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通橋事件(2022)
2022年10月13日,中共二十大前夕,彭立發(網名彭載舟)在北京四通橋上掛出橫幅:"不要核酸要吃飯,不要封控要自由,不要謊言要尊嚴,不要文革要改革,不要領袖要選票,不做奴才做公民",並點燃輪胎冒煙示威。他當場被捕,下落不明。這是白紙運動的先聲。
目錄
- 決定的人
- 詳細經過
- 橫幅全文
- 執行的人
- 彭立發的下落
- 反對的人
- 影響:白紙運動的先聲
決定的人
1. 抗議者本人:彭立發(彭載舟)
- 彭立發,1974年生。物理學愛好者,曾任職於北京瓜絡網路科技有限公司(亞克力製品公司),在電磁學期刊發表過論文。
- 2022年10月13日上午,他隻身在北京市海淀區四通橋上懸掛橫幅、用擴音器播放口號、焚燒輪胎製造黑煙,抗議習近平個人崇拜、獨裁、侵犯人權、加強審查、終身執政和清零政策。抗議發生在中共二十大開幕(10月16日)前三天——當局對異議管控最嚴的時期。
- 身份核驗狀態:當局從未公佈抗議者身份;《紐約時報》2022年12月7日報道將抗議者指認為"彭立發",但身份未經官方確認。——身份歸屬為推測,非官方證實,標未核。
2. 鎮壓的決策方
- 中共中央及二十大安保機制:抗議發生在二十大前三天,北京處於最高級別維穩狀態。現場由北京警方處置。具體下令抓捕的官員姓名無公開記錄。——具名指揮者無公開來源,如實註明。
- 當局對彭立發的羈押至今無任何公開法律程序資訊:無罪名公佈、無庭審、無判決書公開。
詳細經過
2022年10月13日上午,彭立發將兩條白色橫幅掛在四通橋上,並點燃輪胎,濃煙引人注目。橫幅內容迅速被路人拍照,傳遍全網(雖很快被刪)。
當日,彭立發被警察帶走。此後音訊全無。
2022年10月16日,中共二十大開幕。北京安保空前,"四通橋"成為敏感詞,地圖上搜不到,微信發"四通橋"被遮蔽。
2022年11月底,白紙運動爆發,抗議者打出"不要核酸要吃飯"等口號,直接呼應四通橋橫幅。
橫幅全文
橫幅一:"不要核酸要吃飯,不要封控要自由,不要謊言要尊嚴,不要文革要改革,不要領袖要選票,不做奴才做公民"
橫幅二:"罷課罷工罷免獨裁國賊習近平"
這是1989年以來,首次在北京公開打出要求"罷免習近平"的橫幅。
執行的人
1. 現場抓捕:
- 數十名警察迅速趕到現場,將彭立發塞進警車帶走。他穿橙色建築工人服裝,被帶上警車的一幕被拍下。
2. 言論審查機器:
- 現場被安全人員迅速封鎖、嚴密監控;網上對事件的討論乃至間接提及均被審查刪除。
- 微信罕見地對部分轉發抗議圖片、影片的帳號實施永久封號。
- 社交媒體平臺遮蔽與事件相關的詞句,如"四通橋""北京""勇士"等。
- 彭立發的抖音帳號被封;他曾在抖音影片中提到自己有一個8歲、上小學的女兒,現女兒處境不明。——女兒現狀未核。
彭立發的下落
彭立發被捕後,下落不明。有傳言稱其被關押在精神病院或看守所(未核)。其家屬未公開發聲。
反對的人
1. 彭立發本人——孤身抗議者
- 橫幅一:"不要核酸要吃飯,不要封鎖要自由,不要謊言要尊嚴,不要文革要改革,不要領袖要選票,不做奴才做公民"
- 橫幅二:"罷課罷工罷免獨裁國賊習近平"
- 擴音器迴圈播放橫幅內容;焚燒輪胎製造黑煙引起注意。抗議持續到足夠路人拍照、錄影後被驅散。
- 被稱為"橋人"(Bridge Man)/"橫幅人"(Banner Man),與"坦克人"相提並論。
2. 受害規模
- 彭立發2022年10月13日被警察帶走後下落不明(CHRD、HRW)。
- 2025年7月有訊息稱其被秘密判刑9年(CHRD稱未能獨立核實,標未核)。
- 當局從未公佈任何法律程序資訊。不把未核實的9年刑期寫成定論。
3. 國際反響
- BBC稱其為"習近平治下所見最重大的中國抗議行動之一"。
