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案 | 高兟
高兟(1956年生於山東濟南,當代藝術家,「高氏兄弟」中的兄長,中國公民、美國永久居民),與弟高強(1962年生)自1985年起共同創作。1968年10月1日,其父以「反革命」被帶走隔離審查,約25天后死於關押,當局告以自殺,家人至今不知確切死因、從未獲任何解釋——這是兄弟二人毛澤東題材作品的家庭根源。涉案作品作於2005—2009年:《毛小姐》系列(2005—2006年)、《槍決基督》與《下跪懺悔的毛》(2007—2009年);把此類行為入罪的《英雄烈士保護法》2018年5月1日才施行,創設罪名的刑法第二百九十九條之一2021年3月1日才生效,均在作品完成之後多年。2024年6月高兟攜妻兒回國,8月26日在河北三河燕郊被帶走,次日家屬收到拘留通知;其妻趙雅良與兒子高嘉(美國公民,時年6歲)同時被禁止出境,此後孩子連續兩年無法返美入學。2024年11月17日警方再自其存放處取走118件作品;案件審查起訴期間兩次退回補充偵查、三次延長,2025年6月10日三河市檢察院起訴並建議頂格三年;2025年9月他在看守所暈厥、被警告可能動脈硬化有中風前兆,取保一再被拒。2026年3月30日三河市人民法院一日閉門審理,家屬與美國外交人員被禁止旁聽,他堅持無罪;2026年8月25日一審判處有期徒刑三年(法定最高刑),刑期至2027年8月25日,宣判次日他數次吐血送醫。他已上訴至廊坊市中級人民法院;截至2026年11月6日,二審結果、妻兒邊控是否解除均無公開記錄,中國官方與美國國務院就本案的公開宣告亦無公開記錄。
事件經過
先把本案最容易被說錯的地方說在前面。高兟不是「因為一件雕塑」被抓的,也不是在展覽現場被帶走的。起訴書指控的,是他和弟弟高強在2005年至2009年間——距今十七至二十一年前——在北京798藝術區創作的一組作品,主要是把毛澤東形象做成女性化卡通造型的《毛小姐》系列、一組「毛式人物持槍對著耶穌」的《槍決基督》,和一尊下跪懺悔狀的《下跪懺悔的毛》。這些作品創作時,中國沒有任何一部法律把「侵害英雄烈士名譽、榮譽」寫成罪名;把這類行為入罪的《英雄烈士保護法》2018年5月1日才施行,真正創設刑事罪名的刑法第二百九十九條之一2021年3月1日才生效。也就是說,按檢方自己的時間線,被指控的創作行為全部發生在罪名存在之前,最早的作品比新罪名早了十六年。高兟在法庭最後陳述裡反覆追問的正是這一點:用2021年才有的罪名,判2005年至2009年的作品,是否符合法律?法庭用三年頂格刑期作了回答。
骨架如下。高兟與弟弟高強是國際知名的「高氏兄弟」,自1980年代中期起共同創作,作品長期以文革與毛澤東形象為題。這條創作線的家庭根源是1968年:文革中,他們的父親——一位普通工人——於1968年10月1日被帶走隔離審查,約二十五天後死於關押,當局告知家屬是自殺,兄弟二人終生不知道父親到底是自殺還是被打死,也從未得到任何解釋。高兟2012年前後取得赴美身份(移民路徑的說法分層見正文),2022年起定居紐約。2024年6月,他攜妻子趙雅良和年幼的兒子回國探親並整理物品,在燕郊一處廠房存放了兩個月。就在一家人準備返回紐約前夕,2024年8月26日上午,他在燕郊被警方帶走、戴上手銬,工作室被搜查,妻子被問話數小時;次日,家屬收到三河市公安局的拘留通知,罪名欄寫的是涉嫌侵害英雄烈士名譽、榮譽。此後他再沒有離開過羈押場所:三河市看守所關了他整整兩年,其間案件兩次被退回補充偵查、庭審兩度延期、取保申請一再被拒,他在2025年9月暈厥、被看守所醫生警告可能有動脈硬化中風前兆。2026年3月30日,三河市人民法院用一天時間閉門審完此案,家屬與美國外交人員被擋在門外;他當庭堅持無罪,把最後陳述寫成了一篇近乎遺書的長文。2026年8月25日,法院判處他有期徒刑三年——該罪名的法定最高刑。宣判時他七十歲,已被關了七百多天。
而本案壓著的不止他一個人。自他被帶走之日起,他的妻子和兒子就被禁止離開中國,理由據家屬與人權組織轉述是「危害國家安全」;母子二人沒有被指控任何罪行,也不是案件證人(《衛報》社論2026年)。兒子高嘉是出生在美國的美國公民,2024年隨父母回國時六歲,此後連續兩年回不了紐約的家和學校。一個七十歲的父親在看守所裡,一個六七歲的孩子在邊境線上被攔下來——本站在正文各節裡把這兩條線分開記,因為它們在法律上是兩個決定,在事實上是同一個槓桿。
還要先宣告本案材料的性質。一審判決書全文從未公開,三河市法院、三河市檢察院均未就本案發布過任何公開通報(本站檢索範圍內無公開記錄)。本頁的事實骨架來自五組互相獨立的材料:路透社、美聯社、《紐約時報》、英國廣播公司、《衛報》等通訊社與報紙的報道(資訊主要來自其妻趙雅良與美國人權組織中國人權捍衛者的研究員易 Shane Yi 的轉述);人權觀察2025年10月7日的專題宣告;國際特赦組織2024年12月、2025年8月、2026年三輪緊急行動檔案;對話基金會2025年8月與12月的兩份案情更新;以及最特殊的一組——高兟本人在2026年3月庭審上的最後陳述全文,由中國人權(HRIC)於2026年9月17日刊出英譯本,其中逐段引用了起訴書的原文段落。這是本案目前唯一能讓外界逐句核對檢方指控文本的材料,本站引用它時一律標明「據高兟最後陳述所引起訴書」,陳述中只有他單方說法的內容(如檢察官的私下表態)則標註未核、不與機構材料混同。
一九六八年:父親的死與這組作品的來歷
理解高兟案,必須先從1968年講起,因為檢方指控的那組雕塑,雕的正是那一年的事。高兟1956年生於山東濟南,高強1962年生。1966年文化大革命開始時,高兟十歲,高強四歲。按高兟本人後來接受訪談時的自述(Frontera訪談記錄,藝術史訪談層級):1968年10月1日,父親的兩名同事來到家裡,告訴家人,父親高姓男子(訪談轉錄中其父姓名的羅馬拼寫作Gao Chenwun,漢字寫法無其他公開來源可核對,本站不釘死漢字)已被「隔離審查」——也就是被關起來了;經過約二十五天持續的身心折磨,父親冤死。一座美國博物館2010年為高氏兄弟辦展時的介紹文字與之大體吻合:1968年,兄弟二人的父親以「反革命」被捕,數日後死於關押中(坎珀當代藝術博物館展覽介紹,2010年)。人權觀察2025年宣告的表述最剋制:文革期間,他們的父親因被指為「反革命」而被帶走關押,其後死亡,家人被告知他是自殺。
父親到底是怎麼死的,各來源的說法並不一致,本站並列存檔,不合併成一個版本。第一說,當局口徑:自殺。高兟通過翻譯對媒體說過,他們至今不知道父親究竟是如當局所說自殺,還是在關押中被殺(英文維基百科「高氏兄弟」條所引訪談;藝術經紀Artnet的傳記頁同旨)。第二說,家屬的懷疑與指控:《洛杉磯時報》2010年的報道轉述兄弟二人的說法稱,父親是被折磨致死的,當局稱之為自殺。第三說,荷蘭《人民報》記者2026年的長篇報道寫道,兄弟二人得知父親在關押中自殺,而這一自殺在當時被定性為「反革命罪行」(China Heritage轉載該文英譯本,2026年2月)。另有個別機構網頁(如加拿大里士滿市公共藝術登記頁)把父親之死寫作「被處決」,與全部訪談與報道來源衝突,本站判定為該頁的孤立表述、存檔待核,正文不採。能夠確證的共同部分只有:1968年,父親以「反革命」名義被關押並死於關押,官方說法是自殺,家屬從未接受到任何正式解釋、結論檔案或平反記錄,此後五十八年,這個問題在官方檔案層面始終沒有下文。
