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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案 | 覃永沛:舉報官員的律師與五年煽動顛覆罪

廣西南寧人權律師覃永沛2018年被吊銷執照,2019年10月31日被捕,2023年被南寧中院以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判刑五年,2024年10月31日刑滿獲釋,本頁完整記錄其時間線與國際反應。

覃永沛,廣西壯族自治區南寧市人權律師,廣西百舉鳴律師事務所創辦人、主任。他執業十餘年,長期代理行政違法拘留、工業汙染、強制拆遷與冤假錯案等案件,併為同樣遭受打壓的人權律師提供辯護。2018年5月,他的律師執業證被司法行政機關吊銷,律所被迫關停;他隨後與多名被吊照律師共同發起被戲稱為中國吊照律師俱樂部的互助網絡,繼續在網上批評官員腐敗與濫用權力。2019年10月31日,南寧市公安局警察將他從辦公室帶走,次日以涉嫌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刑事拘留。2023年3月31日,南寧市中級人民法院以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判處他有期徒刑五年,剝奪政治權利三年。2024年10月31日,他刑滿獲釋。聯合國任意拘留問題工作組2022年9月認定,對他的拘留屬於任意拘留。

一、早年與執業經歷

覃永沛出生於廣西,關於他的確切出生年份,不同公開來源記載略有出入,聯合國特別程序來函中稱其被捕時約五十一歲,本站按公開記錄從略,不作無據推斷。他早年在廣西從事法律工作,後創辦廣西百舉鳴律師事務所並擔任主任,該所一度聚集了廣西多名人權律師。據前線衛士組織與國際人權服務社的記述,他在十餘年的執業生涯中,代理過大量涉及弱勢群體的案件,包括違法行政拘留、工業汙染受害、住房被強拆以及刑事冤案申訴等類型。這些案件的共同點,是當事人面對的往往不是私人對手,而是握有公權力的機關與官員。

在同行眼中,覃永沛的特點是敢於把案件背後的官員問題公開說出來。他多次在社交媒體上點名批評地方公安與司法官員的腐敗和違法行為,並向有關部門提交舉報材料。他曾公開舉報時任廣西公安廳副廳長唐斌涉嫌的問題,也曾在2018年發起網絡行動,懸賞徵集時任司法部部長傅政華違法犯罪的證據。這類做法在中國的人權律師群體中也屬罕見,因為它直接觸碰了掌握律師執照生殺大權的司法行政系統本身。

2015年7月,全國範圍內針對人權律師和維權人士的709大抓捕發生期間,覃永沛曾被警方短暫帶走訊問。這次經歷沒有讓他收聲。此後幾年,他繼續代理敏感案件,為被打壓的同行發聲,並在微博、推特等平臺保持高頻度的時政評論。他的言論風格尖銳,常直接使用貪腐、濫權等措辭指稱具體官員,這也為日後起訴書中羅列的言論罪證埋下了伏筆。

二、吊銷執照與律所關停

2018年5月,廣西司法行政機關吊銷了覃永沛的律師執業證,廣西百舉鳴律師事務所被迫解散。據中國人權捍衛者網絡向聯合國提交的申訴材料,吊照的直接背景是他對官員和國家領導人的批評言論。吊照之後,他將律所改組為一家法律諮詢服務公司,以顧問身份繼續從事法律工作。同年9月,他與數名同樣被吊照的律師共同發起互助組織,對外戲稱中國吊照律師俱樂部,後亦被稱為中國後律師俱樂部,目的是為失去執業資格的人權律師提供聲援與互助。

吊照在中國人權律師的處境中是一種典型的行政絞殺手段。它不需要經過刑事審判,不需要證明當事人犯了什麼罪,只需要司法行政機關一紙決定,就能終結一名律師的職業生涯。2010年代後期,至少十餘名知名人權律師以類似方式被吊照或註銷執業證。覃永沛的特殊之處在於,他拒絕在吊照後沉默,而是把吊照本身變成了繼續抗爭的議題,並公開質疑作出決定的官員。

