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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共产主义历史罪证与受害者记录
China: Archive of Communist Crimes & Victims

第119案 | 岳昕Case 119 | Yue Xin

岳昕(约1996年生,北京人,北京大学外国语学院2014级印度尼西亚语专业、2018届毕业生),2018年4月与同学向北大申请公开1998年沈阳性侵高岩案的调查记录,遭校方连日约谈、深夜带其母进宿舍逼删数据与「能否毕业」的威胁,4月23日发表公开信后信被写入区块链、本人一度被滞留家中。同年7月,深圳佳士科技工人依法组建工会反遭解雇与抓捕,她发起北大学生声援书并南下成为佳士工人声援团核心成员,8月19日发表致习近平和中共中央的公开信。2018年8月24日凌晨(异说8月23日),她在惠州声援团驻地的清场中被防暴警察带走、就此强迫失踪——官方从未公布对她的任何罪名、关押地点、审判或判决;2019年1月,她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广东警方强迫录制、只私下放给学生看的认罪视频里。2023年8月一则单一来源报道称她已经获释,本站标未核;她的确切下落至今无公开记录。Yue Xin (born c. 1996 in Beijing; Peking University School of Foreign Languages, class of 2014, Indonesian major, class of 2018) in April 2018 joined fellow students in requesting that Peking University disclose its investigation records in the 1998 Shen Yang–Gao Yan case, and was met with weeks of late-night summonses, a counsellor bringing her mother into her dormitory at 1 a.m. to force deletion of her files, and threats to her graduation; her open letter of 23 April was censored, embedded in a blockchain, and she was kept at home under effective house arrest. That July, when Shenzhen Jasic workers who had tried to unionise through official channels were fired and detained, she initiated the Peking University students' solidarity letter, went south, became a leading member of the Jasic Workers Solidarity Group, and on 19 August published an open letter to Xi Jinping and the CCP Central Committee. In the early hours of 24 August 2018 (a minority dating gives 23 August) she was taken in the riot-police raid on the group's Huizhou residence and forcibly disappeared: no charge, place of detention, trial or verdict in her case has ever been published. In January 2019 she appeared for the last time on any record, in a confession video Guangdong police forced her to record and screened only privately to students. A single-source report of August 2023 says she has been released; this site grades it unverified, and her exact whereabouts remain a matter of no public record.

时间
2018年4月9日与同学向北京大学申请公开1998年沈阳性侵高岩案信息;2018年4月23日发表公开信披露校方施压;2018年7月29日发起声援佳士工人的声援书;2018年8月19日发表致习近平与中共中央的公开信;2018年8月24日凌晨(个别来源作8月23日,两说并列,见正文)在广东惠州声援团驻地清场中被警方带走、就此失联;2019年1月最后一次「出现」是在警方强迫录制、私下放映的认罪视频里;2023年8月有一则单一来源报道称她已经获释(未核,见正文)
地点
北京(北京大学、其家中);广东深圳坪山(佳士科技工厂、燕子岭派出所);广东惠州与深圳交界地带(佳士工人声援团驻地,2018年8月24日清场地点);被带走后的关押地点无公开记录
人物
岳昕(约1996年生,北京人,北京大学外国语学院2014级本科生、2018届毕业生,印度尼西亚语专业,马克思主义者、女权活动参与者,佳士工人声援团核心成员);其母亲(姓名无公开记录);同案失联者顾佳悦、郑永明、沈梦雨(三人均为声援团成员,与岳昕同在2019年1月认罪视频中出现)
罪名与判决
无公开记录。本案从未有任何公开的罪名、起诉、开庭或判决:官方从未公布对岳昕的指控,中国人权捍卫者(CHRD)的个案数据库中,她的刑事指控、法院、开庭日期、宣判日期、刑期各栏全部标为「N/A」(无),关押地点标为「不详」。2018年7月27日被抓的佳士工人与支持者被控的「寻衅滋事」是那一批人的罪名,不能移花接木写到岳昕头上——她是8月24日才被带走的,而针对她的手续,外界至今一无所知
定性
因要求校方公开二十年前的性侵旧案、继而声援工人依法组建工会而被强迫失踪的学生活动者;没有逮捕公告、没有审判、没有判决书,只有一段被迫录制的认罪视频和长达数年的下落不明
现状
2019年1月认罪视频之后,再无任何官方、家属或本人公开发声的记录。2023年8月,光传媒(Photon Media)刊载的佳士五周年回顾文章称岳昕已经获释、在工作、业余在一家与图书馆相关的非政府组织做志愿者——此为单一来源,本站标注未核,不写成事实(另:中国人权捍卫者个案页状态栏标有「(released)/已释放」字样,但无日期、无细节,同样不能当作获释时间的证据,见核实说明)。她的获释日期、获释条件、目前确切处境,均为无公开记录

事件经过

岳昕这个案子最特殊的地方,是它没有通常政治案件该有的任何一样东西:没有罪名,没有法庭,没有判决书,甚至没有一张逮捕通知的照片流出。有的只是一个二十二岁的大学毕业生,在镜头前消失的过程,一步一步都有记录,最后一步什么记录都没有。

第一步在北京大学。1998年,北大中文系学生高岩自杀,生前指控教授沈阳性侵。2018年4月5日,高岩的同学李悠悠发表公开信旧事重提。4月9日,岳昕与另外七名同学向北大提交信息公开申请,要求校方公开当年对沈阳案的调查记录(中国人权捍卫者个案档案;法新社2018年4月报道)。校方的回应不是公开记录,而是找人:岳昕后来在公开信里写,自4月9日起,她连日被学校学生工作系统和院系老师约谈,两次谈到凌晨一两点,对方反复提及她「能不能顺利毕业」。4月22日深夜约一时,辅导员带着她的母亲闯进宿舍,要求她删除手机和电脑里与信息公开申请有关的一切数据。4月23日,岳昕发表《致北京大学师生和北大外国语学院的一封公开信》,把这段施压全过程写了出来,要求校方公开道歉、停止施压(岳昕公开信原文,经中国数字时代等存档;多家国际媒体转述)。公开信很快被删除,又被人写进以太坊区块链,从此删不掉。

第二步在广东。2018年5月起,深圳佳士科技的工人投诉公司违法排班、罚款制度和少缴社保,在上级工会指导下着手组建工会,反被公司解雇(国际特赦2018年7月31日声明所记工人投诉内容;本站佳士事件页有完整记录)。7月27日,深圳坪山燕子岭派出所抓走二十九名(一说三十名)工人与支持者,指控「寻衅滋事」(人权观察2018年12月3日声明;国际特赦声明)。7月29日,岳昕发起并参与发表《北大学生就「深圳7·27维权工人被捕事件」的声援书》,要求立即释放被捕工人;随后她南下广东,成为佳士工人声援团的核心成员之一。8月11日,声援团组织者沈梦雨在与父亲吃饭时被三名不明身份者强行塞进一辆无牌照车辆带走(人权观察)。8月19日,岳昕发表致习近平和中共中央的公开信,表明声援团只是为佳士工人维权、并非要搞学生运动或推动政治改革,要求释放被捕工人和活动人士、由中央调查此案(中国人权捍卫者个案档案)。

