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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共產主義歷史罪證與受害者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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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樂泉(1944–)

王樂泉是主政新疆時間最長的中共官員:1994年代理自治區黨委書記,1995年正式接任,一坐就是十五年多,直到2010年4月被免職,人稱“新疆王”。他的治疆綱領只有一句話——“穩定壓倒一切”。這十五年裡,迫害的物件始終是維吾爾等突厥語穆斯林:1997年伊寧“二·五”事件中安全部隊向抗議者開槍,2009年烏魯木齊“七·五”事件後全疆斷網約十個月、大抓捕與死刑判決接踵而至。2009年9月,連漢族抗議者都走上街頭高喊要他下臺。2010年他轉任中央政法委副書記,成為周永康的副手,2012年退休。

出生
1944年12月21日,山東壽光;1966年加入中共;中央黨校研究生學歷
仕途
山東省副省長(1989–1991)→新疆自治區黨委常委、政府副主席(1991)→自治區黨委副書記(1992)→代理黨委書記(1994年9月24日)→黨委書記兼兵團第一政委(1995年9月–2010年4月24日)→中央政治局委員(2002–2012)→中央政法委副書記(2010年4月–2012年11月)→中國法學會會長(2013年11月–2019年3月)→退休
標誌性事件
1997年伊寧(古勒加)“二·五”事件及鎮壓,安全部隊向維吾爾抗議者開槍、事後大規模抓捕判刑;2008年北京奧運前全疆“嚴打”與清剿;2009年烏魯木齊“七·五”事件處置(官方稱197人死亡),其後全疆斷網約十個月、大規模抓捕與至少26人被判死刑;2009年9月“針刺”恐慌中漢族群眾遊行要求其下臺
主要責任
以“穩定壓倒一切”為綱,在新疆建立並長期執行以維吾爾等突厥語穆斯林為主要物件的嚴打、清查與高壓維穩體制;對伊寧“二·五”鎮壓、“七·五”後斷網、抓捕、速審速決與死刑判決負自治區最高領導責任
制裁
無外國制裁。經核查美國財政部OFAC涉疆制裁名單(2020年7月9日、2021年3月22日兩批)、歐盟、英國、加拿大涉疆名單,均無王樂泉;他從未被任何外國政府列入制裁名單
現狀
2012年卸任政治局委員後退出一線,2013–2019年任中國法學會會長,此後退休,近年極少公開露面

目錄

一、從壽光到烏魯木齊:十五年任期的起點

王樂泉1944年12月21日出生在山東壽光,1966年入黨。文化大革命期間他就在家鄉的公社、縣委一級一級往上走:公社副社長、縣委副書記、縣革委會主任,後來任共青團山東省委副書記、聊城地委書記,1989年2月升任山東省副省長,時年44歲。這是一個典型的文革一代幹部履歷:沒有大學學歷(後來的學歷是中央黨校在職研究生),靠的是組織系統內部的逐級提拔。

1991年4月,王樂泉調往新疆,任自治區黨委常委、政府副主席;1992年升任黨委副書記。1994年9月24日,任書記已十年的宋漢良因健康原因休養,王樂泉代理自治區黨委書記;1995年9月正式接任,同時兼任新疆生產建設兵團第一政委。這一任,就是十五年半——超過了中共省級幹部任期規定通常的兩屆上限。2006年,自治區黨委換屆,他破例第三次連任書記,外界普遍認為這是中央出於“新疆特殊”作出的例外安排。2002年十六大上他進入中央政治局,2007年十七大連任,成為罕有的以邊疆自治區書記身份連任兩屆的政治局委員。“新疆王”這個稱呼,就是這麼來的:不是自封,是任期、級別與個人風格三樣加在一起的結果。

他到新疆的1990年代,正是蘇聯解體、中亞劇變之後的幾年。北京對新疆的判斷從此定型:這片佔國土六分之一、與八國接壤的土地,最大風險是“分裂”。王樂泉的任務不是發展經濟的細賬,而是守土。他本人對此毫不掩飾,後來反覆講的一句話是:“穩定壓倒一切,穩定是新疆的第一任務。”這句話後來被刻進新疆各級機關的牆上,也成了此後二十多年新疆一切政策的總開關。

