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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案 | 杨恒均Case 96 | Yang Hengjun

指控他的核心行为，据朋友转述，发生在1994年的香港——二十五年前。证据从未向家属、领事官员或公众出示过一个字；庭审闭门，大使被法警拦在法院门外；一日审结的案子，判决走了近三年，最后是死刑缓期两年。这个自称当过十年国安、又写了十几年民主评论、被称作「民主小贩」的作家放弃了上诉：家人说，上诉会耽误看病，他撑不住了。2026年2月死缓期满，按法律常态应减为无期——但直到今天，没有任何一方公开确认过。The conduct at the heart of the charge against him dates, on his friend's relayed account, to Hong Kong in 1994 — twenty-five years before his arrest. Not one word of evidence has ever been shown to his family, to consular officials or to the public; the trial was closed, and court police turned the Australian ambassador away at the door; a case tried in a single day took nearly three years to produce a judgment, and the judgment was death with a two-year reprieve. The writer who says he spent a decade inside the state security system, then spent a decade writing pro-democracy commentary as the 'democracy peddler', waived his appeal: his family said an appeal would delay medical care, and he could not endure it. In February 2026 the reprieve expired and the law's normal course is commutation to life — but to this day, no one has publicly confirmed it.

时间

2019年1月19日，杨恒均自美国纽约飞抵广州，在转机前往上海时于广州机场被国家安全人员带走，其后被以「指定居所监视居住」秘密关押约六个月；2019年8月23日被北京市国家安全局以涉嫌间谍罪正式逮捕；2020年10月7日被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以间谍罪提起公诉；2021年5月27日在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闭门受审，一日审结；判决一再延期；2024年2月5日被以间谍罪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家属2024年2月21日发表声明，称杨恒均放弃上诉权。死缓两年考验期已于2026年2月届满；按中国法律此类判决通常减为无期徒刑，但截至本站2026年10月30日核查，没有任何公开来源确认减刑已经作出——见正文与核实说明

地点

广东省广州市（被带走地、机场）；北京市（指定居所监视居住地点从未公开，审前关押地据国际特赦组织记录为北京市国家安全局看守所；一审法院为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24年6月起服刑地据国际笔会获悉为北京市第二监狱——此系国际笔会单方获悉并公布的地点，本站未获中国官方来源印证，见核实说明。被带走之前，杨恒均以访问学者身份居住于美国纽约

人物

杨恒均（笔名，法定姓名杨军；中澳双重背景作家、学者、时政评论者；出生日期各源冲突：维基百科及法国国际广播电台作1965年10月10日，国际笔会案件档案作1965年4月18日，见核实说明）；妻子袁小靓（又名袁瑞娟，澳大利亚永久居民、中国公民，2019年曾被禁止出境并被国安人员问话）；与他同行的妻子之女（未成年／少女，各源措辞不一，本站不具名）；在澳大利亚的两个儿子（2024年家属声明的联署方）；密友兼博士导师冯崇义（悉尼科技大学学者，本案对外发声的核心支持者）；中国辩护律师莫少平、尚宝军，澳大利亚律师罗伯特·斯塔里（Robert Stary）与大律师朱利安·麦克马洪（Julian McMahon）；澳大利亚驻华大使傅关汉（Graham Fletcher，2021年庭审被拒之门外）；澳大利亚外长黄英贤（Penny Wong）、总理安东尼·阿尔巴尼斯（Anthony Albanese）；中国外交部发言人耿爽、赵立坚、汪文斌（先后就本案表态）

罪名与判决

间谍罪。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24年2月5日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判决书从未公开；据自由亚洲电台2024年2月5日报道及冯崇义转述，法庭宣读的判决指控杨恒均于1994年在香港工作期间向台湾情报机构提供情报——该指控所依据的证据从未向家属、领事人员或公众披露，杨恒均本人始终否认。家属于2024年2月21日声明其放弃上诉，故无二审程序的公开记录；死刑缓期执行判决依法须经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核准，该核准程序有无公开文书，无公开记录

定性

以间谍罪入罪的国家安全案件，当事人为持澳大利亚国籍的作家与民主评论者。澳大利亚政府自2019年起公开称相关指控毫无根据、其关押构成任意拘押（前政府用语）；国际笔会、保护记者委员会、人权观察、国际特赦组织、无国界记者等机构一致定性为不公审判与政治性迫害，要求撤销定罪、无条件释放。本案的特殊之处在于：指控的核心行为据报道发生在1994年，距抓捕已二十五年；全部审理过程不公开；被告在审前自述遭受数百次审讯与酷刑；最终量刑为死刑缓期执行——这是2019年至2024年间被判死刑的三名中国良心犯之一（中国人权捍卫者网络2025年报告的统计口径）

