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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共產主義歷史罪證與受害者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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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案 | 何方美

河南輝縣疫苗受害兒童家長何方美,女兒2018年接種疫苗後癱瘓,她發起「疫苗寶寶之家」為受害家庭討說法。2019年她被羈押十個月後檢方撤訴,聯合國認定任意拘留;2020年10月她潑墨抗議後一家五口被強迫失蹤十七個月,她與兩個幼兒被置於精神病院並在那裡產女,丈夫李新另案判刑五年,三個孩子被寄養與留置。2022年3月開庭後三十一個月不判,2024年10月23日以重婚罪加尋釁滋事罪判刑五年六個月,2025年1月二審維持,刑期至2027年1月1日。重婚罪的事實細節至今無公開記錄,女兒疫苗事件的鑑定與賠償至今無公開結論。

時間跨度
2018年3月女兒接種疫苗後發病,家人此後求醫、申訴並組織受害家長維權;2019年2月25日在北京國家衛生健康委員會門前抗議,3月4日在王府井為患病兒童募捐後被帶回河南輝縣,先行政拘留十五日,3月20日轉刑事拘留,4月26日被逮捕,7月26日被起訴,11月15日受審,檢方建議判刑一年,法院未當庭宣判;2020年1月10日檢察機關撤回起訴,她在被羈押約十個月後獲釋,從未被判刑(本站簡報原稱的「2019年判刑兩年」經核實不成立,見核實說明);2020年10月2日在輝縣市政府門前潑墨,獲行政拘留十日決定,因懷孕五個月未執行;10月9日再次潑漆後被警方帶走,自此與外界失聯;10月14日丈夫李新在北京被帶走;一家人在其後十七個月裡下落不明,直到2022年3月23日家屬才收到逮捕通知書,同日輝縣市人民法院開庭審理(本站簡報原稱的「2023年3月秘密開庭」年份有誤,經核實為2022年3月23日,見核實說明);開庭後兩年零七個月不宣判,2024年10月23日才在新鄉市看守所宣判;2025年1月7日新鄉市中級人民法院駁回上訴、維持原判;刑期至2027年1月1日屆滿;截至2026年10月,她仍在河南省洛陽市的女子監獄服刑(服刑地點細節為單一來源鏈,見核實說明)
地點
河南省新鄉市輝縣市(何方美戶籍與居住地、輝縣市政府潑墨抗議地點、輝縣市人民法院審判地);北京市(女兒就醫地、國家衛生健康委員會門前抗議與王府井募捐地點、丈夫李新被帶走地);河南省新鄉共濟精神病醫院(2020年10月至2022年3月間她與兩個年幼孩子被安置之處、2021年2月小女兒出生地,醫院名稱各來源寫法略有出入,見正文);新鄉市看守所(2022年3月轉入後的羈押地、2024年10月23日宣判地點);服刑地點據2026年報道先為鄭州女子監獄、後轉洛陽女子監獄(單一來源鏈,未核,見核實說明);丈夫李新此前在河南省焦作監獄服刑
人物
何方美,河南省輝縣市人,疫苗受害兒童家長維權群體「疫苗寶寶之家」發起人之一,健康權利捍衛者;她本人有聽力障礙(2023年公開信記載她患有聽力障礙;她自述文字中寫到自己先天耳部缺陷、聽力差並做過手術,此為本人自述);網名「俠女十三妹」(見於她本人2019年羈押期間所寫文字,屬自述來源);出生年份:公開報道與中國政府2025年2月答覆聯合國函件中「三十九歲」的表述相互印證為約1985年生,2026年10月報道稱她在獄中度過四十一歲生日,據此推算生於1985年10月前後,但確切出生日期無官方檔案公開,本站只記年份並註明推算依據。丈夫李新,前媒體人(南都網深圳法制頻道記者、編輯,中國政治犯關注記載),與她同為疫苗受害兒童家長,2021年4月被輝縣市人民法院以同樣的重婚罪加尋釁滋事罪判刑五年,2025年10月13日刑滿獲釋。三個孩子:長子(被帶走時六歲說與七歲說並存,見核實說明)、長女(2018年接種疫苗後發病致殘,本案維權的起點)、幼女(2021年2月在被控制期間出生)。未成年子女姓名:僅一家2026年報道使用過長女姓名,屬單一來源,本站不採用、不刊出未成年人姓名。辯護律師包括張可可(美國之音2024年報道具名引述)及另一名因安全原因匿名的律師;家屬委託的律師在2023年1月才第一次獲准會見她
罪名與判決
第二案(本案主案):重婚罪(《刑法》第二百五十八條,法定刑為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判處有期徒刑一年九個月;尋釁滋事罪(《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條)判處有期徒刑四年;數罪併罰,決定執行有期徒刑五年六個月。輝縣市人民法院2022年3月23日開庭,2024年10月23日宣判,刑期至2027年1月1日屆滿;2025年1月7日新鄉市中級人民法院二審駁回上訴、維持原判。判決書全文至今無公開記錄,重婚罪的具體事實認定(所謂「與他人以夫妻名義共同生活」的物件、時間、證據)在公開渠道中只有中國政府答覆聯合國時的一句概括,沒有任何可供外界檢驗的細節,見正文專節。第一案(2019年):僅尋釁滋事一罪被起訴,檢方量刑建議為一年,法院開庭後未宣判,檢察機關2020年1月10日撤回起訴,她無罪獲釋,該案沒有判決、沒有刑期
執行與審判機構
輝縣市公安局(兩次案件的偵查機關、逮捕通知書發出機關);輝縣市人民檢察院(第一案起訴又撤訴、第二案審查起訴機關,檢方對第二案的量刑建議為五年至七年,見正文);輝縣市人民法院(兩案的一審法院);新鄉市中級人民法院(第二案二審法院);新鄉市看守所(羈押與宣判地點);河南新鄉共濟精神病醫院(被用作安置她與孩子的場所,該院在公開報道中亦被寫作輝縣共濟精神病醫院附屬養老院等名目,確切機構名稱與安置的法律文書,無公開記錄);焦作監獄(李新服刑地)
定性
因疫苗受害兒童救濟問題和平維權而遭兩度刑事追訴的家長維權者迫害案,且迫害手段逐級升級:第一次羈押約十個月後檢方撤訴,聯合國任意拘留問題工作組認定該次拘留為任意拘留;第二次則是一家五口同時被控制——懷孕五個月的母親與兩個幼兒被置於精神病醫院、丈夫另案重判、三個孩子被分別寄養與留置、母親開庭時沒有家屬委託的律師、開庭後三十一個月不宣判、最終以一樁事實細節從未公開的重婚罪加尋釁滋事罪判刑五年六個月。本案同時是聯合國檔案有明確記載的「連坐式」懲罰家屬個案:懲罰的物件不止是維權者本人,還有她三個未成年的孩子

