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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共产主义历史罪证与受害者记录
China: Archive of Communist Crimes & Victims

第46案 | 张少杰与南乐教会Case 46 | Zhang Shaojie & the Nanle Church

河南省南乐县基督教会牧师张少杰是县三自爱国运动委员会负责人,却因教会土地纠纷带会众三次进京上访,于2013年11月16日在教会内被捆绑带走。抓捕两个月后才出现的诈骗罪名撑起了重刑:2014年7月4日,南乐县法院以诈骗、聚众扰乱社会秩序判他十二年,罚金十万元,上诉在律师未获通知的情况下被驳回。他先后在白条河、河南第二和郑州三所监狱服刑,长女一家逃亡美国,妹妹被判一年六个月,教会千人规模被迫关闭、建堂款被划走。2025年11月16日,他刑满释放,出狱后情况无公开记录。Zhang Shaojie, pastor of the Nanle County Christian Church in Henan and head of the county Three-Self Patriotic Movement committee, was tied up and taken from his church on 16 November 2013 after his congregation petitioned in Beijing three times over a church land dispute. The fraud charge that carried his sentence appeared only two months after his arrest: on 4 July 2014 the Nanle County court sentenced him to twelve years and a 100,000-yuan fine for fraud and gathering a crowd to disrupt public order, and his appeal was rejected at a hearing his lawyers were never told about. He served his term in Baitiaohe, Henan No. 2 and Zhengzhou prisons; his eldest daughter's family fled to the United States, his sister was jailed for eighteen months, and his thousand-member church was closed and its building fund emptied. He was released on 16 November 2025; nothing about his life since is on the public record.

时间跨度
2013年11月16日张少杰在教会内被带走;2014年7月4日被判刑十二年;2014年8月21日上诉被驳回;2025年11月16日刑满释放
地点
河南省濮阳市南乐县;关押地点先后为南乐县看守所、内黄县白条河监狱、新乡市河南省第二监狱、郑州监狱
人物
张少杰(1965年12月30日生,南乐县基督教会牧师、南乐县三自爱国运动委员会与基督教协会负责人);妻子(报道作Wang Fengrui);长女(英文名Esther,报道作Zhang Huixin);次女(报道作Zhang Lingxin);妹妹(报道作Zhang Cuijuan);辩护律师Xia Jun、刘卫国、江天勇等
罪名与判决
诈骗罪、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南乐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另有七十万元款项在不同报道中或称退赔、或与罚金混同,口径不一(见正文与核实说明)
定性
宗教迫害/因维权与信仰获罪:官方三自体系内的牧师因教会土地纠纷带领会众依法上访,被以经济与聚众类罪名重判,是文革之后三自牧师遭重判的标志性案件之一
现状
2025年11月16日刑满释放,美国国际宗教自由委员会、美国国会汤姆·兰托斯人权委员会与爱尔兰「锁链中的教会」三家机构均已更新为已释放;其出狱后的健康、住所与是否仍受监控,截至2026年10月本站核查无公开记录

一个在体制内做牧师的人

张少杰和许多被判刑的家庭教会牧师不一样。他牧养的南乐县基督教会,是登记在官方三自爱国运动体系之内的教会,他本人就是南乐县三自爱国运动委员会和基督教协会的负责人,还当过南乐县第九届政协委员。换句话说,他不是站在体制外的人,而是体制亲手认可的宗教界代表人士。他的出生日期,二零一九年中国人权捍卫者向联合国任意拘留问题工作组等多个特别程序提交的申诉文件里写得明确:一九六五年十二月三十日。二零一四年一月对华援助协会的报道称他四十九岁,与这个出生年份大体吻合,本站采用一九六五年说。

早年南乐县的独立家庭教会曾被当地政府要求一律并入三自体系,张少杰就是在那之后接下县三自负责人的位置的。教会增长很快,会众超过一千人。他在当地出名,不只是因为讲道,还因为他常年替弱势的人出头:会友和乡亲遇到工伤、征地、求告无门的事,会来找他,他陪着人家一级级去讨说法。教会成员和代理律师后来一再说,当局容不下他,不光为了一块地,也因为这个牧师总站在没权没势的人一边,又恰好坐在县三自负责人的位子上——一个不听话的体制内牧师,比一个体制外的牧师更让地方当局难受。教会方面还说,这场处置里藏着换掉他这个三自负责人的意图,这层说法来自教会一方,本站按其口径记述。