值得注意的是時間上的關聯。據國際人權服務社記述,2018年5月,覃永沛公開批評過的官員唐斌升任廣西壯族自治區公安廳常務副廳長,恰在同一時期,他的執照被吊銷、律所被關停。本站無法獨立核實兩者之間的因果關係,此節按來源記述呈現,並標註為當事方與支持組織的說法。唐斌後來於2022年8月被紀檢監察機關宣佈接受審查調查,這一後續事實有對華援助協會等來源記載,但覃永沛的判決書並未提及他當年的舉報內容。

三、2019年被捕與關押

2019年10月31日,南寧市公安局警察來到覃永沛的法律諮詢公司辦公室將他帶走。次日即11月1日,他被以涉嫌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刑事拘留,關押於南寧市第一看守所。2019年12月3日,他被正式逮捕。2020年4月30日,南寧市人民檢察院對他提起公訴。從被帶走到一審開庭,時間長達兩年多,其間他基本與外界隔絕,家屬聘請的律師會見屢屢受阻,這些程序細節後來成為聯合國專家認定其公平審判權未獲保障的重要依據。

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規定於中國刑法第一百零五條第二款,針對以造謠、誹謗或者其他方式煽動顛覆國家政權、推翻社會主義制度的行為。聯合國任意拘留問題工作組曾在多份意見中指出,該條款措辭含糊寬泛,可能被用來在缺乏具體法律依據的情況下剝奪個人自由,違反普遍定期審議所依據的法制原則。覃永沛案中,檢方指控的核心不是任何暴力行為或具體顛覆計劃,而是他的網絡言論、接受境外媒體採訪以及組織吊照律師互助網絡這三類行為。

關押期間,覃永沛的處境引發國際社會持續關注。2020年11月,中國人權捍衛者網絡就其案件向聯合國任意拘留問題工作組和強迫失蹤問題工作組等特別程序提交正式申訴,指稱其拘留構成任意拘留,並涉及對人權捍衛者的報復。中國政府在2021年1月對聯合國聯合來函的回覆中稱,南寧市公安局於2019年10月依法對覃永沛採取刑事強制措施,2020年4月移送檢察機關,司法機關嚴格依法辦案並充分保障其合法權利。雙方說法針鋒相對,本站並列呈現。

四、一審、二審與判決內容

2021年12月31日,在被羈押兩年零兩個月之後,覃永沛案在南寧市中級人民法院不公開開庭審理。庭審之後又拖延了一年多才宣判。2023年3月31日,南寧市中級人民法院以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判處覃永沛有期徒刑五年,剝奪政治權利三年。他的妻子鄧曉雲與妹妹到庭旁聽了宣判。他當庭表示不服判決,提出上訴。2023年12月29日,廣西壯族自治區高級人民法院二審裁定駁回上訴,維持原判,此節據對華援助協會2024年1月的報道。

根據前線衛士組織轉述的判決要點,法院認定其犯罪的依據包括:他在推特和新浪微博上發表批評政府失職與腐敗的言論;他接受境外媒體採訪;他參與創立被吊照人權律師的互助組織。法院稱這些行為構成對政府、司法機關和中國共產黨的詆譭與誹謗,因而構成刑法第一百零五條第二款的煽動顛覆。換言之,一名律師批評官員、接受採訪、與同行互助,在這份判決裡被完整地翻譯成了顛覆國家政權的犯罪事實。

刑期計算上,他的五年有期徒刑自2019年10月31日羈押之日起折抵,刑滿日期為2024年10月30日。也就是說,五年刑期中的三年多是在一審判決作出之前以未決羈押的形式度過的。超期羈押與久押不決,是此類政治案件中反覆出現的程序問題:判決尚未生效,人已經在看守所裡服完了大半個刑期,上訴的實際意義因此被大幅削弱。

五、家屬處境

覃永沛的妻子鄧曉雲是本案中最為公眾所知的家屬。她在丈夫被關押期間持續在社交媒體上為丈夫發聲,公佈案件進展,並因此承受壓力。據國際人權服務社記述,聯合國專家在來函中特別提到,本案與常瑋平案中均存在家屬遭到騷擾和威脅的指稱。2023年3月31日宣判當天,鄧曉雲與覃永沛的妹妹一同到庭,這是家屬在漫長羈押期內少數能見到他的公開記錄場合之一。