維權緣起:一個孩子在2018年3月之後再沒能站起來

何方美走上維權這條路,不是因為什麼主義,也不是因為誰的組織動員,就是因為她的女兒。多個來源一致記載:2018年3月,她年幼的女兒在河南輝縣接種疫苗;約兩個月後,2018年5月,孩子發病,後被診斷為病毒性脊髓炎一類的嚴重神經系統疾病,四肢癱瘓、肌肉萎縮。前線衛士的通報把接種時的年齡寫作十個月,聯合國特別程式的來文只說女兒生於2016年,2026年的中文報道寫作「尚不足兩歲」,2023年多名人士聯署的公開信則寫作一歲多。各來源對孩子接種時的確切年齡說法不一,本站並列記錄、不取一說為定論,可以確定的是:孩子在2018年3月接種、5月前後發病、此後長期癱瘓需要持續治療,這條主線在所有來源中一致。

接種了哪幾種疫苗,各來源同樣不一致,這一點必須寫清楚,不能拼湊。美國之音的報道只說百白破疫苗;2026年的中文報道也只說百白破;但2023年公開信說同一次接種包括A肝、麻腮風和百白破三種;何方美本人在2019年羈押期間寫的文字裡回憶,女兒致殘週年那一天接種的是中國醫學科學院的A肝減毒活疫苗和北京天壇的麻腮風減毒活疫苗,沒有提百白破。本人自述與媒體報道互相沖突,本站的記錄辦法是:接種發生於2018年3月、輝縣當地接種點,具體疫苗組合以當年的接種登記為準,而接種登記從未公開,所以本站只寫「接種疫苗後發病」,不在正文裡把任何一種疫苗寫成定論。同樣必須寫清的是:孩子發病與疫苗之間是否存在因果關係,至今沒有任何公開的官方鑑定結論、法院認定或賠償決定可供查閱。何方美一家堅信孩子是被問題疫苗所害,這是他們維權的出發點;但作為檔案,本站記錄的是「家人指控、官方未公開鑑定結論」,而不是替任何一方宣佈醫學結論。真正有完整公開記錄的,不是醫學問題,而是這個家庭在提出問題之後遭遇了什麼。

按照各來源的共同記載,何方美夫婦先是在當地向衛生部門反映,要求調查、治療和賠償,沒有得到他們認為能接受的答覆,於是開始帶著孩子去北京,一邊給孩子看病,一邊向國家層面的部門申訴。在這個過程中她發現,有類似遭遇的遠不止她一家。2018年前後,中國多地都有兒童在接種後出現嚴重疾病、家長求告無門的情形,長春長生問題疫苗事件在2018年夏天曝光後,疫苗安全更成了全國性的公共議題。何方美與各地家長互相聯絡,發起了一個鬆散的家長網路,名字叫「疫苗寶寶之家」。前線衛士、中國人權捍衛者網路和聯合國檔案都把她記為這個網路的共同發起人。這個群體提出的訴求,按中國人權捍衛者網路的概括,是三件事:推動疫苗安全立法、公開疫苗安全方面的政府資訊、由國家賠償受害家庭。說到底,就是要求有人對這些孩子負責,要求以後的接種有法可依、出事有人管。

這些訴求本身沒有一樣超出一個普通公民可以合法表達的範圍。她用的辦法也是家長們用了很多年的老辦法:去北京的部門門前舉牌、喊口號,在街頭為患病孩子募捐,把抗議照片發到網上,在社交媒體上持續講述自己孩子的遭遇。她在網上的名字叫「俠女十三妹」,這個網名見於她自己寫的文字。她聽力有障礙,公開信裡專門提到這一點,她自己的文字裡也寫過先天耳部的問題和做過手術的經歷。一個聽力不好的母親,抱著癱瘓的女兒,在各部門之間來回跑,這就是2018年到2019年間何方美的日常。也是從這時起,按中國人權捍衛者網路的記錄,各地參與這場維權的家長陸續遭到警察的騷擾、拘留、毆打和強迫失蹤,何方美一家被輝縣當地列入了重點穩控名單。維權還沒有結果,看管先來了。

2019年6月,全國人大常委會通過了《疫苗管理法》,同年12月1日起施行,把疫苗研製、生產、流通和預防接種的全過程單獨立法,這正是疫苗寶寶之家等群體呼籲多年的事情之一。需要說明,這部法律的出臺是全國性公共事件的結果,本站不把它的通過單獨歸功於任何一個群體;本站只記錄一個時間上的事實:當法律終於立起來的時候,推動立法的家長裡最有名的那一個,已經因為頭一年的抗議被關在看守所裡,等著一場不會宣判的庭審。而受害兒童的救濟和補償機制如何落地,她女兒這樣的孩子具體能得到什麼,至今沒有針對她個案的公開處理結果。這個落差,是理解她2020年為什麼會走到輝縣市政府門口潑墨的鑰匙:她不是在法律出臺後無理取鬧,她面對的是法律出臺了、自己孩子的問題還是一點沒動,而她本人連帶孩子去北京看病的路,都被看管的人堵著。

何方美手持手寫標語的照片
何方美手持手寫標語,標語為疫苗受害兒童發聲、呼籲早治療與後續保障|拍攝時間地點不詳,照片由本人公開發布、後經聲援網路流傳|來源:聲援者「為無聲者發聲」海報所用原圖,本站取自 Mastodon 聲援帖附圖|年份不詳
何方美與丈夫李新拉起橫幅為女兒維權
何方美與丈夫李新拉起寫有「河南新鄉 一針疫苗毀了孩子一輩子」的橫幅,嬰兒車裡是他們致殘的女兒|拍攝時間不詳,地點應為河南,為女兒維權上訪期間|來源:中國婦權(WRIC)2024 年 6 月釋出|年份不詳

第一次入獄:羈押十個月,檢方撤訴,沒有判決

第一次抓捕發生在2019年全國兩會前後。按聯合國特別程式來文的記載,2019年2月25日,何方美在北京國家衛生健康委員會門前與其他受害兒童家長一起抗議時被警察帶走。按她本人的回憶文章,2019年3月4日,她帶著女兒在北京王府井為患病兒童募捐,被帶到派出所後送到馬家樓接濟服務中心,3月5日被地方人員帶回河南輝縣。兩個記載說的是同一輪行動的不同截面,本站合併記錄為:2019年2月下旬至3月初,她在北京參加家長們的抗議與募捐活動後被帶走並遣返原籍。3月5日,輝縣方面對她作出行政拘留十五日的決定;她自己的文字說拘留從3月6日凌晨起算,在輝縣的拘留所裡執行。拘留所裡那十五天,她後來寫過一篇很長的回憶,從焊死的鐵床、指套式牙刷,寫到同監室多是兩會期間被關進來的上訪者,寫到李新帶著兩個孩子來探視、女兒抱著她親個不停。這篇自述是理解第一案的重要一手材料,但性質是當事人回憶,本站引用時一律註明是她的自述,不把它當作獨立核實過的事實。