第三步是消失。2018年8月24日凌晨约五时(据本站佳士事件页所据报道),身穿防暴装备的警察突袭声援团在惠州与深圳交界地带的驻地,带走约五十人,岳昕在其中(人权观察;中国人权捍卫者)。从那天起,她再也没有公开出现过。没有家属收到过任何写着她名字的法律文书的公开报道;她的关押地点,中国人权捍卫者的数据库只能写「不详」。

第四步是一段视频。2019年1月21日,佳士工人声援团发表声明:广东警方强迫岳昕、顾佳悦、郑永明、沈梦雨四人录制了认罪视频,四人在视频中承认自己「从事违法行为」「被激进组织洗脑」;这些视频没有公开发布,而是被警方和国安人员拿到高校,私下放给学生活动者看(声援团2019年1月21日声明;保护卫士对私下放映做法的调查记录)。这是岳昕最后一次有影像留下。此后四年多,关于她只有沉默。直到2023年8月,光传媒一篇佳士五周年回顾文章里带过一句:岳昕已经出来了,在工作,业余在一家与图书馆相关的机构做志愿者(光传媒2023年8月25日文章,经维基百科转引)。没有日期,没有细节,没有第二个来源。本站把这句话按单一来源、未核存档——它可能是真的,但档案不能靠「可能」写现状。

早年与求学:北京、人大附中、北大外国语学院

岳昕约1996年生于北京,在北京长大,2014年从中国人民大学附属中学毕业,考入北京大学外国语学院,2018年本科毕业(英文维基百科汇总;中国人权捍卫者档案作「生于1996年」)。她的专业是印度尼西亚语(中国人权捍卫者个案档案明确记载其外国语学院专业为印尼语)。出生年份另有「约1995年或1996年」的表述(维基百科信息框作1995年或1996年),本站以档案与报道中最常见的「约1996年」立论,不钉死。她在《卫报》2018年的报道中被写作二十二岁,与1996年出生大体吻合。

家庭背景的公开记录很少:中文维基百科称她生于中产家庭,此说出自二手汇编,本站仅作背景附记。父母姓名、职业均无可靠公开记录,本页不写。她后来在文章里自述,是家里让她「衣食无忧」地长大,也正因为如此,她觉得自己更有义务去帮那些没有这份幸运的人——这是理解她2018年两个选择的钥匙,详见下一节。

思想来路:云南的性教育课、印尼交换与二零一八年二月的文章

岳昕的活动记录至少可以追溯到2015年。那一年,她到云南农村给当地学生上性教育课,教他们如何防范教师的性骚扰(中国人权捍卫者个案档案引述相关报道)。一个北大在读生跑去云南农村讲「怎么防老师」,和三年后她要求北大公开高岩案,是同一条线:她认准了性暴力这件事,学校越是捂着,越要有人掀开。

大学期间,她到印度尼西亚交换学习(中国人权捍卫者档案)。在印尼,她接触到当地农民与工人运动的历史。中文维基百科的生平汇编说,她在印尼这一年发现,即便实现了宪政民主,社会矛盾与剥削也未见显著改变,这促使她的思想「左转」——这一心理转折的细节出自二手汇编对她文字的概括,本站按汇编层级存档,但她此后以马克思主义者自居、并实际走上声援工人之路,是多源一致的事实。她自述受中国女权活动者刘瑜、肖美丽影响最深(维基百科英文版引其自述)。

2018年2月,她发表一篇谈社会不平等与教育机会的文章,批评户籍制度造成的系统性歧视,说像她这样出身优渥的人,应当去支持社会上处境较差的人,包括农民工(中国人权捍卫者档案,附原文与英译链接)。这篇文章写在高岩案重提之前两个月。把它和她后来的路连起来看很清楚:2018年她做的两件事——为死去的女同学讨一个说法、为不认识的工人去坐牢门口——都不是临时起意,而是这篇文章里已经写好的立场。

二零一八年四月:高岩旧案与信息公开申请

把时钟拨回1998年。北京大学中文系学生高岩自杀,年仅二十一岁。按其同学李悠悠2018年4月5日公开信的指控,高岩生前曾被中文系教授沈阳性侵。1998年事发后,北大对沈阳仅给予轻微行政处分,沈阳继续任教多年,后来先后在南京大学、上海师范大学任职(中国人权捍卫者档案;《大学世界新闻》2018年4月26日报道)。高岩案在二十年里基本无人提及,直到2018年春天,中国高校正值#MeToo议论升温,李悠悠的公开信把这件旧案重新推到公众面前。

2018年4月9日,岳昕等八名学生向北京大学提交信息公开申请,要求公开校方当年对沈阳案的调查材料(中国人权捍卫者档案作「岳昕与一群学生」提交;法新社报道作岳昕与七名同学,人数表述两说并存,本站取「共八人」的法新社口径并注明)。校方拖了十一天。4月20日,外国语学院党委书记向学生宣读校方回复:相关会议记录「没有找到」,部分材料遗失,公安机关的结论不属于学校信息公开范围(《大学世界新闻》引学生转述;美国之音系报道汇编)。一份二十年前的调查,就这样被告知:有的从没记过,有的丢了,有的不能给你看。

信息公开没有下文,施压却立刻有了下文。按岳昕公开信自述,4月9日之后,学校学工系统与院系连番约谈她,两次谈到凌晨一两点,反复拿「能不能顺利毕业」施压(岳昕2018年4月23日公开信;《大学世界新闻》与人权基金会的转述一致)。这套做法的逻辑不难看懂:不跟你谈记录在哪里,只跟你谈你的前途在哪里。她没有退。4月23日,她把整件事写成公开信发表。

四月二十二日深夜:辅导员、母亲和那封公开信

公开信里最重的一个场景,发生在4月22日深夜。按岳昕自述与法新社的转述:当晚约凌晨一时,她的辅导员带着她的母亲来到宿舍——母亲是被校方叫来的,神情惊恐——要求她删除手机与电脑中与信息公开申请相关的全部数据,并承诺不再追究此事(法新社2018年4月27日报道,经多家媒体转载;岳昕公开信原文)。岳昕在信里写了母亲当时的样子:痛哭、自扇耳光、下跪哀求,甚至以自杀相逼(美国耶鲁大学《The Politic》2019年长篇报道引公开信原文)。一个母亲为什么会在深夜的女生宿舍里这样对自己的女儿?因为学校先找到了母亲,先让她相信女儿的前途甚至安全捏在校方手里,再把她送到女儿面前。施压的杠杆,就是亲情本身。

4月23日的公开信提出了她的要求:校方停止施压、公开道歉、消除对她和家庭造成的影响(公开信原文,经中国数字时代存档)。信发表后很快在社交媒体上被删除、屏蔽,她的名字在微博上搜不到结果(法新社)。但有网民把公开信全文写进以太坊区块链的一笔交易里,成本约半美元,从此任何人都删不掉(人权基金会2018年4月25日记录;法新社)。也有人把岳昕事件资料存上代码托管平台GitHub(中文维基百科「北大岳昕事件」条目)。审查与反审查在这一周里打了个照面,而她本人付出的代价是:被滞留在家、无法返校(公开信自述;中文维基百科「北大岳昕事件」条目)。校方党务干部还向她的家人施压,让家人把她留在家里、形同软禁(《大学世界新闻》报道)。