來源:維基百科“王樂泉”條目(中英文版,含任職時間線與破例連任記載);新華社歷次人事任免通稿。

烏魯木齊外環路
烏魯木齊外環路——本頁人物任職/管轄所涉新疆地區的首府城市景觀|新疆烏魯木齊|來源:經 Wikimedia Commons|許可證:CC BY 3.0 · 檔案頁 ↗

二、“穩定壓倒一切”:王樂泉的治疆框架

理解王樂泉,要先理解他治下新疆體制的三個支柱。第一是“嚴打”的常態化。1996年,全國性“嚴打”在新疆有專門部署,針對所謂“暴力恐怖團伙”的清剿從運動式變成常年式;1997年伊寧事件之後,清剿力度再上臺階。第二是把宗教活動整體納入治安管理:清真寺、宗教人士、乃至維吾爾人傳統的麥西熱甫(meshrep)民間聚會,都被當作“非法宗教活動”的潛在溫床來管。伊寧事件的直接導火索之一,就是當局取締麥西熱甫聚會、關閉維吾爾足球隊和宗教學校——也就是說,被鎮壓的不是武裝組織,而是維吾爾穆斯林的日常社會生活本身。第三是人口與幹部結構:大規模引入內地幹部與移民、兵團擴張、在維吾爾聚居的南疆增派漢族幹部,維吾爾人在自己家鄉的政治與經濟空間被持續壓縮。

2001年“9·11”之後,北京把新疆問題接入全球“反恐”話語,王樂泉的嚴打隨之獲得新的名義:打擊“恐怖主義、分裂主義、極端主義”所謂“三股勢力”。此後,維吾爾人的宗教實踐、文化表達乃至出國旅行,都可以在這個框架下被重新定義為安全威脅。2002年,美國與聯合國將“東突厥斯坦伊斯蘭運動”列入恐怖組織名單,北京更以此為據,把範圍寬泛得多的維吾爾異議一併裝進“恐怖主義”的筐裡。人權組織當時就指出:在王樂泉治下,“分裂”與“恐怖”的定義寬到可以涵蓋和平表達宗教與文化認同的人。

這套框架的後果,是新疆社會在2009年之前已經積累了極深的族群對立:維吾爾人眼中的歧視性就業、宗教限制、語言教育邊緣化,與漢族居民眼中的“優惠政策”怨氣,同時發酵。王樂泉的體制能壓住場面,卻從未處理產生對立的任何一條根源。2009年夏天,這個蓋子被掀開了。

來源:國際特赦組織關於伊寧事件與新疆人權的歷年報告;人權觀察關於新疆“嚴打”與宗教管控的報告;維基百科“嚴厲打擊暴力恐怖活動專項行動”條目。

中南海新華門
中南海新華門——中共中央與國務院所在地入口,與本頁人物任職的權力中樞直接相關|北京|來源:Lascar 攝,經 Wikimedia Commons|許可證:CC BY 2.0 · 檔案頁 ↗

三、1997年伊寧“二·五”事件與鎮壓

背景:伊寧,維吾爾語稱古勒加(Ghulja),是伊犁哈薩克自治州首府,維吾爾文化重鎮。1995–1996年,當局在伊犁地區收緊宗教與社會管控,取締麥西熱甫聚會——這種集歌舞、說笑、調解糾紛於一體的維吾爾傳統民間聚會,被官方認定為滋生“非法宗教活動”的場合;同時關閉維吾爾青年足球聯賽與宗教學校,維吾爾青年失業問題也日益嚴重。1997年2月初,齋月期間,當局抓捕了一批維吾爾宗教人士(流亡組織稱有30名宗教界人士被處決的訊息在城中流傳;這一說法未獲獨立證實,本檔案標註為未獨立核實)。