十五天行政拘留期滿,本該放人,人卻沒有放。2019年3月20日,輝縣市公安局以涉嫌尋釁滋事罪把她轉為刑事拘留,送進新鄉市看守所。她回憶文章裡記著自己被帶出拘留所時還以為是政府約她面談孩子救助的事,直到文書宣讀才知道是轉刑拘,她拒絕簽字,被戴上手銬帶走。聯合國來文補充了後續節點:她被告知只要認罪就能獲釋,她拒絕;2019年4月26日她被正式逮捕,丈夫兩天後才得到口頭通知,逮捕通知書始終沒有送達家屬。她被刑事拘留後的頭三個半月見不到律師,律師2019年6月申請會見時被告知會見會「危害國家安全」,直到7月3日律師才第一次見到她。2019年7月26日,輝縣市人民檢察院提起公訴。起訴書列舉的「尋釁滋事」行為,按聯合國來文轉述,包括為患病兒童募捐、在北京兩個政府部門門外喊口號、展示一面寫有口號的橫幅、把橫幅照片發到網上。律師兩次申請取保候審,都被檢察機關拒絕。

2019年11月15日,輝縣市人民法院開庭審理第一案。何方美當庭不認罪。檢察官的量刑建議是一年有期徒刑。庭審結束,法院沒有宣判。這一等就是近兩個月,然後案子以誰也沒想到的方式結束:2020年1月10日,輝縣市人民檢察院撤回起訴,何方美獲釋。從2019年3月被帶走到2020年1月獲釋,她被連續關押了十個月左右,最後沒有判決、沒有刑期、沒有罪名成立的記錄。她出看守所時,李新帶著孩子們來接,她在自述裡寫,女兒已經不認得她了,直喊她阿姨。

這裡必須把本站簡報裡流傳的一個說法正式糾正:任務簡報稱她2019年「兩會期間被拘與判刑(尋釁滋事2年)」,這個「判刑兩年」的說法經核實不成立。所有可查來源——聯合國特別程式來文、前線衛士、中國人權捍衛者網路、2023年公開信、2026年中文報道——一致記載第一案的結果是檢方撤訴、無罪獲釋,檢方在庭上建議的量刑也只是一年,不是兩年定罪。本站沒有找到任何一份記載她2019年被判刑的可靠來源。把撤訴寫成判刑,不只是數字錯誤,而是把國家機關自己都放棄了的指控,重新安到她頭上,本站檔案以撤訴獲釋為準,並在此留下這條糾正記錄。同樣需要糾正的還有一種反向的模糊說法:她不是「被關了十個月然後放了」這麼簡單,聯合國任意拘留問題工作組專門就這次拘留作出第32/2020號意見,認定對她的剝奪自由違反《世界人權宣言》多項條款,屬於任意拘留中的第一、第二、第三和第五類,並要求中國政府給予賠償等救濟。工作組還特別指出,她曾被秘密關押在法外地點,帶有與外界隔絕和強迫失蹤的性質。中國政府沒有執行這份意見的公開記錄,賠償問題據2023年公開信記載,輝縣當局拒絕支付國家賠償——這一條來自公開信的單方陳述,本站標註為維權方說法,官方回應無公開記錄。

何方美與兩個孩子(影片截圖)
何方美與女兒、兒子在一起,女兒戴著耳機|影片截圖,截自何方美本人釋出的家庭影片,時間不詳、2020 年被帶走之前|來源:原圖出自何方美原推特賬號,中國婦權(WRIC)2024 年 6 月轉載|年份不詳

2020年被帶走:兩次潑墨,一家五口同時消失

2020年1月獲釋後,何方美沒有停下來,而她一家面臨的看管反而加重了。按前線衛士和聯合國來文的共同記載,她抗議的內容在這一年變得具體:一是女兒的救濟和她2019年被關押的賠償始終沒有下文;二是當地對一家人的嚴密監視和出行限制,妨礙她帶女兒去北京接受更好的治療。2020年10月2日,她來到輝縣市人民政府門前,把黑墨潑在正門入口處。警察對她作出行政拘留十日的決定,但因為她當時已經懷孕五個月,決定不予執行,把她放了回去。這裡有一個來源分歧要記錄:中國人權捍衛者網路2022年的一份宣告把她被帶走時的孕期寫作七個月,而聯合國來文、前線衛士、美國國務院報告和2023年公開信都寫作五個月,本站以多源一致的五個月為準,並註明七個月說為單一來源的不同記載,不刪除、只標註。

一週後的2020年10月9日,何方美再次來到同一座政府大樓門前,再次潑漆抗議。這一次她沒有回家。聯合國來文的措辭是:她被警察帶走,在10月9日至10日之間的某個時間起與外界失去聯絡。她是社交媒體上的活躍使用者,失聯後,熟人接管了她的賬號,從10月10日開始對外發布她失蹤的訊息。10月14日下午,在北京的丈夫李新也失聯,按前線衛士記載,他是被相信是輝縣警察的人從北京帶走的。中國政治犯關注對李新案的記載更具體:他是在被輝縣維穩人員通過微信定位找到後被帶走的,10月15日被以涉嫌尋釁滋事罪刑事拘留——這條細節出自維權記錄系統,本站標註為該來源記載,未獲官方文書印證。李新被帶走前,曾向原籍村委會提出四點要求:回去後能見到妻子和孩子、讓妻子自由、女兒能順利看病治療、兌現以前承諾的國家賠償、撤去監控不再跟蹤。提出這樣四點要求的人,五天之內就從北京被帶回了輝縣。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是本案最黑暗的部分:不是一個人失蹤,是一家人失蹤。何方美被帶走時,家裡還有上小學前後的長子和癱瘓的長女。隨後幾週,其他疫苗受害家庭和熟人不斷給輝縣當地公安打電話詢問,電話要麼無人接聽,要麼對方說打錯了。家屬多次去派出所、檢察院詢問,得到的答覆始終是拒絕提供任何資訊。到2020年10月26日,家屬對關心此事的人明確說:何方美失蹤後他們沒有任何訊息,李新從北京被帶回輝縣後也沒有訊息,警方沒有給過他們任何關於夫妻二人的正式通知。2020年11月,受害家長們去輝縣當地政府部門當面詢問,仍然問不到任何資訊;他們在社交媒體上發起的尋找和寫信活動,還招來警察對部分家長的訊問和警告。一個懷孕的母親、一個被帶走的父親、兩個年幼的孩子,就這樣在官方的沉默裡消失了整整十七個月。在這十七個月裡,沒有逮捕通知,沒有關押地點,沒有健康狀況,沒有孩子在哪裡的任何一句話。這十七個月後來被聯合國專家、中國人權捍衛者網路和美國國務院先後寫進檔案,用詞是同一個:強迫失蹤。

