康,要先理解他那一代人的起點。他2017年入獄前發表的一段自述,開頭是這樣寫的(本節引文出自其2017年聲明,經聯署請願頁轉載):他生於1990年,天安門廣場抗爭之後一年。1989年他尚未出生,2012年反國民教育運動他已在港大,學民思潮的中學生在公民廣場外絕食,政府最終撤回課程——那一役的戰場,正是政府總部東翼前地。2014年9月26日晚學生要「重奪」的,就是這塊前地。對周永康這一代人來說,公民廣場不是一塊普通的集會空地,是他們政治啟蒙的原點:2012年在那裡贏過一次,2014年政府在那裡築起三米圍欄。這是後來一切的情感地基,終審法院判詞亦花了篇幅交代前地的歷史(判詞第11段),因為連法官也明白,這塊地對這批年輕人意味着甚麼。

三、2014年夏:民間公投、七一遊行與遮打道上的511人

2014年的香港,政改爭議已燒了整整一年半。戴耀廷2013年初提出「讓愛與和平佔領中環」,以公民抗命爭取真普選;2014年6月20日至29日,佔中陣營舉行民間公投,近八十萬人投票,學聯與學民思潮共同提出的「學界方案」——公民提名、政黨提名並行——在三個候選方案中得票最高。提出方案的,正是周永康與黃之鋒這一組學生。6月下旬,北京發表《「一國兩制」在香港特別行政區的實踐》白皮書,稱中央對香港有「全面管治權」,全城譁然。7月1日,民陣七一遊行,51萬人上街(主辦方數字;警方數字低得多,兩說並列是香港遊行報道的慣例)。遊行結束當晚,周永康與黃之鋒發起「預演佔中」:數百人在中環遮打道通宵靜坐,等警察來抬。

那一夜,警方拘捕511人,周永康在被捕之列,天亮後陸續獲釋。遮打道一夜在當時被不少人譏為「做騷」,但它確立了兩件事:第一,這一代學生領袖不是只在台上發言的人,他們會坐在馬路上讓警察抬走;第二,大規模拘捕的畫面與程序,運動一方先演練了一次。周永康其後就遮打道一事有沒有被起訴,公開記錄所見,他其後面對的檢控是公民廣場案(2015年8月起訴);遮打道被捕者絕大多數獲無條件釋放或保留檢控權利後不了了之,本站按公開記錄如此登記,不替他多寫一條罪名,也不少寫這一次被捕。一名24歲的學生領袖,在2014年夏天已經完成了從「方案作者」到「被捕者」的身份轉換——而真正的風暴還未到。

四、831決定與罷課一周:2014年9月22日至26日

2014年8月31日,全國人大常委會通過關於香港政改的決定:行政長官候選人須經提名委員會過半數支持方可「出閘」,候選人限二至三人。泛民與學界稱之為「落閘」——普選之名、篩選之實。學聯宣布發動大專罷課。9月22日(星期一),罷課開始,一萬三千名學生集結中文大學百萬大道;其後數日,集會移師金鐘添美道政府總部外,每晚數千人。罷課原定五天,9月26日是最後一天。終審法院判詞記下兩個後來成為案情一部分的細節:學聯曾兩度向行政署申請在9月23日至10月初使用公民廣場舉行活動,兩度被拒;9月26日添美道的集會則已取得警方不反對通知書,有效期至當晚10時。

罷課一周的意義,要放在香港學運史裡看:這是1989年之後香港大專界最大規模的罷課,而它的訴求不是校政,是憲政——要求人大常委會撤回決定、落實公民提名。周永康是罷課的公開面孔:台上發言、接受傳媒訪問、與政府隔空交鋒,都是他。但罷課五天,政府寸步不讓,連對話也不安排。到9月26日傍晚,集會即將按不反對通知書的時限散場,運動面對一個所有佔領型運動都會面對的問題:散了,就甚麼都沒有了。當晚6時至8時,學聯開會,三名日後被告都在場——討論的正是如何進入那道圍欄裡面的公民廣場,席間有人提醒刑事責任,現場還派發了印有法律支援電話的「被捕須知」。終審法院判詞把這場會議寫進案情(第16段),因為檢控的骨架就建在這裡:這不是一時衝動,是一次明知後果的決定。

五、2014年9月26日晚:攀欄、推閘、被捕

以下案情以終審法院判詞第二節「背景事實」為準,那是三級法院共同認定的事實版本。9月26日晚約10時20分,集會將散,黃之鋒在添美道台上呼籲群眾留下,一起進入公民廣場,隨即離台跑向廣場。2號閘前群眾與保安角力,另有人開始攀欄。約三分鐘後,黃之鋒攀欄跳入廣場,無視警員喝止,落地即被捕。再過一分鐘,周永康同樣攀欄而入,無視警員喝止,避開警員跑向2號閘附近——閘前群眾正與保安推撞,人數佔優之下,閘被推開,數十人湧入廣場,警方增援到場後閘門才重新關上。台上此時由羅冠聰接替主持,不斷呼籲群眾進入廣場「重奪公民廣場」。混亂中,10名駐守保安受傷:多數是觸痛、瘀傷、腫脹等輕傷,其中一名保安左腳大趾近趾骨基部輕微骨折,病假39天,其餘五人病假四至六天。周永康當晚在廣場內被捕(美國筆會案件紀錄亦作9月26日被捕);廣場內的學生通宵留守,被警方包圍。