4月30日,她以笔名再发一文,记述公开信发表后一周的处境,并披露校方警告她:她是被「境外敌对势力」利用,可能被以叛国或分裂国家论罪(2018年5月4日美国国家公共电台系报道汇编所引述的她4月30日发文;中国人权捍卫者档案亦收录她4月30日「公开信一周记」一文的链接,题作「On the Week Since My Open Letter」,署笔名「木田/Mu Tian」)。给一个申请信息公开的大四学生扣「叛国」,这顶帽子的尺寸,本身就是一种交代:校方手里没有可以公开的记录,就只能拿最大的罪名吓人。这一节的事实主体出自岳昕本人的公开信与发文,属于当事人自述层级,但与法新社、《大学世界新闻》等同期报道的转述互相印证,本站按「自述+多家同期报道转述」存档。

毕业前后的抉择:密苏里、独立媒体与流水线

2018年夏天岳昕本科毕业。她毕业前后的去向,公开记录来自中文维基百科的生平汇编对她本人文字与采访的整理,本站按二手汇编层级存档:她原本拿到了美国密苏里大学新闻学院的硕士录取,但放弃了,决定去独立媒体机构NGOCN做记者;2018年7月,她又去广东一家工厂做了流水线工人(中文维基百科「岳昕」条目)。后来《卫报》报道证实,她确实向总部在广州的社会发展机构NGOCN投过申请,NGOCN负责人吴丽兰(音译,原文Wu Lilan)与岳昕母亲通过电话——这条侧面记录与汇编所记的NGOCN去向吻合(《卫报》2018年报道,经Europe Solidaire转载)。

这段抉择放在档案里,是因为它决定了她8月的位置。放弃出国读新闻、去做独立媒体记者、再去流水线上当工人——这是一个有意识地把自己往工人那边站的过程。所以当7月底佳士工人被抓的消息传开时,她不是在宿舍里刷手机的学生之一,她已经在广东,已经在工厂里。声援团后来回忆,她是最先行动的北大学生之一。理解这一点,才能理解为什么偏偏是她的名字,最后留在了认罪视频的第一排。

佳士:工人为什么要组建工会

佳士科技是深圳一家焊接设备制造商。2018年5月起,其工人向当局投诉公司的劳动违法问题,包括违法排班、罚款制度、少缴社保等;在中华全国总工会下级组织的指导下,工人着手组建本厂工会,同事联署支持(国际特赦2018年7月31日声明;全球声援声明所引述的工人投诉)。公司的回应是把带头工人指为「非法组建工会」,威胁并解雇了他们(国际特赦声明;美国马萨诸塞州教授协会转载的全球声援声明)。被解雇的工人持续抗议,要求复工与建会。本站佳士事件页对这场劳资纠纷的完整经过有专页记录,本页只记与岳昕直接相关的节点。

2018年7月27日,深圳市公安局坪山分局燕子岭派出所抓走一批工人与支持者并刑事拘留,指控「寻衅滋事」。人数各源略有出入:人权观察作二十九人被拘、其中十五人后来获释;国际特赦作三十人(二十三男七女,包括佳士工人、其他工厂工人和一名学生)于7月27日被燕子岭派出所刑事拘留(人权观察2018年12月3日声明;国际特赦2018年7月31日声明)。两个数字相差一人,可能源于统计口径,本站并列存档。被释放者后来向记者表示,警方曾以死亡威胁他们、要求认罪才放人(人权观察引路透社报道)。7月31日,国际特赦发表声明,称这些指控不过是限制表达、和平集会与结社自由,要求立即无条件释放所有和平抗议者(国际特赦声明,中国研究员潘嘉伟语)。

注意这场纠纷的一个基本事实:工人们走的每一步——投诉、联署、向总工会申请建会——都在官方划定的框架之内。他们要的工会,也要挂在全国总工会名下。后来把他们抓起来的,正是这个框架的管理者。这一点是整个佳士事件、也是岳昕案的底色。

声援团:七月二十九日的声援书与南下

7月27日抓捕的消息传到北京,反应最快的是高校左翼学生。2018年7月29日,《北大学生就「深圳7·27维权工人被捕事件」的声援书》在网上发表,要求深圳警方立即释放被捕工人并就抓捕作出解释道歉;岳昕是这份声援书的发起人(中文维基百科「岳昕」条目;佳士事件英文维基百科条目记同日岳昕等发表该声援书)。清华大学约三十名学生与校友同日发表另一份声援信(佳士事件英文维基百科条目)。北大的声援书发表不到三小时即被删除,删除前已有数万阅读量(同上)。

声援很快从线上走到线下。来自全国二十多所高校的学生与毕业生陆续赶赴广东,在惠州与深圳交界地带集结,组成「佳士工人声援团」(又称佳士工人声援支持团)(中国人权捍卫者档案;人权观察)。岳昕何时抵达,来源有细微差别:英文维基百科岳昕条目作她8月8日加入在惠州的声援团抗议;中文维基百科作8月13日一批左翼学生与声援团会合时岳昕在场,她当时表示「现在我们至少有三四十个人」。本站并列存档,只确认8月上中旬她已在现场且是核心成员。对话基金会2020年1月的佳士回顾刊出一张照片:8月10日,声援团成员向深圳坪山区检察院递交公开信,要求调查警方违法拘留工人,照片中四人包括郑永明、沈梦雨、徐忠良与岳昕(对话基金会《人权杂志》2020年1月)。

声援团成员多自称马克思主义者,行动时唱社会主义歌曲、自称「站在工人一边」(人权观察)。他们在驻地附近的工厂区演讲、发传单、举牌,要求释放7月27日被抓的工人。人权观察中国研究员王亚秋后来点破了这场镇压的荒诞:一个自称社会主义的政府,在镇压年轻的马克思主义者(人权观察2018年12月3日声明引王亚秋语)。声援团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官方意识形态的一次公开对质——而官方的回答,是先抓人。

沈梦雨被掳与八月十九日致习近平的公开信

清场之前,先消失的是沈梦雨。2018年8月11日,声援团主要组织者、中山大学毕业生沈梦雨在与父亲共进晚餐时,被三名不明身份者强行带走、塞进一辆无标记车辆(人权观察2018年12月3日声明)。没有手续,没有身份,没有下落。这一带走方式必须单独记一笔:它不是逮捕,是绑架的外观——而执行者是谁,事后人权组织与声援团都指向警方。本站任务核查中另注意到一个流传甚广的讹误:澳大利亚国立大学《Made in China Journal》「勿忘」一文在介绍岳昕的段落里,前半段写她8月24日被拘,后半段却又写她「2018年8月11日被绑架失踪」——8月11日是沈梦雨被掳的日期,显然系该文转引中国人权捍卫者材料时张冠李戴(《Made in China Journal》2019年12月23日文,两个日期同文并存)。本站明确标注:8月11日属沈梦雨,不属岳昕,引用者不可再错。