這件事在兄弟二人身上留下的,不是一句口號,而是一個具體的創作母題。高兟十二歲、高強六歲時失去父親。用高兟自己的話說(訪談自述),父親之死造成的身心痛苦,對他們後來的生活與創作產生了巨大影響。2009年,當他們做那尊下跪的毛時,荷蘭記者的記述是:青銅像中的毛跪在一幅兄弟二人父母肖像前懺悔(China Heritage轉載《人民報》報道,2026年);《衛報》社論則記載,這尊《下跪懺悔的毛》(該社論稱之為Guilt)只曾私下展示,從未公開展出。換言之,被檢方列為罪證的這尊雕塑,在創作者自己的敘述裡,是一個十二歲喪父的兒子要求作惡者向自己死去的父母下跪道歉的作品。它後來被法律檔案改寫成「歪曲、醜化前國家領導人」的證據——同一件東西,兩種命名,本站把兩種都記下來。
還要注意一條容易被忽略的對照。1968年父親被關押致死時,沒有起訴書,沒有庭審,沒有判決,家屬連死亡的確切方式都無從得知。2024年至2026年兒子被追訴時,有了拘留通知、起訴書、庭審和判決書——程式文書一應俱全,唯獨結論的方向沒有變:國家仍然認定,質疑那段歷史的人有罪,而那段歷史本身永不進入審理範圍。高兟在最後陳述裡把話說得很直白:他請求法庭注意,不讓本案成為「文革式冤假錯案」的當代版本(中國人權刊載的最後陳述英譯本)。這是他本人的修辭,本站按本人陳述層級存檔;但1968與2024這兩組日期並排放在檔案裡,本身就是事實。
高氏兄弟的藝術道路:濟南、八九、七九八與紐約
高兟的早年職業經歷,主要見於他本人在最後陳述中的自述,屬於當事人自述層級,本站照此標註:1978年文革結束後,他考入山東工藝美術學院(中國人權英譯本作Shandong University of Arts and Design),1981年畢業後分配至濟南市群眾藝術館從事美術輔導,不久調入濟南畫院從事專業創作,二十多歲時成為該院最年輕的職業畫家,此後一直從事現代與當代藝術創作,直至2016年退休。他還自述,作品曾在全球多地博物館與畫廊展出,被寫入多部中國現代藝術史著作,並被法國蓬皮杜中心、美國舊金山現代藝術博物館等機構收藏(以上均為最後陳述中的自述,本站未逐項獨立核實,存檔為本人陳述)。弟弟高強的早年經歷,除1962年出生於濟南外,無更多可靠公開記錄。
兄弟二人自1985年起以「高氏兄弟」名義共同創作(Artnet傳記頁;坎珀博物館展覽介紹),是1980年代中國「新潮美術」一代人。他們的政治麻煩開始得很早。1989年2月北京一次藝術展覽期間,兄弟二人簽名支援了天體物理學家方勵之致鄧小平的公開信(對華援助協會2025年案情報道;自由亞洲電臺2024年報道作他們在1989年民主運動期間簽署該信),此後被當局列為異見者並受監控。據對華援助協會的記載,自1989年至2003年,他們被禁止出境,限制直至2004年才解除;《洛杉磯時報》2010年的報道則說,兄弟二人十多年被拒發護照、不得離開中國大陸,直至2003年。兩個年份(2003年與2004年)並列存檔,可能分別對應護照恢復與限制正式解除的不同節點,無公開檔案可對齊,本站不擅自統一。在那之後,兄弟二人於2000年代仍能在中國辦展與活動,儘管不時受到騷擾(人權觀察2025年宣告)。2010年9月,美國坎珀當代藝術博物館為他們舉辦了在美國的首次博物館個展「高氏兄弟:宏大與宣洩」,展至2011年1月——後文會看到,本案涉案的《毛小姐》,當年在那場展覽裡只展出了一件定稿。
赴美身份的時間線有三層說法,必須分開。高兟在最後陳述中自述:他於2012年以「傑出人才」方式移民紐約,此後十多年頻繁往返於紐約與北京之間,回國時主要住在北京798藝術區。對華援助協會2025年的報道則稱,高兟自2011年起即為美國永久居民。人權觀察與路透社等則一致記載:他於2022年遷居美國定居,原因是日益擔憂當局收緊的壓制(人權觀察2025年宣告)。三說並不必然矛盾——取得永久居民身份(2011年或2012年,自述與 NGO 記載相差一年,並列存檔)與結束往返、定居紐約(2022年)可以是兩個節點——但本站不替來源做調和:身份取得年份作2011年說與2012年自述並列,定居年份以多源一致的2022年為綱。他的妻子趙雅良同樣是美國永久居民(對話基金會2025年宣告);兒子高嘉出生於美國、為美國公民(多源一致)。
2024年6月,高兟攜妻兒回國。他在最後陳述中對這次回國的自述是:在燕郊白石金谷工業園7-A廠房暫住了約兩個月,為的是整理物品;那處廠房的實際功能只是存放包括藝術品在內的物品的倉庫。據荷蘭《人民報》的報道,朋友曾警告他不要回中國(China Heritage轉載,2026年)。一家人在中國的停留原定以返回紐約結束——多篇報道提到,他被帶走時距全家返美航班只有數日(同上;廖亦武2026年刊載的案情綜述作「被禁止離境」在先)。2024年8月26日上午約九時(自由亞洲電臺2024年9月報道,所據為高氏兄弟臉書賬號8月31日帖文),警察衝進其住處,把他戴上手銬帶走,同時搜查工作室、對其妻問話數小時,並查扣書籍、電腦硬碟以及與毛澤東有關的雕塑與作品。抓捕的規模,據國際特赦組織2024年12月緊急行動檔案,約三十名警察突擊搜查了他在河北省三河市燕郊鎮的工作室,拍攝作品並查扣多件雕塑,其中大部分創作於十多年前。抓捕地點在報道中另有籠統表述:路透社2026年報道作在美國返華探親期間被拘、《紐約時報》作在北京被拘(廖亦武刊載的綜述所引)、部分報道作「北京郊外的工作室」——本站以燕郊、三河這一具體地點為綱(多家機構檔案一致:三河市公安局執行、關押於三河市看守所),同時把「北京」表述作為通訊社的地域概稱並列存檔,不刪除。
被起訴的不是一件作品:三組雕塑與兩項傳播指控
本案指控的完整構成,只能從高兟最後陳述所逐段引用的起訴書第三、四段裡拼出來,這是本站反覆強調「不是一件雕塑」的原因。起訴書第三段(據最後陳述英譯本轉述)稱:經依法查明,2005年至2009年間,被告人高兟出於對一位前國家領導人的怨恨,與他人在北京798藝術區的工作室共謀,惡意創作了大量歪曲、漫畫化該領導人英雄形象的雕塑,其後以「高氏兄弟」名義運往海外展覽並獲媒體報道;之後,高兟將上述雕塑移至三河市燕郊開發區白石金谷工業園7-A廠房存放。高兟在陳述中明確表示:創作的時間、地點、展覽與存放的經過大體屬實,他在歷次訊問中也是這樣供述的;他堅決反對的,是「心懷怨恨」「歪曲醜化」這類定性用語,認為那是以有罪推定攻擊其創作動機,而非客觀的法律語言。本站照此分層:行為經過部分為被告自認,動機定性部分為檢方主張、被告否認,兩層不混寫。