現在回頭看時間線,還有一個細節不能漏掉:何方美被帶走的時候懷著第三個孩子。也就是說,輝縣警方在2020年10月9日帶走的,不是一個抗議者,而是一個懷孕五個月、家裡還有一個癱瘓女兒和一個幼子的母親;他們非常清楚這一點,因為一週前他們剛剛因為她懷孕而對她作出了行政拘留不予執行的決定。一週之內,同一批人先以懷孕為由放了她,又在她再次抗議後把她帶走並讓她徹底消失。這一決定是誰作出的、以什麼名義執行、在最初的十七個月裡她究竟被關在哪裡,直到2022年3月家屬收到逮捕通知書,外界才第一次拼出部分答案,而完整的官方說明直到今天也沒有出現。

秘密程式:精神病院、遲到十七個月的逮捕證、開庭後三十一個月不判

何方美失蹤後的去向,是靠家屬、律師和國際組織一點一點拼出來的。據聯合國來文、2023年公開信和中國人權捍衛者網路2024年關於連坐懲罰家屬的報告,她被帶走後,和當時年幼的長子、長女一起被安置在河南新鄉共濟精神病醫院,在那裡處於被控制狀態。2021年2月,她在這家醫院裡生下第三個孩子,一個女兒。此後,長子到了上學年齡,被送到農村一戶村民家裡寄養上學;公開信特別指出,寄養家庭據稱曾協助輝縣警方看管何方美一家。兩個女兒則留在醫院裡。對一個沒有被指控任何罪名、更沒有被診斷出任何公開精神疾病的孕婦和產婦,把她和孩子放在精神病醫院裡控制一年多,這件事本身的法律依據是什麼、決定文書在哪裡,至今無公開記錄。本站檢索到的所有來源中,沒有任何一份檔案說明她是依據哪一條法律、以哪一種程式被送進這家醫院的。

官方的說法與這條時間線對不上,而且對不上的部分正是關鍵。中國政府在2025年2月28日答覆聯合國函件時寫道:何方美於2021年10月7日因涉嫌尋釁滋事被依法採取監視居住強制措施,2022年3月23日被依法逮捕。可是她被警察當眾帶走的日期是2020年10月9日。從2020年10月到2021年10月這一整年,在官方的答覆裡是空白:她在哪裡、被誰控制、依據什麼文書,答覆隻字未提。官方答覆也沒有解釋,為什麼一個2021年10月才被採取強制措施的人,會在2021年2月就已經在一家精神病醫院裡、在控制之下生下孩子。本站把這兩條時間線並列放在這裡,不做調和:一條是家屬、律師、聯合國專家和多家機構交叉印證的失蹤時間線,一條是中國政府的正式書面口徑,兩者之間整整一年的缺口,是本案至今沒有被填上的最大的洞。

2022年3月,失蹤十七個月後,第一份官方文書終於出現。家屬收到輝縣市公安局發出的逮捕通知書,落款2022年3月23日,寫明何方美涉嫌重婚罪、尋釁滋事罪,被羈押在新鄉市看守所。中國人權捍衛者網路當時的記錄說,這是自她2020年被強迫失蹤以來,官方關於她下落的第一份正式說法。也是在這個時間點前後,她被從精神病醫院轉到新鄉市看守所,與兩個留在醫院裡的女兒被強行分開。自由亞洲電臺當時報道,輝縣官員還聯絡家屬,要求家屬把三個孩子接走,否則孩子可能被送進孤兒院。要求家屬接孩子的話,聽上去像通融,放在當時的語境裡卻是威脅:同一批官員,十七個月裡對家屬的詢問一概拒絕回答,孩子一直在他們手裡,等到母親被正式逮捕、案件要往前走的時候,才通知家屬不接就送孤兒院。

庭審就在逮捕通知書落款的同一天。中國政府答覆聯合國時確認,輝縣市人民法院於2022年3月23日審理了此案。也就是說,開庭的日子,就是家屬第一次收到任何正式文書的日子。本站簡報裡流傳的「2023年3月秘密開庭」說法,年份錯誤:經聯合國檔案與中國政府答覆雙向核實,開庭是2022年3月23日;2023年發生的大事不是開庭,而是2023年1月家屬委託的律師終於第一次獲准會見何方美——這是她2020年10月失蹤後與自家律師的第一次見面,相隔兩年零三個月。簡報把兩件事記混了一年,本站在此糾正,並以2022年3月23日開庭為準。這個開庭的程式狀況,按現有記載是這樣的:她在庭審時沒有家屬委託的律師為她辯護,家屬律師是事後才知道庭已經開完的;律師申請閱卷被法院拒絕,理由是庭已開完、合議庭已評議;律師申請會見被以疫情防控為由拒絕。中國人權捍衛者網路轉引維權網的報道還記載:聽力有障礙的何方美在庭上需要靠大聲說話或讀唇語才能理解,法院不向她提供書面材料,只讓她聽;她在庭上解除了法援律師的辯護,自己提交了五十頁的書面辯護意見。這條細節來自單一的報道鏈條,本站標註為維權網經中國人權捍衛者網路轉述、未經法院文書印證,但它與「庭審後律師被拒絕閱卷」的多源記載方向一致。庭上她還被告知,丈夫李新已經被以與她相同的罪名判刑五年;判決書沒有給她,只是在她面前翻了翻。檢察機關對她的量刑建議,據家屬後來瞭解,是五年至七年。

然後,這個案子就停住了。2022年3月23日開完庭,沒有宣判;2022年過去,沒有宣判;2023年過去,還是沒有宣判。何方美就關在新鄉市看守所裡,等一個已經開過庭的案子的結果。她的律師後來對美國之音說,當局沒有辦理任何法定的審限延長手續,這種關法已經遠遠超出法律規定的期限。一直到2024年10月23日,開庭之後整整三十一個月,輝縣市人民法院才宣判,而且宣判地點不在法庭,是在新鄉市看守所裡。判決結果:重婚罪一年九個月,尋釁滋事罪四年,合併執行五年六個月。刑期屆滿日是2027年1月1日。她提出上訴。2025年1月7日,新鄉市中級人民法院駁回上訴、維持原判。聯合國特別程式在公佈後續情況時還補了一筆:上訴宣判後不久,她的一名律師去新鄉市看守所要求會見,又被以站不住腳的理由拒絕。從失蹤到終審,這條程式鏈上每一個環節——通知、會見、閱卷、辯護、審限、宣判方式——都有多源記載的程式瑕疵,而糾正這些瑕疵的渠道,一個也沒有起作用。