沈梦雨失踪后,压力同时压向其他成员。中文维基百科汇编记载,8月下旬岳昕向海外媒体表示,学生家长正受到公安施压,她自己的微信账号已被停用(中文维基百科「岳昕」条目引海外媒体报道,二手汇编层级)。4月在北大用过的招数——找家长——在广东又用了一遍。

2018年8月19日,也就是清场前五天,岳昕发表了她最后一封公开信:致习近平和中共中央。信中表明,声援团全体成员坚定信仰马克思列宁主义和毛泽东思想,声援行动完全是为了维护佳士工人的权益,并非要发动学生革命或推动政治改革;她要求释放被拘工人与活动人士,并请中央调查此案(中国人权捍卫者个案档案对公开信的摘要;佳士事件英文维基百科引其推特原文)。她的账号「@yuexinmutian」当天发布了这封信(佳士事件英文维基百科所引推文)。这封信的姿态是体制内的:向最高领导人申诉、援引官方意识形态、划清与「政治改革」的界限。五天后,回答她的不是中央的调查组,而是防暴警察。

二零一八年八月二十四日凌晨:清场

2018年8月24日凌晨约五时,身穿防暴装备、手持盾牌的警察突袭声援团驻地——一处位于惠州与深圳交界地带的住所,当场带走约五十名学生与毕业生,另有约十名工人同时被带走(人权观察作「带走约五十人,包括岳昕」;中文维基百科「岳昕」条目作8月24日凌晨五时清场、五十余名工人和学生被拘;本站佳士事件页所据报道与此一致)。同日,住在北京的声援团成员顾佳悦等人也被北京警方带走(本站佳士事件页所记)。岳昕在被带走的人之中。

清场之后发生的事,可以用「没有」来罗列:没有警方通报点名岳昕;没有逮捕证或拘留通知的公开记录;没有律师会见的记录;没有家属发声的渠道——她的家人此后在公开报道中彻底沉默,母亲后来甚至一度失联(见「家属影响」节)。按人权观察的记录,部分学生活动者的家属收到过警方通知,称其亲人被置于「指定居所监视居住」——一种在正式看守所系统之外秘密羁押、最长六个月不许见律师和家人的制度(人权观察2018年12月3日声明)——但这条记录说的是「部分家属」,是否包括岳昕的家人,无公开记录,本站不替她认领。到2018年9月底,至少十四名学生与活动者仍因声援工人而在押(中国人权捍卫者档案引自由亚洲电台报道)。到11月底,据声援团向人权观察提供的数字,仍有三十二名工人与活动者处于羁押或失踪状态(人权观察)。

岳昕是这批人里名气最大的一个:北大#MeToo的发起者之一、公开信的作者、声援团的代表人物。也正因为如此,她的消失被用作标本的意味最浓——这正是后来认罪视频要拿她开刀的原因。

消失日期之争:八月二十三日还是二十四日

本案第一个、也是唯一连日期都吵不清的节点,是她到底哪天被带走。本站把各说完整并列如下,永不合并。主记录为8月24日:人权观察明确写「8月24日,身穿防暴装备的警察突袭活动者住所,带走约五十人,包括岳昕」;中国人权捍卫者个案档案的拘留日期栏写作「2018年8月24日(失踪)」;《Made in China Journal》岳昕小传作「2018年8月24日被拘」;中文维基百科作8月24日凌晨五时清场;本站佳士事件页亦作8月24日凌晨约五时。另一说为8月23日:英文维基百科岳昕条目的导语与「失踪」小节写作「2018年8月23日失踪/被捕」,同条目的正文他处又与清场叙事相衔接——也就是说,同一条目内部,导语的23日与各权威来源的24日清场并存,日文维基百科沿用了23日说。

本站的处理:以8月24日凌晨清场为本案时间主轴(本页排序日期即取2018-08-24,与人权观察、中国人权捍卫者两家机构档案一致),23日说作为英文维基百科一系的异说并列存档。一个可能的解释是时区或「8月23日夜至24日凌晨」的表述滑动,但公开记录不足以判定,本站不作推测性合并。无论取哪一天,有一点无争议:8月24日之后,岳昕再未在任何公开场合出现。

没有罪名、没有开庭、没有判决

这一节是本页与本站多数迫害案例最不同的一节,因为它要记录的是一整套「无公开记录」。逐项列明:罪名——无公开记录。中国人权捍卫者为她建的个案数据库里,「刑事指控」一栏写作「N/A」(不适用/无);逮捕机关与法律手续——无公开记录;关押地点——数据库写作「不详」;法院——「N/A」;开庭日期——「N/A」;宣判日期——「N/A」;刑期——「N/A」(以上均据中国人权捍卫者个案档案页面字段,该页最近更新于2020年6月30日)。中国官方媒体、法院、检察院、公安机关,从未就岳昕个人发布过任何一份文书或通报。本站在2026年11月本次核验中再次检索,未发现2019年1月之后任何官方渠道提及对她的处理。

需要防止的一个常见误读是:把同批其他人的罪名安到她身上。2018年7月27日被抓者被指控「寻衅滋事」,那是岳昕尚未南下时发生的事,与她无关;佳士四名工人后来被正式逮捕、被控的也是「寻衅滋事」或「聚众扰乱社会秩序」(各源表述不一,见本站佳士事件页),起诉对象是工人,不是她。至于认罪视频里四人被要求承认的说法——散布虚假信息、图谋推翻政府、勾结境外媒体(保护卫士记录)——那是警方剧本里的台词,不是起诉书:台词可以私下放给学生看,起诉书却要走程序、要留档案。官方宁可用台词,也不用起诉书,原因值得在本站点评里说透。

换言之,岳昕在法律意义上从未「进入程序」。她不是被判刑的政治犯,她是被抹掉的人:抓捕不公告,关押不告知,处理不公开。强迫失踪这个定性,人权观察在2018年12月的声明标题里就已经用在包括她在内的这批人身上——「被任意拘留或强迫失踪」(人权观察声明原文用语)。

二零一九年一月:被迫录制的认罪视频

失踪近五个月后,岳昕以一种谁也没想到的方式「回来」了。2019年1月21日,佳士工人声援团在其网站发表声明:广东警方强迫岳昕、顾佳悦、郑永明、沈梦雨四名成员录制认罪视频,四人在视频中承认自己「从事了违法行为」「被激进组织洗脑」;随后,国家安全部门人员约谈声援团其他成员,要求他们观看这些视频(声援团2019年1月21日声明,经英文维基百科岳昕条目与多家报道转引)。对话基金会2020年的回顾补充了时长与内容:视频约三十分钟,四人全部「认罪」,称自己被「洗脑」,沈梦雨被指称受「激进组织」煽动、从事颠覆中共的活动(对话基金会《人权杂志》2020年1月)。

