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案 | 杨华与贵阳活石教会Case 42 | Yang Hua & Guiyang Living Stone Church
贵阳活石教会牧师杨华(本名李国志),因被指泄露一份市里处置活石教会的内部文件,于2017年1月5日被南明区法院以故意泄露国家秘密罪判刑二年六个月。教会此前已被罚款、冻结账户,财产于2018年被拍卖,同教会牧师苏天富获缓刑。杨华2018年6月19日刑满释放后长期受监控,2021年5月又在派出所内遭自称政法委人员殴打送医。Yang Hua (birth name Li Guozhi), pastor of Guiyang's Living Stone Church, was sentenced on 5 January 2017 by the Nanming District Court to two years and six months for deliberately divulging state secrets — the alleged secret being the city's own internal plan for dismantling his church. The church had already been fined and had its accounts frozen; its property was auctioned in 2018 and co-pastor Su Tianfu received a suspended sentence. Released on 19 June 2018, Yang remained under surveillance and was beaten inside a police station in May 2021.
一个山里走出来的传道人
杨华这个名字,是他自己改的。本名李国志,仰华二字取仰望耶和华之意,熟悉他的英文报道里也常把他的本名拼作李国志。关于他的出生年份,早年个别报道写得含糊,本站核对多家来源后采用一九七六年这个说法:关注中国宗教自由的刊物曾用长篇人物特写追溯他的家族史,写明他生于一九七六年,二零一七年三月律师为他申请保外就医时的报道也说他刚满四十一岁,两个口径彼此吻合。任务线索中流传的一九七一年之说,未能在任何可靠来源中找到印证,本站不予采用。
他是家里六个孩子中的老四,出身于贵州山区的基督徒家庭,到他这一代已是第三代信徒。他的祖辈经历过上世纪五十年代的教会整肃,父辈在文革年月里只能趁着夜色翻山去山洞里聚会,这些事他从小听着长大。有意思的是,少年时的他一度并不信,甚至觉得家里这份信仰让他难堪。后来家中遭遇变故,他自己说是在祷告中经历了转变,才真正认信。一九八九年,十三岁的他辍学离家,跟着传道人四处布道,脚步走过云南、广西、河南、浙江等地。浙江的信徒曾想留他扎根,他还是在一九九七年回到贵阳,那年他二十一岁。此后十多年,他在贵阳的家庭教会圈子里讲道、牧养,二零零九年与苏天富等人一同创立活石教会时,他三十三岁。谁也没有想到,六年之后,这个人会成为贵州当局动用一整套维稳机器去对付的对象,而导火索,不过是他不肯把教会交出去。
活石教会:六年里从一间公寓长到七百人
活石教会二零零九年在贵阳成立,最初不过二十来人在一间公寓里查经聚会。它赶上了中国城市家庭教会公开化的那几年:不躲不藏,租用写字楼聚会,活动向有关部门报备,内部由会众选举的执事会治理大小事务。教会增长得很快,人数几乎年年翻番,到二零一三年已有约四百人,高峰时超过七百人,在三处地点聚会。会众里有学生、商人、银行职员,也有维权人士和律师。教会出钱出力做社区服务,照顾孤儿、残疾儿童和独居老人,在贵阳本地有了不小的名声。
二零一三年,教会集资买下贵阳花果园国际中心二十四层的三套房子,总面积约六百平方米,作为新的聚会场所。麻烦正是从置业开始的。房子还没有正式启用,有关部门就在大楼内外张贴告示,称该场所是未经批准擅自设立的非宗教活动点,两位牧师是未经认定的宗教教职人员,劝告公众不要参加教会的所谓非法宗教活动。教会方面多年来一直与宗教局等部门协商,希望把身份问题谈出一个结果,但谈判桌上对方的核心要求始终只有一个:加入官方的三自爱国运动委员会,接受其管理。活石教会拒绝了。在当局的逻辑里,一间不登记、不挂靠、人数还在不断增长的教会,本身就是需要处置的风险。教会的公开性越强、组织越完整,在处置者眼里就越危险,这一点在后来的文件里写得明明白白。