一块地:从危房通知到三次进京

事情的根子是教会的老堂。据教会成员向对华援助协会的陈述,二零一零年一月,县政府向教会发出通知,称教会建筑是危房。教会与县里反复协商,提出买一块地另建新堂。二零一二年,县政府同意教会按其指定价格购地,教会办齐了省、市相关部门的手续,土地经过定位和测量,教会从自己的账户向县财政局支付了二十万元购地款。以上细节出自教会成员的单方陈述,官方从未公开回应,本站按教会口径记述,并在此标明。

地买了,却迟迟交不到教会手里。教会方面的说法是,换届之后的新任县领导以各种理由拒绝兑现前任的承诺;多家报道点名,拒绝交地的是时任南乐县委书记(多家报道作Huang Shouxi),张少杰曾当面要求他兑现前任让三自教会用这块地建堂的许诺,被拒绝。这块地按教会的规划,要建新的礼拜堂、神学校和事工中心。谈判谈不下去,二零一三年十一月,会众分三批自发前往北京上访,向中央有关部门反映土地问题。教会的求助信里写得很清楚:迫害是在第二批上访者返回南乐之后开始的,在第三批上访者返回、张少杰被抓时达到高峰。中国人权捍卫者提交联合国的文件也确认,三次进京上访这件事后来被写进起诉书,成了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的证据。也就是说,一次在当局自己制定的信访制度框架内进行的申诉,在案卷里变成了犯罪行为本身。

二零一三年十一月十六日:一场约谈变成抓捕

二零一三年十一月十五日,先有几名教会在赴地方当局反映土地问题途中的成员被带走。十一月十六日,张少杰在南乐县基督教会内与县公安局局长及一名副局长见面谈话——教会方面后来说,这场约谈本身就是一个局。谈话期间,约十余名警察进入教会,在没有出示任何正式手续的情况下把他捆绑带走。这一抓捕方式,中国人权捍卫者的申诉文件记述得同样详细:警察未出示拘留证,违反刑事诉讼法第八十三条的规定;张少杰次日被刑事拘留,十一月二十二日被正式逮捕(美国国际宗教自由委员会的数据库把正式指控的日期记为十一月二十三日,相差一天,本站以申诉文件的十一月二十二日为准并注明分歧)。

抓捕当天,家人和会众赶到公安局门前要求放人,据美国国会及行政当局中国委员会的记述,一百多名警察对人群进行暴力驱散,多人受伤住院,十多人被拘留,张少杰的两个妹妹也在被拘者之列,教会成员说他的父母因高血压被送进医院,当晚还有地方官员上门威胁会众。十一月十七日是星期天,二百多名政府人员守住教会大门,警车停在门外,当局在教会旁设了临时指挥点,装上监控摄像头,约二十三名基督徒——大多是教会的负责同工——被带走,教会资金被冻结,牧师家中也有政府人员驻守。美国国会及行政当局中国委员会的口径是张少杰与二十多名会众同日被拘;各家对总人数的记载在二十三人到二十五人之间浮动,本站统一记为二十多人,具体数字以不同来源为准。一个登记合法的官方教会,在一个周末之内,牧师被抓、同工被拘、账户被冻、门口被二百多人看守——这不是查一桩案子的架势,这是按处置一个组织的架势在办。