- 2023年4月,彭立發入選《時代》雜誌2023年度全球百大影響力人物。
- 人權觀察2024年10月13日(失蹤兩週年)發表宣告要求立即釋放。
- CHRD 2023年10月12日(一週年)、2025年7月8日兩次發表宣告要求釋放。
- 各國政府在聯合國人權理事會呼籲釋放彭立發;當局未作公開回應。
4. 後續迴響
- 彭立發的抗議被普遍視為白紙運動的前奏;白紙抗議者呼應了其橫幅中的"要自由""要選票"等口號。
- 2024年7月30日,22歲的白紙運動參與者方藝融在湖南婁底一座橋上懸掛受彭啟發的橫幅併發布影片,8月初被捕,下落同樣不明。
- 四通橋抗議是習近平2012年上臺以來罕見的、在首都公開點名要求習近平下臺的孤身抗議,發生在二十大前三天這一最敏感時點。其"反對"即彭立發一人兩幅橫幅;鎮壓即警察當場帶走+全網封殺+三年多無任何法律程序資訊。
影響:白紙運動的先聲
口號的傳承。四通橋橫幅的"六個不要",成為白紙運動的核心口號。2022年11月,上海、北京、廣州的抗議者高喊"不要核酸要吃飯"。
個人抗爭的象徵。彭立發以一人之力,在二十大前夕發出最強音,被譽為"當代坦克人"、"橋國人"。
審查的升級。四通橋事件後,"四通橋"、"彭載舟"、"不要核酸要吃飯"全部成為敏感詞,審查達到新高度。
背景:清零第三年與二十大前夕
四通橋抗議不是孤立事件,它發生在動態清零政策執行到第三年、社會忍耐接近極限的時刻。2020年初新冠疫情暴發後,中國實行了世界上持續時間最長、執行最嚴厲的封控體制:全員核酸檢測、健康碼追蹤、跨地區流動限制、小區封閉管理,成為數億人的日常。2022年3月至5月,上海封城約兩個月,2500萬人口的大都市出現食品短缺、病人無法就醫、次生災害頻發的局面,相關影片和求助資訊在社交媒體上大量流傳。上海之後,各地動輒以出現個別病例為由封控整座城市或整個城區,工廠停工、商戶停業、學校停課,失業和收入下降波及大量普通家庭。
與封控並行的,是政治上的繼續集權。2018年3月,全國人大通過憲法修正案,刪去國家主席任期不得超過兩屆的規定,為習近平長期執政掃清了制度障礙。按中共自鄧小平時代形成的慣例,總書記一般任兩屆、十年交班;2022年10月16日開幕的中共二十大,外界普遍預期習近平將打破這一慣例,開啟第三個任期。在二十大之前,全國進入最高級別的維穩狀態:北京加強進京檢查,異議人士被上崗、被旅遊、被警告,社交媒體刪帖封號的力度明顯加大。正是在這樣的時間點上,一個普通人在首都的立交橋上掛出了要求罷免習近平的橫幅。
四通橋位於北京市海淀區北三環西路,是中關村與中國人民大學附近的一座立交橋,因附近的四通公司而得名,周邊高校和科技企業密集,人流車流密集。抗議者選擇在橋上作案,顯然經過考慮:橋面高出路面,橫幅展開後橋下和橋上兩個方向的車輛行人都能看見;橋上點燃輪胎製造的黑煙,在數公里外也能望見,在橫幅被摘下之前儘可能延長被看見的時間。現場照片顯示,抗議者身穿橙色環衛式工作服、頭戴黃色安全帽,裝扮成市政施工人員,以此在橋上停留、展開橫幅而不立即引起注意。
現場經過與當天的處置
2022年10月13日上午,抗議者在四通橋橋面護欄上懸掛兩條大型白底紅字橫幅,同時點燃輪胎,橋上升起黑煙。橋上還架設了擴音裝置,迴圈播放錄好的口號,內容與第一條橫幅相同:不要核酸要吃飯,不要封控要自由,不要謊言要尊嚴,不要文革要改革,不要領袖要選票,不做奴才做公民。過路司機和行人紛紛減速、駐足、拍照錄像。照片和影片在事發後很短時間內就出現在微信、微博和牆外的推特(今X)上,儘管國內平臺迅速開始刪帖,畫面已經傳開。