二零一五年:压力一步步收紧
二零一四年十一月,新场所装修期间,宗教事务部门再次发文认定教会是未登记的非宗教组织。二零一五年五月,民政部门宣布活石教会为非法组织。这一年夏天,处置从文书变成了实际动作。七八月间,负责教会财务的执事会负责人张秀红被带走,起初的名义与她经营的美容生意有关,但据她向律师陈述,审讯很快就转向教会、牧师和核心成员;教会账本被查抄,她经管的教会账户被冻结,账户里六十四万元是教会购置新场所的房贷还款,每月要还三万元左右。账户一冻,房贷断供的风险立刻摆在桌面上。
二零一五年十月二十一日,当局向苏天富、张秀红和另一名会友发出行政处罚告知,称他们把批准用于经营的办公场所改为宗教活动场所,责令十五天内恢复原状,否则按日计罚。十一月十八日,南明区城市综合执法部门下达整改令,称教会使用商业楼宇违法,给了三天回应期限,逾期罚款。教会向贵阳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被驳回。与此同时,罚款按每天一万二千九百六十元累积,后来又被加倍。教会不是不想交,是账户被冻、根本交不出来,而交不出来又成为下一步升级处置的理由。这套环环相扣的做法,后来在许多被取缔的教会身上重复出现:先用场所和消防的名义罚款,再冻结资金制造违约,最后把违约当作全面取缔的依据。
十一月上旬,一名到访教会的香港学生被盘问,苏天富的港澳通行证件被拒批。教会的新堂启用仪式在大量警力围观下举行,防暴警察、特警和多个部门的人员在场,气氛与庆典毫不相干。到了十二月,贵阳市层面成立了专门的处置架构。据后来流出的文件和多家机构的记述,市里设立了依法处置活石教会的指挥部,并由市维稳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发文部署。数百名会友此后被逐一约谈,有人被以工作、子女入学、经商资格相威胁,要求脱离教会。这些细节来自教会成员的陈述和流出文件的相互印证,官方从未公开回应。
二零一五年十二月九日:抄家与抓捕
二零一五年十二月九日是个星期天,原定上午九点半有祷告聚会。九点前后,一百多名综合执法人员进入教会场所,现场有民政、宗教事务部门人员、公安和全副武装的特警,个别报道称当天动员人数达三百人,具体数字各家不一,本站按多源一致的下限记述。执法人员要求杨华打开所有房门,他拒绝后,对方叫来开锁人员。当执法人员试图进入办公室和音控室、搬走电脑硬盘时,杨华挡在门口,要求技术人员出示工作证件,对方说没有证件,他当场表示没有证件就不能进。现场指挥者随即喊特警上前,几名特警把他整个人抬起来,拖到电梯旁的角落里按住。
执法人员随后搬走教会的电脑、设备等物品,声称会开具扣押清单,但据教会方面记述,一年多过去清单始终没有给出。杨华、王洪雾、苏天富和多对到场夫妇的手机被收走,里面的照片被删除。行动结束,教会的门被贴上两张封条性质的告示,一张称教会是非法民间组织,一张称其擅自设立宗教活动场所。活石教会另外两处聚会点也被以同样方式处理。杨华和妻子被带往派出所。
杨华最初被处以两段各五天的行政拘留,名目是妨害公务和聚众扰乱社会秩序。十二月二十日是拘留期满、妻子王洪雾去接人的日子。她亲眼看见的却是另一番景象:丈夫头上被套着黑头套,被塞进一辆没有牌照的车里带走。她后来才被告知,丈夫的处置已经转为刑事拘留,新名目是非法持有国家秘密。十二月二十一日,杨华被正式以非法持有国家秘密罪刑事拘留。同样在十二月中旬,会友余雷、王瑶被以涉嫌故意泄露国家秘密逮捕,苏天富于十二月十四日被带走,短暂获释后被告知将以泄露国家秘密论罪。王洪雾那天在拘留所门口看着黑头套的一幕,后来被几乎所有记述此案的报道引用,因为它把这场处置的实质说得很清楚:这不是一桩等当事人出来再慢慢走程序的行政案件,而是一场从一开始就按敌情规格办理的政治处置。
那份被定为国家秘密的文件