關於她在押期間的身體狀況,公開記錄很少,本站只記有出處的部分。2026年的報道引述李新的講述說,她的右手曾在看守所裡摔傷,至今使不上勁,會見時她向丈夫表示自己不認罪,精神狀態尚可。這屬於丈夫經一家媒體轉述的單一來源,本站標註為未核的最新家屬說法,不把它寫成經獨立證實的醫療事實。她在看守所和監獄裡是否得到與其聽力障礙相適應的安排、摔傷的經過和治療情況,均無公開記錄。

重婚罪:一個從未公開細節的指控

五年六個月刑期裡,有一年九個月來自重婚罪。這個罪名值得單獨用一節來記錄,因為它是本案公開資訊裡最經不起檢驗的部分。先把能確認的寫清:逮捕通知書和最終判決都列了重婚罪;中國政府答覆聯合國時概括法院的認定是,她「明知自己有配偶而與他人以夫妻名義公開共同生活」,適用《刑法》第二百五十八條;第二百五十八條的法定刑上限是二年,她被判了一年九個月,接近頂格。丈夫李新也被判了重婚罪,他的判決按中國政治犯關注的記載是2021年4月15日作出,尋釁滋事三年六個月、重婚一年九個月,合併執行五年。一對夫妻,在同一時期,分別被認定犯了重婚罪。

再把不能確認的寫清。重婚罪要成立,需要先有一個合法婚姻,再有一個以夫妻名義的共同生活。何方美的所謂「有配偶」指哪一段婚姻、所謂「與他人」指誰、共同生活發生在何時何地、證據是什麼,公開渠道里一樣都沒有。判決書沒有公開,起訴書沒有公開,庭審沒有對外開放過細節。本站能找到的最接近事實層面的資訊,來自她的辯護律師對美國之音說的話:律師張可可指出,她的前夫從未就重婚對她提出過控告,而這類指控通常需要受害配偶的告訴;另一名匿名律師補充說,她與前夫兩年前已經離婚,在這種情況下重婚問題本不應再成立,即便成立量刑也應在六到八個月的量級。律師的說法是辯護方立場,本站如實標註其立場屬性;但要注意的是,直到今天,控方一側從未向公眾出示過任何可以反駁律師質疑的材料。指控是公開宣佈的,事實是保密的,外界能核對的只有罪名和刑期兩個數字。

中國政治犯關注對李新案的記載裡還有一句指控性的說法,稱輝縣方面在2020年10月29日「偽造假證」使李新被以重婚罪和尋釁滋事罪逮捕。這是一家維權記錄機構的單方表述,沒有附具可供核驗的證據,本站只記錄「該機構有此指控」,不採納為事實,也不刪除這條記錄,因為它至少說明:從案件發生的當時起,熟悉案情的維權記錄者就認為重婚指控的證據基礎有問題。本站的立場寫在核實說明裡:重婚罪在本案中是一個只有結論、沒有公開事實的罪名,任何關於其具體情節的轉述,包括本站在內,都不應該被當成已證實的事實來傳播。

丈夫李新案:同罪同罰,先判三年

李新的案子比妻子的案子走得快得多,也正因為如此,它成了觀察何方美案的一面鏡子。據中國政治犯關注記載,李新2020年10月14日在北京被帶走,10月15日被以涉嫌尋釁滋事罪刑事拘留,10月29日被輝縣市檢察院以涉嫌重婚罪、尋釁滋事罪批准逮捕,2021年4月15日被輝縣市人民法院判刑:尋釁滋事罪三年六個月、重婚罪一年九個月,合併執行五年,刑期至2025年10月14日,此後在焦作監獄服刑。美國國務院2022年度人權報告也記載了李新被判五年這一結果,並指出當時罪名細節一度不明、三個孩子下落不明。兩個來源互相印證的部分是:罪名組合相同、總刑期五年、焦作服刑;只有中國政治犯關注一家給出分項量刑和具體日期的部分,本站標註為該機構記載。李新早年的人生經歷,中國政治犯關注也有記錄:他原是南都網深圳法制頻道的記者和編輯,2015年至2017年間曾離境尋求庇護、在泰國被中國警方跨境帶回。這段經歷本站只作背景記錄,它解釋了為什麼這個家庭在當地穩控名單上的分量比一般上訪戶更重,但它與2020年的指控沒有法律上的關聯,判決也沒有把它列為罪名。

夫妻兩人,一個是抱著癱瘓女兒到處求醫問藥的母親,一個是陪著她跑了多年的前記者,最後被同一家法院、用同一組罪名、各判了五年和五年六個月。何方美在2022年3月的庭上,是從法官口中才知道丈夫已經被判了五年——那時李新已經被判了將近一年,而她連他的判決書都只被允許看了一眼翻頁。把這兩個案子放在一起看,有一個事實很清楚:當地要處理掉的不是某一次潑墨行為,而是一個家庭的維權能力本身。父親判五年,母親判五年半,孩子分散安置,等父母先後出獄時,最小的女兒已經快六歲,癱瘓的長女已經錯過了多年本該連續進行的康復和教育。刑期算的是父母的年頭,代價是孩子在替他們一起服刑。

何方美與兩個年幼的孩子在家中
何方美在家中抱著女兒、兒子坐在身旁|拍攝時間不詳,孩子尚年幼|來源:中國人權捍衛者(CHRD)2022 年報道配圖|年份不詳

孩子與家庭:三個孩子被當作案件的一部分處置

這個案子裡最讓人不能平靜的,是三個孩子。把已證實的記載按時間排開:2020年10月,母親被帶走時,長子六歲說與七歲說並存(聯合國檔案和美國國務院報告作六歲,2023年公開信和美國之音報道作七歲,兩說並列,本站不裁斷),長女四歲,癱瘓在床,需要持續的醫療和康復。兩個孩子隨母親一起被安置進新鄉共濟精神病醫院。2021年2月,幼女在醫院裡出生,這個孩子從出生起就沒有在自己家裡生活過一天。長子到學齡後被送往農村村民家寄養;公開信記載,姐姐等親屬要求探望、接走孩子,被醫院和輝縣市公安局拒絕,連寄養家庭裡的長子,親屬也被禁止探望。2022年3月母親被轉去看守所後,兩個女兒繼續留在醫院裡。幼女據聯合國檔案記載,一直沒有辦理戶籍登記,理由是戶口登記機關沒有拿到出生證明,細節無從核實,本站標註為聯合國來文轉述的報告。