2024年10月獲釋前後,家屬的態度明顯轉為低調。據自由亞洲電臺經多家人權媒體轉述,刑滿前一日,監獄方面通知家屬,覃永沛將按規定被送回南寧,先到司法局報到再回家;鄧曉雲向媒體證實丈夫已於10月31日獲釋,但表示不便透露更多細節。這種低調本身即是一種信息:在剝奪政治權利三年仍然有效的期間內,獲釋者及其家屬的一言一行仍處於被注視之下。關於他獲釋後是否受到持續監控、行動是否受限,截至本站最後核驗,家屬未作公開說明,無公開記錄可引,本站不作推測。

六、國際反應

2022年9月,聯合國任意拘留問題工作組就覃永沛案作出意見,認定其拘留具有任意性,理由包括其公平審判權利未獲保障、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的定義過於模糊以致不符合法律確定性原則。工作組還認定,他的被捕與拘留是對其行使人權行為的報復,涉及捍衛人權、言論自由與結社自由,並呼籲立即釋放他,同時呼籲中國政府修訂包括第一百零五條在內的刑法條款,使其符合中國在國際人權法下的義務。中國政府未執行這一意見,他在意見作出後仍繼續服刑直至刑滿。

2021年12月4日,六名聯合國獨立人權專家就覃永沛與常瑋平兩名律師的處境致函中國政府,函件於2022年2月4日公開。專家們在函中詳述了兩人遭受的拘留、起訴、強迫失蹤與酷刑等指稱,並提及家屬受到騷擾威脅,要求中國政府作出回應。此外,前線衛士組織、國際人權服務社、美國筆會等機構長期將覃永沛列入在押作家與人權捍衛者名單,美國筆會的案件頁在其獲釋後更新標註他已於2024年10月31日出獄。

本案也獲得海外媒體的持續報道。自由亞洲電臺、對華援助協會、人權觀察相關通訊與多家人權組織刊物在其被捕、宣判、上訴被駁回與獲釋等節點均有報道。相比之下,中國國內媒體對本案基本沒有獨立報道,官方渠道除對聯合國來函的程序性回覆外,未公開判決書全文。判決書全文至今無公開記錄,本文關於判決理由的記述來自前線衛士組織等機構對判決要點的轉述,已按來源標註。

七、獲釋與現狀

2024年10月31日,覃永沛刑滿獲釋,由監獄方面送回南寧。前線衛士組織將其案件狀態更新為刑期已滿,美國筆會亦更新為已獲釋。他的五年刑期至此執行完畢,但剝奪政治權利三年的附加刑自刑滿之日起算,按判決將持續至2027年10月前後。在此期間,他依法被剝奪選舉權與被選舉權、言論出版集會結社遊行示威自由等政治權利。至於他獲釋後能否重新從事法律諮詢工作、是否被要求定期報到,截至本站核驗日均無公開記錄。

覃永沛案是一個標本式的案件:一位律師先以行政手段被終結職業,再以刑事手段被終結自由,而兩項處罰所指向的行為高度重合,都是批評官員與幫助同行。他的舉報對象之一傅政華後來被判處死刑緩期執行,另一舉報對象唐斌後來被審查調查,但這些後續事實沒有改變他的判決,也沒有進入任何再審程序的公開記錄。一個舉報腐敗的人坐滿了五年牢,被舉報者相繼落馬之後,舉報者的罪名依然成立,這正是本案最值得被記錄下來的地方。

核實說明與證據分級

本頁關鍵事實分級如下。甲級,即多源交叉一致:2019年10月31日被帶走、11月1日刑事拘留、12月3日逮捕、2020年4月30日起訴,見中國人權捍衛者網絡申訴書與聯合國文件;2023年3月31日南寧中院判處五年有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三年,見前線衛士組織、對華援助協會與美國筆會三方一致記述;2024年10月31日刑滿獲釋,見美國筆會更新與自由亞洲電臺報道轉述。乙級,即單一可靠來源:二審於2023年12月29日維持原判,見對華援助協會報道;2018年5月吊照與唐斌升職的時間關聯,見國際人權服務社記述,因果關係未核。丙級,即無公開記錄事項:判決書全文、獲釋後監控狀況,本文已逐項標明無公開記錄。單篇引用均未超過五十詞。