所谓国家秘密究竟是什么,这是全案最荒诞也最关键的一环。据辩护律师和多家人权机构的记述,检方指控杨华泄露的,是一份贵阳市依法处置活石教会指挥部的内部文件。文件带有市维稳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的印章,里面白纸黑字写着,依法处置活石教会是一项政治任务,要求各单位主要领导亲自抓、按全市统一部署认真组织完成。文件还附有教会全体会众的名单,明确要求对每一名会众和教会工作人员进行审查并实施所谓稳控,也就是监控。
换句话说,文件的核心内容不是军事部署,不是外交电文,而是政府自己准备如何处置一间教会的行动方案。处置方案被定为国家秘密,意味着被处置的一方连知道自己将被如何处置的资格都没有;牧师把这份针对自己教会的方案的存在告诉外界,就成了泄露国家秘密。辩护律师赵永林后来公开说,这份所谓秘密本身是一个临时行政机构作出的违法决定,它应当被曝光,而不是被保密。同案的会友余雷、王瑶于二零一六年十月先后受审,罪名同为故意泄露国家秘密。张秀红则被以非法经营罪追诉。在这套指控结构里,教会的核心成员被分别贴上不同的罪名标签,分开处理,各个击破,而所有这些罪名的源头,都只是他们不肯解散自己的教会。
侦查阶段:律师所记述的刑讯与威胁
二零一六年一月二十二日,杨华被正式逮捕,罪名升级为故意泄露国家秘密,英文报道中他的本名也常被写作李国志。此后近一年,他关押待审,家人长期见不到人,律师会见也屡屡受阻。二零一六年九月,他的两位律师陈建刚、赵永林对外披露了会见时听到的情况。据律师转述,两名检察人员曾两次提审杨华,踩压他的脚,逼他认罪,并反复以死亡相威胁,扬言可以让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也可以让他的妻子和孩子出事,还自称懂得如何在不留外伤的情况下打人、让医生查不出死因。这段记述出自辩护律师之口,经多家媒体和机构转引,检察机关方面未见公开正面回应,本站在文中按律师指控的口径记述,不把它写成经法庭认定的事实。
律师随后就刑讯逼供提起控告,要求涉案检察人员回避并依法处理,但两人并未被撤换,案件照常推进。陈建刚在判决后说得很直白,在他看来这不是一份判决而是迫害,是一桩与法律和事实无关的政治案件。杨华本人在关押期间写给妻子的信里,谈的多是信仰和身体状况,字里行间没有认罪的意思。他在二零一六年十一月八日的一封信里宽慰妻子不要为他的健康担心,说狱中查出的脂肪肝尚可承受,疥疮经硫磺软膏治疗已经好转。写信的人在看守所里已经关了快一年,信里惦记的却是家里人不要被外面的喧嚣扰乱,这种反差后来被许多报道引用。
审判与判决:二零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六日开庭,二零一七年一月五日宣判
二零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六日,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开庭审理杨华案,关注此案的长篇记述明确记载了这一开庭日期;另有少数报道称庭审在十二月三十日秘密进行,日期口径不一,本站以多处印证的十二月二十六日为准,并在此注明分歧。因案件被冠以国家秘密之名,庭审不公开,家属不能旁听,审理细节外界无从知晓。二零一七年一月五日,南明区人民法院作出判决,认定杨华犯故意泄露国家秘密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个别英文报道因时差把宣判记为一月六日,本站采用律师和多家机构一致记载的一月五日。杨华表示要上诉,但判决最终维持,二年六个月从二零一五年十二月被羁押之日起算。
同案其他人的结局随后陆续落定。二零一七年二月十五日,张秀红被以非法经营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据后来提交联合国普遍定期审议的材料,该刑期后来改为三年、缓刑五年,这一改判细节只有单一来源链条,本站标注未核。苏天富自二零一五年十二月起一直处于监视居住和软禁状态,直到二零一八年四月二十六日才受审,同日被判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两年,另加六个月监视居住。此外,二零一七年五月,两位牧师被通知共同承担一笔罚款:当局认定他们收取的教会奉献款属于非法收入,金额为人民币七百零五万三千七百一十元六角八分,折合一百零九万美元以上。牧师们多次申诉,强调奉献全是会众自愿捐赠、只用于教会开支,二零一八年一月省级法院终审维持,罚款成为定局。