律师进不去:他们遇到的事

人抓进去了,律师却进不去。据美国国会及行政当局中国委员会的记述,张少杰被单独关押、与外界隔绝整整两个月之后,才第一次见到律师,其间家人不知他的下落。他的第一任律师(报道作Xia Jun)想了很多办法:他曾站在南乐县公安局门外,手提一盏写着寻找张少杰字样的布灯笼找人;声援教会的律师团一度在公安局门外绝食抗议,要求依法会见。律师去检察院控告公安阻挠会见时,据对华援助协会和大赦国际转引的中国人权简报记述,二零一三年十二月十二日,一大群身份不明的人先是堵在南乐县看守所外,后又到律师下榻的招待所动手打人,律师拨打报警电话,对方却不派警,还称找行凶者不归他们管。十二月十三日,这群人又在县检察院门外围攻前来投诉的十五名律师和英国天空新闻的记者:律师刘卫国被打得头部出血,律师杨兴权眼镜被打飞,律师江天勇的衣服被撕走,多人的手机和平板电脑被抢;律师和记者被迫退进检察院大楼里堵门自保。当地消息来源说,这群打手是当局雇来的。二零一三年十二月下旬,教会的新年聚会也屡屡被驱散,会众只能不断换地方聚会,一名会友对采访者说,牧师被抓之后,他们被盯得更紧,来聚会的人越来越少,有些人进不来,有些人不敢来。

这还不是全部。据基督徒团结会记述,案件到了法院阶段,张少杰的律师一度被拘留,他担心律师被吊销执照,只得把律师解聘;审判阶段代理的律师在庭上质疑证人证言是在胁迫下取得的,并指出所谓诈骗,连侦查记录都拿不出来。中国人权捍卫者的申诉文件记录了辩护律师在法庭上的核心质问:警方没有正当理由拘留张少杰,先抓人、再搜家找证据、再拼凑案子;那位被检方指为诈骗受害人的女会友,实际上从未控告过张少杰诈骗。一个案件如果经得起审,这些问题本该在法庭上得到回答;它们没有得到回答,提出问题的人先挨了打。

罪名是怎么变出来的:从妨碍公务到诈骗

把案卷的时间线排开,罪名的变化最说明问题。张少杰最初被拘时,名目只有聚众扰乱社会秩序;正式逮捕时,加上妨碍公务;公安在二零一三年十二月侦查终结后,检察机关在二零一四年一月建议法院以另一个罪名起诉他——诈骗,加上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美国国际宗教自由委员会数据库的记述是,妨碍公务一项后来被换成了诈骗。也就是说,诈骗罪不是抓捕的原因,而是抓捕两个月之后才找到的罪名。

这个诈骗指控的内容,据美国国会汤姆·兰托斯人权委员会和中国人权捍卫者的文件,是这样的:一名女会友的儿子死于工伤,她在二零一零年找张少杰帮忙讨要赔偿,张少杰帮了她,却始终没有讨到说法。几年后,这段帮忙被检方做成了诈骗案的事实基础:检方把这名女会友列为诈骗的受害人,可她本人在二零一三年十二月就已失踪,法庭上出示的却是一份署着她名字的书面陈述。辩护律师当庭要求传她出庭作证,并质问检方如何能拿出一名失踪者的陈述,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律师认为,即便她写过这样的东西,也只可能出于警方胁迫;她如果到庭,作的很可能是对张少杰有利的证词。另据对华援助协会后来的记述,法院还拒绝了律师传召这名所谓受害人(报道作Li Cairen)出庭的请求。一桩诈骗案,受害人不控告、不出庭、下落不明,只剩一张纸在法庭上说话——纸是不会被交叉质询的。

审判与判决:二零一四年四月开庭,七月四日重判十二年

审理过程本身也是一拖再拖。美国国会及行政当局中国委员会记述,南乐县法院多次更改开庭日期,一度宣布无限期推迟。二零一四年四月,案件终于开庭,辩护律师申请传召十名证人出庭,被法院拒绝;四月底庭审结束,法官宣布择期宣判。二零一四年七月四日,南乐县人民法院宣判:张少杰犯诈骗罪、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约合一万六千美元。判决当天他当庭表示要上诉。代理律师刘卫国的话被多家媒体引用:他坚信张少杰无罪,这是地方政府彻头彻尾的构陷。

