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庭
周庭
香港- 2012年反國教、2014年雨傘運動學生代表;香港眾志創始成員。
- 2020年因包圍警總案判刑10個月;2021年出獄。
- 2023年12月宣佈流亡加拿大,不再回港報到。
2020年被判刑10個月;2023年流亡加拿大;2024年2月被港警國安處正式列為通緝對象,警方稱將終身追捕。
一、生平與學生運動出身
周庭1996年12月3日生於香港,在天主教家庭長大,就讀於嘉諾撒聖家書院,後入讀香港浸會大學,主修政府與國際研究(宗教及哲學相關課程),求學期間因參政兩度休學。她自學日語,能以流利日語受訪和發文,在日本擁有大量支持者,日本傳媒稱她為「民主女神」。2011年,中學生組織「學民思潮」成立,反對特區政府推行德育及國民教育科;周庭15歲加入,2012年起擔任發言人,成為這場運動最年輕的面孔之一。
2012年9月初,學民思潮三名成員在政府總部外開始絕食,其後大批學生與市民到場聲援、輪流接力,9月7日晚集會人數逾十萬。周庭連日在政總外主持集會、發言、接受訪問,是現場最年輕的組織者之一。這場運動的訴求單一而具體:撤回在中小學推行、被質疑為政治灌輸的國民教育科。政府先提出成立委員會檢視,運動不接受;在開學壓力與民意之下,10月8日特首梁振英宣佈擱置課程指引,學校可自行決定是否開科,國民教育科實際上被撤回。這是2010年代香港公民社會少有的一次完整勝利,也確立了學民思潮一代「中學生可以改變政策」的自我認知——這種認知後來貫穿了雨傘運動與2019年運動。
2012年9月,學民思潮成員在政府總部外絕食、佔領「公民廣場」前地,抗議者一度達十餘萬人。10月8日,政府宣佈擱置國民教育科課程指引,運動取得階段性成果,周庭與黃之鋒等人的名字自此為全港所知。2014年9月,「雨傘運動」爆發,周庭是學民思潮發言人,多次在金鐘佔領區發言、接受國際傳媒訪問,被視為學生陣營的代表人物之一。運動於同年12月清場後結束,沒有換來政改方案的任何讓步,但這一代年輕人就此走上政治前臺。
周庭的公共形象有相當一部分建基於日本。她自學日語的契機是日本動漫與偶像文化,少年時代已開始以日語在社交媒體發文;反國教與雨傘運動期間,她多次接受日本電視臺、報章專訪,以日語直接向日本社會解釋香港的處境。2019年6月,她專程到東京在日本外國特派員協會演講,呼籲日本關注香港的人權狀況,並與日本跨黨派議員會面。這種跨國連結使她在香港年輕抗爭者中具有獨特的國際能見度,也使她日後成為北京與港府口中「勾結外國勢力」敘事的現成目標:她的每一次外訪、每一篇日語發文,都可以在國安法生效後被重新詮釋。
二、創立香港眾志與2018年補選被取消資格
2016年4月10日,周庭與黃之鋒、羅冠聰等人創立政黨「香港眾志」,出任創黨副秘書長,主張「民主自決」。2016年立法會選舉,羅冠聰當選,成為最年輕的立法會議員,2017年因宣誓風波被取消議員資格,香港島選區須舉行補選。2018年1月,周庭放棄英國國籍、休學參選,原定代表眾志出戰3月11日的補選。1月27日,選舉主任以香港眾志「民主自決」綱領違反《基本法》為由,裁定她的提名無效。21歲的周庭連候選人資格都被剝奪,此事被法律界批評為以政治立場篩選候選人,開了先例。
周庭其後提出選舉呈請。2019年9月2日,高等法院裁定選舉主任在作出決定前沒有給予周庭回應機會,違反程序公義,宣佈補選結果無效,在補選中勝出的區諾軒喪失議席。但法庭沒有推翻「以政綱篩人」的做法本身,周庭在庭外表示,判決沒有改變參選權被政治剝奪的實質。此後數年,「選舉主任政治審查」成為香港選舉的常態,至2021年選舉制度被北京改動後,民主派已無參選空間。