放映的时间线有两层,本站并列存档:保护卫士的调查记录与《Made in China Journal》的报道说,2018年12月,北大左翼学生在抗议校方接管马克思主义学会期间被警方集中,观看了四人约半小时的认罪视频;中国人权捍卫者档案则作「2019年1月下旬,当局开始向名校学生放映这批视频」。两说指向同一批视频的不同放映场次,并不必然矛盾——12月在北大放过,1月下旬又在更多学校放过——本站按两个时点分层记录,不合并为单一日期。看过视频的人对状态的描述高度一致:据秘密录下音频的学生转述,四人在视频中对自己的信念与行为表示悔意(《Made in China Journal》2019年2月报道);对话基金会指出,顾佳悦与沈梦雨在视频里神情「呆滞、反应迟钝」,与2014年以来被迫电视认罪者的典型状态相同,观察者普遍认为这些供述是编排好的剧本(对话基金会2020年1月)。

这套做法的定性,保护卫士说得最完整:自2013年至2019年,当局播出过一百多名受害者的认罪影像,违反国际人权法与中国自身法律中关于公正审判的规定;佳士四人的视频连「播出」都免了,直接私下放给还在活动的学生看,目的被广泛认为是威胁与恐吓——让活着的人看消失的人认罪(保护卫士《China takes forced confessions to new platforms》)。当局还向看视频的学生暗示,视频中的人可能很快受审(《Made in China Journal》2019年2月)。但这个「受审」从未发生——至少从未公开发生。2019年1月21日同一天,警方又在北京等地带走七名曾声援佳士的学生(英文维基百科「中国左翼青年」条目所记,二手汇编层级)。视频放完,人继续抓。这就是这套程序的全部逻辑:认罪是给别人看的,审判是不必有的。

镇压的延伸:从声援团到整个校园左翼

岳昕案不能只看她一个人,因为镇压从来不是冲着一个人来的。2018年11月9日与11日,当局在至少五座城市再抓十余人,有人在车里被殴打后带走;北大毕业生张圣业在北大校园内被不明身份者掳走,目击者称校方保安没有干预(人权观察2018年12月3日声明)。11月30日,曾代理佳士工人与学生案件的律师黄沙(音译,原文Huang Sha)在深圳家中被不明身份者带走(人权观察)。2018年12月26日,毛泽东诞辰日,北大马克思主义学会会长邱占萱等学生因纪念活动被警方带走(英文维基百科岳昕条目所引报道;《Made in China Journal》2019年2月报道记同类事件)。全国多所高校的马克思主义、毛派学生社团在此后被解散、改组或由校方接管(佳士事件各源汇总;本站佳士事件页)。

规模数字按来源分层记录:对话基金会2020年1月称,其政治犯数据库中仍有近四十名佳士声援者处于在押或失踪状态、情况不明(对话基金会2020年1月);保护卫士称,事发一年多后,警方仍关押着包括认罪视频四人在内的四十四名学生与活动者(保护卫士文,发表于事发一年多后)。两个数字统计时点与口径不同,并列存档。2019年1月20日,五名与佳士无直接关系的劳工非政府组织活动者——包括吴贵军、张治儒等知名劳工组织者——在深圳、广州、长沙被捕,指控「聚众扰乱社会秩序」(《Made in China Journal》2019年2月)。镇压的半径就这样一圈圈扩大:先是工人,然后是声援的学生,然后是给学生看的视频,然后是整个劳工公益生态。

国际反应

国际层面的反应,按时间排列如下。2018年7月31日,国际特赦就7月27日拘留发表声明,要求释放全部和平抗议者(国际特赦声明)。2018年10月,美国康奈尔大学宣布中止与中国人民大学的两个学生交流项目,理由是人大对声援学生的处理「侵犯学术自由」——人权观察在声明中专门记录了这一学术界的反应(人权观察2018年12月3日声明)。2018年12月3日,人权观察发表《中国:释放工人与学生活动者》声明,要求立即释放2018年年中以来在全国镇压中被任意拘留或强迫失踪的工人与学生,岳昕被点名为8月24日清场被带走者之一;声明同时呼吁中国批准国际劳工组织核心公约(人权观察声明;该页于2020年10月28日更新——坊间偶有「人权观察2020年12月」的转述,经本站核对,该声明发表于2018年12月3日,并无另一篇2020年12月的人权观察岳昕专文)。

2018年12月28日,BBC中文发表长篇报道《高压下崛起的中国左翼青年》,称岳昕是2018年中国最具影响力的左翼活动家之一(BBC中文2018年12月28日,经维基百科各语言版本转引;本站按转引存档)。2019年5月,六位联合国独立专家就佳士系列拘留致函中国政府表示关切,此事由中国人权捍卫者在向联合国提交材料后促成(中国人权捍卫者2019年7月25日声明,经劳工镇压关注组网站转载)。2019年7月25日、佳士镇压一周年之际,中国人权捍卫者发表声明《中国必须释放被拘留的劳工权利倡导者》,披露四名认罪视频主角——岳昕、顾佳悦、沈梦雨、郑永明——仍处于失联状态、下落与待遇不明,并指认罪很可能系胁迫(同上)。海外高校学生与校友当中,还出现了自发的「寻找岳昕」行动,详见下一节。

这些反应改变了什么?就公开记录而言,没有改变她的处境:没有释放公告,没有探视,没有审判日期。它们改变的是档案本身——正因为这些组织逐年记录,这个案子才没有像当局希望的那样,在国内舆论场被删干净之后就等于从未发生。

「寻找岳昕」:同学们的公开寻找

岳昕失踪后,北大的学生与校友自发组织起来找她。按美联社2018年11月的报道,北大校友与学生成立了「寻找岳昕运动」(Finding Yue Movement),公开呼吁释放被带走的毕业生;后来该群体改称「失踪北大校友关注组」(Missing Peking University Alumni Watchers),并再发公开信要求释放其成员(美联社2018年11月14日报道,经多家媒体转载)。在一个连她的名字都被微博屏蔽的环境里,同学们用组织化的方式留住这个名字,这件事本身值得进档案。

公开寻找能找到的极限,很快就显现了:他们找不到人,只找得到更多的抓捕。11月9日,张圣业在北大校园里当众被掳走,正是「寻找」群体中的毕业生(人权观察)。寻找者与被寻找者,在同一张名单上先后消失。此后关于岳昕下落的公开追问,主要转移到海外人权组织的年度回顾与个案数据库里,一年一年地更新「仍然失踪」——直到2023年那则语焉不详的报道出现。

家属影响

这个案子对家属的打击,分两个阶段,都有据可查。第一阶段是2018年4月,北大校方先找到母亲,再让母亲去压女儿:深夜被带进宿舍、痛哭下跪、以自杀相逼(岳昕公开信自述,见前文),以及校方党务干部施压家人把她留在家中、形同软禁(《大学世界新闻》)。岳昕在公开信里专门写了对母亲的心疼——她说自己爱母亲、敬重母亲二十年,看到母亲那个样子心都碎了(《The Politic》引公开信原文)。校方要的正是这个效果:让母女之间先裂开一道缝,再让这道缝去完成约谈完成不了的事。公开信里,她向校方提出的要求之一,就是为对她父母的骚扰公开道歉(中国人权捍卫者档案所记公开信诉求)。