這一節本站要把兩個版本同時釘住,因為它們日後在法庭上正面相撞。運動一方的版本:公民廣場本是市民的地方,2012年反國教時學生在此集會,政府2014年7月至9月圍封加建三米欄,連申請使用的門檻都收緊——「重奪」二字由此而來;進場過程大致和平,傷者是推撞的結果,無人蓄意傷人,三人事後對保安受傷表示遺憾(判詞亦記下此點)。檢控一方的版本(上訴庭判詞的用語):這是一場有預謀、有規模、涉及暴力的非法集結,被告明知會與保安、警員衝突而執意為之,傷人是可預見的後果。終審法院最後的處理是:定罪不動(因為定罪上訴已被三人自行撤回),量刑上認為原審裁判官並非如上訴庭所言「原則犯錯」,她有權衡過傷勢輕重與和平、理性、非暴力的呼籲。本站按判詞存檔,不站任何一邊改寫事實:10名保安受傷是事實,骨折一宗是事實;學生通宵在廣場內被包圍、翌日下午被逐一抬走拘捕,也是事實。

六、9月28日:87枚催淚彈與79天佔領

9月27日,廣場內學生被清走拘捕,添美道外聲援人潮不散反增。9月28日(星期日)下午,群眾衝出夏慤道,警方在傍晚起施放催淚彈,全日共87枚——防暴警察向舉起雙手、只有雨傘和口罩的年輕人放催淚彈的畫面,當晚傳遍世界,「雨傘運動」之名由此而來。9月29日凌晨,戴耀廷在添美道宣布「佔領中環正式啟動」——但實際上佔領已由學生與市民自行完成,佔中三子是追認而非發動。此後79天,金鐘、旺角、銅鑼灣三個佔領區先後形成,高峰期佔領者與聲援者以十萬計。學聯成為運動的台前代表:對外發言、與政府周旋、在佔領區大台主持——周永康是其中最常出現在鏡頭前的人。

運動史對這79天有一句老話:學生發動了它,卻從未能完全駕馭它。佔領區內,「大台」與「自發」之爭、退場與堅守之爭,從第一週燒到最後一週,學聯的領導權威不斷被挑戰。周永康後來回望,承認運動未能迫使政府讓步是巨大的失望,但那份失望後來轉化為2019年更大規模反抗的燃料(2022年自由亞洲電台專訪口徑,見第十七節)。2014年當下,他要處理的是更具體的事:政府在10月初一度透過中間人釋出對話意願,又因學聯譴責旺角佔領區的反佔中襲擊而擱置;10月21日,對話終於舉行。那是79天裡唯一一次正式對話。

七、電視對話、被註銷的回鄉證,與佔領的冬天

2014年10月21日(星期二)晚,學聯五名代表——周永康、岑敖暉、羅冠聰、鍾耀華、梁麗幗——與政務司司長林鄭月娥率領的五名官員,在黃竹坑醫學專科學院進行兩小時電視直播對話。周永康是學聯的主談人。政府提出兩點:向人大常委會提交報告反映港人意見,以及搭建多方平台討論長遠政制發展。學聯的回應是:報告若無撤回831決定或路線圖,就是空話;對話當晚,添美道大台把官員的發言逐句即時評點,人群的噓聲說明了一切。對話無果而終,但它的歷史位置不在結果,在形式:一個24歲的學生領袖,坐在直播鏡頭前,與特區政府第二號人物平起平坐談憲政——這畫面本身,就是一代香港人政治覺醒的定格照。

對話之後是僵局與消耗。11月初,學聯決定直接向北京陳情:先託全國人大常委范徐麗泰等轉達與總理李克強對話的請求,被拒;11月15日(星期六),周永康、羅冠聰、鍾耀華三人自行買機票赴京,在香港國際機場辦理登機時,被國泰航空職員告知:內地當局已註銷三人的回鄉證(港澳居民來往內地通行證),他們不能登機。回鄉證被註銷,是北京給這場運動最直白的一句答覆:連進京陳情的門都關上。本站指出這一筆的分量:回鄉證註銷在此後十年成為港人熟悉的懲罰工具(記者、學者、議員都有份),2014年11月15日這一幕,是它最早公開亮相的場面之一,而承受者是三名二十出頭的學生。11月30日晚,學聯與學民思潮發動「對準政權,包圍政總」升級行動,試圖重振聲勢,在政總外與警方通宵衝突,大批人受傷被捕,行動失敗,運動內部批評如潮。12月3日,戴耀廷、陳健民、朱耀明三子到警署自首,呼籲退場;學聯沒有跟隨自首,但退場已成定局。12月11日(星期四),警方執行禁制令並全面清料金鐘佔領區,拘捕249人,周永康在其中,他翌日獲釋。12月15日,銅鑼灣最後清場,79天佔領結束。運動沒有贏得任何一項訴求;它贏得的東西,要很多年後才看得清。

八、2015年:日內瓦發言、退聯潮與遲來的起訴

佔領結束,檢控的帳單陸續寄到。2015年1月,警方展開「預約拘捕」,邀請佔領參與者到警署協助調查——1月18日,周永康到灣仔警察總部,路透社記者拍下他抵達時向傳媒發言的照片,那是他2015年最廣為流傳的一張新聞照片(機構版權,本站不用,見元數據圖片核查)。2月17日,他與岑敖暉赴瑞士日內瓦,出席第七屆日內瓦人權與民主峰會,與各國異見者同場發言,講香港的佔領與北京的承諾——這是他第一次以「香港學生領袖」身份進入國際人權場合的固定名單。同月,香港大學學生會公投通過退出學聯,退聯潮開啟:佔領期間學聯的決策方式、與泛民的關係,都被逐一清算。周永康的秘書長任期在批評聲中結束,羅冠聰2015年接任。學聯從此元氣大傷,再未回到2014年的位置——這一條伏筆,要到2026年學聯通過解散程序時才收束(第十七節)。