狱中健康:从疥疮到濒临瘫痪
杨华的身体在关押期间垮得很快。入狱初期他全身患疥疮,又查出脂肪肝。二零一七年三月,病情陡然加重:他的双腿出现大面积皮疹和坏死,小腿处溃烂渗液,双脚肿到脚踝,医院诊断为过敏性紫癜,即一种血管炎症。省医院一度下达病重通知,提示可能出现败血症、消化道出血和肾损伤等并发症。三月二十日和二十四日会见过他的律师对外说,他因腿部严重炎症已经濒临瘫痪。律师为他申请保外就医。另有援助机构称他在关押期间还患上血管炎和糖尿病,其中糖尿病一说只有单一来源,本站标注未核。他最终被转入武警医院接受大剂量激素和消炎治疗,病情才有所控制,但狱中能得到的始终只是基础治疗。
对一个四十一岁、正当壮年的人来说,两年半的牢狱把他放出来时已经是一个急需治疗的病人。更值得记下的是时间顺序:健康恶化发生在判决生效前后,恰是律师公开刑讯指控之后的几个月。本站无法断言两者之间的因果,这一点必须如实说明;但可以确定的是,一个被指控的只是看过一份政府处置自己教会的内部文件的人,在看守所和监狱里走到了病重通知这一步,而所有关于他健康状况的信息,都只能靠律师会见和妻子转述一点点漏出来。关押场所内部发生了什么,至今无公开记录。
教会财产的下场:评估、拍卖与取缔的完成
人关进去了,教会的财产处置紧随其后。二零一八年一月二十三日,当局聘请的评估公司对活石教会三处场所及内部物品作出估价,总值五百三十六万元。二月十一日,白云区人民法院应南明区宗教事务部门的要求执行罚款,教会财产被拍卖,由国资背景的南明投资集团以五百一十二万元买下。苏天富是在拍卖当天才收到法院通知的,也就是说,财产的原主人是在交易完成的那一刻才知道交易的存在。对华援助协会在二零二一年回顾此案时说教会财产早年被以五百多万元低价出售给商业机构,金额与二零一八年拍卖价大体相符,但时间口径与法院执行的详细记述不一致,本站以有执行细节的多源记述为准,即二零一八年二月十一日拍卖,并在此注明早期报道的时间差异。另有少数中文转述称教会建筑后来被拆除,本站未在可靠来源中查到拆除记录,不予采用,本节以拍卖为准。
到这一步,活石教会作为一个实体已经被彻底拆解:牧师入狱,执事判刑,账户冻结,场所查封,财产拍卖,会众被逐一约谈稳控。二零一九年七月三十一日,当局又向原活石教会的信徒发出通知,援引新修订的宗教事务条例第四十条,认定他们聚会属于非法宗教活动,责令立即停止,并没收了家具、投影仪等物品。也就是说,教会解散三年半之后,连原班人马小规模重新聚在一起,都在禁止之列。原教会成员此后只能以更小的规模、更分散的方式聚会,并持续受到骚扰,这是多家机构二零一九年后的共同记述。
二零一八年六月十九日:刑满出狱
二零一八年六月十九日凌晨,杨华刑满释放,走出监狱时唱起了赞美诗,这个细节见于援助机构的记述。他回到贵阳家中,妻子王洪雾对探望的人说,无论迫害还是攻击,都动摇不了丈夫的信仰。出狱时的他急需治疗:腿部的炎症、皮肤问题和在押期间落下的多项健康问题都没有痊愈。欢迎他释放的国际机构在声明里说得最多的,是他本不该被定罪。
但释放从来不等于自由。据家人后来向外界透露,出狱后的杨华长期处于严密监控之下,每逢所谓敏感日子或当局认为可能出事的时段,警察就加强盯控,有时强迫他离家外出旅游,有时把他软禁在家中。他想去探望外地信徒、参加教会活动,都要先过监控这一关。这种状态持续了至少三年,直到二零二一年那次殴打事件,才让外界再次确认他的处境没有随着刑期结束而改变。
二零二一年五月二十三日:派出所里的那一拳
二零二一年五月二十三日晚约十一点,杨华准备次日前往山东青岛探望当地信徒,行程显然已被掌握。他被当地警察带到派出所。在所内,一名自称代表贵阳市云岩区区级政法委员会的便衣人员对他动手,据多家机构一致记述,此人出拳将他打伤,在场另有三名官员目睹全程,无人制止。伤势重到所内人员不得不拨打急救电话,医护人员赶到后把他送往医院急诊。