第二阶段是她失踪之后。按《卫报》2018年秋的报道:清场一周后,岳昕的母亲联系上NGOCN——女儿毕业后申请加入的那家机构——打听女儿的下落;NGOCN负责人吴丽兰告诉她,自6月以来机构就没有与岳昕联系过,但会设法帮忙;吴丽兰还说,岳昕到广东后一直与母亲保持联系,母亲因为四五天没有女儿的消息而焦虑(《卫报》报道,经Europe Solidaire转载)。然后,连母亲也联系不上了:吴丽兰表示,自9月2日以来,NGOCN无法再联系上住在北京的岳昕母亲;《卫报》该文写成时,岳昕与母亲的下落均不明(同上)。

此后,公开记录里再没有这位母亲的任何消息:没有寻人启事被允许刊登,没有家属接受采访,没有律师受托发声。本站不替她补写这几年的生活,只记录档案里有的:一个母亲,先是被学校当作施压女儿的工具,后来在找女儿的过程中,自己也从公开记录里消失了。

最新状态:二零二三年的单一报道与它之前的空白

本站本次核验(2026年11月4日)所能确认的最新层级如下,逐层分开,不互相替代。第一层,官方与家属层面:2019年1月认罪视频之后,没有任何官方文书、家属声明或本人发声,检索无果——无公开记录。第二层,数据库层面:中国人权捍卫者个案页的最近更新时间为2020年6月30日,该页标题下状态栏标有「(released)/已释放」字样,但正文字段里关押地点仍作「不详」、指控与刑期仍作「N/A」,且未给出任何释放日期或细节;本站将此标为「数据库状态标记、无细节」,不能据此认定她在2020年或此前已获释,更不能写出获释时间。此点是公开档案里容易被忽略的一层,本站特此补记。第三层,媒体报道层面:2023年8月25日,光传媒(Photon Media)刊载张鸣《佳士工人运动五周年》一文,称岳昕已经获释、在工作,业余在一家与图书馆相关的非政府组织做志愿者(光传媒2023年8月25日文章,经中英文维基百科转引)。这是单一来源:没有第二个媒体或组织独立证实,没有日期,没有地点,本站按未核存档,绝不写成「她已于2023年获释」的定论。

与这三层并存的,还有一层反向的记录:中文维基百科岳昕条目的导语至今写作「自2018年8月至今,岳昕除有一次电视认罪外,一直处于失踪状态」——该条目正文收录了2023年光传媒的报道,导语却仍保留「失踪」表述,条目内部两个层级并存。本站的处理与该条目恰好互为镜像:正文如实收录光传媒报道并标未核,现状栏写明「除该单一报道外无公开记录」。对她获释之后的任何生活细节——工作单位、居住城市、健康与精神状态——本站一概不写:她当年是学生,是普通人,不是公众人物,档案的边界到「下落有了一则未核报道」为止。

时间线

约1996年:岳昕生于北京(维基百科信息框另有1995年或1996年之说)。2014年:从中国人民大学附属中学毕业,考入北京大学外国语学院(2014级,印度尼西亚语专业)。2015年起:赴云南农村为学生讲性教育、防性骚扰(中国人权捍卫者档案)。大学期间:赴印度尼西亚交换学习,接触当地农民与工人运动史(中国人权捍卫者档案)。2018年2月:发表批评户籍歧视与社会不平等的文章,称优渥出身者应支持弱势者(中国人权捍卫者档案)。2018年4月5日:高岩同学李悠悠发表公开信,重提1998年沈阳性侵高岩、高岩自杀旧案。2018年4月9日:岳昕等八名学生向北大申请公开沈阳案调查信息。2018年4月20日:外国语学院党委书记宣读校方回复,称记录缺失、部分材料遗失、公安结论不在公开范围。2018年4月22日深夜约一时:辅导员带其母至宿舍,要求删除相关数据。2018年4月23日:岳昕发表公开信披露校方施压,要求道歉;公开信遭删除后被写入以太坊区块链。2018年4月30日:以笔名发文记述一周处境,披露校方以「境外势力」「叛国」相威胁之说。此后被滞留家中、形同软禁一段时间。2018年本科毕业前:放弃密苏里大学新闻学院硕士录取,拟入职独立媒体NGOCN;7月赴广东工厂做流水线工人(二手汇编层级)。

2018年5月起:深圳佳士科技工人投诉公司违法行为并着手组建工会,带头工人被解雇。2018年7月27日:燕子岭派出所抓走二十九名(一说三十名)工人与支持者,指控寻衅滋事。2018年7月29日:岳昕发起《北大学生就「深圳7·27维权工人被捕事件」的声援书》。2018年7月31日:国际特赦发表声明要求释放。2018年8月上中旬:岳昕已在惠州声援团驻地,为核心成员(8月8日加入说与8月13日会合说并存)。2018年8月10日:声援团向深圳坪山区检察院递交公开信,岳昕在递交者之列(对话基金会照片说明)。2018年8月11日:沈梦雨被三名不明身份者强行带走(此日期属沈梦雨,《Made in China Journal》一文误植于岳昕名下,见核实说明)。2018年8月19日:岳昕发表致习近平与中共中央的公开信。2018年8月24日凌晨约五时(英文维基百科一系作8月23日,并列存档):防暴警察突袭惠州驻地,带走约五十人,岳昕在其中,此后失联。2018年9月2日之后:NGOCN无法再联系上其母(《卫报》)。2018年9月底:至少十四名声援者仍在押(中国人权捍卫者)。2018年10月:康奈尔大学中止与中国人民大学的交流项目(人权观察)。2018年11月9日、11日:五城再抓十余人,张圣业在北大校园被带走;北大校友「寻找岳昕运动」同期公开活动,后改称「失踪北大校友关注组」(美联社;人权观察)。2018年11月30日:代理律师黄沙在深圳家中被带走(人权观察)。2018年12月:北大学生被集中观看四人认罪视频(保护卫士;《Made in China Journal》)。2018年12月3日:人权观察发表声明要求释放工人与学生活动者。2018年12月26日:邱占萱等北大学生因纪念毛泽东诞辰被带走。2018年12月28日:BBC中文称其为2018年中国最具影响力的左翼活动家之一。

2019年1月20日:五名劳工非政府组织活动者在深圳、广州、长沙被捕。2019年1月21日:佳士工人声援团发表声明,披露广东警方强迫岳昕等四人录制认罪视频并私下放映;同日另有七名声援学生被带走(二手汇编层级)。2019年1月下旬:当局向更多高校学生放映认罪视频(中国人权捍卫者)。2019年5月:六位联合国独立专家就佳士系列拘留致函中国政府(中国人权捍卫者声明)。2019年7月25日:中国人权捍卫者发表一周年声明,称四人仍失联、下落不明。2020年1月:对话基金会回顾称近四十名佳士声援者在押或失踪。2020年6月30日:中国人权捍卫者个案页更新,状态栏标「(released)」而无任何细节(见核实说明)。2023年8月25日:光传媒佳士五周年文章称岳昕已获释、在工作并在图书馆相关机构做志愿者——单一来源,未核。此后至2026年11月本站本次核验,未见任何其他公开记录。