經過:1997年2月5日,伊寧維吾爾青年上街遊行,要求釋放被捕宗教人士、恢復麥西熱甫。遊行起初和平,安全部隊隨後以警棍、高壓水槍、電棍驅散,並向人群開槍。次日更大規模的抗議再遭鎮壓。國際特赦組織的記錄稱,安全部隊向和平抗議者開火,數十人被打死打傷;隨後的大搜捕持續數日,數以千計的人被抓,許多人失蹤,有人在不公正審判後被處決。據流亡維吾爾組織與親歷者記述,有被判死刑者在行刑前被押上敞篷卡車遊街,送葬人群靠近時士兵再次開槍——這一細節來自親歷者向國際特赦組織提供的證詞,本檔案按單一來源證詞呈現。

數字爭議:官方媒體稱事件死亡9人;維基百科英文條目彙總的官方口徑為10人死亡(含一名警察)、198人受傷;流亡組織與異議來源稱死亡人數約167人乃至200人,逮捕1,600人以上,另有來源稱逮捕近4,000人、約200人被判死刑。各方口徑差距極大,且中國官方從未允許獨立調查,本檔案並列如下,不取單一數字。

來源死亡逮捕/其他口徑說明
中國官方媒體9人未系統公佈官方稱是“打砸搶燒”事件
維基百科彙總(官方報告)10人(含1名警察)傷198人官方報告口徑
流亡維吾爾組織/異議來源約167–200人逮捕1,600人以上,一說近4,000人;約200人被判死刑(一說)未經獨立核實
國際特赦組織“數十人”被打死打傷,後續可能數百數千人被拘,許多人失蹤,有處決報告基於親歷者證詞,未能實地核查

後果:“二·五”事件是王樂泉任內第一場大規模流血鎮壓,也是此後新疆治理的分水嶺:1997年2月25日,烏魯木齊發生公共汽車爆炸案(官方歸咎於分裂組織),造成9人死亡;當局隨即處決了一批被指涉案的維吾爾人。此後十多年,新疆再未出現成規模的公開抗議——不是矛盾消失,而是公開表達的通道被徹底堵死。國際特赦組織後來把伊寧與2009年烏魯木齊並列評論:兩次都是和平抗議起頭、安全部隊使用致命武力、隨後大規模拘押與不公正審判,而兩次都沒有任何一名安全部隊成員被追責。

來源:國際特赦組織2011年伊寧事件14週年宣告及2007年熱比婭·卡德爾證詞報告;自由亞洲電臺相關報道;維基百科“伊寧事件”(Ghulja incident)條目。

四、2008年:奧運安保名義下的嚴打升級

2008年北京奧運會給了王樂泉一次把嚴打推向全疆的機會。奧運前數月,新疆以“奧運安保”為名展開大規模清查:突襲搜查維吾爾家庭、旅館與宗教場所,收繳護照,限制維吾爾人跨地區流動,許多維吾爾人在奧運期間被要求離開烏魯木齊或內地城市。官方公佈的數字稱,2008年上半年新疆“打掉”多個所謂暴力恐怖團伙、抓獲數十人。當局還高調宣佈挫敗針對奧運的襲擊圖謀,但從未公佈可供核驗的證據。

2008年8月4日,奧運開幕前四天,喀什發生襲擊邊防公安事件:兩名襲擊者駕車衝撞正在出操的武警邊防官兵並投擲爆炸物,官方稱16名官兵死亡、16人受傷。這是多年來新疆安全部隊單次傷亡最重的事件。王樂泉當局的回應是全疆進一步收緊:喀什全城戒嚴式清查,南疆各地增派武警,清真寺與宗教活動再遭整肅。8月間庫車等地又發生爆炸襲擊,官方稱多名襲擊者被擊斃。

這一年還有一個後來被反覆提及的細節:2008年3月西藏拉薩事件之後,北京對邊疆地區的維穩考核全面加碼,王樂泉治下的新疆被當作“沒有出事”的樣板。但所謂沒出事,是靠奧運前把整個維吾爾社會當作潛在嫌疑人群體來篩查換來的。人權組織指出,這種以族群為單位的預防性壓制,正是2009年爆發的深層原因之一:當一整個民族都被當作威脅對待時,一次外地發生的族群衝突就足以點燃全城。