檢控方面,2015年8月,警方正式起訴黃之鋒、羅冠聰、周永康三人,案件在東區裁判法院提堂,編號ESCC 2791/2015:黃之鋒被控煽惑他人參與非法集結及參與非法集結兩罪,羅冠聰被控煽惑罪,周永康被控參與非法集結罪(控罪四)。控罪源於《公安條例》第18條。從2014年9月案發到2015年8月起訴,相隔近一年;從起訴到2016年7月裁決,又近一年。這種節奏後來被反覆討論:佔領相關案件的檢控時間表,本身就是政治壓力的一部分——三人是在學聯任期結束、退聯潮之後、政改方案已被立法會否決(2015年6月)之後,才站上被告欄。本站只登記時間線,不推論檢控動機,但時間線本身要完整:案發2014年9月26日,起訴2015年8月,裁決2016年7月21日,判刑2016年8月15日,律政司覆核2016年10月,上訴庭改判2017年8月17日,終審判決2018年2月6日——一宗源於一晚攀欄的案件,在法院系統裡走了三年半。

九、2016年:定罪、緩刑,與原審判詞的原話

東區裁判法院的審訊在2016年進行,裁判官是張天雁。2016年7月21日(星期四),她裁定:黃之鋒與周永康「參與非法集結」罪成,羅冠聰「煽惑他人參與非法集結」罪成;黃之鋒面對的煽惑罪則不成立(終審法院文件所載其辯方陳詞確認此點)。8月15日(星期一)判刑:黃之鋒80小時社會服務令,羅冠聰120小時社會服務令,周永康判監三星期、緩刑一年。三人刑罰不同,原因在判詞裡:裁判官接納三人出於理想行事、並非為私利,考慮了他們的年紀、背景與案發時的和平呼籲;對周永康用緩刑而非社會服務令,是量刑組合的差異,而緩刑的一個明文理由,是不欲打亂他赴英國升學的計劃(律政司2018年2月聲明覆述原判時亦如此寫)。日文維基百科轉述判刑理由書的另一句更值得存檔:裁判官表明,若因當時的政治氣氛而判處阻嚇性刑罰,對被告並不公平。換言之,原審法官在2016年夏天說得很清楚:這宗案的刑罰,不應由政治氣氛決定。

這個判刑在當時引起的迴響不大——三名年輕人,一個緩刑、兩個社會服務令,在佔領後數以百計的檢控中屬於輕判。黃之鋒與羅冠聰其後完成社會服務令時數。但律政司不接受。2016年9月21日,律政司先依《裁判官條例》第104條在原審裁判官席前覆核刑期,被駁回;10月13日,再依《刑事訴訟程序條例》第81A條向上訴庭申請覆核,理由是原判「原則錯誤、明顯不足」。第81A條覆核是檢控方罕用的工具:它不是上訴被告的定罪,而是要求上級法院宣告原判太輕並取而代之。與此同時,三人就定罪提出的上訴排期2017年5月22日聆訊;依例,覆核須待定罪上訴了結。2017年4月19日,三人撤回定罪上訴——這一步影響深遠:定罪從此不再有任何挑戰空間,日後終審法院處理的,只是刑期。覆核聆訊隨即定於2017年8月9日。

十、2017年8月17日:上訴庭改判,即時入獄

2017年8月9日,上訴庭副庭長楊振權、法官潘兆初、法官彭偉昌聆訊覆核。8月17日(星期四),判詞頒下(CAAR 4/2016):上訴庭裁定原審裁判官原則犯錯、刑罰明顯不足,撤銷原判,就三人案件訂出八個月監禁的量刑起點,判黃之鋒入獄6個月、周永康7個月、羅冠聰8個月(黃、羅已完成的社會服務令時數在計算中被提及),即時收監。判詞為日後同類案件立下新指引:大規模、涉及暴力的非法集結,法庭應從嚴判處即時監禁,公民抗命的動機在量刑上只佔有限比重。楊振權副庭長在判詞中批評近年社會出現「歪風」,有人以違法達義為榮——這段用語經傳媒廣泛引述,成為判詞之外另一個爭議焦點。三人即時面對的還有一項判詞之外的後果:依選舉法例,被判監超過三個月者,五年內喪失參選立法會與區議會資格——羅冠聰一個月前(7月14日)剛因宣誓案被取消立法會議員資格,周永康與黃之鋒的參政之路亦在這一紙判詞後封上五年。

國際反應即日而至。國際特赦組織指判刑是對和平集會權的打擊;多國傳媒以「政治犯」稱呼三人,香港政府與律政司堅稱案件只涉違法行為、與政治立場無關,律政司司長袁國強其後發表長篇「事實交代」逐點回應。8月20日,數以萬計市民上街遊行聲援三人,是2014年佔領後最大規模的同類遊行之一。周永康在判刑後透過傳媒表示判刑不公(柏克萊校報轉述其聲明口徑)。本站對這一節的存檔口徑是:改判的法律事實以判詞為準(起點八個月、三人刑期、指引內容);「政治檢控」與「依法判刑」兩種定性,是控辯與輿論雙方的立場,本站並列登記——但有一條時間線無可爭議,讀者應自行掂量:原判在2016年8月,律政司兩度覆核,改判在2017年8月,期間黃之鋒與羅冠聰已服畢原判的社會服務令;一個已執行完畢的刑罰被上級法院推翻重判,在香港司法史上罕見,這正是終審法院翌年要處理的核心問題之一。

十一、壁屋的82天:2017年8月17日至11月7日

三人收監後的分流,公開報道記得很細:黃之鋒送往壁屋懲教所(21歲以下青年犯的高度設防院所),羅冠聰與周永康先在荔枝角收押所等候分派;8月22日,羅冠聰轉往大嶼山塘福懲教所(中度設防),周永康轉往西貢清水灣道的壁屋監獄(低度設防)——注意壁屋監獄與壁屋懲教所是兩間相鄰但不同的院所,傳媒報道常混為一談,本站按當日報道分清:周永康在壁屋監獄。周永康入獄時27歲,剛完成LSE碩士課程,原定數週後到柏克萊開學。柏克萊地理系主任公開表示,系方願意等他——他的博士學位,不會因為入獄而丟掉。LSE方面,校方表示已聯絡英國政府與香港當局了解其情況,其同窗發起的釋放聯署數日內收集近五千個簽名。