被取消資格後,周庭改為區諾軒助選。2018年3月11日補選,區諾軒勝出當選。但2019年9月高等法院判周庭選舉呈請勝訴後,補選結果被裁定無效,區諾軒於同年12月失去議席——周庭在程序上贏了官司,民主派卻因此少了一席,她本人表示呈請針對的是選舉主任的政治篩選制度,而非區諾軒個人。這個結果呈現了當時香港的特殊狀態:法院仍能糾正程序錯誤,但以政治綱領取消參選資格的做法沒有被否定,程序糾正改變不了實質剝奪。此後周庭再沒有參選機會;2019年區議會選舉與2020年立法會選舉中,大批民主派參選人被取消資格或在提名期被篩走,她是個案的開端,不是例外。
三、2019年包圍警察總部案與被捕
2019年6月,反對《逃犯條例》修訂的運動爆發。6月21日,大批示威者包圍灣仔香港警察總部,要求釋放被捕者、撤回「暴動」定性。周庭當日在警總外用擴音器向人群發言。其後警方以涉嫌「煽惑他人參與未經批准集結」及「參與未經批准集結」追查涉事學生領袖。8月30日清晨,周庭在大埔家中被捕,同日黃之鋒亦被捕,兩人被控後獲准保釋。案件拖延逾一年,至國安法生效後才進入答辯程序。
先把6月21日當天的事發經過記清。6月12日立法會恢復二讀《逃犯條例》修訂當日,金鐘一帶爆發警民衝突,警方以暴動罪拘捕多人。6月21日,示威者響應網上號召,先包圍警察總部所在的灣仔軍器廠街一帶,圍堵持續約15小時至深夜。示威者要求警務處處長出來對話、撤銷「暴動」定性、釋放被捕者,期間有人向警總外牆投擲雞蛋、噴漆。周庭與黃之鋒在現場以擴音器多次發言,被控方指為煽惑在場者參與未經批准集結。圍堵最終和平散去,沒有人員受傷的報道,警總亦無實質損毀。三人事後面對的控罪,全部源於這一天的行為——這是理解其後10個月至13個半月刑期比例的背景。
2020年11月23日,周庭、黃之鋒、林朗彥在西九龍裁判法院承認控罪:周庭承認煽惑他人明知而參與未經批准集結及參與未經批准集結兩罪,即時還押候判。12月2日,法院判刑:周庭入獄10個月,黃之鋒13個半月,林朗彥7個月。判刑當日三人被押上囚車,大批支持者在法院外聲援。這是周庭第一次入獄,她時年24歲。
答辯前還有一段插曲。2020年6月30日,《香港國安法》在北京通過並即日生效,當天上午,周庭、黃之鋒、羅冠聰相繼宣佈退出香港眾志,眾志隨即宣佈解散並停止一切會務。這個她24歲參與創立的政黨,在國安法落地的同一天消失。同年7月,她原擬參與民主派立法會初選的計劃也隨選舉延期與大規模取消參選資格而告終。換言之,在圍警總案認罪之前,她的政黨、參選之路與公開政治活動已經全部被清零,剩下的只有刑事程序本身。
四、獄中十個月與2021年出獄
周庭先後在懲教署轄下大欖女懲教所及羅湖懲教所服刑。據香港媒體當時報道,她一度被列為「甲類」囚犯(最高保安級別),移倉、探視均受嚴格安排;這一待遇用於一名因集結罪入獄的年輕初犯,引起外界質疑。她在2023年的自述中提到,獄中生活給她留下持續的恐懼:即使刑期以今天的標準看「相當短」,她在獄中一直害怕自己無法出獄,這種恐懼在出獄後也沒有消失。2021年6月12日,周庭因行為良好獲扣減刑期後刑滿釋放,當日大批傳媒與支持者在羅湖懲教所外守候,她由友人陪同乘車離開,沒有發言。
出獄並不等於自由。早在2020年8月10日——與傳媒創辦人黎智英被捕同一天——警務處國家安全處人員已上門拘捕周庭,指她涉嫌干犯《香港國安法》下的「勾結外國或者境外勢力危害國家安全」罪,扣查一夜後於8月11日深夜獲准保釋,護照被扣押,自此禁止離境。她須每三個月向警署報到,並反覆收到警方「扣留旅遊證件通知書」,每次把護照再扣三個月。她形容這種「三個月又三個月」的無限等待令其心理狀況每況愈下,先後被診斷出憂鬱症、創傷後壓力症候群及焦慮症(據其本人2023年公開自述)。2021年6月28日,她的Facebook專頁無預警關閉,她從此在公眾視野中沉默了整整兩年半。國安案件始終沒有起訴,也沒有撤銷——懸而未決本身就是控制手段。