三組作品逐件記。第一組,《毛小姐》系列,創作於2005年至2006年(最後陳述)。高兟對這件作品的自述構成是:其基本造型取自當時商店裡出售的一個卡通玩偶這一「現成品」,髮型借自一位廣為人知的公眾人物,再加上匹諾曹的長鼻子和一對女性乳房,由四個元素解構重組而成——他強調這是波普藝術的通行方法,並舉杜尚在《蒙娜麗莎》印刷品上畫鬍子、安迪·沃霍爾處理毛澤東肖像為例。檢方與多家人權組織的描述則直接得多:《毛小姐》就是給毛澤東加上乳房與匹諾曹式長鼻子的雕塑(人權觀察2025年宣告;路透社2026年報道)。兩種描述指向同一批實物,分歧在於它「是不是毛」:高兟說該形象是刻意含混的、代表每一個經歷過那個時代的中國人;檢方說它含有英雄形象特徵或直接複製英雄形象。第二組,《槍決基督》,與第三組《下跪懺悔的毛》同作於2007年至2009年間。高兟自述,兩件作品的模特都是以扮演領袖著稱的特型演員古月,靈感來自古月的影視形象與其嫖娼醜聞;《槍決基督》借用了馬奈名畫《槍決馬克西米利安皇帝》的構圖,由七個古月式人物持槍對著一個以法國青年為模特的耶穌形象,全作由八件單體雕塑組成——起訴書所稱的「數量眾多」,在他看來部分來自這件大型裝置的體量。第三組,《下跪懺悔的毛》(英文報道通稱Mao's Guilt,亦有譯作《毛的罪》),2009年,青銅,一件孤品:下跪懺悔狀的毛式人物。高兟對它的解釋帶著他基督徒身份的印記:下跪懺悔是基督徒最虔誠的姿態,他以古月懺悔的形象,同時表達對人類共同「原罪」的懺悔與對文革歷史的間接反思,是一種「代求」而非怨恨。檢方的定性則見前述起訴書用語:歪曲、醜化英雄形象。
作品數量問題,起訴書內部也有文章。高兟在陳述中專門反駁「大量」一詞:《毛小姐》在實驗階段確曾做出多個尺寸的試作與半成品,但按藝術界慣例最終只有一件定稿參展——2010年坎珀博物館展覽只展出一件;《槍決基督》與《下跪懺悔的毛》完成即為孤品,無所謂「大量」。把實驗品、殘次品與半成品算作「大量」犯罪行為,會誤導法庭加重刑罰(以上為被告單方陳述,本站按最後陳述層級存檔;起訴書原文除經其轉引外無公開文本可核對)。
起訴書第四段是傳播指控(據最後陳述轉引):稱高兟與他人共謀,將上述雕塑的照片傳至X平臺在網上傳播,並授權他人將影像用於一本書的封面,由此「嚴重侵害前國家領導人名譽、損害公共利益」。高兟對此全盤否認,並給出了具體的反駁:其一,X平臺賬號是其弟高強多年前註冊的,他本人從未在該平臺釋出涉案圖片,高強近期的公開宣告可作佐證;其二,紐約Boden Books的榮偉(譯名據英譯本Rong Wei回譯,未核)曾請求授權將影像用於封面,他明確拒絕過,其出席相關頒獎活動正是為了當面處理此事,辯方已提交經海牙認證的榮偉證詞以證其清白。以上均為被告單方陳述與辯方證據主張,檢方如何舉證、法庭如何認定,因判決書未公開,無公開記錄。本站特別標明這一段,是因為它關係到本案在法律技術上的一個要害:創作行為發生在2005—2009年,檢方若要繞開時間問題,需要把案件的重心部分移到「傳播」上——而傳播指控恰恰是被告否認最徹底、公開材料最少的一部分。
還要補記高兟在陳述中講的一個細節,單源、未核,但本站認為應當存檔:他說,《槍決基督》完成後不久的2009年,他曾把其中一件持槍古月雕塑放在798藝術區一家咖啡館的一樓,請隔壁派出所的侯姓警官來看是否適宜展示,侯警官及其上級看後表示「沒有歪曲醜化,沒有問題」。十七年後,同一件作品被三河市公安局與檢察院指控為惡意歪曲醜化(最後陳述,本人自述,未核)。這段自述無法獨立核實,本站不把它寫成事實結論;但它若屬實,說明的不是某位警官的開明,而是同一行為在不同年份被國家作出完全相反評價的任意性——行為沒有變,變的是年份。
法律是怎麼來的:《英雄烈士保護法》、刑法第二百九十九條之一與溯及既往之爭
本案的法律時間線,每一根日期都必須釘死,因為全案爭的就是時間。《中華人民共和國英雄烈士保護法》於2018年4月27日由全國人大常委會通過,2018年5月1日起施行;該法規定了對英雄烈士姓名、肖像、名譽、榮譽的保護與相應的民事、行政、刑事責任銜接(國際特赦組織緊急行動檔案;IBTimes2026年報道所引立法日期)。2020年通過的《民法典》第一百八十五條亦寫入侵害英雄烈士名譽榮譽的民事責任(此條為本站的法律背景補充)。刑事罪名的創設更晚:《刑法修正案(十一)》增設刑法第二百九十九條之一,規定侮辱、誹謗或者以其他方式侵害英雄烈士的名譽、榮譽,損害社會公共利益,情節嚴重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剝奪政治權利;該修正案於2021年3月1日生效(中國人權捍衛者經IBTimes轉述;人權觀察2025年聲明確認該罪名「introduced in 2021」)。個別英文報道將條文寫作「Article 299(1)」,系對「第二百九十九條之一」的轉寫差異,本站以第二百九十九條之一為正式表述並在此註明。
把這條時間線與作品時間線對齊,差距一目瞭然:《毛小姐》作於2005—2006年,比《英雄烈士保護法》早十二至十三年,比刑事罪名早十五至十六年;《槍決基督》《下跪懺悔的毛》作於2007—2009年,比保護法早九至十一年,比罪名早十二至十四年。中國人權捍衛者研究員易在宣判後對路透社的概括是:法院如今判處的,是他早至2005年創作的作品,那比他被指控所依據的法律的存在還早十六年(路透社2026年8月25日報道所引,本站轉述其大意)。荷蘭《人民報》的評論走得更遠,稱本案顯示這部法律「首次被溯及既往地適用」(China Heritage轉載,2026年,評論層級)。高兟本人在最後陳述中則直接向法庭發問:以2021年才寫入刑法的罪名,追究2005年至2009年間創作的雕塑,是否符合法律,是否違反「法無禁止即可為」的基本原則(最後陳述)。需要說明的是,中國《刑法》第十二條本身就規定了從舊兼從輕原則——行為時的法律不認為是犯罪的,適用當時的法律——這一原則的存在使本案的溯及問題不是評論者的發明,而是中國成文法內部的明文對照;檢方如何論證本案不適用該原則(例如以「存放」「傳播」等後續行為連線新法),因起訴書全文與判決書均未公開,其論證過程無公開記錄,本站只記其結論(起訴與定罪)與被告的反駁(見前節傳播指控部分),不替檢方補寫理由。
這條法律在高兟案之前的適用圖景,也屬於本案背景。人權觀察2025年宣告舉了一個對照例子:2023年,脫口秀演員李昊石因一個涉及軍隊的段子,其公司被以「侮辱英雄烈士」相關口徑罰款一千四百七十萬元,但演員本人並未被捕。高兟案與之相比的差別在於:它把這套規範第一次以刑事定罪加頂格實刑的方式,用在了一位成名藝術家十多年前的視覺作品上(本站據兩案公開材料的對照,具體「第一次」的定性以荷蘭《人民報》等評論的說法為限,存檔為評論層級)。同樣值得記錄的是程式細節裡的量刑訊號:據對話基金會2025年12月更新,三河市檢察院在2025年6月10日起訴時即建議判處三年——即法定最高刑;據高兟最後陳述,檢方承辦人曾對辯護律師表示本案「高度敏感」、超出其決定許可權、需向上級請示,並曾暗示若刑期在一年半左右會勸高兟接受認罪認罰,其後助理檢察官孫陽卻當面宣佈求刑三年(以上量刑溝通過程僅見高兟單方陳述,未核;但「起訴即建議頂格三年」一節有對話基金會引中國人權捍衛者的獨立記載,兩層分開存檔)。最終的一審判決與起訴建議完全一致:三年,一天不多,一天不少。
查抄的數字為什麼有三套:幾件、上百件與一百一十八件