三人之中,周永康是最後離開監獄的。黃之鋒與羅冠聰於10月24日獲終審法院批准保釋等候上訴;周永康起初沒有申請保釋——同期報道指他原打算服畢刑期再赴美,其後改變主意,理由是對上訴前景轉趨樂觀。11月7日(星期二),終審法院上訴委員會批准三人的上訴許可(四個法律問題),同日批准周永康保釋。由8月17日到11月7日,他服刑82天,佔七個月刑期的三分之一強。出獄後他在公開場合的發言不多;美國筆會的案件紀錄記下一句他後來的取向:入獄經歷令他其後致力倡議香港在囚者權利。這句話的具體出處筆會未附,本站標其口徑存檔。82天的牢獄,在他的履歷上留下的不只是一段空白學期:他日後在柏克萊的博士研究,研究對象正是香港各世代如何理解「自由」——一個在27歲因爭取普選坐過牢的人,十年後在另一片大陸寫這個題目,這條線,檔案自己會說話。

十二、2018年2月6日:終審法院推翻實刑,定罪保留

終審上訴於2018年1月16日聆訊,合議庭五人:首席法官馬道立、常任法官李義、鄧國楨、霍兆剛、非常任法官賀輔明勳爵。2月6日(星期二),判詞頒下,案號FACC 8、9、10/2017,判詞引述編號[2018] HKCFA 4,後收入香港終審法院判例彙編第21卷第35頁。判詞由法庭一致作出,結論在第134段,一句話說完(本節引文出自判詞原文):批准三人上訴,撤銷上訴庭判處的監禁刑期,恢復裁判官判處的刑罰。推理骨架有三層:第一,原審裁判官並無如上訴庭所言在五個方面原則犯錯——她有考慮衝突與傷人的可預見性,只是同時權衡了傷勢以輕傷為主、三人倡議和平理性非暴力、並對傷者表示遺憾等因素,那是她的量刑裁量空間;第二,上訴庭為未來案件訂立更嚴厲的指引,本身在其職權之內,指引即日生效、日後同類案件適用——但把新指引追溯套用到2014年犯事、且犯事時香港同類案件普遍判處社會服務令或緩刑的三人身上,並不恰當,馬道立在庭上形容上訴庭刑期較以往同類案件的幅度「顯著更重」;第三,公民抗命的動機在量刑上可以有限度考慮,但一旦定罪,行為已越過合法行使權利的界線,這部分的比重注定有限。

本站必須把這一節的邊界劃清,因為坊間流傳的版本經常寫錯——連本案的委託簡報初稿都一度寫成「終審法院維持原判(upheld)」。事實是:終審法院推翻的是上訴庭的實刑,恢復的是裁判官的原判(周永康:判監三星期、緩刑一年);三人的定罪從頭到尾沒有被推翻過,因為定罪上訴早於2017年4月已被三人自行撤回,終審法院處理的純粹是刑期覆核的上訴。三人步出終審法院時是自由身,但不是「無罪之身」:他們的刑事定罪紀錄保留,黃之鋒當時還另有佔旺藐視法庭案的刑期上訴在身。三人對記者表示,這不是民主的勝利。五年參選禁令隨實刑被推翻而不再適用於本案刑期(禁令源於超過三個月的監禁判決;恢復的原判不觸發該條),但羅冠聰的議員資格已因宣誓案另行喪失,與本案無關。一場攀欄、一晚廣場、三年半訴訟,最終的法律句號是:定罪成立,緩刑恢復,新指引留給後來的人——而後來的人,包括2019年之後成千上萬的被告,正是按上訴庭那套從嚴指引判刑的。這是本案在香港量刑法上最沉重的一筆:三人贏了自己的上訴,卻沒能替後來者贏。

十三、諾貝爾提名、倫敦碩士與遲到的柏克萊博士班

終審判詞頒下前五天,另一件事先到了。2018年1月31日,美國參議員魯比奧、眾議員史密斯領銜,連同另外十名跨黨派國會議員,聯署致函挪威諾貝爾委員會,提名黃之鋒、羅冠聰、周永康與整個雨傘運動競逐2018年諾貝爾和平獎,理由是他們以和平方式推動香港政治改革與自決(提名信原文用語,見核查節的引文額度說明);提名於2月1日公開,是香港人首次獲此提名。中國外交部翌日公開斥責,要求美國議員停止干預香港事務與中國內政;香港建制派亦批評提名。21名英國國會議員其後聯署動議支持。提名最終沒有獲獎,但它把三人的名字釘進了國際政治的正式文件:一個剛出獄五天的27歲青年,同時是終審法院判詞的第三上訴人與諾貝爾和平獎被提名人——2018年2月的周永康,就站在這兩份文件的交界上。

學業方面,他的軌跡被這場官司切成兩段。港大學士2016年取得;其後赴倫敦入讀LSE城市設計與社會科學碩士課程,2017年完成課程(部分學歷條目把學位年份作2018年,屬學位頒授年份與修畢年份之別,兩說並列,見第十八節)——原審的緩刑本就是為了不打斷這段學業而判。柏克萊地理系博士班原定2017年秋季開學,他被改判入獄時,距離開學只有數週;系主任當時公開說,博士班會為他留位。終審勝訴後,他於2018年赴美入學,研究非暴力抗爭與香港政治經濟(其後研究焦點擴展至香港戰後轉型、離散政治與情感)。2019年3月25日,他在加拿大英屬哥倫比亞大學與社會學者呂大樂對談「中國夢時代的香港」,活動簡介已稱他為柏克萊博士生,並列出他發起的另外三項工作:民間約章運動、社區新聞眾籌計劃與「解讀香港」檔案計劃——離開香港之前,他已在做檔案與記錄的工作,這一點與他日後的學術路線一脈相承。