消防和警察隨後趕到。現場照片和影片記錄了滅火、摘除橫幅的過程,以及抗議者被多名警察帶走、押上警車的畫面。橫幅懸掛持續的時間不長,但目擊者拍攝的影像已足以讓事件成為國際新聞:路透社、美聯社、BBC、《紐約時報》等媒體當天即發稿報道,稱這是習近平執政十年間在首都出現的最公開、最直接的抗議之一。當局對事件本身從未作任何公開說明:沒有通報,沒有記者會,沒有對被帶走者身份和去向的任何確認。這種徹底的沉默,與事件在海外的廣泛報道形成對照,也使彭立發的下落至今只能依靠人權組織和媒體的零星資訊拼湊。
事件之後,北京的橋梁管控明顯加強。據多家媒體報道,北京各人行天橋和立交橋上此後長期有專人值守,被網民稱為看橋員;四通橋一帶警力部署加密,路牌一度被指撤下,相關報道未獲官方證實或否認,本頁標未核。在地圖和導航軟體中,四通橋作為地名一度難以檢索。在社交平臺上,四通橋、彭載舟、勇士、橫幅等片語成為審查物件,連含蓄的影射、歌曲和圖片也會被刪除。蘋果公司2022年11月推送的系統更新中,中國區使用者的隔空投送(AirDrop)對所有人開放被限制為十分鐘,這一功能此前被抗議者用於在地鐵等公共場所匿名傳遞資訊;蘋果未說明該限制與抗議活動的關聯,時間上的先後引發了外界的普遍聯想。
從四通橋到白紙運動:六週時間線
2022年11月24日,新疆烏魯木齊市一高層住宅發生火災,官方通報10人死亡。火災發生在烏魯木齊封控已逾百日之際,大量居民和輿論質疑封控措施延誤了救援。11月25日晚,烏魯木齊出現市民上街抗議。11月26日,南京傳媒學院學生率先舉起白紙抗議,隨後清華大學、北京大學等數十所高校出現集會。白紙沒有任何文字,卻人人都懂它的意思:在不能說話的環境裡,空白本身就是抗議。抗議者舉起的白紙,與四通橋上寫滿字的橫幅,構成一組對照。
11月26日晚至27日,上海市民聚集在烏魯木齊中路悼念火災死者、抗議封控,現場有人高喊共產黨下臺、習近平下臺——這是1989年以來中國大城市街頭罕見的直接政治口號。27日晚,北京亮馬橋一帶聚集大量抗議者,人們舉著白紙和手機電筒,高喊不要核酸要吃飯、要自由等口號,四通橋橫幅的詞句在人群中復活。此後數日,成都、廣州、武漢、西安等地相繼出現抗議。各地警方以查驗手機、傳喚、抓捕等方式處置,大批參與者被帶走問話,多數在24小時內獲釋,部分人被拘留更久,一些案件在隨後數月陸續處理,細節多未公開。
2022年12月7日,國務院聯防聯控機制公佈最佳化防疫新十條,大幅放寬核酸、隔離和封控要求,執行近三年的動態清零事實上終結。此後感染人數急劇上升,藥品短缺、醫院擠兌和死亡人數上升的情況持續數週,官方公佈的死亡數字被普遍認為嚴重低估,學界和媒體的超額死亡估計與官方數字差距巨大,具體估計口徑不一,本頁不採單一數字。四通橋橫幅的第一句不要核酸要吃飯,在政策轉向後成為歷史註腳:抗議者提出的要求以這種方式實現,而提出要求的人仍在失蹤狀態。白紙運動參與者事後接受採訪時,多人明確表示知道四通橋事件,並受到彭立發行動的鼓舞。
下落、家屬與紀念:截至目前的公開記錄
彭立發被帶走後,沒有任何官方渠道證實過他的關押地點、涉嫌罪名、是否起訴、是否審判。家屬從未公開發聲,其處境外界無從確知;有海外報道稱其親屬受到監控和壓力,此類說法無法獨立核實,本頁標未核。中國人權捍衛者(CHRD)2025年7月釋出資訊,稱彭立發已被秘密判刑9年,並明確表示該訊息未能獨立證實。本頁與迫害紀實彭立發條目口徑一致:當場被捕屬實,下落與判刑無官方證實,9年說法標未獨立證實。人權觀察和CHRD在事件一週年、兩週年等節點多次發表宣告,指出長期不公開羈押、家屬無從探視的狀態符合強迫失蹤的特徵,要求中國政府立即公開其下落並予以釋放。當局從未回應。
紀念活動主要發生在海外。每年的10月13日前後,倫敦、紐約、洛杉磯等地都有海外中國人到當地中領館或公共場所舉行紀念,舉起復制的橫幅或白紙,要求釋放彭立發。在中國國內,公開紀念不可能存在,相關日期成為審查敏感期。2023年4月,彭立發入選美國《時代》週刊年度百大影響力人物名單,介紹文字將他與坦克人相提並論。2024年7月30日,湖南婁底的方藝融在當地一座天橋上掛出仿照四通橋的橫幅並拍攝影片上傳,數日後被捕,下落不明——這一事件說明,四通橋的抗議形式在兩年之後仍在被後來者效仿,而效仿者的結局與彭立發相同:被帶走,然後消失在沒有公開程序的羈押之中。