本案被查扣的作品數量,公開材料裡有三個數字,分別來自不同時段,本站逐一標明出處與時段,不合併為一個總數。第一個數字是「數件」:國際特赦組織2024年12月的緊急行動稱,2024年8月26日突擊搜查時,警方拍攝了其作品並查扣了數件雕塑,其中大部分創作於十多年前;自由亞洲電臺2024年9月的報道(據高氏兄弟臉書帖文)稱,國家安全警察查扣了書籍、電腦硬碟以及與毛澤東有關的雕塑與作品,未給出件數。第二個數字是「一百多件」:國際人權聯盟與世界禁止酷刑組織的人權捍衛者觀察站2026年5月12日的聯合宣告稱,高兟被捕時,官員查扣了他一百多件作品,其中許多從未在中國公開展出。第三個數字最精確也最晚出現:「一百一十八件」——人權觀察2025年10月7日宣告引其弟高強的說法稱,三河警方於2024年11月17日從高兟在中國的工作室(存放處)取走了一百一十八件作品,包括雕塑、繪畫與照片。
三個數字未必互相矛盾:2024年8月的突擊查扣(現場取走一批)與2024年11月的再次取走(把存放處餘下的一百一十八件整體移走),完全可能是一次查抄的兩個階段;「一百多件」的總數表述與「一百一十八件」的精確數字亦可相容。但沒有任何一份公開的查扣清單、扣押決定書或警方通報可供核對,本站因此只按「2024年8月現場查扣數件至若干件(國際特赦組織、自由亞洲電臺)→2024年11月17日再取走118件(高強經人權觀察轉述)→被查扣總數一百多件(國際人權聯盟2026年)」的順序並列記載,查扣作品的完整目錄與現存地點,無公開記錄。這一百多件作品裡包括哪些、是否包含未被起訴的作品、判決後如何處置(沒收、發還還是繼續扣押),同樣無公開記錄。被定罪的是三組作品,被拿走的是一生的工作庫存——這兩件事的比例,檔案應當記清楚。
從偵查到起訴:三十多次訊問、兩次退查、三次延長
程式時間線如下,每一步都標明來源。2024年8月26日,高兟被帶走;次日家屬收到拘留通知(自由亞洲電臺2024年報道)。其正式逮捕隨後獲批准(國際特赦組織2024年12月緊急行動確認「正式逮捕令已獲得批准」,批准的具體日期無公開記錄)。羈押地點自始至終是三河市看守所(多源一致)。偵查期間,據高兟最後陳述,調查人員對他訊問了三十多次,並曾前往其原工作單位濟南畫院與北京798原工作室調查——他本人在陳述中以此反問:辦案人員明知他是藝術家,起訴書為何把他的身份寫成一家貿易公司的「監事」。2024年11月28日,三河市公安局偵查終結,將案件移送三河市檢察院審查起訴(起訴書程式段,據最後陳述轉引)。此後,案件因「事實不清、證據不足」兩次被退回公安機關補充偵查,審查起訴期限因「案件重大複雜」三次延長(同上)。兩次退查、三次延長,寫在檢方自己的程式記載裡——這是理解本案證據狀態的一條硬事實:一個指控物件全部是靜置了十多年的實物雕塑、創作經過被告基本自認的案件,審查起訴階段仍然兩度因證據不足被退回。
起訴書還有一處細節被高兟抓住不放,本站認為值得存檔,因為它牽涉管轄。起訴書稱高兟「現居住於三河市燕郊開發區白石金谷工業園7-A廠房,任三河瑞億貿易有限公司監事」(公司名漢字據英譯本Sanhe Ruiyi Trading Co.回譯,未核)。高兟的反駁是:按公安機關辦理刑事案件的程式規定,常住地是在戶籍地以外連續居住一年以上的地方,他的常住地在美國紐約,燕郊廠房只是2024年6月回國後暫住約兩個月整理物品的倉庫;「監事」一職他此前聞所未聞。他由此指控檢方把居住地與身份雙雙改寫,一為解決案件管轄權,二為剝離其藝術家身份、把涉案作品描繪成非藝術家的「惡意創作」(最後陳述,被告單方主張層級)。檢方對此的回應無公開記錄。但無論這場爭論誰對誰錯,一個客觀結果是清楚的:案件最終由作品存放地三河的司法機關管轄,而不是作品創作地北京,也不是被告常住地紐約。
2025年6月10日,三河市人民檢察院以侵害英雄烈士名譽、榮譽罪對高兟提起公訴,適用刑法第二百九十九條之一,並建議判處三年有期徒刑(對話基金會2025年12月更新,引中國人權捍衛者;IBTimes2026年報道同旨,作2025年6月起訴)。從2024年8月被帶走到2025年6月起訴,歷時約九個半月;從起訴到開庭,又過了九個多月。庭審原定2025年9月舉行,其後兩度延期;到2025年12月,對話基金會的訊息是:三河市人民法院於2025年12月14日再次拒絕辯方提出的變更強制措施(取保)申請,同時通知律師庭審第二次延期,新庭期定為2026年3月10日。實際開庭日期最終落在2026年3月30日——與12月通知的3月10日又相差二十天,延期原因無公開記錄,本站並列記載這兩個日期。辯護律師的人選在不同時段的報道中亦有不同:2024年9月,自由亞洲電臺向其律師屈振紅核實過拘留情況;2025年8月對話基金會的材料提到「著名辯護律師莫少平」的辯護努力;高兟在最後陳述中只稱「我的辯護律師」,未具名。本站按時段分層記載,不把兩位律師拼成一個名單後斷言全程代理。
看守所裡的兩年:暈厥、輪椅、四十平方米與被拒的取保
高兟在三河市看守所的羈押條件與健康狀況,材料主要來自家屬經人權組織的轉述,本站按家屬陳述層級存檔,並註明每條的出處。人權觀察2025年10月7日宣告記載:家屬說,這位六十九歲的美國永久居民健康狀況不佳,曾於2025年9月暈厥;暈厥之後,看守所醫生告訴家屬,他可能患有動脈硬化——動脈血管硬化——可能是「中風的前兆」;他還有慢性腰背問題,此前與律師會見時須坐輪椅;他被關在一間約四十平方米、共關押十五人的監室裡(原文作與另外十四名在押人員同室)。儘管健康問題如此,當局仍拒絕了他的保外就醫申請。國際特赦組織加拿大分會2026年的材料補充了病名層面的細節:可靠訊息來源稱他患有腰椎疾病與膝關節積液,並在羈押期間數次暈倒(國際特赦組織2026年緊急行動背景材料)。對話基金會2025年12月的更新則從程式一側印證:辯方在庭前以其健康惡化為由申請變更強制措施,2025年12月14日被三河市人民法院駁回——這至少是公開材料中第二次有記載的取保類申請被拒(高兟最後陳述另稱,審查起訴階段辯護律師曾兩次申請取保候審,均被拒絕;兩組記載的階段不同,本站並列,不合並計數)。
宣判之後,健康線沒有停。國際特赦組織美國分會2026年第三輪緊急行動稱:據最新訊息,2026年8月25日宣判的次日,高兟數次吐血,被從看守所送往醫院檢查,其後即時症狀緩解,但病因不明。其弟高強2026年9月前後致美國國會及行政當局中國委員會的感謝函(該委員會官網刊載的信函文本)則稱:高兟已被羈押兩年,其間曾有一段被單獨關押的經歷;就在2026年8月,他多次暈厥,包括與酷熱及可能的腦血管問題有關的發作;在三河市看守所,他營養不足、得不到充分醫療(以上均為高強單方陳述層級,未經獨立核實,本站照此標註)。同一封信裡,高強寫道,家人希望他能活到2027年8月獲釋,但擔心以他的健康狀況可能撐不到那一天。高兟的年齡節點在此補記:他於2026年5月年滿七十歲(國際人權聯盟2026年5月宣告稱2026年5月10日是他的七十歲生日,他在獄中度過)。從六十八歲被帶走,到七十歲被判頂格三年——羈押本身,已經先於判決執行了這份刑期的三分之二。
妻子與幼子:邊控、失學與一個美國公民孩子的兩年