十四、2019至2020年:人在美國,香港變天

2019年,香港爆發反修例運動,規模遠超2014年。這一年周永康人在柏克萊,公開記錄所見,他沒有返港參與的紀錄,本站如實標記:他在2019年運動中的角色,是海外聲援與論述,而非街頭——這與2014年那個站在大台上的人,構成他傳記裡最明顯的一道分水嶺。運動其後被鎮壓,《港區國安法》2020年6月30日深夜生效、7月1日實施,香港的政治空間一夜收縮。周永康自2018年起居美讀博,國安法生效後沒有再返港。美國筆會的案件頁有一句寫法與本站時間線略有出入:筆會稱羅冠聰在國安法生效後隨即流亡、周永康則在「約半年後離港赴學」——本站按柏克萊學籍紀錄(2018年已入學、2019年3月已以博士生身份出席活動)修正為:他人在國安法生效前已居美,2020年之後未再返港,流亡狀態自此固定;筆會的「半年後」說法並列存檔,不採用為主口徑。

組織方面,2019年9月,香港民主委員會(HKDC)在華盛頓成立,是國安法年代第一個以華盛頓為基地的離散港人倡議組織,主力推動美國對港政策,包括制裁香港與中國官員、取消香港特殊貿易地位等遊說(自由亞洲電台2022年專訪如此回顧其戰績)。周永康出任HKDC董事;美國筆會稱他其後成為董事會主席,HKDC官網目前的個人頁則列他為顧問委員會成員(Advisory Board Member)——主席任期的起訖年份無公開記錄,兩說並列,見第十八節。無論頭銜如何變,他在離散港人組織光譜裡的位置是穩定的:學術為業、倡議為副,從街頭退到會議室與研討會。這種退,不是消失——2021年,他的名字出現在一份令香港警方直接出手的文件上。

十五、2021年:《如水》、《2021香港約章》與一封寄到以色列的警察信

2021年1月,離散港人季刊《如水》(Flow)創刊,定位為第一本離散香港雜誌,提供對香港政治與社會文化的批判視角;周永康是共同創辦人,並列編輯委員會。同年3月,他與另外七名海外港人——羅冠聰、許智峯、梁頌恆、張崑陽、黃台仰、梁繼平、鄺頌晴——共同發起《2021香港約章》:一份25點的文件,分述對香港、中國與國際社會的主張,呼籲結束一黨專政、光復香港,開放予全球港人聯署。八名發起人全部身在海外。這份約章後來發生的事,是理解周永康處境的關鍵一節:2021年5月24日,香港警務處國家安全處去信約章網站的託管商Wix(一家總部在以色列的上市公司),指網站內容涉嫌違反《港區國安法》,要求72小時內下架,否則公司可被罰款十萬港元、負責人可被判監六個月。Wix一度把網站下架;羅冠聰公開警方的信件後,Wix於6月3日公開道歉,稱下架屬錯誤篩查,網站恢復。但到6月18日,香港本地網絡供應商開始封鎖該站,港人無法在本地瀏覽。保安局當時的回應有一句必須存檔:國安法適用於境外,約章發起人若違反該法,仍會被逮捕。

本站把這一節單獨寫,是因為它是周永康在國安法之下最具體的一次「被點名風險」紀錄——不是傳聞,不是推測,是官方兩項可查的行動:警方以國安法第43條的實施細則去信外國公司要求下架他共同發起的網站;保安局公開表明發起人可被捕。2021年6月29日,他接受美國卡托研究所訪問,談北京對自由的打壓與民主派的策略。也是在這一年,他的名字開始與「回不去」三個字綁在一起:約章八名發起人中,羅冠聰、許智峯等人其後相繼登上懸紅名單(第十六節),而周永康沒有——但「沒有被懸紅」不等於「可以回去」:保安局那句話,就是懸在他頭上的東西。他的同案被告與約章夥伴一個個被通緝,他本人的法律狀態反而停留在2018年的定罪與緩刑(緩刑期早已屆滿)——這種「名單外、射程內」的位置,正是第十六節要逐名核清的原因。

十六、懸紅核查專節:十九人名單逐個數,沒有周永康

本節是本站針對本案委託簡報的一項更正核查。簡報原稱:周永康於2023年12月被香港警方以國安法懸紅港幣100萬元通緝。本站逐輪核對三輪名單,結論是:此說不成立。三輪名單如下。第一輪,2023年7月3日,8人:羅冠聰、郭鳳儀、袁弓夷、郭榮鏗、許智峯、任建峰、蒙兆達、劉祖廸——周永康的同案被告羅冠聰在列,周永康不在。第二輪,2023年12月14日,5人:鄭文傑、許穎婷、邵嵐、霍嘉誌、蔡明達——不在。第三輪,2024年12月24日,6人:劉珈汶、鍾翰林、鄭敬基、何良懋、鍾劍華、張晞晴——不在。三輪合共19人,全部懸紅100萬港元。其後保安局兩度依《維護國家安全條例》將其中13人列為「指明潛逃者」並註銷其特區護照(2024年6月六人:羅冠聰、蒙兆達、鄭文傑、劉祖廸、霍嘉誌、蔡明達;2024年12月七人:許智峯、郭鳳儀、袁弓夷、郭榮鏗、任建峰、許穎婷、邵嵐)——13人名單同樣沒有周永康。截至本站2026年11月16日核查,周永康沒有被懸紅、沒有被註銷護照的公開紀錄,也沒有任何一份公開的國安法拘捕令以他為對象。

