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留軍
新疆公安廳前黨委書記。在再教育營體系啟動的關鍵年份(2017年)執掌新疆公安系統,大規模拘押與一體化監控平臺的部署都發生在他的任內。關於他的公開資料很少——沒有完整的官方簡歷,連出生年份都沒有權威出處。但有一點是確鑿的:2020年7月9日,他與陳全國、朱海侖、王明山一起被美國財政部制裁;2024年12月10日,加拿大也將他列入制裁名單。
目錄
- 一、公開資料有限的一個名字
- 二、2017年3月:接任公安廳黨委書記
- 三、任內的公安廳:2017年的新疆發生了什麼
- 四、兩輪制裁
- 五、責任分析:在已知與未知之間
- 六、爭議:各方說法
- 七、履歷補遺:後來公開的碎片
- 八、制裁公告的細節:美方與加方逐項
- 九、警務端的機器:IJOP、便民警務站與抓捕流水線
- 十、時間線細化:2016年8月至2020年7月
- 十一、補記:公安廳作為實體被列入美國實體清單
- 來源與延伸閱讀
一、公開資料有限的一個名字
先把話說在前面:關於霍留軍,公開渠道能查到的資訊非常少。他沒有維基百科條目(中英文都沒有),沒有官方釋出過的完整簡歷,出生年份、籍貫、早年任職都沒有權威出處。在中文網際網路上,他的名字幾乎只出現在兩類地方:一是2017年3月的人事任免通稿,二是2020年和2024年的制裁名單。
這種“查無此人”本身就很說明問題。在中共官場,一個正廳級的公安廳黨委書記,正常情況下履歷是公開的。霍留軍的履歷不公開,可能的原因有幾種:他是從政法系統內部技術官僚線上提拔的,從未擔任過需要對外宣傳的地方主官;或者,他的任命本身就是過渡性的。但這些都只是推測——本檔案不做沒有依據的猜測,只記錄能核實的部分。
來源:本檔案基於公開渠道檢索(截至2026年10月);中國經濟網人事任免報道(2017年3月2日)。
二、2017年3月:接任公安廳黨委書記
能核實的時間線是這樣的:2017年2月,王明山被任命為新疆公安廳廳長、督察長;2017年3月2日,中國經濟網釋出任免訊息:霍留軍接替朱昌傑,任新疆自治區公安廳黨委書記,王明山任副書記。也就是說,2017年春天新疆公安廳的權力格局是:霍留軍(黨委書記,管黨務和全面工作)、王明山(廳長、副書記,管行政和業務)。
美國財政部2020年7月9日的制裁檔案給出了更明確的時間界定:“在霍留軍的指揮下(自2017年3月至2018年間領導新疆公安廳),以及王明山(自2018年5月起領導公安廳)的指揮下,新疆公安廳部署了一體化聯合作戰平臺……”2020年7月制裁時,美方對他的定性是“新疆公安廳前黨委書記”——說明到那時他已經卸任。
關於他2018年之後去向,公開渠道沒有任何報道。是退休?是調任?是另有任用?不知道。這也是“公開資料有限”的一部分。
來源:中國經濟網(2017年3月2日);美國財政部OFAC制裁公告(2020年7月9日)。
三、任內的公安廳:2017年的新疆發生了什麼
霍留軍執掌公安廳的2017年3月–2018年,正是新疆再教育營體系從籌備轉向全面鋪開的一年。這一年裡發生的事,件件都與公安廳有關:
大抓捕:2017年新疆刑事逮捕227,882人,是2016年(27,404人)的8.3倍,佔全國逮捕總數的21%(CHRD根據檢察機關公開資料整理)。抓捕、立案、偵查、提請批捕,全是公安機關的活。
營地建設:學者Adrian Zenz基於政府採購檔案的研究顯示,2017年是營地建設的高峰年。營地的選址、施工安保、建成後的看守,離不開公安系統。
監控平臺:“一體化聯合作戰平臺”2017年上線。美國財政部的制裁檔案明確指出,正是在霍留軍和王明山指揮公安廳期間,這個AI輔助系統為數百萬維吾爾人建立了生物識別檔案,用演算法判定“潛在威脅”,其中一些人隨後被送進營地無限期關押。
配套管控:7300多個便民警務站的鋪設、全民體檢中的DNA採集、護照收繳——這些2017年密集落地的措施,執行層面都由公安系統承擔。