本案的家屬線,是本站認為必須單列一節的原因。高兟被帶走的同一時期,他的妻子趙雅良與兒子高嘉即被禁止離開中國。對話基金會2025年8月7日的宣告把時點釘在2024年8月27日——即高兟被拘次日:母子二人同時被處以出境禁令(該宣告原文作高兟於8月27日被拘,與本站以8月26日為被帶走日期的記載相差一天,屬前述拘留日期兩說的一部分,在此註明)。國際特赦組織2025年8月12日的第二輪緊急行動檔案稱:其妻被以「國家安全」為藉口禁止出境,但從未有任何正式指控或檔案說明理由;他們七歲的兒子是美國公民,法律上有權離境,但實際上無法在無人陪伴的情況下離開,母子二人的事實旅行禁令已使孩子整整一個學年無法上學。國際特赦組織2024年12月的第一輪緊急行動還記載:母子二人曾試圖從北京返回紐約時被攔下,高兟的妻子還被警方警告不得向媒體談論丈夫被拘一事。對華援助協會2025年7月的報道與此吻合:妻子因與他的關係被以「危害國家安全」為由邊控,七歲的美國公民兒子無法返回紐約上學。
孩子的年齡隨年份推進,各來源的記載恰好能對上:2024年被攔下時六歲(國際特赦組織2024年檔案),2025年七歲(對話基金會、國際特赦組織2025年檔案),2026年八歲(《衛報》2026年社論作八歲的美國公民高嘉)。《衛報》社論還補了一句關鍵的法律事實:母子二人均未被指控任何不當行為,也不是案件的證人——他們被扣住,不是因為他們做了什麼或知道什麼,而是因為他們是高兟的妻子和兒子。對話基金會以對話基金會執行主任的名義指出,對一名七歲美國公民的這種對待違反了中國作為締約國的《聯合國兒童權利公約》,出境禁令更普遍地違反《公民權利和政治權利國際公約》關於遷徙自由的規定(該基金會2025年8月宣告所載其法律意見,本站按機構意見層級存檔)。高強2026年致美國國會及行政當局中國委員會的信中說,這個孩子已被禁止返回紐約的家兩年,深切渴望回到他的家、他的學校和在美國的正常童年(高強陳述)。
這條家屬線在2026年8月25日宣判當天有了一個具體的註腳:向全世界通報判決結果的人,正是被邊控的妻子本人。路透社的宣判報道寫明,三年頂格判決的訊息由趙雅良告訴路透社——兩年前被警告不得向媒體開口的人,兩年後成了此案對國際社會的主要信源之一。本站記錄這一點,不作渲染,只指出事實層面的變化:邊控沒有讓這個家庭沉默,它只是讓這個家庭付出了孩子兩年學業的代價。而截至本站2026年11月6日核驗,趙雅良與高嘉的出境限制是否已解除、孩子是否已返美入學,均無公開記錄;二審期間母子處境的任何變化,同樣無公開記錄。
二零二六年三月三十日:一日閉門庭審與他的最後陳述
2026年3月30日,星期一,三河市人民法院用一天時間審理了高兟案。審理不公開:據中文維基百科「高氏兄弟」條與多家報道,其家屬被禁止出席,審判為閉門審判;《紐約時報》的報道(經廖亦武2026年綜述轉引)稱,其家人與美國外交人員均被禁止旁聽。高兟當庭堅持無罪立場(多源一致;他在陳述中自述「雖然我保持無罪立場」)。庭審中一個程式細節見於他的最後陳述:辯方在庭前會議中曾申請著名藝術評論家朱啟鈐(譯名據英譯本Dr. Zhu Qi回譯,未核)作為有專門知識的人出庭就涉案作品的藝術性質作證——該申請是否獲准、朱是否出庭,無公開記錄。庭審只進行了一天,沒有當庭宣判;此後近五個月,外界再無此案的公開訊息,直到宣判。
這場庭審留給檔案的最重要的東西,是高兟的最後陳述全文。這份陳述寫於2025年8月28日、定稿修訂於2026年3月28日(陳述落款日期,據中國人權英譯本),2026年9月17日由中國人權刊出英譯本,題為《無奈的辯護與自白》。它的內容結構,本站按原文順序摘要如下,凡引意均註明出處,不逐字大段引用:他開篇以基督徒身份自陳困惑——為何這場禍事在他年老體衰時才落下,而不是二十年前他身強力壯時,畢竟指控他的正是二十多年前創作的三件雕塑;他把自己的處境比作蘇格拉底與蘇東坡,兩人同樣年近七十、同樣因言獲罪、同樣家有幼子,蘇東坡一案即中國歷史上文字獄的開端「烏臺詩案」;他逐項拆解起訴書——質疑常住地與「監事」身份的寫法、兩次退查三次延長的程式記載、三十多次訊問、「數量眾多」的措辭、「心懷怨恨」的動機推定;他逐件闡釋三組作品的創作觀念(現成品與波普方法、古月作為模特、馬奈構圖、基督徒的懺悔觀);他否認X平臺傳播與書籍封面授權兩項指控;他記述了認罪認罰協商的經過(此段為單方陳述,未核,見法律一節);他說,如果不是六七歲的幼子日夜哭著求上帝讓爸爸回家、他不願讓自己的孩子重嘗他幼年喪父之痛,他本可為了信念不在乎多坐幾年牢——為了兒子他曾願意違心妥協一次,是檢方堵死了這條路;他最後請求法庭不要讓本案成為二十一世紀中國「藝術入獄」的惡例,並以一則基督徒的禱告作結。這份陳述的史料價值在於:它既是被告的辯護詞,也是起訴書文本目前唯一的公開轉引來源,還是一個七十歲的人在健康惡化中寫下的自傳提要。本站對它的使用嚴格限於轉述與出處標註。
庭審結束後,高兟繼續被羈押等候判決。國際人權聯盟等組織2026年5月12日的聯合宣告特別記了一筆:2026年5月10日是高兟的七十歲生日,他是在中國監獄裡度過的(該宣告原文的日期表述)。從2026年3月30日庭審到8月25日宣判,相隔近五個月——刑訴程式上這是一段「審理期限」內的等待,但放在當事人身上,是一個已被關了十九個月、又在看守所裡查出中風前兆的老人,再多關五個月等一張早在起訴時就寫明瞭求刑的判決。
二零二六年八月二十五日:頂格三年、上訴與宣判次日的吐血
2026年8月25日,星期二,河北省三河市人民法院對高兟案作出一審判決:以侵害英雄烈士名譽、榮譽罪(報道通稱「誹謗/侵害英雄烈士」)判處有期徒刑三年,為該罪名的法定最高刑;已羈押的兩年折抵刑期,刑期至2027年8月25日屆滿(路透社2026年8月25日報道,訊息源為其妻趙雅良與中國人權捍衛者;國際特赦組織2026年宣告、英國廣播公司與美聯社、《衛報》同日報道一致)。宣判的程式樣態:據《紐約時報》報道(經廖亦武綜述轉引),宣判時高兟的另外兩名兄弟獲准出席——庭審時被擋在門外的家屬,宣判時有其他兄弟在場;報道同時稱高兟「被判有罪並在週二的聽證中被判刑」。一審判決書全文、量刑理由與法庭對溯及既往抗辯、傳播指控證據的認定,均無公開記錄;三河市人民法院未就本案發布任何公開通報(本站檢索範圍內)。
高兟決定上訴(國際特赦組織2026年宣告)。據國際特赦組織加拿大與美國分會2026年緊急行動的後續資訊,案件已移送廊坊市中級人民法院,上訴針對定罪與量刑一併提出。截至本站2026年11月6日核驗,二審是否開庭、何時裁決,均無公開記錄;二審結果出來前,高兟的法律狀態是:一審有罪判決未生效、羈押繼續。若二審維持原判且無其他變化,他的刑期將於2027年8月25日屆滿——那一天距他被帶走整整三年,距《毛小姐》完成整整二十一年。
宣判次日發生的事,已經寫進健康一節,這裡只補它在時間線上的位置:2026年8月26日,他數次吐血並被送院檢查(國際特赦組織美國分會緊急行動)。一個剛被判「再關一年」的七十歲老人,在宣判後二十四小時內吐血送醫、病因不明——這條記錄出自國際特赦組織的緊急行動檔案,不是家屬的情緒化轉述;本站把它與2025年9月的暈厥、2026年8月的多次暈厥(高強陳述)並列存檔,構成本案羈押健康線的完整序列。中國官方對這些健康指控與國際特赦組織的呼籲,未作出任何公開回應(無公開記錄)。