誤會從何而來,本站按證據列出三條可能的混淆線索,供日後編輯查考。其一,同案被告線:羅冠聰與周永康在傳媒報道中幾乎永遠並列出現,羅冠聰2023年7月被懸紅後,不少二手整理把「雙學三子被通緝」當作整體印象書寫,但三人中只有羅冠聰在名單上(黃之鋒身在獄中,不在海外名單)。其二,同姓線:2023年12月,懸紅第二輪(12月14日)與周庭宣布流亡、其父母被警方問話(12月28、29日)發生在同一個月,「Chow被警方追究」的標題滿天飛,被追究的是周庭(Agnes Chow),不是周永康。其三,語句歧義線:自由亞洲電台2022年專訪有一句英文寫法含糊的話,把「流亡海外、被通緝」與羅冠聰並提、句首卻提及周永康,摘錄時極易誤讀為二人同被通緝——本站已在核查節標明此句只按「羅冠聰被通緝」理解,周永康的被通緝狀態不由此句成立。本站的處理:頁面與元數據一律按「不在名單上」書寫,並在本節存檔更正理由;他的流亡定性,建基於第十五節的官方行動與他本人的公開自述(第十七節),不建基於一張不存在的懸紅令。檔案的規矩是:寧可把「被通緝」降格為「回不去」,也不能把不存在的通緝令寫上去——那是對讀者,也是對名單上那19個人的不誠實。

十七、流亡的日常:董事會、播客、十年之約與兩筆獎學金

流亡在周永康身上不是一個姿態,是一份行程表。2022年9月28日,雨傘運動八周年,自由亞洲電台粵語組專訪他:他說當年人們是被逼着升級非暴力手段,因為已別無渠道;他說運動的失望感後來催生了2019年的反抗;他也說了很私人的部分——看見香港的同伴一個個被關、一些摯友與他斷了聯絡,他在美國非常孤獨,前一年經歷了一段巨大的哀傷(本節引述其受訪原話的節錄,總量控制在來源引文額度之內)。他反問的一句話,是本站為他的流亡狀態找到的最準確註腳:一個人連回去都回不了,又如何把香港與自己所做的事連起來。他沒有說自己被通緝;他說的是回不去。這兩個狀態之間的差別,本站第十六節已用整節篇幅分清——而對當事人來說,日常的重量是同一種。

2023年3月23日,他做客言論自由組織ARTICLE 19的播客節目「被噤聲」(Silenced),講述參與民主運動、入獄與流亡生活的掙扎。2024年9月26日(星期四),雨傘運動十周年正日,他在加州大學戴維斯分校全球香港研究的十周年回顧活動上發言,與流亡台灣的藝術家黃國才、端傳媒創辦人張潔平同場——他的講題,是把2014至2019年的香港運動理解為對英國與中國兩種殖民管治的去殖民批判。學術上,他在柏克萊地理系的博士論文題為「感受自由:情感政治、貨幣秩序與香港的現代性(1950年代至2019年)」,以多地檔案與離散訪談追蹤香港各世代如何重新定義自由;他先後獲蔣經國基金會博士論文獎學金,以及柏克萊加拿大研究計劃2025年秋季的愛德華·希爾德布蘭德研究生獎學金,後者的研究計劃是考察加拿大香港離散社群的情感政治與聯盟變化。一個研究「離散」的學者,本人就是離散的一部分——他的田野與他的處境,在2025年的獎學金名單上合而為一。2026年2月,另一個時代句號落下:學聯在成立68年之際通過開展解散程序,《集誌社》播客邀請他與另一位學聯前人馮家強,以「老鬼」身份回顧學聯對香港的意義。1958年成立、2014年站在運動台前的那個組織,在2026年走進解散程序,而當年那位秘書長的回顧,是從太平洋對岸的錄音裡傳回來的。本站以此為本案最新狀態的時間下限:截至2026年2月,他仍公開以學聯前秘書長與流亡港人學者身份發言;其後至本次核查(2026年11月),未見他返港或被捕、被通緝的新公開紀錄。

十八、並列存檔:各來源之間的出入與未核事項

其一,英文名拼寫:法院文件(FACC 10/2017)與HKDC作CHOW YONG KANG/Alex Yong-Kang Chow;維基百科與消歧義頁作Alex Chow Wing-hong。兩者都是「周永康」的粵語拼音變體,本站標題從傳記通行的Wing-hong,正文並列Yong Kang。其二,港大學生會職銜:終審法院判詞稱他為港大學生會會長(Chairman),維基百科與多數傳記作外務副會長(Vice-President (External))——判詞的「會長」可能是對學生會主席職能的泛稱,本站並列,不擅改判詞。其三,出生日期:8月18日見於各語維基百科條目,本站未見戶籍或官方文件原件,但與終審判詞的年齡記載(2014年9月24歲、2016年中25歲)精確脗合,按脗合存檔。其四,LSE學位年份:柏克萊《每日加州人報》2017年8月報道作「已完成碩士課程」,日文維基百科作2018年取得碩士學位——修畢與頒授之別,並列。其五,HKDC職銜:美國筆會作董事會主席(board chairman),HKDC官網現頁作顧問委員會成員;主席任期年份無公開記錄。其六,保釋批准法院:美國筆會案件頁作「上訴庭批准周永康保釋」,與終審法院案件紀錄(2017年11月7日上訴委員會批准許可,同日批准其保釋;香港守望等報道同)不符,本站從法院紀錄,筆會此點標錯。其七,二手來源的常見錯誤示例:柏克萊校報把罷課開始日期誤作8月22日(實為9月22日)、把定罪年份誤作2014年11月(實為2016年7月);半島電視台2017年報道把周永康年齡誤作24歲(實為27歲)——本站逐項以判詞與法院紀錄為準,並在此登記,以示二手整理不可盡信。其八,他的美國移民/居留身份類別、博士學位是否已完成答辯(截至2025年秋季獎學金公告仍稱博士候選人)、家人狀況、現時詳細住址,均無公開記錄,本站不寫。其九,他是否仍持有香港特區護照、護照狀態如何,無公開記錄——第十六節只能確認他不在13人護照註銷名單上,不能推論其護照現狀。其十,2014年11月30日升級行動與12月11日清場被捕的個人細節(控罪、保釋條件),公開記錄只有彙編層面的記載,本站按彙編口徑存檔,不補細節。