來源:路透社、美聯社關於2008年喀什襲擊與奧運前新疆清查的報道;人權觀察2008–2009年新疆人權報告;維基百科相關事件條目。

五、2009年“七·五”事件:從抗議到族群流血

導火索:2009年6月26日凌晨,廣東韶關旭日玩具廠發生漢族工人圍攻維吾爾工人的事件,官方稱2名維吾爾工人死亡、118人受傷。維吾爾工人是政府組織的勞務輸出人員。事件影片在網上傳播,而官方遲遲沒有給出令維吾爾社會信服的調查與處理。7月5日下午,烏魯木齊維吾爾大學生與市民走上街頭,在人民廣場一帶集會,要求徹查韶關事件。抗議起初和平;傍晚,抗議人群與阻攔的武警發生衝突,事態失控,當晚演變為針對漢族平民的打砸搶燒與殺戮,全城多處起火。官方事後承認,警察在處置中開槍打死12名“暴徒”。

王樂泉與當局的處置:事發當晚,烏魯木齊實行宵禁與交通管制,大批武警、特警進城。7月6日,自治區主席努爾·白克力發表電視講話,把事件定性為境外“三股勢力”煽動的“預謀、有計劃”的暴力犯罪,稱“在新疆,沒有穩定什麼都談不上”。7月7日,王樂泉本人發表電視講話,宣佈處置措施、呼籲民族團結。同日,數千名漢族居民手持棍棒、刀具上街“復仇”,向維吾爾聚居區進發,與武警對峙併發生針對維吾爾人的襲擊;官方與目擊者都證實,7日的漢族遊行隊伍一度失控。胡錦濤為此提前結束在義大利的八國峰會行程回國,政治局常委周永康被派赴新疆“指導維穩”。

傷亡數字:中國官方最終公佈死亡197人、受傷1,721人;官方同時公佈197名死者中156人為“無辜群眾”,其民族構成是:漢族134人、回族11人、維吾爾族10人、滿族1人(另有41名死者官方未公佈構成細節)。維吾爾流亡組織稱維吾爾死亡人數遠高於官方數字,但同樣無法獨立核驗。國際特赦組織與人權觀察的調查記錄了目擊者關於安全部隊向抗議者實彈射擊的證詞,並指出官方數字無法解釋維吾爾社群大量失蹤者的去向。本檔案採用官方197人的數字作為下限並註明其構成,同時記錄各方異議。

來源死亡受傷說明
中國官方(新華社)197人1,721人其中156名“無辜群眾”:漢134、回11、維10、滿1
維吾爾流亡組織稱遠高於官方數字—未獲獨立核實
人權觀察(2009年10月)未給總數—單獨記錄了至少43名維吾爾男子與男孩在事後清剿中被安全部隊帶走後失蹤的個案

“七·五”是1949年以來新疆最嚴重的族群流血事件,也是王樂泉政治生涯的轉折點:他用了十五年宣稱新疆“穩定”,結果首府在一夜之間失控。更致命的是事後處置的方式——當局沒有做任何公開、獨立的事件調查,而是把全部責任歸於境外勢力,並立即啟動了一場針對維吾爾人的大規模清剿。

來源:新華社“七·五”事件傷亡通稿;國際特赦組織2010年“七·五”一週年調查;人權觀察《我們連找都不敢找》(2009年10月,記錄43起強迫失蹤個案);路透社2009年7月系列報道;維基百科“烏魯木齊七五事件”條目。