现状

截至本站2026年10月30日核查所能确认的最新状态：杨恒均仍在押。国际笔会2026年5月29日声明仍称其处于死刑缓期执行状态、健康持续恶化，并再次要求无条件释放——这是本站找到的最近一份日期明确的国际机构文件。2024年2月5日判决的两年缓期已于2026年2月届满，按中国刑法，死缓期满且无故意犯罪者应减为无期徒刑，但中国法院、澳大利亚政府与支持者网络均未发布任何减刑确认；本站据此只写「无公开确认」，不写「已减为无期」。其健康最新具体记录止于2025年上半年：肾脏大囊肿未获充分治疗、健康恶化到无法参加监狱劳动、买不起牙膏与手套（国际笔会2025年2月5日声明转述媒体报道）；2026年的健康与关押状况，无公开记录

从国安系统里走出来的写作者

杨恒均案的档案必须从一个别扭的事实开始：这个被以间谍罪判了死缓的人，按他自己的说法，曾经就是间谍系统里的人；而按中国外交部的说法，他连外交部的门都没进过。两套叙述互相打架，而且都出自「官方」或「本人」之口。本站的写法是把两套都摆出来，标明出处，不替任何一方裁定——因为这个人的前半生，恰恰是理解后半生的钥匙，也是本案证据生态的第一课。

可以确认的框架是这样的。杨恒均，法定姓名杨军，1965年生于湖北（维基百科据其履历作湖北；具体出生日期有1965年10月10日与1965年4月18日两说，见核实说明）。1987年毕业于复旦大学政治系（一说政治学学位）。其后进入体制内工作。关于这段经历，杨恒均本人在2011年写给冯崇义的一封信里作了详细自述，该信2019年之后由冯崇义披露、路透社2020年10月查阅并报道：他自称1987年先在海南省国家安全部门工作，其后转入国家安全部，自1989年起为国安部工作十年，先在香港以一家旅行社的身份作掩护工作（1992年至1997年香港回归），其后派驻华盛顿，1999年离职移居澳大利亚。路透社在报道中明确写道：无法独立核实杨恒均关于其间谍经历的自述。同行与传记性报道另有说他曾在外交部、海南省政府任职的版本。2019年1月他被抓后，中国外交部发言人被问及此事时表示，杨军从未担任外交部职务——注意，外交部的否认只覆盖「外交部雇员」这一项，对「国安部十年」这一核心自述，中国官方从未正面确认，也从未正面否认。本站据此分层记录：为国安系统工作十年，是杨恒均本人的自述，经其师友披露、路透社查阅原信报道，未获独立核实；「前外交官」的标签则被中国外交部明确否认。把这层分清很重要：后来指控他1994年在香港为台湾情报机构提供情报，恰恰落在他自述的香港掩护任职期间之内——检方的时间线借用了他人生的公开版本，而证据从未示人。

1999年移居澳大利亚之后，他的人生换了轨道。他在台湾出版了《致命弱点》等三部间谍小说（「致命」系列，2000年至2004年间陆续写作出版，在大陆被禁，最初在博客上连载），小说主角是一个中美双面间谍，最后谁的账也不买、只听从自己的判断——多年以后看，这个人物设定几乎像一句谶语。他进入悉尼科技大学攻读中国研究博士学位，导师正是冯崇义，2009年取得博士学位，论文研究的是中国政府与批评者之间的互联网信息战。他在中文互联网上写时政评论，主张民主、法治与宪政，粉丝众多，得了个外号叫「民主小贩」。2008年北京奥运火炬传递风波期间，他公开呼吁在澳中国留学生保持克制、警告高涨的民族主义可能激化种族对立，因而在留学生群体中招来激烈反弹——这是他写作生涯的一个注脚：他从来不是任何一个阵营里省心的人。

档案的完整性还要求记下另一面。2014年9月，他受中国官方邀请回北京出席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65周年的招待会；同年12月，他出任新成立的「国际新媒体合作组织」主席，该组织汇集亲北京的海外华文媒体，他在就职演讲中谈到要「讲好中国故事、传播好中国声音」。这段经历使海外的部分异议人士对他始终心存疑虑，有人认为他后期已不再批评中共、转而维护个人与商业利益。路透社2019年的长篇人物报道如实记录了这种评价。本站把这一面写进档案，不作裁断，只指出一个与本案直接相关的事实：无论把他看作民主小贩、前国安人员、还是两边都不讨好的人，2019年1月之后审判他的那套机器，没有给他任何公开为自己辩护的机会。2017年起，他以访问学者身份住在纽约哥伦比亚大学，同时在微信上经营代购生意，卖奢侈品包、维生素、婴儿奶粉与手表补贴生活——被带走那一年，他53岁，身份是作家、学者和一个代购店主。