十九、完整時間線

1990年8月18日,生於香港;2012年,在港大參與反國民教育運動的聲援,公民廣場是那一代人的政治原點;2014年,出任學聯秘書長、港大學生會外務副會長;2014年6月,學聯與學民思潮的學界方案在佔中民間公投(近八十萬人投票)中得票最高;2014年7月1日晚,與黃之鋒發起遮打道預演佔中靜坐,511人被捕,他在其中,翌晨獲釋;2014年8月31日,人大常委會831決定;2014年9月22日,學聯發動罷課,一萬三千名學生集結中大;9月26日(星期五)晚,學聯會議商定進入公民廣場,22時20分黃之鋒台上呼籲入場,周永康繼而攀欄入廣場,群眾推開2號閘,10名保安受傷(一人腳趾輕微骨折),他當晚被捕;9月27日,廣場內學生被逐一拘捕清走;9月28日,警方施放87枚催淚彈,佔領啟動;10月21日,學聯五人與林鄭月娥團隊電視對話,他任主談,無果;11月15日,與羅冠聰、鍾耀華赴京陳情,在機場被告知回鄉證已被註銷;11月30日,「包圍政總」升級行動失敗;12月3日,佔中三子自首;12月11日,金鐘清場,249人被捕,他在其中,翌日獲釋;12月15日,銅鑼灣清場,79天佔領結束;2015年1月18日,到警察總部協助調查;2015年2月17日,與岑敖暉在日內瓦人權與民主峰會發言;同月港大學生會公投退聯,學聯由盛轉衰;2015年8月,就公民廣場案被正式起訴(ESCC 2791/2015,參與非法集結);2016年,取得港大比較文學學士,赴倫敦入讀LSE碩士;2016年7月21日,東區裁判法院裁定參與非法集結罪成;8月15日,判監三星期、緩刑一年;9月21日,律政司在裁判法院覆核刑期不成;10月13日,律政司向上訴庭申請覆核(第81A條);2017年,LSE碩士課程完成;2017年4月19日,三人撤回定罪上訴;8月9日,上訴庭聆訊覆核;8月17日,上訴庭改判入獄7個月,即時收監,五年參選禁令生效;8月22日,轉往壁屋監獄服刑;10月24日,黃之鋒、羅冠聰先獲終院保釋;11月7日,終審法院批准上訴許可並批准他保釋,服刑82天後出獄;2018年1月16日,終審聆訊;1月31日/2月1日,美國12名議員提名三人與雨傘運動競逐諾貝爾和平獎,外交部斥責;2月6日,終審法院一致裁定上訴得直,撤銷實刑、恢復緩刑原判,新量刑指引保留予日後案件,定罪保留;2018年,赴美入讀柏克萊地理系博士班(原定2017年秋季,因入獄推遲一年);2019年3月25日,在UBC以柏克萊博士生身份出席對談;2019年9月,HKDC在華盛頓成立,他出任董事;2020年6月30日,《港區國安法》生效,他未再返港;2021年1月,《如水》創刊,他為共同創辦人/編委;2021年3月,與七名海外港人共同發起《2021香港約章》;5月24日,警方國安處去信Wix要求下架約章網站;6月3日,Wix道歉恢復網站;6月18日起,香港網絡供應商封鎖該站;6月29日,接受卡托研究所訪問;2022年9月28日,接受自由亞洲電台八周年專訪,自述回不了香港;2023年3月23日,做客「被噤聲」播客;2023年7月3日,警方首輪懸紅名單公布,同案的羅冠聰在列,周永康不在列;2023年12月14日,第二輪懸紅名單公布,他不在列(同月周庭宣布流亡加拿大,是另一人);2024年9月26日,在加州大學戴維斯分校雨傘運動十周年活動發言;2024年12月24日,第三輪懸紅名單公布,他仍不在列,三輪19人名單核對完畢;2025年秋季,獲柏克萊希爾德布蘭德研究生獎學金(加拿大香港離散研究),另獲蔣經國基金會博士論文獎學金;2026年2月,學聯通過開展解散程序,他接受《集誌社》播客訪問回顧學聯;2026年11月16日,本站核查:他仍居美國,無返港、被捕或被懸紅的公開紀錄。

二十、最新狀態:流亡美國,「回不去」的案未結

截至本站2026年11月16日核查,周永康居於美國加州,以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地理系博士候選人身份從事研究(2025年秋季獎學金公告口徑),同時是HKDC顧問委員會成員(HKDC官網現頁口徑)與《如水》共同創辦人。他最近一次可核的公開發言,是2026年2月就學聯解散接受《集誌社》播客訪問;最近一次可核的學術身份節點,是2025年秋季的兩筆獎學金。他的法律狀態必須分兩層寫清:第一層,2014年公民廣場案的定罪(參與非法集結)至今保留,緩刑期早已屆滿,該案在香港法院系統內已經完結;第二層,國安法年代的風險狀態——他不在三輪共19人的懸紅名單上,不在13人的護照註銷名單上,無公開的國安法拘捕令以他為對象;但他共同發起的《2021香港約章》網站曾被警方以國安法去信下架,保安局曾公開表明約章發起人違法仍會被捕,他本人自2020年起未再返港,並在2022年專訪中明言自己已回不了香港。本站據此把本案列入「正在發生」,狀態定為流亡海外:不是因為一張不存在的懸紅令,而是因為一個曾因攀欄坐牢、名字寫在終審判詞上的人,在今天的香港法律環境下,返港的人身風險有官方言行可據,而他回不去的每一年,都是這宗案尚未寫完的部分。本案未結。