六、斷網十個月、大抓捕與死刑判決

“七·五”之後第二天,7月6日起,新疆全區網際網路被切斷,國際長途與手機簡訊也隨之中斷。這一斷,就是約十個月:直到2010年5月14日,自治區政府才宣佈全面恢復網際網路服務,理由是“根據自治區穩定形勢”。其間兩千多萬人的對外通訊基本回到傳真與口信時代,做外貿的商戶要派人去鄰省收郵件,科研人員與外界斷聯。這是現代通訊史上罕見的以整個省級行政區為單位的長時間斷網,而決定與執行都發生在王樂泉任內(恢復時他已免職,由繼任者宣佈)。斷網的目的,官方說得明白:防止“煽動”。實際效果是同時封死了受害者家屬尋找失蹤親人的渠道,以及外界瞭解清剿實況的渠道。

清剿的規模:事發後最初兩天,官方即宣佈抓獲1,400餘人;維基百科彙總的數字為逮捕1,500人以上、400餘人被起訴。人權觀察2009年10月的報告逐案記錄了至少43名維吾爾男子(包括十幾歲的男孩)在烏魯木齊被武警整車帶走後下落不明的個案,家屬四處打聽得到的回答只有沉默——報告的標題就取自一位家屬的話:“我們連找都不敢找。”審判從2009年10月開始加速:多起案件一天審結,被告人律師選擇受限,政治局層級曾有“依法從重從快”的定調。到2010年2月,公開報道的死刑判決已至少26人,其中包括至少一名漢族與一名維吾爾族女性;2009年11月,首批9名被判死刑者被執行,官方公佈其中8人為維吾爾族、1人為漢族。

這一整套處置——斷網、整區清剿、失蹤、速審、死刑——構成了2017年再教育營體系的直接前身:先把整個族群當作清剿物件,再用資訊封鎖讓清剿不可見。王樂泉不是這套模式的旁觀者,他是自治區黨委書記,每一項重大處置決定都要經過他這一關。

來源:美聯社2010年5月14日新疆恢復網際網路報道;人權觀察《我們連找都不敢找》(2009年10月);國際特赦組織關於“七·五”後審判程序的宣告;維基百科“烏魯木齊七五事件”條目(逮捕、起訴與死刑數字彙總)。

七、針刺恐慌、“王樂泉下臺”與2010年免職

清剿沒有換來安寧。2009年8月中旬起,烏魯木齊接連傳出有人被注射器針頭扎傷的訊息,恐慌迅速蔓延。官方稱截至9月初,共有476人報告被針扎,其中89人有明顯針刺痕跡;警方抓獲了數名嫌疑人,但拿不出證據證明存在有組織的“針刺恐怖”行動。恐慌的真正燃料是“七·五”之後族群信任已經歸零:漢族居民不相信政府能保護他們,維吾爾人則在清剿中噤若寒蟬。

9月3日,數千名以漢族為主的市民走上烏魯木齊街頭,聚集到自治區政府門前,抗議治安失控,高喊“王樂泉下臺”,有人甚至喊出更激烈的口號。在中共治下,群眾公開高喊在任政治局委員下臺,極為罕見。據官方數字,9月3日的抗議中有5人死亡、14人受傷。9月4日,當局撤換烏魯木齊市委書記栗智與自治區公安廳長柳耀華——被普遍解讀為保王樂泉的“棄車”之舉。但街頭喊出的名字已經收不回去了:王樂泉同時失去了維吾爾人與漢族居民兩邊的信任,這是任何維穩技術都補不回來的。

2009年11月起,中央先後派出宣傳、經濟、民族宗教與政權建設三批調研組赴疆。2010年4月24日,中共中央宣佈王樂泉不再擔任新疆自治區黨委書記,轉任中央政法委副書記,張春賢接任。據當時報道,訊息傳出後烏魯木齊多處有人燃放鞭炮“慶祝”。官方從未說明這次調整與“七·五”的關係,但時間線本身已經足夠清楚:一個以“穩定”立身的書記,在首府流血、斷網十月、兩族居民先後上街之後離開新疆,中央政法委副書記的職位(書記是政治局常委周永康)是給他留足體面的安排,而不是升遷。