關於2020年8月10日那次拘捕,還需記錄其規模:同日被捕的共10人,包括《蘋果日報》創辦人黎智英、其兩名兒子及壹傳媒多名高層,警方並出動約200人搜查《蘋果日報》大樓。警方稱案件涉及一個呼籲外國制裁香港的網上倡議群組。周庭當晚被押回大埔寓所搜查,翌日深夜獲釋時對傳媒表示,拘捕是政治打壓,她感到恐懼但不後悔。此後兩年多,警方從未就此案起訴她,卻一直以此案維持保釋與扣證。她的自述寫道,那段時間她甚少外出,在家中也會想像警察破門而入的畫面,只能哭泣、顫抖或向朋友傾訴——這些細節出自她本人2023年的公開文章,與多家傳媒當時的報道互相印證。
服刑期間,香港與日本都有支持者組織寫信活動,寄往懲教所的信件數量可觀;她後來在自述中感謝這些來信是獄中少數與外界的連結。判刑與出獄兩個日子,日本多家全國性媒體都作了顯著報道,一個香港青年活動者在本國入獄能在鄰國獲得這種關注度,在香港歷史上罕見。這也解釋了為何她日後選擇公開流亡細節時,日本傳媒是最早、最完整的報道者之一。
五、深圳之行:以「愛國參觀」換取護照
2023年,周庭決定申請出國讀碩士,獲加拿大多倫多一所大學(安大略藝術設計大學)錄取。她向國安處申請發還護照。按照她2023年12月的公開自述,警方要求她提交課程、時間表、宿舍、繳款記錄等全部資料,盤問選課原因,並要求她寫下「悔過書」,承諾對過往政治參與感到後悔、不再參與政治、不再與學民思潮、香港眾志舊成員聯絡。2023年7月,警方提出進一步條件:須由國安人員陪同前往中國內地一次,才發還護照。
2023年8月,在五名國安人員陪同下,周庭在深圳停留一日,參觀「改革開放展覽」及科企騰訊總部,全程被要求與展品合影。回港後,警方再要求她寫信「感謝警方安排,讓她瞭解祖國的偉大發展」。出發前一天,她才取回護照;2023年9月中,她飛抵多倫多入學,按保釋條件原定須於12月底返港報到。她後來對BBC表示,自己原已買好回港機票,但到11月改變主意:她害怕一回去就會再被捕、被禁止離境、被迫再到內地。她說,她不想再被迫做不想做的事,不想身體和心靈就此崩潰。
六、宣佈流亡與正式通緝
2023年12月3日,27歲生日當天,周庭在Instagram發表兩篇長文,打破兩年半的沉默,宣佈不會返港報到,「大概一輩子不會回去了」。她同時首次披露深圳之行的細節,表示若繼續沉默,那些合影可能有一天成為她「愛國」的證據,這種恐懼非常具體。12月4日,香港警方發聲明「強烈譴責」公然挑戰法紀的行為,呼籲她「懸崖勒馬」,不要揹負一生「逃犯」之名;行政長官李家超稱逃犯會被終身追捕;中國外交部亦稱涉案者必受法律追究。12月28日是報到限期,周庭沒有出現;12月29日警方確認將全力追緝。
2024年2月6日,警務處副處長(國家安全)簡啟恩在記者會上正式宣佈將周庭列作通緝對象,稱除非自首,否則她將被終身追捕。此前警方已對13名海外港人每人懸紅100萬港元通緝;但簡啟恩當日沒有說明周庭是否同樣設有100萬懸紅——路透社、自由亞洲電臺等媒體均注意到這一細節未被證實。因此,本站記錄為:周庭被正式通緝、警方宣稱終身追捕;其懸紅金額未經警方確認。
七、國際反應與家人處境
周庭流亡引發多國回應。美國國務院亞太事務助理國務卿康達(Daniel Kritenbrink)2024年2月會晤多名被通緝的海外港人後公開表示,呼籲香港當局停止恐嚇香港及世界各地的人。日本政界與傳媒高度關注她的個案——她在日本的知名度使東京方面的表態格外密集。人權組織指出,她的遭遇完整呈現了港版國安法的運作方式:未經起訴的長期保釋、扣起護照、以悔過書和「愛國參觀」作為出境條件,最後是終身通緝。至於她的家人,周庭在受訪時以安全為由拒絕評論家人的處境;截至本站2026年10月核查,未見其家人被捕或被通緝的可靠公開報道,但她本人表示在加拿大仍警惕跨境監控,初期甚至不敢獨自外出。