十二年是什么概念?中国人权捍卫者在二零一九年的申诉文件里把两条罪名的法定刑都列了出来:聚众扰乱社会秩序,对首要分子的量刑幅度是三年以上七年以下;妨碍公务最高三年。十二年的总刑期主要压在那个抓捕两个月后才出现的诈骗罪上,而这项罪名的受害人从未露面。基督徒团结会和对华援助协会都指出,张少杰是文革以来最早被如此重判的三自牧师之一,美联社当年的报道也称这是数十年来对教会领袖最重的判刑之一。二零一四年八月二十一日,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而据多家机构一致记述,他的律师事先根本没有被告知二审的日期,也不被允许到场。一个连上诉审都要背着辩护律师开完的程序,走完的不是司法,是手续。

同案的人:妹妹坐了十八个月牢,千人教会关了门

这场处置从来不只针对张少杰一个人。二零一三年十一月被拘的二十多名会众,大多数陆续获释或取保候审,但拖到最后还有人被判刑。二零一四年九月九日,张少杰的妹妹(报道作Zhang Cuijuan)被南乐县法院以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她被追究的,是在哥哥被抓后进京反映哥哥被拘一事。另一名教会传道人(报道作Zhao Junling)同日被判有期徒刑一年,缓期执行。对华援助协会二零一四年度报告还记述,县委和县政府动员了公安局、宗教事务局、教育局、统战部等一整套机构参与这场针对教会的行动:拦截会众进京上访,威胁、软禁会众,把人关进法外的黑监狱,殴打外国记者和律师。南乐县还要求政府机关、事业单位和学校星期天照常上班办公,让信徒去不成教会,学校人员甚至威胁学生,让他们回家警告父母不要参加教会活动。一间曾经有一千多名会众的教会,就这样被迫关闭。

钱的下半场:罚金、七十万、拍卖住宅和教会账户

人判了,钱的追缴紧接着压向这个家庭。二零一四年十月二十三日,南乐县人民法院通知张少杰的家人,称要拍卖他们的住宅抵缴判决中的罚金,要求全家在十月二十六日之前搬走,否则强制驱逐。十一月十四日,二十多名官员上门执行,要赶走住在这所房子里的家人,这所房子登记在张少杰父母名下。他的母亲(报道作Mei Xian)拿着汽油和打火机站在门口,以自焚相逼,来人才退走。美联社背景的报道说,当时法院院长签发的驱逐通知,给了八十岁的父亲、七十八岁的母亲、残疾的妻子和次女一家三天时间搬家。

这里有一笔账必须如实记清,因为报道口径并不一致。罚金十万元,是美国国会及行政当局中国委员会、中国人权捍卫者的申诉文件和多家人权机构一致记载的数字,本站采用。但另有一笔七十万元的款项反复出现在报道里:爱尔兰「锁链中的教会」的详细时间线称,官方上门拍卖住宅的理由是张少杰未缴纳诈骗罪的七十万元退赔款;而天亚社一篇被广泛转载的报道则把七十万元直接写成了罚金。两种口径互相冲突,本站无法从公开来源判定七十万究竟是退赔款还是被误写的罚金,在此明确标注口径未核,只确认一点:除了十万元罚金之外,这个家庭确实因一笔数十万元量级的款项被追缴到要拍卖住房的地步。二零一四年十二月,当地当局又从教会账户中划走数百万元——那是教会攒下来建新堂的钱,「锁链中的教会」给出的具体数字是四百万元——同时拆除了教会建筑上的十字架,封堵了教会入口。地没有给,钱被划走,堂被封口,这就是那场土地纠纷最终的结算方式。

狱中十二年:从白条河到新乡,再到郑州

张少杰服刑的地点换了三个。判决前他关押在南乐县看守所;判决后先在濮阳市内黄县的白条河监狱服刑;二零一四年十月,他被转到新乡市的河南省第二监狱,之后的大部分刑期都在那里度过,美国国际宗教自由委员会数据库在他获释前登记的关押地点也是河南省第二监狱。二零二一年一月八日,在还剩约五年刑期时,他又被突然转往郑州监狱。家人拿到的入监通知书上写着,入监后头两个月是集中教育期,两个月内每周二为会见日,每名探视者每月只许会见一次,会见时不得传递物品。女儿当时说,家人还没获准会见过,不了解郑州监狱里面的情况,只觉得这次突然转监不是个好兆头。为什么在刑期还剩五年时把一个五十多岁、患有高血压的人跨市转监,官方从未说明,本站记为无公开记录。