孩子們在醫院裡的狀況,外界只能看到零碎的片段,而且每一個片段都不樂觀。2023年6月29日的公開信寫道:六歲的長女被關在精神病院裡,沒有受教育的權利,長期光著腳,因為沒有人給她量腳定製矯正鞋;兩歲的小女兒從未經歷過精神病院以外的世界,從未見過父親,從一歲起被迫與母親分開。美國之音2024年的報道引述關注者陳立群的話說,兩年前家屬見到兩個女孩時,孩子躺在床上,被褥和身體都有異味,是姨母幫她們洗了澡、換了衣服;長子在寄養家庭一度受到不好對待、留下心理創傷,後來換了一戶人家,境況稍好。這些是家屬與關注者經媒體轉述的陳述,本站標註其來源性質;官方一側對此的唯一公開回應,是中國政府2025年答覆聯合國時所說的「聘請專人照顧未成年子女、充分保障子女接受教育和就醫的權利」。兩邊的說法差距巨大,而能夠終結爭議的探視和獨立核查,從未被允許發生。2023年5月19日,何方美從看守所裡寫信,明確委託自己的姐姐照顧三個孩子。母親本人白紙黑字的監護意願,在法律上有明確的依據,公開信還專門引用了《民法典》關於監護順位的規定。結果是:姐姐既沒有接走孩子,也沒有被允許探望。母親的意願、親屬的資格、孩子的利益,在一紙行政性的沉默面前全部失效。

2024年4月,兩個女兒又從公眾視野裡消失了一次。聯合國特別程式的來文記載:2024年4月某個不確定的日期,約七歲半的長女和三歲的幼女被從精神病醫院帶往不明地點,家屬多方打聽,始終得不到她們的下落和健康狀況。美國國務院2024年度人權報告轉引中國人權捍衛者網路的報告時,給了一個更具體的說法:醫院人員在4月1日把兩個女孩留在了輝縣市城關鎮鎮長的辦公室。這個「4月1日、城關鎮鎮長辦公室」的細節只有這一條來源鏈,本站標註為待核實的單源細節;可以確認的是兩個女孩在2024年4月離開醫院、此後一年多下落不明,與聯合國來文一致。到2025年1月聯合國專家發函、3月公開來文時,兩個女孩的下落在聯合國的記錄裡仍然是未知。

轉機出現在2025年10月。據2026年10月的一家中文獨立媒體報道並引述民生觀察的訊息:2025年10月13日,李新刑滿獲釋,三個孩子也在同一天被送回,與父親團聚;民生觀察同時披露,一家人住處隨後被安裝攝像頭,李新的活動仍受跟蹤。此後李新多次去監獄會見妻子;報道說,2026年3月20日他第一次帶三個孩子到鄭州女子監獄與何方美會見,會見只有半小時,孩子們爭著和母親說話;同年4月他再去鄭州才得知妻子已轉往洛陽,在洛陽會見成功,妻子比以前清瘦,但保持樂觀;2026年10月8日,何方美在洛陽女子監獄度過四十一歲生日,刑期預計2027年1月1日屆滿。這組2025年10月之後的最新狀態資訊,來源鏈集中在這家2026年報道和民生觀察,本站尚未找到聯合國、國際機構或第二家獨立媒體對團聚和轉監的獨立印證,因此整組資訊標註為「最新報道、單一來源鏈、待更多來源印證」,本站如實呈現並註明這一證據等級,不把它與2024年之前多源印證的部分混為一談。孩子團聚若屬實,是這個家庭五年來第一個好訊息;但在母親出獄之前,它仍然只是一個被拆散的家庭恢復了一半。

紐約法拉盛聲援展覽現場,展板中含何方美一案的橫幅
聲援展覽現場:沿街陳列的展板中含何方美與三個孩子的橫幅|2025 年 12 月 13 日、美國紐約法拉盛圖書館外|來源:中國婦權(WRIC)周梅現場拍攝|2025

國際反應:一份接一份的聯合國檔案,和從未到來的改變

何方美案是少數被聯合國機制反覆、連續記錄的中國基層維權個案。第一份正式檔案出現在第一案之後:聯合國任意拘留問題工作組第32/2020號意見,認定2019年至2020年對她的拘留為任意拘留,屬於第一、第二、第三、第五類,要求補救和賠償。第二案失蹤期間,聯合國特別程式於2022年發出編號為AL CHN 10/2022的指控信,中國政府作出過答覆。2022年12月初,多名聯合國人權專家再就包括何方美在內的五名失蹤或被任意拘留的人權捍衛者致函中國當局,信件於2023年1月公開。2022年,何方美與被關押的人權律師常瑋平共同獲得當年的曹淑麗紀念獎(曹順麗人權捍衛者紀念獎),頒獎機構中國人權捍衛者網路同年4月的宣告把她列為「被強迫失蹤一年多、與外界隔絕羈押」的人權捍衛者,並記錄她的孩子和丈夫同時消失在警方控制之中。2023年6月29日,一批人士聯名發出公開信,為她兩個被關在精神病醫院兩年多的女兒緊急呼籲,要求讓姐姐接走兩個女孩、儘快結案釋放何方美、無條件釋放李新、為殘疾長女提供教育和康復醫療。這封信沒有換來任何一項訴求的落實,但它把孩子的處境第一次完整地擺到了國際社會面前。

2024年,中國人權捍衛者網路釋出關於懲罰人權捍衛者家屬的專題報告(中國集體懲罰實踐報告,2024年4月),把何方美三個孩子的遭遇作為典型案例:母親和幼兒一起被置於精神病醫院、兒子被送寄養、兩個女兒一度被帶離醫院下落不明。美國國務院2024年度人權報告收錄了這一報告的要點,美國國務院2022年度人權報告則更早記錄了她被強迫失蹤、李新被判五年、三個孩子下落不明的狀況。美國國會及行政當局中國委員會把她的案件收入政治犯資料庫,其年度報告在婦女權利部分記載了2024年10月的判刑,並明確定性為她因疫苗安全維權工作第二次被關押。前線衛士從她失蹤三個月起就發出緊急呼籲並持續更新案件頁面。本站在本次核查中專門檢索了國際特赦組織和保護衛士就本案的公開檔案:截至2026年10月,沒有檢索到這兩個組織針對何方美個案的專門宣告或報告,此處記錄為「無公開記錄(未檢索到)」,而不是推定它們沒有關注;路透社和美聯社關於本案的獨立報道同樣未檢索到,本案的國際報道主要由美國之音、自由亞洲電臺及上述機構檔案構成,這也是本案資訊碎片化的原因之一。