医院检查显示,他的耳朵和颈部有抓伤,出现耳鸣症状,这次殴打还诱发了他原有的胰腺炎,需要后续复查。事件发生在他刑满释放近三年之后,地点是派出所,施暴者自称来自政法委,目的是阻止一次普通的信徒探访。这三点叠加在一起,说明对他的管控从来不是刑期概念,而是终身概念:判决书上的二年六个月只是其中最显眼的一段,判决之外的监控和随时可以升级的暴力,才是这套处置真正的长期形态。此事之后,杨华的公开消息再度沉寂,截至本站本次核查,他二零二一年之后的健康状况与活动情况无公开记录。
对家庭的影响
这场处置的账,有一半记在他妻子王洪雾名下。二零一五年十二月二十日,她去拘留所接丈夫回家,看到的是黑头套和无牌车。丈夫待审的一年里,她见不到人,只能靠律师带话和偶尔的书信知道他的病情。她多次为丈夫的健康奔走呼吁,在他病重住院期间守在医院听医生交代病情,又把情况写成公开信请教会肢体代祷。杨华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他入狱时孩子尚年幼,孩子成长中最需要父亲的两年半,家里只有母亲一人支撑,还要应付不时上门的约谈和盯控。罚款七百零五万元的名义债务同时压在两位牧师头上,教会财产被拍卖后仍不足以抵偿,申诉又全部被驳回,这个家庭在经济上也被拖进长期的债务阴影。至于孩子们这些年就学、生活所受的具体影响,外界报道着墨不多,本站不作推测,记为无公开记录。
国际社会的反应
此案从抓捕之初就受到国际社会持续关注。总部在美国的对华援助协会全程跟踪报道并协助家属发声,其负责人在判决后称这是纯粹的宗教迫害,呼吁美国政府公开谴责。基督徒团结会从二零一五年起连续发布案情通报,二零一八年又把活石教会案写入提交联合国普遍定期审议的材料,系统记录整改令、抓捕、酷刑指控和巨额罚款的完整链条,要求中国当局尊重公民的宗教信仰自由。国际基督徒关怀、巴拿巴援助基金等机构在杨华释放和二零二一年殴打事件后均发布声明和报道。他的两位辩护律师的遭遇也折射出此案的另一面:陈建刚后来成为中国人权律师群体中最受打压的人物之一,但后话已超出本案范围,本站只记一句,代理此案的律师在本案中提出的刑讯控告,从未得到任何机关的正面处理。中国官方对此案的历次国际质疑未作公开逐条回应,本站检索范围内,官方口径始终停留在依法处置非法组织的概括表述层面。
完整时间线
- 1976年——杨华(本名李国志)出生于贵州山区基督徒家庭,为家中六个孩子中的第四个。
- 1989年——13岁的杨华辍学离家,开始在多省巡回传道。
- 1997年——杨华回到贵阳定居传道。
- 2009年——杨华与苏天富等人共同创立贵阳活石教会,最初约20人聚会。
- 2013年——教会人数约400人,集资买下花果园国际中心三套共约600平方米的场所。
- 2014年11月——宗教事务部门发文认定教会为未登记的非宗教组织,新场所被指为擅自设立的活动点。
- 2015年5月——民政部门宣布活石教会为非法组织。
- 2015年7—8月——执事会负责人张秀红被带走,教会账本被查抄,教会账户被冻结,账户内约64万元。
- 2015年10月21日——当局向苏天富、张秀红等发出行政处罚告知,指其改变场所用途。
- 2015年11月18日——南明区城市综合执法部门下达整改令,罚款按日累积;教会申请复议被贵阳市政府驳回。
- 2015年12月9日——一百多名执法人员查抄教会,杨华因阻拦搬走硬盘被特警拖走,其后被处两段各五天行政拘留;教会两处分点同日被处理。
- 2015年12月14日——苏天富被带走;12月中旬会友余雷、王瑶被以涉嫌故意泄露国家秘密逮捕。
- 2015年12月20日——行政拘留期满,王洪雾前往接人,目睹丈夫被套黑头套塞进无牌车带走。
- 2015年12月21日——杨华被以非法持有国家秘密罪刑事拘留。
- 2016年1月22日——杨华被以涉嫌故意泄露国家秘密正式逮捕。
- 2016年9月——律师陈建刚、赵永林披露杨华在提审中遭踩脚、死亡威胁等刑讯指控,并提起控告,无果。
- 2016年10月——会友王瑶、余雷先后以故意泄露国家秘密受审。
- 2016年12月26日——杨华案在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不公开开庭(另有少数报道称12月30日,本站注明分歧)。