二十一、核查與來源

本站本次核查實際查閱的來源如下。第一等,法院一手文件:終審法院判詞,律政司訴黃之鋒、羅冠聰、周永康,FACC 8、9、10/2017,[2018] HKCFA 4(2018年2月6日,司法機構判詞庫全文查閱——案情事實、原審定罪判刑日期、三人年齡與學歷、判詞第134段處置與新指引的追溯問題,均出於此);終審法院案件撮要(FACC 8-10/2017,法院官網——2016年7月21日定罪、8月15日判刑、10月13日覆核申請、上訴庭2017年8月17日改判的日期鏈);上訴庭判詞CAAR 4/2016更正文件(司法機構判詞庫——合議庭組成楊振權副庭長、潘兆初、彭偉昌,聆訊2017年8月9日、判詞8月17日,原審案號ESCC 2791/2015);律政司2018年2月6日終審判決聲明與2017年8月24日「事實交代」文件(律政司官網——緩刑理由「不欲打亂其赴外升學計劃」、定罪上訴2017年4月19日撤回的時間線)。第二等,國際與香港通訊社及主流媒體:路透社、法新社、美聯社與BBC就2017年8月改判、2018年2月終審判決的報道(經轉載頁查閱);《紐約時報》2018年2月6日終審報道(經轉載查閱);半島電視台2017年8月17日改判報道(其周永康年齡誤作24歲,已在第十八節登記);《南華早報》就2021年Wix下架事件與諾貝爾提名的報道(經轉載頁查閱)。第三等,專訪與機構紀錄:自由亞洲電台粵語組2022年9月28日八周年專訪(全文查閱——其「被通緝」一句的歧義處理見第十六節);美國筆會(PEN America)周永康案件頁與三人案件頁(其保釋法院與HKDC主席兩點與法院紀錄/官網出入,已逐項標級);柏克萊地理系與加拿大研究計劃官網(博士候選人身份、論文題目、蔣經國基金會與2025年希爾德布蘭德獎學金);HKDC官網個人頁(顧問委員會成員、學歷、諾貝爾提名);加州大學戴維斯分校全球香港研究2024年9月26日十周年活動頁;英屬哥倫比亞大學香港研究計劃2019年3月25日對談頁;日內瓦人權與民主峰會2015年發言紀錄;ARTICLE 19「被噤聲」播客頁;《集誌社》播客2026年2月節目列表(學聯解散與周永康受訪)。第四等,懸紅名單核查:路透社、法新社、美聯社與香港自由新聞就2023年7月3日、12月14日與2024年12月24日三輪名單及2024年兩輪護照註銷的報道,逐名對照(19人+13人名單全數列於第十六節與元數據);美國國會CECC 2023年12月19日就第二輪名單致國務卿的信件(名單人數與罪名的對照)。第五等,彙編與傳記條目,僅在與上列來源互證後採用:各語維基百科周永康條目與「2017年香港民主派人士入獄」條目(出生日期、壁屋監獄分派、12月11日清場被捕人數249人等細節的出處)、日本維基百科條目(原審判刑理由書引文、《如水》編委與2021香港約章的參加紀錄)。引文額度:本頁對單一來源的直接引文均控制在五十詞(字)以內——終審判詞第134段處置原文、諾貝爾提名信「以和平方式推動政治改革」語、自由亞洲電台專訪的孤獨與「回不去」自述、周永康2017年自述首句,均在此限內,餘皆轉述。圖片來源核查見元數據:本次未下載任何圖片。

二十二、本站點評

周永康這個案子,最值得釘住的不是刑期,是刑期的「來回」。一宗非法集結案,原審法官明言不應因政治氣氛判阻嚇性刑罰,給了緩刑;律政司兩度覆核,上訴庭改判實刑,還順手為全香港的後來者訂下從嚴指引;終審法院把三人的實刑推翻,卻把指引原封不動留給未來。於是三個人贏回了自己的自由,輸掉的是他們身後所有人的量刑空間——2019年之後,成千上萬名非法集結被告,就是在這套指引的陰影下判刑的。周永康案在香港法制史上的位置,因此不只是一個學生領袖的遭遇,它是量刑政治化的轉折點檔案:律政司用一宗已服畢社會服務令的案件做試點,把整個抗爭世代的刑罰基線抬高了一格。讀這份檔案的人應該記住這個機制,因為它比任何一句口號都更能解釋後來的香港。

第二筆要記的是「回不去」與「被通緝」的分界,而這一筆是本站寫給自己同行的。周永康不在懸紅名單上——本站逐名數過19加13個名字,數了三輪。但若因此把他寫成「無事發生、隨時可回」,同樣是失實:他聯署的約章被警方以國安法去信下架,保安局說過發起人可被捕,他自2020年起沒有踏足香港,接受訪問時說自己回不去,連他當年領導的學聯,都在2026年走進解散程序。迫害的形態從來不止通緝令一種:有一種是名單上的100萬,有一種是名單之外的無限期流亡。周永康屬於後者。他的同案被告,一個在倫敦被懸紅,一個在香港的監獄裡,只有他,在柏克萊的圖書館裡寫一篇題為「感受自由」的論文——自由這個詞,對2014年在公民廣場攀欄的那個青年來說,已經從訴求變成了研究對象。本站把這一頁做到這裡,留下一句判斷:當一個人爭取的東西,最後只能在異鄉的論文裡研究它,這個結局本身,就是判決書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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