需要說明的是:2017年2月王明山先接任廳長,3月霍留軍接任黨委書記,兩人的任期高度重疊。2017年的每一項行動,是霍留軍拍的板還是王明山拍的板,外人很難分清。但黨委書記是“一把手”,這是中共體制的基本規則——公安廳黨委書記對全廳工作負總責。順便解釋一下這個“雙首長”體制:在中國的公安廳,黨委書記管方向、管人事、管重大決策,廳長管業務、管執行。兩個職位經常由一人兼任(王明山2018年後就是兩者兼任),分開設定時,書記的排名在廳長之前。美國財政部把兩人都列入制裁名單,邏輯正在於此:一個管決策,一個管執行,誰也別想甩鍋。
來源:CHRD報告(2018年7月);Adrian Zenz相關研究;美國財政部OFAC公告(2020年7月9日);人權觀察《中國的壓迫演算法》(2019年5月)。
四、兩輪制裁
2020年7月9日,美國財政部OFAC將霍留軍列入制裁名單,定性為“新疆公安廳前黨委書記”,與他同日被制裁的是陳全國、朱海侖、王明山,以及新疆公安廳這個實體。制裁理由是“與針對新疆少數民族的嚴重侵犯人權行為有關”。
2024年12月10日,加拿大全球事務部宣佈制裁8名中國官員,名單中包括“Liujun Huo”(霍留軍)。這是他第二次被制裁——此時距離他卸任公安廳黨委書記已過去六年多。
一個已經卸任六年、公開履歷幾乎空白的人,為什麼還會被加拿大列入制裁名單?加方的邏輯是:制裁針對的是行為,而不是現任職務。2017年新疆發生的事,不會因為當事人退休或隱身就一筆勾銷。
來源:美國財政部OFAC公告(2020年7月9日);加拿大全球事務部制裁公告(2024年12月10日)。
五、責任分析:在已知與未知之間
霍留軍的責任分析,必須誠實地分成兩部分:已知的,和未知的。
已知的:2017年3月–2018年,他是新疆公安廳黨委書記,是公安系統名義上的“一把手”。這一年新疆公安廳幹了什麼——227,882個逮捕、聯合作戰平臺上線、營地安保——美國財政部的制裁檔案白紙黑字寫著“在他的指揮下”。作為黨委書記,他對任內的系統性行為負領導責任,這一點沒有模糊空間。
未知的:他此前是做什麼的?2018年之後去了哪裡?2017年的具體決策中,他和王明山各自起了什麼作用?這些問題目前沒有公開答案。本檔案不會用“據傳”“據悉”來填補空白——沒有依據的細節,寧可空著。
但“公開資料有限”不等於“沒有責任”。恰恰相反:在2017年這個關鍵年份執掌新疆公安系統,本身就是責任。機器的每一次轉動,都需要有人簽字、有人拍板、有人對“漏網”追責。霍留軍就是那個位置上的人。
來源:美國財政部OFAC公告;中共黨內“一把手負責制”相關制度文獻。
六、爭議:各方說法
美方:霍留軍作為新疆公安廳前黨委書記,對大規模拘押、監控等嚴重侵犯人權行為“負責或同謀”;制裁依據是《全球馬格尼茨基人權問責法》。
加方:2024年制裁的8名官員均為“參與侵犯人權的前任或現任高階官員”,霍留軍名列其中。
中方:官方從未單獨回應過針對霍留軍個人的制裁;對美加涉疆制裁的總體回應是“干涉內政”,並實施對等反制。
資訊空白:與陳全國、朱海侖、王明山不同,霍留軍沒有任何公開的個人回應,也沒有任何媒體對他的專訪。他的名字只存在於任免通稿和制裁名單裡。
七、履歷補遺:後來公開的碎片
本頁初稿寫作時,霍留軍連英文維基百科條目都沒有。此後情況有了變化:英文維基百科已建有“Huo Liujun”條目,其生平部分主要依據澎湃新聞2017年3月2日的人事報道。據該條目:霍留軍生於1960年8月13日,早年在新疆自治區公安廳任職,2010年7月晉升武警少將警銜,2015年8月升任公安廳副廳長,2017年3月升任黨委書記。條目的資訊框把他的黨委書記任期記為2017年2月至2019年4月,前任朱昌傑,繼任王明山——也就是說,王明山最終把黨委書記與廳長兩個職務合於一身,霍留軍的去向則沒有任何官方說明。