- 2017年1月5日——南明区人民法院以故意泄露国家秘密罪判处杨华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
- 2017年2月15日——张秀红被以非法经营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后来改判三年的说法见于单一来源链条,未核)。
- 2017年3月——杨华双腿血管炎症加重,出现坏死,医院下达病重通知,律师称其濒临瘫痪并申请保外就医。
- 2017年5月——杨华、苏天富被通知共同承担七百零五万余元罚款,申诉后于2018年1月被终审维持。
- 2018年2月11日——教会三处财产经评估后被法院拍卖,由国资背景的南明投资集团以512万元买下,苏天富于拍卖当日才接到通知。
- 2018年4月26日——苏天富受审并被判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两年,另加六个月监视居住。
- 2018年6月19日——杨华刑满释放,出狱时健康状况很差,急需治疗。
- 2019年7月31日——当局发文禁止原活石教会信徒聚会,认定其违反宗教事务条例第四十条,并没收聚会物品。
- 2021年5月23日——杨华在前往青岛探望信徒前被带至派出所,遭自称政法委人员的便衣殴打受伤送医,耳颈抓伤、耳鸣,胰腺炎被诱发。
- 2021年之后——杨华近况无公开记录。
本站点评
本站点评只扣本案事实。第一,这桩案子的罪名指向一份什么样的文件,人人都看得见:文件处置的对象是教会,文件的内容是处置教会,于是看过文件的人就成了罪犯。按这个逻辑,任何针对公民的秘密行动方案都可以先定密、再抓人,公民连自己被列为政治任务这件事都无权知道,国家秘密四个字在这里不是保密工具,而是免于被质问的挡箭牌。第二,整条处置链条里没有一个环节是冲着讲道理去的:场所用途的罚款按日翻滚,账户先冻上让你交不出钱,交不出钱再加倍处罚,最后财产整批拍卖抵账。每一步单看都有文书有印章,连起来看是一台为拆散一间教会而设计的机器。第三,二年六个月的刑期在二零一八年就服完了,可监控没有服完,出行要被拦,探望信徒要在派出所里挨打。判决书给刑期画了句号,维稳机器没给这个人的生活画句号。一间七百人的教会,两位牧师一囚一缓,执事入狱,财产拍卖,会众逐一稳控,换来的指控核心却只是一份处置方案的流出。这不是执法尺度的问题,这是把信仰本身当作敌情来办的问题。
来源
- China Change(中国变化):《活石教会的牧者们》(The Shepherds of Living Stone Church),2016年12月25日,含杨华生平、教会创立与2015年12月9日查抄全过程记述。
- China Change:关于杨华病情危重、律师申请保外就医的报道,2017年3月25日,含过敏性紫癜诊断与病重通知细节。
- Christian Solidarity Worldwide(基督徒团结会):活石教会案情通报及提交联合国普遍定期审议(第31届)的材料,含完整时间线、整改令与宣判记录。
- ChinaAid(对华援助协会):杨华被判刑、罚款及2021年5月23日殴打事件的系列报道,2021年5月25日更新篇。
- International Christian Concern:杨华刑满释放(2018年6月20日)、教会财产被拍卖(2018年2月19日)、七百余万元罚款终审(2018年1月18日)等报道。
- 路透社消息经多家媒体转引:杨华被判刑及律师关于刑讯逼供的指控,2017年1月;自由亚洲电台对陈建刚律师的采访,2017年1月。
- Christian Post:杨华被判刑(2017年1月9日)、两位牧师被罚款(2018年1月19日)、2021年殴打送医(2021年5月28日)等报道。
- Barnabas Aid:杨华刑满释放及关押期间健康状况的报道,2018年6月。
- CSW 中国角(The China Corner by CSW):杨华2021年5月23日在派出所遭殴打的新闻稿,2021年5月。
- BosNewsLife:杨华被判刑的报道,2017年1月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