严管、断食与药物:家属记述的狱中遭遇

以下这一节的记述主要来自家属经对华援助协会、基督徒团结会等机构转述的内容,中国官方从未公开回应,本站按家属指控的口径记录,不写成经法庭认定的事实。二零一七年,张少杰在狱中申请对案件提出申诉,据女儿说,狱方表示不认罪就不给办申诉,随后对他实行所谓的严管:白天不让见阳光,一次二十四小时不让睡觉,每天只给一个馒头,有意让他饿着。按她转述已获释人员的话,父亲当时在精神和身体上都濒临崩溃。二零一七年七月七日,姐姐(报道作Zhang Cuixia)去监狱会见之后说,弟弟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睛深陷、黑眼圈很重,是睡不着觉熬出来的;她说哥哥在严管期间被禁止睡觉,精神抑郁,而会见全程狱警拿着电话,姐弟被禁止谈论案情。女儿还说,家人每月只许会见一次、每次三十分钟,电话随时会被掐断,只要父亲抱怨狱中生活或挨饿,会见就被中断。二零一六年九月,女儿在华盛顿向美国官员反映,父亲在狱中不被允许读圣经或任何基督教书籍,牢房里还装了监控摄像头。女儿还曾指称,严管命令来自更高层官员的授意,这一具体指认只有家属单方说法、无从独立核实,本站标注未核。

二零一九年十二月,健康问题换了个形式出现。家人探视后报告说,张少杰近半年被要求服用一种据称是治疗高血压的新药,服药后精神状态明显恶化,性情变得易怒,记忆也出现问题。二零一九年十二月十三日妻子和妹妹探视时劝他想办法停药,他说狱医告诉他血压高、必须吃。妻子对对华援助协会说,她能感觉到,他变成了另一个人。美国国际宗教自由委员会的数据库把他的健康问题登记为高血压,并明确登记有医疗忽视的报告。二零二零年七月,女儿传出的消息稍好一些:疫情期间家人无法探视,但父亲已经停了那种让他出问题的药,通话时声音和神态恢复正常,头脑也比以前清楚。二零二一年十月,家人收到他的来信,他在信中说自己在主里心境安好,对坐牢这件事感到平安。此后直到刑满,关于他狱中状况的公开消息基本中断。

对家庭的影响:一个女儿逃到美国,一个女儿被关进隔音室

这个家庭付出的代价,要一笔一笔算。张少杰的父母年事已高,对华援助协会二零一四年初的报道说,两位老人都因早年遭受的对待落下残疾;丈夫被抓后,靠拐杖行走的残疾妻子独自撑着这个家。长女的车被公安局扣走,她不断接到官员的电话威胁。二零一四年六月二十三日,长女带着丈夫(报道作Sun Zhulei)和一岁的女儿(报道作Sun Jiexi)在北京机场准备飞往美国,被安全官员以国家安全为由拦下,南乐县公安局和河南省公安厅的人就在机场盯着,一家人被押回南乐;中国人权捍卫者的文件说,他们随后被关进一处非正式关押场所,也就是黑监狱。获释后一家三口躲藏起来,二零一四年七月经陆路辗转到泰国曼谷,再飞往美国得克萨斯州安顿下来。长女走的时候,她父亲的十二年判决才刚刚宣判十几天。她后来用Esther这个英文名在美国公开为父亲发声,二零一四年九月在华盛顿与多位议员一同出席记者会,是对华援助协会良心犯名单中的发声者之一。

留在国内的人也没有安宁。二零一四年十一月五日,二十多名官员强行带走次女,把她关进一间隔音的房间,关了九天才在十一月十四日放出来——放她出来的同一天,官员们就去了张家逼迁。妹妹坐满十八个月牢,二零一五年五月三十一日才获释,她出狱后说监狱是人间地狱,也说为她辩护的律师同样被拘留。这个家庭在二零一四年先是被要求三天内搬出自己的家,后来又被追着一笔说不清名目的几十万元款项过日子。张少杰在女儿一家平安抵达美国后托人带出一句话,说全家和教会感谢美国政府和世界各地不知名的教会领袖帮助他们一家赢得这场来之不易的自由——带话的人在监狱里,而说谢谢的对象,是他这辈子没去过的地方。