這組新碎片與美國財政部的口徑並不矛盾,只是量的是不同的東西:財政部說的是他“領導公安廳”的時段(2017年3月至2018年間),其後王明山自2018年5月起接掌;維基百科資訊框記的則是黨委書記職務的起訖。兩個口徑都指向同一個事實:2017年3月至2018年這個營地鋪開的關鍵時段,公安廳黨委的“一把手”是霍留軍。2019年4月之後他去了哪裡、任何現職資訊,截至2026年10月本檔案仍未查到官方報道(未獨立核實其現狀)。
來源:英文維基百科“Huo Liujun”條目(引澎湃新聞2017年3月2日報道);美國財政部OFAC公告(2020年7月9日)。
八、制裁公告的細節:美方與加方逐項
美國(2020年7月9日):財政部OFAC依據第13818號行政令(該行政令落實《全球馬格尼茨基人權問責法》)同日列名五方:新疆公安廳(實體)、陳全國、朱海侖、王明山、霍留軍。財政部對四人的統一定性是“與針對新疆少數民族的嚴重侵犯人權行為有關”,公告點名的行為包括大規模任意拘押與嚴重身體虐待。制裁的法律效果是:被列名者在美國司法管轄範圍內的全部資產被凍結,美國人被禁止與之交易。同日,國務院另行宣佈對陳全國、朱海侖、王明山三人及其直系親屬實施簽證限制;國務卿蓬佩奧的宣告還表示,美方對其他被認為對拘押、虐待維吾爾人、哈薩克人等負有責任的中共官員另行施加了未具名的簽證限制。
加拿大(2024年12月10日):外長梅拉妮·若利在國際人權日宣佈,依據《特別經濟措施(中國)條例》制裁8名“參與嚴重侵犯人權”的現任或前任高階官員。除霍留軍外,名單還包括陳全國、艾爾肯·吐尼亞孜、雪克來提·扎克爾、彭家瑞(以上涉新疆)以及吳英傑、張洪波、尤權(涉西藏等)。加方宣告特別提到:中國自2017年以來任意拘押逾100萬人,許多人被關進營地並遭受心理、身體和性暴力;宣告同時譴責針對西藏人與法輪功學員的鎮壓。制裁效果為交易禁令(實質凍結資產):在加拿大的任何人及境外的加拿大人不得處理被列名者的任何財產或為其提供金融服務。十餘天后,中國外交部以《反外國制裁法》為依據,對加拿大的“維吾爾人權倡導專案”和“加拿大西藏委員會”及相關人員實施反制。
來源:美國財政部OFAC公告(2020年7月9日);加拿大全球事務部新聞稿及背景檔案(2024年12月10日);自由亞洲電臺關於中方反制的報道(2024年12月23日)。
九、警務端的機器:IJOP、便民警務站與抓捕流水線
霍留軍任內公安廳運轉的,不只是人,還有一套後來被逐件拆解的機器。本節把三件已有獨立記錄的工具補記在案。
一體化聯合作戰平臺(IJOP)的警務端:人權觀察2019年5月的報告《中國的壓迫演算法》逆向解析了新疆警方使用的一款手機應用——它是IJOP的移動入口。報告確認,系統把36類人員列為重點關注物件,其中包括不與鄰里交往的人、平時不走正門的人、用電量“異常”的人、為清真寺“積極”捐款的人、停用智慧手機的人;與剛換新手機號者有關係的人、與出境逾期30天未歸者有關係的人,也會被推送核查。資料從人臉識別攝像頭、WiFi嗅探器、檢查站、銀行記錄和入戶走訪多路匯入。官方檔案中的說法是被標註者“應收盡收”。生成名單、逐戶核查、決定送營還是刑拘,執行的都是公安系統的人——這正是霍留軍任內公安廳的日常。
平臺的產出數字:ICIJ“中國電文”披露的IJOP內部簡報記載,僅2017年6月的一週內,平臺在南疆標記出24,412名“可疑”人員,其中15,683人被送往“教育培訓”(即營地),706人被刑事拘留。一週、一地、一個平臺的數字,就是2017年新疆抓捕總盤子的一個切面。
便民警務站與網格:據多家媒體與研究機構報道,2016–2017年新疆新建便民警務站7000多個,城市社群按網格劃分、每格約數百人一站,站內輔警24小時值守,承擔盤查、登記與IJOP終端核查。同期新疆公開招聘的警務、輔警及安保崗位以萬計,自治區公共安全支出大幅攀升(研究者Adrian Zenz據官方預算資料的分析)。警務站體系的建設與運維,同樣在公安廳的職責範圍內。
來源:人權觀察《中國的壓迫演算法》(2019年5月2日);ICIJ“中國電文”關於IJOP簡報的報道(2019年11月24日);Adrian Zenz關於新疆安保支出的研究。
十、時間線細化:2016年8月至2020年7月