本站點評

覃永沛沒有組織過任何暴力行動,沒有起草過任何顛覆計劃。法院寫進判決的,是他批評官員的帖子、他接受的採訪、他和同病相憐的吊照律師抱團取暖的俱樂部。用這些東西湊出一個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的五年刑期,說明這條罪名真正的用途從來不是防範顛覆,而是懲罰不服從。一個國家如果連律師批評公安廳長都要用國家安全罪名來回應,那麼被這條罪名保護的就不是國家的安全,而是官員不受批評的特權。他舉報的人後來一個個落馬,他自己卻把牢坐滿了整整五年,這中間的是非,判決書不敢寫,本站替他記下來。

八、與同類案件的對照

覃永沛案並非孤例。與他同時被聯合國專家寫入同一封來函的常瑋平律師,同樣經歷了吊照、秘密關押與煽動顛覆類罪名的追訴。2015年709大抓捕之後,當局對人權律師的處置逐漸形成一套組合工具:先是年度考核與執照管理,再是律所連坐與行政處罰,最後是刑事追訴。覃永沛的經歷把這套工具的每一環都走了一遍,從2015年被短暫帶走,到2018年被吊照關所,再到2019年被捕、2023年被判刑,時間線完整得近乎標本。正因如此,多家人權組織在記錄中國律師群體處境時,都把他的案件列為說明行政絞殺如何滑向刑事鎮壓的典型例證。

還應記錄的是他對同行的實際幫助。在他被捕之前,廣西百舉鳴律師事務所曾是西南地區少數願意承接敏感案件的律所之一,多名後來知名的維權律師與他共事或受其協助。他發起吊照律師互助網絡的動機,據支持組織的記述,是因為被吊照的律師往往同時失去收入來源與社會聯繫,互助網絡至少能在案件聲援與生活接濟上提供支持。法院把這一互助組織列為犯罪證據,等於宣告連被處罰者之間的相互扶持本身也被視為對國家政權的威脅。這一認定邏輯的影響超出了他個人案件的範圍,它向所有被吊照律師傳遞了一個明確信號:沉默是唯一被允許的選項,抱團即是犯罪。

關於他的言論內容,公開記錄中可查的包括他對具體腐敗案件的評論、對司法不公的批評以及要求官員財產公開一類的主張。這些言論即便以最嚴格的標準衡量,也屬於公民對公權力的監督範疇。他在社交媒體上擁有相當數量的追隨者,言辭有時激烈,但從起訴與判決所列事實看,沒有任何一項指控涉及暴力煽動或具體的顛覆行動方案。言論與顛覆之間的鴻溝,是靠煽動二字在法律文書裡強行填平的。

最後需要說明本頁的邊界。本站多次嘗試檢索覃永沛獲釋後的公開活動記錄,包括其本人及家屬的公開賬號動態與媒體後續報道,截至2026年11月核驗時,除獲釋當日的報道外,未見他本人公開發表長篇聲明或接受完整專訪的可靠記錄。他的案件在人權組織的數據庫中狀態為刑期已滿,家屬的低調與公開記錄的稀少,本身構成他現狀的一部分。本站將繼續跟蹤剝奪政治權利附加刑2027年屆滿前後的公開信息,若有新的公開進展,將按實質更新標準修訂本頁並註明依據;若始終沒有新信息,本頁即以現狀存檔,不以猜測填充空白。

附記其姓名與稱謂:覃永沛,覃姓,永沛為名,英文記作Qin Yongpei,亦有媒體寫作Yongpei Qin。其律所名稱百舉鳴三字取義於不平則鳴,這也是他執業生涯最準確的註腳:從代理普通人的拆遷與汙染案件,到舉報高官,再到為同行組織互助,他做的始終是同一件事,就是在權力不願聽見聲音的地方把聲音發出來。為此付出的代價,是執照、律所和整整五年的自由,以及至今仍未結束的政治權利剝奪期和全家人的低調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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