人權組織的反應集中在程序本身。國際特赦組織與人權觀察多年來把周庭列入香港政治犯名單,指出她因和平集會入獄、出獄後長期處於不起訴、不結案的保釋狀態,是國安法「以程序代替刑罰」的樣本。2023年12月她宣佈流亡後,多家人權組織發表宣告,認為要求被保釋者寫悔過書、到內地接受安排參觀才能取回護照的做法,在任何普通法司法管轄區都不可想像。加拿大方面,她以學生身份合法入境並就讀;她曾對傳媒表示正考慮是否申請庇護(據2023年12月日媒與自由亞洲電臺報道),其後未有進一步公開訊息,本站不作推斷。
八、現狀(截至2026年10月)
她改變主意的細節值得存檔:據BBC專訪,她2023年10月已買好回香港的機票,是在多倫多安頓下來、臨近報到期限時才決定不回去,因為她想到回去後可能再被捕、再被禁止離境、再被要求到內地。她在訪問中反問,自己怎能再在這種控制之下生活十年、二十年、三十年。這番話解釋了她個案的一個關鍵事實:令她流亡的不是一紙通緝令——通緝令是她宣佈流亡之後才正式發出的——而是三年保釋期間那種無期限、無指控、無終點的控制狀態本身。
2024年起,周庭逐漸恢復公開生活。她在多倫多接受日本及香港傳媒訪問時談到日常:以膠片攝影記錄生活、學習滑冰、在治療中調整情緒藥物與作息,日子慢慢接近一個普通留學生。她表示康復需要很長時間,不諱言症狀令她有時不願出門;對將來是否繼續政治工作,她沒有定案,只說不排除任何可能。這些訪問顯示,她流亡後的生活主題不是政治動員,而是從恐懼中恢復——這與港府宣傳中「勾結外國勢力」的形象相去甚遠。
周庭現居多倫多,繼續學業與生活,偶爾接受日本及國際傳媒訪問,並重新在社交媒體發文。她在訪問中談得最多的是康復:治療情緒疾病、學習在恐懼之外生活。日文維基百科記載她於2025年7月在安大略藝術設計大學取得碩士學位(此細節未見英文主流媒體報道,未核)。香港警方的通緝仍然有效,她一旦踏入香港或與中國有引渡安排的司法管轄區即面臨被捕。國安法下的原案(2020年涉嫌勾結外國勢力)從未正式起訴,也從未結案。截至2026年10月,沒有她離開加拿大或改變流亡狀態的可靠報道。
影片證據 Video Evidence
周庭出獄:服刑期滿獲釋(美國之音中文)|2021年|中文原聲
多名民主派人士按警方要求報到(自由亞洲電臺)|2021年|中文原聲
本站點評
周庭案最說明問題的一點:她最終出境靠的不是法律權利,而是寫悔過書、由五名國安人員陪同參觀騰訊總部、再寫感謝信換來的一本護照。一個未經起訴的人,被扣押證件三年,每三個月報到一次,離境要先接受「愛國教育」——這不是執法,是以人身自由為籌碼的思想改造。她拒絕回港後,回應她的是「終身追捕」。當一個政權要對一名因集會入獄十個月、已服滿刑期的年輕女子追捕終身,它追的不是罪行,是不肯悔過本身。
來源
- BBC、路透社、美聯社2023年12月至2024年2月關於周庭宣佈流亡、深圳之行與被通緝的報道
- 自由亞洲電臺2024年2月8日:港警正式通緝周庭並稱終身追捕(懸紅金額未經警方證實)
- 香港高等法院2019年9月2日選舉呈請判決及相關報道(RFA、Global Voices)
- 周庭2023年12月3日Instagram公開自述(出獄後心理狀況、報到與扣證經過、深圳之行)
- 美國國務院2024年2月公開表態(康達會晤被通緝海外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