最近一輪正式交涉發生在宣判之後。2025年1月3日,聯合國人權捍衛者特別報告員與其他專家就何方美的定罪判刑和兩個女兒的疑似失蹤發出聯合來文(編號AL CHN 17/2024),來文在保密六十天後公開。專家們對三件事表達嚴重關切:以重婚和尋釁滋事定罪疑似是對她和平維權活動的報復;庭審前律師無法會見、無法閱卷,正當程序沒有得到保障;兩個女兒下落不明、長子被寄養且親屬不得探望,與母親明確表達的監護意願相悖。來文同時重申了聯合國機制對中國強迫失蹤和長期與外界隔絕羈押做法的長期關切。中國政府於2025年2月28日答覆,確認了開庭、宣判和二審維持原判的日期與刑期,否認存在強迫失蹤、超期羈押和剝奪辯護權,稱已聘請專人照顧孩子、保障其教育醫療權利。公佈來文的聯合國特別報告員辦公室特別註明:政府答覆沒有充分回應來文的問題,尤其是何方美的羈押狀況和兩個女兒的下落;而何方美本人的上訴已在2025年1月7日被駁回,上訴宣判後律師要求會見仍被拒絕。從2020年的一份工作組意見,到2025年的聯合來文,國際機制能做的記錄全都做了,能問的問題全都問了;這個家庭在中國的處境,沒有因為其中任何一份檔案改變過一個日期。

時間線

本站點評

這個案子最該被記住的,不是潑墨,也不是判刑數字,而是一個順序問題:一個母親先是因為孩子癱瘓去討說法,討說法討成了罪;罪還沒有成立,人先關了十個月;放出來之後,她帶孩子看病的路被人堵著,她再去討說法,這一次全家人一起消失。輝縣當局從頭到尾沒有回答過她最初的問題——孩子到底是不是疫苗打壞的、該由誰來管、康復的錢從哪裡出。他們回答的是另一個問題:怎麼讓這個提問的人不再提問。第一次他們用了行政拘留加刑拘加起訴,檢察院自己撤了訴,等於承認這條路走不通;第二次他們乾脆不用回答了,把人放進精神病醫院,把通知拖十七個月,把庭開在逮捕通知送達的同一天,把判決拖上三十一個月,最後從故紙堆裡翻出一個重婚罪,湊足了五年半。法律程式在這裡的每一個環節都在場——有通知書、有庭審、有判決、有二審——但每一個環節都被抽掉了它本來的功能,只剩下把人關住這一個用途。

更惡劣的是孩子這一條線。三個孩子沒有犯任何事,最大的不過六七歲,最小的在關押中出生。他們被放進精神病醫院,被送去寄養,被禁止與姨母見面,被在四月裡帶離醫院下落不明,整整幾年,母親白紙黑字寫的監護委託不算數,親屬的法定資格不算數,只有把他們扣在手裡的權力算數。中共的宣傳裡講「幼有所育」,講家風,講母親偉大,可在這個案子裡,一個母親僅僅因為堅持要給癱瘓的女兒討一個說法,就被判定連抱一抱自己孩子的資格都沒有,連孩子在哪裡都不配知道。這不是執法尺度的問題,這是把孩子當成人質來管理大人:你越是牽掛孩子,孩子就越是你身上最容易被攥住的地方。中國人權捍衛者網路把這類做法叫作連坐式懲罰,聯合國專家把孩子下落不明寫進正式來文,都不是修辭,是對事實的命名。

本站還要把一句話留給那個從未公開細節的重婚罪。一個人可以不認同何方美的抗議方式,可以討論潑墨該不該受罰,這些都是可以爭論的。但重婚罪判了一年九個月、接近法定上限,指控的事實卻一個字都沒有公開過,連辯護律師都只能對著空氣質疑:誰是受害配偶、誰是共同生活的人、在哪裡生活、證據在哪裡。在一個號稱公開審判的案件裡,最重的那塊罪名基石是保密的,這樣的判決不是在說服公眾被告有罪,而是在通知公眾:不需要說服。一個政權如果確信自己的指控站得住,它不會害怕把判決書貼出來;它把判決書藏起來,把開庭開成家屬都不知道的內部程式,把宣判拖過兩年半再送到看守所裡宣佈,恰恰說明它自己也知道,這些材料經不起人看。何方美2027年1月1日刑滿那天,這個案子的是非不會隨著她走出監獄而結束:癱瘓的長女仍然需要終身照護,三個孩子失去的六年童年補不回來,而輝縣那本從未公開的賬,還欠著所有人一個交代。

核實說明

本案公開資訊碎片化嚴重,本站按「已證實(兩個以上獨立來源或官方檔案自認)、單源標註、缺失明示」三檔處理,並在本節集中交代分歧與糾正,不讓讀者把不同等級的資訊混讀。第一,糾正簡報「2019年判刑兩年」說:第一案結果是檢察院撤訴、無罪獲釋,庭上檢方量刑建議為一年,從無兩年判決,此說不成立,已按撤訴記錄。第二,糾正簡報「2023年3月秘密開庭」說:開庭時間為2022年3月23日,由中國政府答覆聯合國的正式檔案與聯合國來文雙向印證;2023年1月是律師首次獲准會見的時間,兩事相差近一年,簡報記混。第三,宣判狀態已經核清,不存在「長期不判」與「一說已判」的懸案狀態:2024年10月23日一審宣判五年六個月是確定的,有中國政府答覆、聯合國後續通報、美國國會及行政當局中國委員會年度報告、美國之音報道四方印證;「長期不判」是2022年3月至2024年10月之間長達三十一個月的真實程式狀態,本站按這一時間段記錄,而不是當作現狀。

第四,孕期說法:她被帶走時懷孕五個月為多源一致記載(聯合國來文、前線衛士、美國國務院報告、2023年公開信),中國人權捍衛者網路2022年一份宣告作七個月,本站以五個月為準並保留異說標註。第五,孩子年齡:長子被帶走時年齡,聯合國與美國國務院作六歲,公開信與美國之音作七歲;長女接種時年齡,十個月、一歲多、近兩歲三說並存。本站一律並列,不裁斷。第六,疫苗種類:本人自述作A肝加麻腮風,美國之音與2026年報道作百白破,公開信作三種並列,三說衝突,本站正文只寫「接種疫苗後發病」,且明確疫苗與發病之間的因果關係無任何公開官方鑑定結論,家屬的認定與官方的沉默都不等於醫學定論。第七,精神病醫院名稱:各來源在「河南新鄉共濟精神病醫院」「新鄉共濟精神病醫院」及附屬養老院等寫法之間出入,本站以聯合國來文的寫法為主並註明異寫;把她送入該院的法律文書與程式,無公開記錄。第八,官方時間線缺口:中國政府答覆稱她2021年10月7日才被採取監視居住,與2020年10月9日被當眾帶走的事實之間有一年空白,官方未作解釋,本站並列兩說、不予調和。