本站点评

岳昕案最该看清的,是她两次行动的共同点:两次都是照着规矩来的。第一次,她用的是《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给学生的权利——向自己的学校申请公开一份二十年前的调查记录。第二次,她声援的工人用的是《工会法》和全国总工会自己的程序——投诉、联署、在上级工会指导下建会。她给习近平的公开信,甚至专门声明不搞学生运动、不推政治改革。一个人把每一步都走在体制画好的线里,最后得到的处置却是体制外的:没有文书的深夜约谈、被叫到宿舍的母亲、防暴警察凌晨的突袭、没有罪名的无限期失联、一段只放给同学看的认罪视频。规矩对她单方面有效,这就是本案的全部真相。

第二点,是认罪视频的用法。岳昕的「认罪」没有上电视,没有开发布会,只在教室里私下放给还在活动的学生看。这说明当局很清楚这段视频经不起公开检验——一个被关了五个月、与外界完全隔绝的人对着镜头说自己被洗脑,放给全国看只会招来质疑;但放给几十个具体的学生看,效果完全不同:每一个看的人都会想,下一个坐在那把椅子上的可能是我。视频的功能不是昭告天下她有罪,而是逐个恐吓还站着的人。用失踪者的影像去管理在校者的沉默,这是佳士镇压里最精算的一手,本案把它记得最清楚。

第三点,是「无公开记录」本身的分量。一个2018年最受瞩目的学生活动者,可以在被带走之后八年里,不留下一份以她名字签发的法律文书:没起诉、没开庭、没判决、没释放公告,连关押地点都查不到。对比同批工人至少还有「寻衅滋事」四个字,她这里连四个字都没有。这种空白不是疏漏,是设计——有文书就有案号,有案号就有律师能跟、有家属能问、有国际社会能引用的抓手;什么都不给,人就从制度里蒸发。2023年那则「已经获释」的报道同样语焉不详,与这种设计严丝合缝:进来时没有手续,出去时(如果真出去了)也没有手续。本站坚持把这则报道标为未核、坚持在现状栏写「无公开记录」,不是不愿意相信好消息,而是档案的规矩:一个人的自由,不能靠一句无出处的转述来宣布,正如她的失踪不能靠沉默来抹去。

核实说明

本页证据分层如下。第一层(人权组织档案与声明):中国人权捍卫者(CHRD/NCHRD)岳昕个案档案(拘留日期2018年8月24日、关押地点不详、指控与法院与刑期各栏N/A、印尼语专业、2015年云南性教育、印尼交换、2018年2月户籍文章、4月23日公开信与校方施压、8月19日致习近平公开信、1月下旬放映认罪视频、个案页2020年6月30日更新与状态栏「(released)」字样);人权观察2018年12月3日声明(7月27日抓二十九人、8月11日沈梦雨被掳、8月24日清场带走约五十人含岳昕、11月抓捕、指定居所监视居住、康奈尔大学中止合作;该页2020年10月28日更新);国际特赦2018年7月31日声明(7月27日燕子岭派出所刑拘三十人、寻衅滋事、工人投诉内容);保护卫士关于强迫认罪视频私下放映的调查(四人名单、视频内容、私下放映的目的与定性);对话基金会《人权杂志》2020年1月佳士回顾(8月10日递交公开信照片、四人三十分钟认罪视频、神情呆滞的观察、近四十人在押或失踪)。第二层(同期新闻报道):法新社2018年4月报道(八名学生申请公开、深夜宿舍一幕、区块链存信);《大学世界新闻》2018年4月26日(校方对家人的施压与家中软禁);《卫报》2018年秋报道(母亲清场后寻女、9月2日后母亲失联、NGOCN吴丽兰证词,经Europe Solidaire转载);美联社2018年11月14日报道(寻找岳昕运动与改称、沈梦雨8月11日、岳昕8月24日失踪);BBC中文2018年12月28日长篇(「2018年中国最具影响力的左翼活动家之一」,经维基百科转引存档)。第三层(当事人自述):岳昕2018年4月23日公开信与4月30日笔名发文(约谈、毕业威胁、母亲深夜到宿舍、境外势力与叛国警告)——自述内容均已标注层级,并有法新社、《大学世界新闻》等同期转述印证。第四层(学术与劳工刊物):《Made in China Journal》2019年2月与12月两文(认罪视频放映、四人名单、镇压延伸)。第五层(二手汇编):中英文维基百科岳昕条目、佳士事件条目、北大岳昕事件条目与中国左翼青年条目(人大附中与出生年份、密苏里与NGOCN去向、8月13日会合、家长受压与微信停用、1月21日另抓七人等细节,本站均已在正文注明汇编层级)。

冲突清单(全部并列存档、不合并):(一)失踪日期:2018年8月24日凌晨清场(人权观察、中国人权捍卫者、《Made in China Journal》小传、中文维基百科、本站佳士事件页)与8月23日(英文维基百科导语与失踪小节、日文维基百科沿用)冲突,本页以24日为主记录并保留23日说,本页排序日期从任务书作2018-08-24。(二)《Made in China Journal》「勿忘」一文内部自相矛盾:同篇先写岳昕8月24日被拘,后又写她「8月11日被绑架失踪」;8月11日经人权观察与美联社证实为沈梦雨被三名不明身份者掳走之日,本站判定该文后说系转引时张冠李戴,正文不采,引用者尤须注意。(三)7月27日被拘人数:二十九人(人权观察)与三十人(国际特赦)并存。(四)4月9日申请信息公开的学生人数:「岳昕与一群学生」(中国人权捍卫者)与共八人(法新社作岳昕加七名同学;另有报道作九人或十人,本站未采未核之数)。(五)认罪视频放映时点:2018年12月已在北大放映(保护卫士、《Made in China Journal》)与2019年1月下旬开始放映(中国人权捍卫者)并列为不同场次。(六)出生年份:约1996年(中国人权捍卫者、《卫报》作二十二岁)与1995年或1996年(维基百科信息框)并存。(七)现状层级冲突:中国人权捍卫者个案页状态栏「(released)」无日期无细节、中文维基百科导语仍称「失踪状态」、光传媒2023年8月称已获释并工作——三层并列,本站结论为:获释一事有单一媒体报道与数据库无细节标记两个弱信号,但获释日期、条件与现状均无公开记录,不写成定论。(八)同案失联者姓名用字:顾佳悦(中国人权捍卫者档案)与个别转引作「顾家悦」者并存,本页从档案作顾佳悦。(九)岳昕抵达声援团时点:8月8日加入说(英文维基百科)与8月13日会合说(中文维基百科)并存。(十)她与北大马克思主义学会的关系:有汇编称其为该学会前任会长(英文维基百科「中国左翼青年」条目),本站未在机构档案中找到独立印证,正文只称其为北大左翼学生与声援团核心成员,此点按未核附记。缺失项:对她的指控、逮捕文书、关押地点、是否开庭、是否判刑、获释日期与条件、目前确切处境、其母目前状况——以上全部无公开记录,本页逐项如实标注,不作任何填补。