國際反應:人權組織、藝術界、一百八十一人的聯署與官方層面的空白
國際反應按主體分層記錄。第一層,國際人權組織。國際特赦組織在本案中共發出三輪緊急行動:2024年12月5日第一輪(編號UA 106/24),確認其被拘、正式逮捕獲批、妻兒被禁出境,要求立即無條件釋放並停止以《英雄烈士保護法》扼殺藝術創作;2025年8月12日第二輪,標題是「藝術家被拘一年未受審」,記述邊控使孩子失學一整年;2026年宣判後第三輪,要求立即無條件釋放,待釋放前保障其免受虐待、與家人聯絡並獲得充分獨立醫療,並終止對其家人的騷擾、允許他們自由安全離境,行動期至2027年2月28日。人權觀察於2025年10月7日發表專題宣告,標題要求「釋放被不公指控的美國居民藝術家」,亞洲區主任的表態大意是:對高兟的起訴既侵犯其基本權利,也顯示當局在向痛苦的過去倒退,對文革遺產的批評曾被容忍,如今在習近平收緊意識形態控制下似乎成了禁區(人權觀察宣告,本站轉述)。國際人權聯盟與世界禁止酷刑組織的人權捍衛者觀察站於2026年5月12日發表聯合宣告,以其七十歲生日為節點要求立即無條件釋放。對話基金會兩度發聲:2025年8月7日專門譴責對七歲美國公民的出境禁令,2025年12月30日更新庭審延期與取保被拒。美國筆會等藝術自由組織的表態,本站在檢索中見於各機構對宣判的譴責彙總(如國際特赦組織引述),單獨立場檔案的原文未逐一核到,本站不逐家點名、不虛構引文。
第二層,藝術界與中國異見社群。高兟被捕後不久,一百八十一名中國的藝術家、作家、活動人士與學者聯署公開信呼籲釋放他(人權觀察2025年宣告)。這封信把本案與文革直接相連,其大意是:高氏兄弟的父親在那個時代慘死,家人至今未獲任何解釋與公道;如今三河市公安局把高兟的藝術創作當作犯罪證據,是在重複文革的迫害(聯署信,經人權觀察轉引,本站轉述大意,未逐字引用)。另據高兟案早期的報道(自由亞洲電臺2024年9月),一批創意界人士(包括作曲家馬姓人士等數人,姓名以該報道為準)曾致信呼籲釋放高兟並廢除禁止侮辱革命英雄烈士的立法,理由是它侵犯憲法(紙面上)保障的言論自由。海外流傳的一份要求釋放的請願徵集到兩萬多人簽名一節,僅見於個別新聞聚合頁面的轉述、無獨立來源核對,本站標註未核、不寫入正文結論。此外,高兟本人2025年8月16日致艾未未的一封信被荷蘭記者刊出(China Heritage轉載),信中他自述早知道自己在走向監獄,只是慶幸這一天來得比預想晚(本人書信層級)。
第三層,國際媒體。2024年9月初,《紐約時報》、英國廣播公司、自由亞洲電臺等報道其被拘;2025年10月,《藝術新聞報》跟進其健康惡化;2026年1月,荷蘭《人民報》刊出長篇報道;2026年3月庭審後,《衛報》發表社論,題旨是高兟在為這個國家痛苦的歷史再次付出代價,並指出邊控母子於法無據、應當放行;2026年8月25日宣判當天,路透社、美聯社、英國廣播公司、《衛報》、《紐約時報》均在二十四小時內發稿,口徑一致地突出三點:頂格三年、作品早於法律十多年、閉門審理。中國官媒對本案的報道,本站檢索範圍內無公開記錄;中國外交部、三河市法院對各家媒體詢問的回應,同樣無公開記錄——多家報道明確記載法院未回應置評請求。
第四層,官方與政府間層面,這裡必須寫得非常小心。美國國會及行政當局中國委員會(CECC)與此案有明確往來:高強2026年9月前後致該委員會的感謝函刊載於該委員會官網,函中感謝其對中國政治犯、特別是為高兟所作的倡導工作——這證明該委員會層級曾就本案發聲或採取行動,但感謝函本身是家屬檔案,不是美方宣告。《紐約時報》報道稱美國外交人員被禁止旁聽庭審,間接顯示美方領事層面的關注。人權觀察2025年宣告曾呼籲美國駐華使館設法探視高兟並敦促中方放行其返美。至於美國國務院、白宮或美國政府其他部門就本案發表的正式公開宣告,截至2026年11月6日,本站在與協調方一致的多次檢索中均未找到,記為無公開記錄;聯合國機構就本案發表的單獨公開宣告,本站檢索範圍內同樣無公開記錄。本站如實記錄這一空白,不以「國際社會一致譴責」的籠統說法填補它:譴責此案的是人權組織、藝術界與媒體,美國政府的公開表態層級,止步於國會委員會的倡導與外交人員被拒之門外的事實。
留在紐約的弟弟:每天一張照片,與一封寫給美國國會的信
本案自始至終只有高兟一人被捕。高強沒有被捕——這一點必須寫明,因為「高氏兄弟」是一個整體名號,坊間轉述常誤以為兄弟二人同案。高強人在紐約,他的處境是另一種:與自己共同創作四十年的作品被定罪,而署名作品的兩個人裡,只有回國的那一個在看守所裡。2024年9月初案發之初,高強對自由亞洲電臺的書面提問只回了一句感謝關注(自由亞洲電臺2024年報道);此後他的發聲逐漸公開化:據荷蘭《人民報》2026年的報道,高強在紐約每天在臉書上釋出一張兄長的照片,以維持外界對此案的關注,五百多天的審前羈押裡,每天的照片換來寥寥點贊(該報道,本站轉述)。他是2024年11月17日一百一十八件作品被取走這一關鍵事實的信源(人權觀察轉引),是高兟在X平臺傳播指控中的關鍵證人(據最後陳述,高強已就賬號歸屬發表公開宣告),也是2026年宣判後向美國國會及行政當局中國委員會致函的人——他在信中報告了兄長8月的多次暈厥與單獨關押經歷,並請求該委員會繼續把釋放高兟列為優先事項(該委員會官網刊載信函)。《衛報》社論引述了他的一個判斷,大意是:眼下的局面,恰恰正是那些作品想要批判的東西(《衛報》2026年社論所引,本站轉述,原文引文從略)。
兄弟二人之間還有一層檔案意義上的對照。1968年,十二歲的高兟和六歲的高強一起失去了父親;2009年,他們一起做了那尊跪在父母肖像前的毛;2024年,一個回國被抓,一個留在紐約每天發一張照片。檢方起訴書裡「與他人共謀」的「他人」,在創作事實上包括高強——但高強不在中國司法管轄之內,於是全部刑責落在回國的那一個身上。本站記錄這一結構,不作法律結論:同一組共同作品,只因一人踏上回國的路,就由一人獨扛三年頂格刑期。
時間線
1956年,高兟生於山東濟南;1962年,弟高強生於濟南。1966年,文化大革命開始。1968年10月1日,其父被帶走隔離審查,約二十五天後死於關押,當局告以自殺(高兟訪談自述;博物館與人權組織材料大體一致,死因說法並列存檔)。1978年,高兟考入山東工藝美術學院,1981年畢業分配至濟南,先後在濟南市群眾藝術館、濟南畫院工作(本人自述)。1985年起,兄弟二人以「高氏兄弟」名義共同創作(Artnet等)。1989年2月,兄弟二人簽署方勵之致鄧小平公開信,其後被列為異見者、出境受限十餘年,限制解除年份有2003年與2004年兩說並列。
2005—2006年,《毛小姐》系列在北京798藝術區創作完成。2007—2009年,《槍決基督》《下跪懺悔的毛》創作完成;2009年,高兟曾將《槍決基督》單體雕塑置於798咖啡館並請派出所警官看過後獲「沒有問題」之答(本人自述,未核)。2010年9月至2011年1月,美國坎珀當代藝術博物館舉辦高氏兄弟在美首次博物館個展,《毛小姐》僅展出一件定稿。2011年(對華援助協會說)或2012年(本人自述以傑出人才移民),高兟取得美國永久居留身份,此後多年往返紐約與北京。2018年4月27日,《英雄烈士保護法》通過,5月1日施行。2021年3月1日,刑法第二百九十九條之一生效,「侵害英雄烈士名譽、榮譽」成罪。2022年,高兟定居紐約(人權觀察等)。