国际社会的反应

判决一出,美国政府在第一时间公开表态。美国国务院发言人珍·普萨基称,张少杰是因为替自己教会群体和平维权而遭到报复,美方呼吁中国当局释放张牧师,停止骚扰他的家人和会众,并允许公民依照中国自己的法律和国际人权承诺自由敬拜。英国外交部在二零一四年七月答复议会质询时确认,英方已在当年五月十九日至二十日的英中人权对话中直接向中方官员提出此案。美国国际宗教自由委员会把张少杰列入其宗教良心犯数据库,由他担任美国国会汤姆·兰托斯人权委员会捍卫自由计划的认领案例,前后认领他的议员包括马克·梅多斯、维基·哈茨勒和特德·巴德。他同时入选对华援助协会的中国十八位良心犯名单。二零一七年十一月三十日,美国国会议员致信时任国务卿蒂勒森,要求调查与张少杰在狱中受虐待有关的中方官员(美国国际宗教自由委员会网页把这封信误记为二零一九年十一月,但收信人蒂勒森已于二零一八年三月离任,兰托斯委员会与香港自由新闻的记载均为二零一七年十一月三十日,本站以二零一七年为准并注明这一分歧)。二零一九年四月二日,第三十七次欧中人权对话中,欧盟官员向中方提出张少杰的案件。同年十月十六日,中国人权捍卫者把他的案件正式递交联合国任意拘留问题工作组和宗教自由、酷刑问题等多个特别报告员,主张他的拘留属于任意拘留,要求国际机制介入。中国官方对上述历次质疑,本站检索范围内未见逐条公开回应。

二零二五年十一月十六日:刑满出狱,出狱之后无公开记录

十二年,一天不少。二零二五年十一月十六日,张少杰刑满获释——这一天,距他二零一三年十一月十六日在教会里被捆绑带走,整整十二年。美国国际宗教自由委员会的数据库、美国国会汤姆·兰托斯人权委员会的页面和爱尔兰「锁链中的教会」的囚犯档案,都已把他的状态更新为已释放,日期同为二零二五年十一月十六日,三家独立机构的记载彼此一致,这是本站确认他已出狱的依据。他出狱时五十九岁,进去时四十七岁。

但出狱之后的事情,外界一无所知。本站以二零二六年十月为限做了检索:他从哪一所监狱获释、释放当天由谁接走、健康状况如何、是回到南乐家中还是与在美国的长女团聚、出狱后是否像其他刑满释放的宗教良心犯那样继续受到监控和约谈,各来源均无报道,长女的公开渠道也未见新的发声。本站如实记为无公开记录,不作推测。可以确定的是,判决书上的十二年已经服完;而按照本案前十几年的轨迹,刑期结束从来不自动等于管控结束,这一点只能留待后续公开报道来回答。

完整时间线

本站点评

本站点评只扣本案事实。第一,这个案子最刺眼的地方在于被判的人的身份:张少杰不是体制外的人,他是县三自的负责人、县政协委员,是官方自己盖过章的宗教界代表。连这样的人,只因为带会众去北京走了信访这条官方留的路,就能被从教会里捆走、关上十二年,那么所谓依法登记的教会和所谓宗教信仰自由,保护的到底是什么,本案给出了答案:保护的是服从,不是信仰。第二,诈骗罪出现的时间点说明了一切——抓捕时没有它,人关了两个月、律师被打跑之后它才出现,而撑着它的受害人从不到庭、下落不明。一项罪名如果经得起查,不需要等两个月才想起来,更不需要证人缺席。第三,这场处置的账从来不是一个人付的:妹妹坐牢,次女被关隔音室,长女带着一岁的孩子逃到大洋彼岸,父母的房子差点被拍卖,教会的建堂款被整笔划走。判决书上写的是一个人的十二年,执行出来的却是一整个家庭和一间千人教会的十二年。土地最后没有给教会,钱也没有留下,堂也封了——当初那场纠纷里,官方一样东西都没有输掉,只输掉了一个牧师的人生和它自己法律的脸面。