来源

  1. 中国人权捍卫者(CHRD)岳昕个案档案(2019年建页,2020年6月30日更新):确立拘留日期2018年8月24日、关押地点不详、刑事指控/法院/开庭/宣判/刑期各栏N/A、状态栏「(released)」无细节标记、印尼语专业、2015年云南性教育与印尼交换、2018年2月户籍文章、4月信息公开与公开信、8月19日致习近平公开信、2019年1月下旬放映认罪视频。https://www.nchrd.org/2019/01/yue-xin/
  2. 人权观察《中国:释放工人、学生活动人士》,2018年12月3日(网页2020年10月28日更新):确立7月27日抓二十九人指控寻衅滋事、8月11日沈梦雨被三名不明身份者掳走、8月24日防暴警察突袭带走约五十人包括岳昕、岳昕此前发表致习近平公开信、11月五城抓捕与张圣业在校内被掳、部分家属获指定居所监视居住通知、11月底三十二人在押或失踪、康奈尔大学中止与人大合作。https://www.hrw.org/news/2018/12/03/china-release-workers-student-activists
  3. 国际特赦《中国:三十名工厂工人抗议被拘留者必须释放》,2018年7月31日(英国分会页面):确立三十人于7月27日被燕子岭派出所刑事拘留、指控寻衅滋事、工人投诉与建会经过、要求立即无条件释放。https://www.amnesty.org.uk/knowledge-hub/all-resources/china-30-people-detained-pro-union-factory-protest-must-be-released/
  4. 保护卫士(Safeguard Defenders)《中国把强迫认罪搬上新平台》:确立2018年12月北大学生被集中观看沈梦雨、郑永明、顾佳悦、岳昕四人约半小时认罪视频、四人自称散布假信息、图谋推翻政府、勾结境外媒体、私下放映的恐吓目的、事发一年多后仍有四十四名学生与活动者在押。https://safeguarddefenders.com/en/blog/china-takes-forced-confessions-new-platforms
  5. 对话基金会《人权杂志》2020年1月佳士回顾:确立8月10日声援团向坪山区检察院递交公开信及岳昕在场照片、2019年1月四人三十分钟认罪视频内容与「神情呆滞」的观察、近四十名佳士声援者在押或失踪。https://www.duihuahrjournal.org/2020/01/?m=1
  6. 《Made in China Journal》:〈勿忘:2019年失踪的中国活动者〉(2019年12月23日)确立岳昕8月24日被拘、2019年1月认罪视频私下放映,并暴露该文将沈梦雨8月11日被掳误植于岳昕的内部矛盾;〈劳工镇压加剧〉(2019年2月23日)确立认罪视频在北大私下放映、2019年1月20日五名劳工非政府组织活动者被捕。https://madeinchinajournal.com/2019/12/23/lest-we-forget/ ;https://madeinchinajournal.com/2019/02/23/crackdown-on-labour-activism-intensifies/
  7. 中国人权捍卫者《中国必须释放被拘留的劳工权利倡导者》,2019年7月25日(经中国劳工镇压关注组网站转载):确立六位联合国独立专家2019年5月致函中国政府、四名认罪视频主角仍失联、认罪可能系胁迫、北大党委书记「非法组织煽动颠覆」的指控口径。https://laoquan18.github.io/CHRD-Statement/
  8. 法新社〈中国#MeToo活动者用区块链绕过审查〉,2018年4月27日(经Spacewar转载):确立岳昕与七名同学4月9日申请公开沈阳案信息、4月22日深夜辅导员带其母到宿舍要求删除数据、毕业威胁、公开信被删后写入以太坊区块链。https://spacewar.com/metoo-activists-use-blockchain-to-skirt-china-censors-999/
  9. 《大学世界新闻》〈北大试图让学生噤声引发反弹〉,2018年4月26日:确立学工系统连番约谈至凌晨、校方党务干部施压家人把岳昕留在家中形同软禁、4月20日外国语学院宣读回复称记录稀少。https://www.universityworldnews.com/post.php?story=2018042620342545
  10. 《卫报》〈年轻马克思主义活动者在警方突袭后失踪引担忧〉,2018年秋(经Europe Solidaire转载):确立岳昕时年二十二岁、其母清场一周后向NGOCN寻女、NGOCN负责人吴丽兰证词、自2018年9月2日起无法再联系上其母、母女下落均不明。https://europe-solidaire.org/spip.php?article46505
  11. 美联社〈声援工人的年轻马克思主义者在中国失踪〉,2018年11月14日(经转载):确立沈梦雨8月11日被带走、岳昕8月24日失踪、北大学生与校友成立「寻找岳昕运动」及改称「失踪北大校友关注组」。https://dharmakshethra.com/young-marxists-going-missing-in-china-after-protesting-for-workers/
  12. 耶鲁大学《The Politic》〈半边天:中国#MeToo〉,2019年10月24日:确立4月22日深夜辅导员与母亲到宿舍的细节、公开信中母亲痛哭下跪的原文引述、岳昕自我介绍为外国语学院2014级学生。https://thepolitic.org/me-too-in-china/
  13. 人权基金会〈中国#MeToo活动者转向区块链躲避审查〉,2018年4月25日:确立4月23日公开信发表后迅速被审查、网民以倒置图片与区块链等方式传播。https://hrf.org/latest/metoo-activists-in-china-are-turning-to-the-blockchain-to-dodge-censorship/
  14. BBC中文苒苒〈高压下崛起的中国左翼青年〉,2018年12月28日:称岳昕为2018年中国最具影响力的左翼活动家之一(原文链接经维基百科各版本转引,本站按转引存档,未直接取得BBC页面全文)。
  15. 维基百科英文版「Yue Xin (activist)」与「Jasic incident」条目(仅作二手汇编与冲突标注使用):确立人大附中2014年毕业、受刘瑜与肖美丽影响、8月8日加入声援说、失踪日期23日异说、2023年8月光传媒报道出处的转引(张鸣文,2023年8月25日)、7月29日声援书与声援书三小时被删。http://en.wikipedia.org/wiki/Yue_Xin_(activist) ;https://en.wikipedia.org/wiki/Jasic_incident
  16. 维基百科中文版「岳昕」「北大岳昕事件」条目(仅作二手汇编使用):确立放弃密苏里大学新闻学院录取与NGOCN、流水线工人去向,8月13日会合说与「三四十人」之语,家长受公安施压与微信账号停用之说,2023年8月光传媒披露已工作并在图书馆相关非政府组织做志愿者之转引,导语仍称「失踪状态」的内部层级。https://zh.wikipedia.org/wiki/%E5%B2%B3%E6%98%95 ;https://zh.wikipedia.org/wiki/%E5%8C%97%E5%A4%A7%E5%B2%B3%E6%98%95%E4%BA%8B%E4%BB%B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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