2024年6月,高兟攜妻兒回國,在燕郊白石金谷工業園廠房暫住整理物品。2024年8月26日上午約九時,他在燕郊被三河市公安局帶走、戴手銬,工作室被搜查,約三十名警察參與突檢(國際特赦組織),妻被問話數小時,書籍、硬碟與作品被查扣;同日或次日,其妻趙雅良與兒子高嘉被禁止出境(對話基金會作8月27日)。8月27日,家屬收到拘留通知(自由亞洲電臺);個別來源以8月27日為刑事拘留日期(對華援助協會、對話基金會、中文維基百科作8月26日刑拘,並列存檔)。8月31日,高氏兄弟臉書賬號發帖披露案情;9月初,《紐約時報》、英國廣播公司、自由亞洲電臺等相繼報道。其後正式逮捕獲批,關押於三河市看守所。2024年11月17日,三河警方自其存放處取走一百一十八件作品(高強經人權觀察轉述)。2024年11月28日,案件移送三河市檢察院審查起訴(起訴書程式段)。2024年12月5日,國際特赦組織釋出第一輪緊急行動。
2025年,審查起訴期間案件兩次退回補充偵查、三次延長審查期限,辯方兩次申請取保被拒(最後陳述)。2025年6月10日,三河市檢察院提起公訴並建議判處三年(對話基金會引中國人權捍衛者)。2025年8月12日,國際特赦組織釋出第二輪緊急行動(被拘一年未審、孩子失學一年)。2025年8月16日,高兟致信艾未未(China Heritage刊載)。2025年8月28日,高兟寫成最後陳述初稿(陳述落款)。2025年9月,高兟在看守所暈厥,看守所醫生警告其可能動脈硬化、有中風前兆(家屬經人權觀察轉述);原定2025年9月的庭審其後延期。2025年10月7日,人權觀察發表宣告呼籲釋放。2025年12月14日,三河市人民法院再次拒絕變更強制措施,庭審第二次延期、新庭期定為2026年3月10日(對話基金會)。
2026年3月28日,高兟修訂定稿最後陳述。2026年3月30日,三河市人民法院一日閉門審理,家屬與美國外交人員被禁止旁聽,高兟堅持無罪立場。2026年5月10日,高兟在羈押中度過七十歲生日(國際人權聯盟宣告)。2026年5月12日,國際人權聯盟等組織發表聯合宣告要求釋放。2026年8月,高兟在看守所多次暈厥(高強致國會委員會函)。2026年8月25日,三河市人民法院一審判處有期徒刑三年,刑期至2027年8月25日;宣判訊息由其妻趙雅良告知路透社;高兟決定上訴,案件移送廊坊市中級人民法院。2026年8月26日,高兟數次吐血送院檢查,其後症狀緩解、病因不明(國際特赦組織)。2026年9月17日,中國人權刊出高兟最後陳述英譯本。2026年9月前後,高強致函美國國會及行政當局中國委員會報告兄長健康惡化。截至2026年11月6日,二審結果、妻兒邊控是否解除、高兟判決後羈押地點,均無公開記錄。
影片證據 Video Evidence
美聯社早年報道:高氏兄弟的政治波普藝術與雕塑(美聯社 AP Archive)|英文原聲
本站點評
本站對本案的評論只扣本案的事實。第一,溯及既往,這是本案繞不過去的核心,本站把它按事實說清楚:被定罪的創作行為發生在2005年至2009年;創設該罪名的刑法條文2021年3月1日才生效;作為規範背景的《英雄烈士保護法》2018年5月1日才施行。換言之,高兟做這些雕塑時,無論按當時的刑法還是行政法,他都不可能預見「把毛做成下跪懺悔的樣子」會在十幾年後成為一個最高判三年的罪名。中國自己的《刑法》第十二條寫著從舊兼從輕:行為時的法律不認為是犯罪的,適用當時的法律。檢方在本案中事實上繞開了這一條——公開材料能看到的連線點,是起訴書把作品後來的存放地點與被指控的「傳播」行為寫進指控,而高兟對傳播指控逐項否認,判決書又不公開,外界無從檢驗法庭究竟採信了哪條連線。一個法律體系如果可以先等十幾年、再立一條新罪、再回頭去判舊作品,那麼「法無禁止即可為」對所有創作者就都不存在了:今天合法做下的任何東西,都可能在某部未來的法律裡變成罪證。這不是修辭,是本案判決已經確立的先例結構。
第二,頂格與閉門。檢方起訴時即建議三年,法院最終判了三年,一天不差;審理只用一天,不公開,家屬與美國外交人員被擋在門外;起訴前審查了九個半月、兩次以「事實不清、證據不足」退回補充偵查。把這些事實連起來看,本案的審判環節沒有表現出任何可見的獨立衡量:求刑即判決,程式的長度全部花在關押上,而不是花在公開的質證上。高兟在陳述中記述,承辦檢察官曾對律師承認此案「高度敏感、超出其決定許可權」——此節為單方陳述、未核,本站不據此下結論;但即便完全撇開這段記述,公開事實本身已經足夠說明問題:一個連檢方都兩度退查的案子,最後得到了這個罪名所能給出的最重結果。
第三,孩子。本案最不該被判決書的格式淹沒的事實,是一個美國公民兒童被禁止離境兩年、失學兩年。趙雅良和高嘉沒有被控任何罪行,不是證人,不持有任何國家秘密——他們唯一的「問題」是與高兟的親屬關係。用邊控妻兒的方式處置一個藝術家的舊作,傳遞的資訊與判決本身同樣清楚:代價不止由說話的人付,也由他最親近的人付,尤其是付不起代價的孩子。本站注意到一個時間上的巧合,並把它按事實記錄:1968年,六歲的高強和十二歲的高兟因父親的「罪」在童年付出了代價;2024年至2026年,六歲到八歲的高嘉因為父親的「罪」被困在邊境之內。株連不需要寫進法條,它以行政措施的形式照樣執行。
第四,那尊跪像。《下跪懺悔的毛》要求的是歷史上作惡的人向受害者下跪。國家對這件作品的回應,是把作者本人關進看守所兩年,再判三年,並且至今不對五十八年前他父親的死給出任何解釋。也就是說,被要求懺悔的一方從未懺悔,要求懺悔的一方被定了罪。本站認為,本案留給檔案的最重要的東西,不是某個罪名又判了誰,而是這個完整的對照:一個十二歲喪父的人,用一生把父親的死做成藝術,等來的不是對那段歷史的清算,而是對他本人的清算。高強說眼下的局面正是那些作品想要批判的東西——本站同意把這句話記入檔案,因為它不是口號,它是對本案事實結構最短的描述。
核實說明
本頁最後核驗日期:2026年11月6日。證據分級:本頁事實按來源性質分層引用——甲級,多家通訊社與報紙基於同一組一手信源(其妻趙雅良、中國人權捍衛者研究員易)的獨立發稿(路透社2026年8月25日、美聯社、英國廣播公司、《衛報》《紐約時報》同日報道),及國際機構正式檔案(國際特赦組織三輪緊急行動UA 106/24、人權觀察2025年10月7日宣告、國際人權聯盟/世界禁止酷刑組織2026年5月12日聯合宣告、對話基金會2025年兩份宣告);乙級,被告本人的一手文本(高兟2026年3月庭審最後陳述,中國人權2026年9月17日刊出英譯本,其中轉引的起訴書段落按「據最後陳述轉引」標註,陳述中的單方主張一律標註未核);丙級,家屬陳述(高強致美國國會及行政當局中國委員會函、趙雅良對路透社的轉述、高強關於118件作品與健康狀況的說法,均註明信源鏈);丁級,藝術史與傳記材料(坎珀博物館2010年展覽介紹、Artnet傳記、Frontera訪談、荷蘭《人民報》2026年長篇報道)。關鍵事實儘量給出兩個以上獨立來源;只有單一來源的說法,行文必標明出處或「未核」;各來源衝突處並列存檔、從不合並。