把霍留軍的任期放回新疆大時間線裡,前後節點如下。2016年8月,陳全國由西藏調任新疆黨委書記,維穩體系隨即整體升級。2016年下半年至2017年初,全疆便民警務站加速鋪設,警務、輔警崗位大規模招聘。2017年2月,王明山任公安廳廳長;同月,烏魯木齊等地接連舉行萬人規模的反恐維穩誓師大會(見本系列朱海侖檔案)。2017年3月2日,霍留軍接任公安廳黨委書記,與王明山形成“書記+廳長”格局。2017年4月1日,《新疆維吾爾自治區去極端化條例》施行,把15類“極端化”言行寫入地方性法規,公安機關據此獲得了更寬的處置依據;同月起,營地大規模收押開始,IJOP平臺的標記名單成批轉為拘押令(見第九節的一週數字)。2017年全年,新疆刑事逮捕227,882人(第三節已記)。2018年,王明山開始兼任公安廳黨委書記的安排逐步成形(英文維基資訊框記霍留軍任期至2019年4月,財政部口徑則以2018年5月為王明山接掌時點,兩種口徑的出入見第七節)。2020年7月9日,美國製裁落地時,美方對霍留軍的稱謂已經是“前黨委書記”。
還有一個機構層面的事實需要補記:新疆公安廳是自治區人民政府的組成部門,下轄各地州市公安局、看守所、拘留所與特警、網安等警種。2017年的抓捕流水線——IJOP名單核查由派出所與警務站執行、刑事拘留送看守所、“教育培訓”移交由公安配合——每一環都在這個廳的建制之內。廳黨委書記不直接簽發每一張拘押令,但建制、編制、考核與問責都在黨委的管轄之下,這正是財政部制裁檔案使用“在其指揮下”表述的制度依據。
來源:中國經濟網、澎湃新聞2017年3月人事報道;《新疆維吾爾自治區去極端化條例》(2017年4月1日施行);英文維基百科“Huo Liujun”“Wang Mingshan”條目;美國財政部OFAC公告(2020年7月9日)。
十一、補記:公安廳作為實體被列入美國實體清單
在2020年7月OFAC制裁之前,新疆公安廳已先一步進入另一份美國名單:2019年10月7日,美國商務部以“參與侵犯人權”為由,將新疆公安廳及其下屬多家公安局列入出口管制實體清單,限制其獲取美國技術與產品。也就是說,霍留軍執掌過的這個機構,先後被美國商務部(2019年,實體清單)、財政部(2020年,全球馬格尼茨基制裁)兩度點名——機構與個人,兩條線都留下了記錄。
來源:美國商務部工業與安全局實體清單增列公告,2019年10月7日(《聯邦公報》)。
影片證據
以下為與本頁人物直接相關的機構新聞影像與檔案影像。
《「新疆警察檔案」揭示對維吾爾人的系統性虐待》(DW 新聞)|2022|原聲:英語報道
來源與延伸閱讀
- 美國財政部OFAC制裁公告,2020年7月9日(新疆公安廳、霍留軍、王明山)
- 加拿大全球事務部制裁公告,2024年12月10日(含“Liujun Huo”)
- 中國經濟網人事任免報道,2017年3月2日(霍留軍接任公安廳黨委書記)
- CHRD向聯合國消除種族歧視委員會提交的報告,2018年7月(2017年逮捕資料)
- 人權觀察《中國的壓迫演算法》,2019年5月(一體化聯合作戰平臺)
- Adrian Zenz關於新疆營地建設的研究
- 英文維基百科“Huo Liujun”條目(引澎湃新聞2017年3月2日報道)
- 人權觀察《中國的壓迫演算法:逆向解析一款大規模監控應用》,2019年5月2日
- ICIJ“中國電文”調查中關於IJOP簡報的部分,2019年11月24日
- 加拿大全球事務部新聞稿《Canada sanctions Chinese officials for human rights violations》及背景檔案,2024年12月10日
- 自由亞洲電臺:中國對加拿大機構實施反制的報道,2024年12月23日
- 《新疆維吾爾自治區去極端化條例》,2017年3月自治區人大常委會通過、4月1日施行
- 美國商務部工業與安全局:實體清單增列新疆公安廳等機構的公告,2019年10月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