本頁記錄的邊界需要說清:關於彭立發,目前可確證的事實只有抗議本身——時間、地點、橫幅全文、擴音口號、點燃輪胎、當場被捕,均有影像和多家媒體報道為據。他的姓名和個人背景來自媒體調查,當局從未確認;他的關押地點、罪名、刑期、身體狀況,全部沒有官方資訊。檔案工作的原則是把知道的寫實、把不知道的標明不知道。本頁將隨公開資訊的變化更新;在他獲得自由或當局公佈正式訊息之前,他的現狀一欄只能寫:下落不明。
影像如何傳出:傳播鏈與審查的賽跑
四通橋事件留給外界的影像並不多,但每一份都經過了一場與審查的賽跑。事發時段是工作日上午,橋下車流密集,最早的照片由過路者用手機拍下,先在微信群和朋友圈流傳,再被轉到微博,隨後被牆外使用者搬運到推特、Instagram和各大媒體的新聞編輯部。國內平臺的刪除速度極快:帶有四通橋照片的帖子存活時間往往只有幾分鐘到幾十分鐘,轉發圖片的微訊號有的被永久封停,這在以往的審查中並不常見,顯示當局把這一事件的優先順序定得極高。審查還擴及看似無關的內容:歌曲、電影臺詞、橋的照片,甚至只寫今天天氣不錯配一張藍天照片的隱喻式表達,也會因被懷疑影射而遭處理。
審查的具體物件隨時間推移不斷變化,但邏輯始終一致:不是刪掉某一張照片,而是刪掉這件事在公共記憶中存在過的證據。地名被處理,日期被處理,人名被處理,連四通橋三個字本身在很長一段時間裡都無法在國內平臺正常搜尋。橋身後來被指增設了護欄和監控,相關說法未獲官方說明,本頁標未核。與這種處理形成對照的是海外:事件一週年時,多家媒體制作了回顧報道;研究中國審查的機構把四通橋列為2022年審查力度的標誌性案例,儲存了被刪帖文的樣本;海外檔案網站收錄了橫幅照片和現場影片。正因為國內不允許儲存,這份檔案才需要在牆外完成,這也是本頁存在的理由。
還有一層細節值得記錄:抗議的文本形式。彭立發沒有散發傳單,也沒有發表長篇文章,他把訴求壓縮成六組對仗的短句,每組前半句否定當下、後半句提出替代:核酸對吃飯,封控對自由,謊言對尊嚴,文革對改革,領袖對選票,奴才對公民。這種寫法脫胎於中國政治標語的傳統句式,普通人一聽就懂、一看就能記住,也便於在口耳相傳中不走樣。一個月後白紙運動中人群喊出的口號,大多直接來自這六組短句。第二條橫幅則把矛頭指向個人:罷課、罷工、罷免獨裁國賊習近平——前兩項是行動號召,第三項是具體物件。三句之中,沒有一句涉及暴力。把這兩條橫幅與現場照片對照儲存,是還原這一事件最基本的檔案工作。
為什麼是一座橋:廣場消失之後的抗議地點
彭立發選擇立交橋,與北京抗議地點的變遷有關。1978年至1979年,北京西單一段牆面曾聚集大量大字報和民間刊物,被稱為民主牆,後來被取締;1989年,天安門廣場成為抗議的中心,清場之後廣場長期實行嚴密管控,進入需查驗身份證件,任何聚集都會被立即驅散。在廣場、長安街等傳統空間被完全管控之後,孤身抗議者能選擇的只剩下車流密集、居高臨下、又能迅速被手機鏡頭捕捉的立交橋和人行天橋。四通橋不是第一個被這樣使用的橋,也不是最後一個:2024年湖南婁底方藝融選擇的同樣是天橋。橋的共同特點是,它屬於所有人每天經過的公共空間,抗議者不需要組織、不需要場地,只需要幾分鐘和一面橫幅,就能把被管控的公共空間臨時奪回。理解這一點,才能理解為什麼當局事後要在全市的橋上安排專人值守:要防住下一次,就必須把每座橋都變成被看守的地點。
影片資料
來源
- 路透社、BBC等外媒報道
- 中文維基百科"四通橋事件"條目
- 自由亞洲電臺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