來源:路透社、美聯社2009年9月烏魯木齊抗議與人事撤換報道;半島電視臺相關報道;新華社關於針刺案件與人事調整的通稿;維基百科“王樂泉”條目。

八、政法委副書記、退休與責任分析

2010年4月到2012年11月,王樂泉任中央政法委副書記,是時任政法委書記周永康的副手,分管的正是他經營多年的那套政法維穩系統。十八大後他卸任政治局委員。2013年11月至2019年3月,他任中國法學會第七屆會長——一個由退休政法高官擔任的學術團體職務。此後徹底退休,近年極少公開活動。

制裁核查:本檔案逐一核對了美國財政部OFAC兩批涉疆制裁(2020年7月9日製裁陳全國、朱海侖、王明山、霍留軍;2021年3月22日製裁王君正、陳明國)、歐盟2021年3月22日名單、英國與加拿大相應名單,王樂泉均不在其中。換句話說,主政新疆最久、任內發生伊寧與烏魯木齊兩場流血鎮壓的王樂泉,從未受到任何外國制裁。這一空白本身值得記錄:國際制裁的射程集中在2017年營地體系的當政者身上,而營地之前的十五年打壓,至今沒有任何當事高官為此付出國際代價。

責任分析:王樂泉的責任有三層。第一層是路線:他確立了“穩定壓倒一切”的治疆總綱,把維吾爾等突厥語穆斯林的宗教與社會生活整體安全化,這條路線被後任完整繼承並不斷加碼。第二層是具體事件:伊寧“二·五”的開槍與大抓捕、“七·五”後的斷網、清剿、速審與死刑,都發生在他的直接任期內,按“一把手負責”的體制邏輯,他無可推卸。第三層是後果:他留下的是一個族群信任徹底破產的新疆——2009年9月連一向被視為體制基本盤的漢族居民都上街喊他下臺,這在中共邊疆治理史上沒有先例。後來的營地體系不是憑空出現的,它的地基——族群整體嫌疑化、資訊封鎖、法外清剿——在王樂泉的十五年裡已經全部打好。

各方說法:中國官方對王樂泉的評價始終是正面的:稱其為新疆“穩定和發展”作出貢獻,離開新疆時官方通稿並無貶詞。維吾爾流亡組織與海外維吾爾社群則稱他為鎮壓維吾爾人的“屠夫”式人物,要求追究其反人類罪責任。漢族居民中的一部分不滿則來自相反方向:認為他“治疆不力”、對漢人保護不夠。三種評價互相矛盾,但都指向同一個事實:他的十五年沒有給新疆任何一方帶來安全。

本檔案說明:伊寧“二·五”與“七·五”的死亡數字至今沒有獨立調查結論,本頁並列各方口徑;關於1997年“30名宗教人士被處決”的流傳說法未獲獨立證實,已在正文標註。王樂泉從未就其新疆任期接受過任何獨立質詢或調查。

來源與延伸閱讀

  1. 維基百科“王樂泉”條目(中英文版:生平、任職時間線、破例連任、免職)
  2. 維基百科“伊寧事件”(Ghulja incident)條目;國際特赦組織2011年宣告與2007年證詞報告
  3. 自由亞洲電臺關於伊寧事件親歷者的報道
  4. 維基百科“烏魯木齊七五事件”(July 2009 Ürümqi riots)條目(傷亡、逮捕、死刑與針刺事件彙總)
  5. 人權觀察:《我們連找都不敢找——新疆“七·五”後的強迫失蹤》,2009年10月
  6. 國際特赦組織:“七·五”一週年調查與審判程序宣告,2010年
  7. 新華社“七·五”傷亡通稿及針刺案件、人事調整通稿
  8. 美聯社:新疆恢復網際網路(2010年5月14日);路透社、半島電視臺:2009年9月抗議與撤換報道
  9. 路透社、美聯社:2008年喀什襲擊與奧運前清查報道
  10. 美國財政部OFAC涉疆制裁公告,2020年7月9日、2021年3月22日(制裁核查用)
  11. 歐盟理事會2021年3月22日涉疆制裁決定;英國、加拿大相應制裁公告(制裁核查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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