本案已知說法衝突及本頁處理方式,逐項列明:(一)被帶走與刑事拘留日期:多數來源(國際特赦組織、自由亞洲電臺、中文維基百科)作2024年8月26日被帶走/刑拘,家屬次日收到拘留通知;對華援助協會與對話基金會2025年8月宣告作8月27日被刑拘。本站以8月26日為綱、8月27日說並列,邊控時點從對話基金會的8月27日說。(二)抓捕地點表述:機構檔案一致作河北省三河市燕郊鎮;《紐約時報》等通訊社作「北京」或「北京郊外」,本站以燕郊、三河為綱,通訊社表述作為地域概稱並列。(三)查扣作品數量:2024年8月現場「數件」(國際特赦組織)、2024年11月17日「118件」(高強經人權觀察轉述)、總數「一百多件」(國際人權聯盟2026年),按時段並列,查扣清單無公開記錄。(四)涉案作品創作年份:起訴與多數報道作2005—2009年組團記載;高兟最後陳述逐件作《毛小姐》2005—2006年、《槍決基督》與《下跪懺悔的毛》2007—2009年;高強致國會委員會函作三件雕塑2006—2009年。本站以起訴書框架2005—2009年為綱、逐件年份從最後陳述,兩說並存。(五)取得美國永久居留的年份:對華援助協會作2011年起為永久居民;高兟自述作2012年以傑出人才移民;定居紐約年份多源一致作2022年。三層分開記載。(六)出境受限的起止年份:對華援助協會作1989—2003年受限、2004年解除;《洛杉磯時報》作十多年不得離境直至2003年。並列存檔。(七)其父死因:當局說法為自殺;兄弟二人公開表示不知是自殺還是被殺(訪談);《洛杉磯時報》轉述家屬稱被折磨致死;個別機構網頁作「被處決」,與全部訪談來源衝突,判定為孤立表述存檔待核。(八)庭期:對話基金會2025年12月作新庭期2026年3月10日,實際開庭為2026年3月30日(多源一致),二十天之差並列記載、原因無公開記錄。(九)檢察官姓名與認罪認罰協商過程:僅見高兟最後陳述單方記載(承辦檢察官李姓、助理檢察官孫陽及其具體言語),未核,正文凡涉此節必標明單方陳述。(十)「兩萬多人簽名請願」:僅見新聞聚合頁面轉述、無獨立來源,本站標未核、不作結論。(十一)個別來源細節:國際特赦組織個別材料曾把一審定性表述為「2026年3月被定罪、8月判刑」,與路透社等「8月25日同日定罪判刑」的記載略有出入,本站以8月25日宣判(含定罪與量刑)為綱,該表述差異在此存檔。(十二)條文編號轉寫:個別英文報道作刑法「Article 299(1)」,本站按中國法正式編號作第二百九十九條之一併註明差異。
無公開記錄事項:一審判決書全文與量刑理由;起訴書全文(僅有高兟最後陳述的轉引段落);正式逮捕批准的具體日期;查扣作品的完整清單、現存地點與判決後處置;朱姓藝術評論家出庭作證申請的結果;二審開庭時間與裁決;高兟一審後羈押/服刑地點是否變更;趙雅良與高嘉出境限制的解除情況與孩子的入學恢復情況;高兟吐血送醫的診斷結論;中國官方(法院、檢察院、外交部、官媒)就本案的任何公開回應;美國國務院等美國政府部門就本案的正式公開宣告;聯合國機構就本案的單獨公開宣告;高兟的確切出生日期(僅知1956年生,國際人權聯盟材料稱2026年5月10日為其70歲生日)。以上各條,本站均以「無公開記錄」如實記載,不以推測填補。
來源
路透社(Reuters):《中國異見藝術家高兟因毛雕塑被判三年,家屬與人權組織稱》,2026年8月25日(經SRN News轉載核讀);2024年9月被拘相關報道(經多家轉載)。美聯社(AP):《中國藝術家因毛雕塑被判三年》,2026年8月(經多家轉載)。英國廣播公司(BBC):《高兟:中國以諷刺毛澤東雕塑判處藝術家》,2026年8月;2024年9月被拘報道。《衛報》(The Guardian):2026年8月宣判報道;社論《衛報看中國文化:藝術家高兟在為這個國家痛苦的歷史再次付出代價》,2026年。《紐約時報》(The New York Times):《批評文革的藝術家高兟在中國被拘》,2024年9月2日;《中國藝術家因毛雕塑被判三年》,2026年8月25日(經廖亦武綜述轉引核讀)。人權觀察(Human Rights Watch):《中國:釋放被不公指控的美國居民藝術家——以挑釁性毛雕塑著稱的高兟在被拘一年後面臨審判》,2025年10月7日。國際特赦組織(Amnesty International):緊急行動UA 106/24第一輪,2024年12月5日;第二輪(ASA 17/0190/2025),2025年8月12日;第三輪,2026年;宣告《中國:對藝術家高兟的頂格判刑是對藝術自由的攻擊》,2026年8月26日,及加拿大、美國分會緊急行動材料(含2026年8月26日吐血送醫與上訴移送廊坊市中級人民法院資訊)。中國人權(HRIC):《高兟的最後陳述:「無奈的辯護與自白」》(含起訴書段落轉引與全文英譯),2026年9月17日刊出,陳述寫於2025年8月28日、修訂於2026年3月28日。對話基金會(The Dui Hua Foundation):《對話基金會譴責對七歲美國公民的出境禁令》,2025年8月7日;《在押人員動態2025年第11期:異見藝術家高兟取保再被拒、庭審二度延期》,2025年12月30日。國際人權聯盟(FIDH)/世界禁止酷刑組織(OMCT)人權捍衛者觀察站:《中國:藝術家高兟因政治作品被拘》,2026年5月12日。高強:《致美國國會及行政當局中國委員會函》(感謝該委員會為高兟所作倡導,報告其2026年8月多次暈厥與單獨關押經歷),2026年9月前後,美國國會及行政當局中國委員會官網刊載。自由亞洲電臺(RFA):《中國以「侮辱」毛雕塑為由扣押高氏兄弟之一》,2024年9月。對華援助協會(ChinaAid):《著名藝術家高兟案進入審查起訴階段,妻兒被禁止離境》,2025年7月5日。荷蘭《人民報》(de Volkskrant)Marije Vlaskamp:《高氏兄弟》,2026年1月22日(經China Heritage《中國遺產》2026年2月轉載英譯本核讀,含高兟2025年8月16日致艾未未信)。坎珀當代藝術博物館(Kemper Museum of Contemporary Art):《高氏兄弟:宏大與宣洩》展覽介紹,2010年;Artnet高氏兄弟傳記頁;Frontera高氏兄弟訪談記錄(高兟自述1968年父親被帶走與死亡經過)。英文與中文維基百科「高氏兄弟/Gao Brothers」條(僅用於出生年份、刑拘日期等基礎資訊的交叉核對,衝突處以機構來源為綱並在核實說明中標註)。IBTimes(新加坡):《誰是高兟?因諷刺毛澤東雕塑被判刑的中國藝術家》,2026年(轉述中國人權捍衛者關於起訴日期與刑法條文的資訊)。Ocula:《中國藝術家因毛雕塑被判刑》,2026年8月27日。本頁引用各來源文字均未超過五十詞,事實以轉述與出處標註方式呈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