第九,單源細節清單,以下各條只有一條來源鏈,本站標註未核、不作為定論:美國國務院報告轉引的2024年4月1日醫院人員將兩個女孩留在輝縣市城關鎮鎮長辦公室的細節;中國政治犯關注對李新案分項量刑、批准逮捕日期的記載及其「偽造假證」的指控;維權網經中國人權捍衛者網路轉述的庭審中聽力便利被拒絕、她提交五十頁自辯書的細節;2025年10月13日三個孩子與李新同日團聚、住處被裝攝像頭,以及2026年鄭州、洛陽兩次會見、右手舊傷、四十一歲生日等全部最新狀態資訊,出自一家2026年10月中文報道及其引述的民生觀察訊息,尚無第二家獨立來源印證;長女姓名僅見該報道,本站不採用。第十,缺失項清單,以下事項本站窮盡檢索後只能記為無公開記錄:兩案判決書與起訴書全文;重婚罪的事實構成(配偶、物件、時間、證據);女兒疫苗事件的官方鑑定與賠償結論;幼女戶籍登記的最終狀態;何方美右手傷情的醫療記錄;國際特赦組織、保護衛士針對本案的專門檔案(未檢索到);路透社、美聯社對本案的獨立報道(未檢索到)。第十一,證據分級小結:本案事實骨架(兩次抓捕、撤訴、失蹤十七個月、精神病醫院安置與產女、2022年開庭、2024年宣判、2025年二審維持、刑滿日期)為多源加官方檔案印證,等級最高;律師與家屬的轉述性陳述為中等級,文中已逐處註明立場;上列單源清單為最低等級,讀者引用時請連同本說明一併引用。

來源

  1. 聯合國人權捍衛者特別報告員等專家聯合來文(AL CHN 17/2024,2025年1月3日發出)及其後續通報,聯合國特別報告員辦公室整理頁:https://srdefenders.org/china-conviction-and-sentencing-of-whrd-he-fangmei-and-apparent-disappearance-of-her-two-young-daughters-joint-communication/
  2. 中國政府對AL CHN 17/2024來文的答覆(2025年2月28日,聯合國特別程式來文報告庫檔案HRC/NONE/2025/SP/14):https://spcommreports.ohchr.org/TMResultsBase/DownLoadFile?gId=38909
  3. 聯合國任意拘留問題工作組第32/2020號意見(A/HRC/WGAD/2020/32):https://www.ohchr.org/Documents/Issues/Detention/Opinions/Session87/A_HRC_WGAD_2020_32_Advance_Edited_Version.pdf
  4. 中國人權捍衛者網路(CHRD)何方美個案頁(含2022年3月逮捕通知、庭審與律師受阻、孩子寄養等更新):https://www.nchrd.org/2019/11/he-fangmei/
  5. 中國人權捍衛者網路宣告《被迫害的人權捍衛者在警方羈押中煎熬》(2022年4月,記強迫失蹤、逮捕通知、曹順麗紀念獎):https://www.nchrd.org/2022/04/persecuted-human-rights-defenders-languish-in-police-custody/?utm_source=rss&utm_medium=rss&utm_campaign=persecuted-human-rights-defenders-languish-in-police-custody
  6. 中國人權捍衛者網路《2020年中國人權捍衛者處境年度報告》(記2020年10月9日帶走與指定居所監視居住):https://www.nchrd.org/2021/03/defending-human-rights-in-the-time-of-covid-19-annual-report-on-the-situation-of-human-rights-defenders-in-china-2020/
  7. 前線衛士(Front Line Defenders)何方美案件頁與緊急呼籲(記失蹤、李新失聯、第一案撤訴、潑墨經過):https://www.frontlinedefenders.org/en/case/he-fangmei-sentenced-five-years-and-six-months-prison
  8. 《呼籲為在中國被關在精神病院兩年多的6歲和2歲女孩採取緊急行動的公開信》(2023年6月29日聯名公開信,記精神病院安置、寄養、監護委託被拒、檢方量刑建議五至七年):https://hricmedia.s3.us-west-1.amazonaws.com/15_6_2_296c965f2c.pdf?updated_at=2023-06-28T23
  9. 中國政治犯關注(CPPC)李新個案頁(編號01172,記李新被帶走、批捕、2021年4月15日判刑五年、焦作監獄、2025年10月13日刑滿釋放):http://cppc1989.blogspot.com/2022/07/cppc01172.html
  10. 美國之音2024年11月報道(記2024年10月23日在新鄉市看守所宣判、律師張可可與匿名律師評論、孩子境況),經人民新聞轉載:https://www.peoplenewstoday.com/news/en/2024/11/13/1075945.html.Vaccine-Rights-Pioneer-He-Fangmei-Sentenced-to-Five-and-a-Half-Years-for-“Bigamy”.html
  11. 美國國務院《2024年度人權報告:中國》(經ecoi.net收錄,記中國人權捍衛者網路2024年4月連坐懲罰家屬報告要點、孩子被留在城關鎮鎮長辦公室的轉引細節):https://www.ecoi.net/en/document/2128572.html
  12. 美國國務院《2022年度人權報告:中國》(記她被強迫失蹤、李新被判五年、孩子下落不明):https://en.wikisource.org/wiki/2022_Country_Reports_on_Human_Rights_Practices:_China_(Includes_Hong_Kong,_Macau,_and_Tibet)
  13. 美國國會及行政當局中國委員會(CECC)年度報告婦女權利部分(記2024年10月判刑五年六個月、政治犯資料庫收錄):https://cecc.gov/sites/evo-subsites/www.cecc.gov/files/evo-media-document/sec6ch7.pdf
  14. 聚焦中國(chinafocus.news)2026年10月24日報道《何方美獄中度過41歲生日》(記李新2025年10月13日獲釋與孩子團聚、2026年鄭州與洛陽會見、刑滿日期2027年1月1日;單篇最新報道,本站按單源等級引用):https://chinafocus.news/article/%E4%BD%95%E6%96%B9%E7%BE%8E%E7%8B%B1%E4%B8%AD%E8%BF%8741%E5%B2%81%E7%94%9F%E6%97%A5-%E7%96%AB%E8%8B%97%E7%BB%B4%E6%9D%83%E5%AE%B6%E9%95%BF%E5%88%91%E6%BB%A1%E5%80%92%E8%AE%A1%E6%97%B6-%E5%8C%BB%E7%96%97%E6%95%91%E6%B5%8E%E9%97%AE%E9%A2%98%E4%BB%8D%E5%9C%A8-mv26e0rz
  15. 何方美本人2019年羈押回憶文字(自述材料,記王府井募捐、拘留所十五日、轉刑拘經過與家庭探視;轉載頁):https://www.zsrhao.com/2020/03/320.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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