核实说明:本页核心事实(2013年11月16日被带走、罪名演变、2014年4月开庭、7月4日判刑十二年并处罚金十万元、8月21日上诉被驳回、服刑地点变迁、2021年转郑州监狱、2025年11月16日刑满释放)均有两家以上独立来源相互印证,主要来自美国国会及行政当局中国委员会、美国国际宗教自由委员会良心犯数据库、美国国会汤姆·兰托斯人权委员会、中国人权捍卫者提交联合国的申诉文件及对华援助协会、基督徒团结会的连续报道。狱中严管、断食、剥夺睡眠与药物问题为家属经上述机构转述的指控,官方未公开回应,文中已按指控口径标明;家属所称严管系高层授意一节为单方说法,标注未核。土地交易细节(2010年危房通知、2012年二十万元购地款)出自教会成员单方陈述,官方无回应,文中已标明。七十万元款项的性质(退赔款抑或罚金误写)在来源间互相冲突,标注口径未核,罚金以多源一致的十万元为准。正式逮捕日期在申诉文件(11月22日)与美国国际宗教自由委员会数据库(11月23日指控)之间有一天之差,文中已注明。被拘会众总数各家记载在二十三至二十五人之间,文中统一作二十多人。美国国际宗教自由委员会网页把议员致蒂勒森的信误记为2019年11月,本站以兰托斯委员会记载的2017年11月30日为准并注明。2025年11月16日获释之后的情况,各来源均无更新,本站如实记为无公开记录。

来源

  1. 美国国会及行政当局中国委员会(CECC):《张少杰牧师的重判凸显中国对基督教日益加剧的不宽容》,含抓捕、律师受阻、审判日期、12年刑期、10万元罚金、上诉被驳回与住宅拍卖通知的完整记述及注脚来源链。
  2. 美国国际宗教自由委员会(USCIRF)宗教良心犯数据库:张少杰条目,含关押地点河南省第二监狱、高血压与医疗忽视登记、2013年11月16日被拘、2014年7月4日判刑、2025年11月16日释放的状态更新。
  3. 美国国会汤姆·兰托斯人权委员会「捍卫自由计划」:张少杰良心犯页面,含诈骗指控的事实基础、历任认领议员、2017年11月30日议员致信、2019年欧盟对话提出本案、2019年12月自由亚洲电台药物报道及2025年11月16日释放更新。
  4. 中国人权捍卫者(CHRD):2019年10月16日提交联合国任意拘留问题工作组等特别程序的申诉文件,含出生日期、罪名条文、「受害人」缺席细节、律师受袭全过程、监狱地点变迁与家属遭遇。
  5. 对华援助协会(ChinaAid):2013—2014年南乐教案系列报道、2014年度报告(县级多部门动员、教会千人规模与被迫关闭)、长女逃美与2017年狱中严管系列报道。
  6. 基督徒团结会(CSW):2017年6月27日新闻稿,含女儿与妹妹关于严管、断食、剥夺睡眠的记述及律师在审判阶段被拘留的记录。
  7. Church in Chains(爱尔兰「锁链中的教会」):张少杰囚犯档案与逐年更新时间线,含2014年11月逼迁、2014年12月教会账户款项、2021年1月8日转郑州监狱、2025年11月16日释放。
  8. 大赦国际英国分部转引中国人权简报:2013年12月12—13日律师团与天空新闻记者在南乐遭围攻的记述。
  9. 美联社报道(经多家媒体转载)与天亚社报道:2014年7月判刑、家人遭骚扰、法院拍卖住宅与七十万元口径,2014年11月;美国国务院发言人普萨基2014年7月声明(经CECC与媒体转引)。
  10. 英国议会外交部书面答复,2014年7月14日:确认英方已于2014年5月英中人权对话中提出张少杰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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