入籍年份同样存在小冲突：多数报道（路透社、澳大利亚官方转述）作2002年取得澳大利亚国籍，美国笔会2019年1月的声明则作2000年。本站以2002年为正文口径，2000年记为异写。中国不承认双重国籍，这是此后七年领事交涉一切困难的法律底色：澳大利亚视他为本国公民，中国视他为中国人杨军。

2011年：茉莉花时节的三天

2019年不是杨恒均第一次在广州机场消失。2011年3月，正值中东「茉莉花革命」外溢、中国当局在网上有人号召效仿集会后大举抓捕维权人士与博主之时，杨恒均在广州机场给朋友打电话，说有三名男子尾随他，其后失联。澳大利亚政府公开向中方询问，外界普遍认为他因涉嫌鼓动「茉莉花革命」被扣。三天之后，他与在澳大利亚的家人联系，称整件事是「误会」，自己只是生病、手机两天没电，为引起两国这么多麻烦道歉。路透社的时间线则记为：2011年因涉嫌煽动茉莉花革命在广州被警方拘留，三天后获释；获释恰在澳大利亚总理朱莉亚·吉拉德访华之前。

本站记录这段旧事，是因为它在本案中有两个回声。其一，后来披露的2011年致冯崇义信件显示，杨恒均在那次被扣期间曾向警方交代自己1989年后为国安部工作的经历——他给老师写信，是为了否认自己是茉莉花集会的幕后组织者，并把自己的底牌先交到自己人手里。这封信在九年后成了路透社报道他「前间谍」身份的来源。其二，2011年的「失联—获释—称误会」模式，是那一时期中国当局处理有海外身份敏感人士的典型手法：不立案、不宣布、不留文书，人放出来，还要自己出面把水搅浑。2019年他再次在广州机场被带走时，头几天外界以为历史重演。历史没有重演。这一次，他没有在三天之后打电话回家。

2019年1月19日：广州机场

2019年1月，杨恒均一家从纽约飞往中国。行程目的，各源的说法可以拼合：他持澳大利亚护照，妻儿持中国证件，一家人的签证安排需要处理，他此行是为家人办理续签／签证事宜，顺道回上海探亲过年。同行者是他的妻子袁小靓和袁小靓与前夫所生的女儿（澳大利亚媒体报道作「十几岁的继女」；美国笔会作「妻子与孩子」）。飞机在广州落地。按美国笔会2019年1月23日的声明，1月19日（星期六），杨恒均在广州转机前往上海时被安全人员带走，先被审讯约十二个小时；袁小靓被讯问后获释，但当时已不清楚她是否被允许离开中国。维基百科的条目把被带走日期写作1月18日，与航班抵达的美国时间／出发地时间口径有关；国际特赦组织的紧急行动文件、美国笔会、澳大利亚官方口径一律作1月19日，本站以1月19日为正文日期与本页排序日期，18日之说在核实说明中留痕。

接下来的几天是「失踪」的标准形态：没有拘留通知，没有罪名，没有关押地点。1月23日，纽约时报、悉尼先驱晨报等媒体报道他被扣的消息；中国外交部发言人华春莹次日证实，杨恒均因涉嫌从事危害中国国家安全的犯罪活动，被北京市国家安全局依法审查。中国政府第一次给这件事安上的名字，是「危害国家安全」——一个可以装下任何东西的筐。此后澳大利亚驻华使馆官员开始按领事安排探视，但杨恒均见不到律师，也见不到家人。

他被带到了哪里，官方从未宣布。后来拼凑出的图景是：他先被以「指定居所监视居住」的形式秘密关押。指定居所监视居住（英文缩写RSDL）是中国刑事诉讼法中的一种强制措施，允许办案机关在涉嫌危害国家安全等案件中，把嫌疑人关押在住所之外的指定地点最长六个月，不必送进看守所、不必通知家属具体地点，在实践中往往等同于秘密单独关押。关押他的具体地点——是北京国安的某处设施还是别处——至今无公开记录。国际特赦组织2020年的文件称，他据信关押于北京市国家安全局看守所，那已经是正式逮捕之后的阶段。RSDL的六个月里发生了什么，要等一年多以后他第一次见到律师，外界才听到他自己的版本。

三百多次审讯：他自己的说法

关于审前关押的酷刑与强迫认罪指控，本站必须先把等级说在前面：以下内容全部来自杨恒均本人经律师、家属与支持者转出的陈述——包括他2021年3月口述的一封信、2020年9月第一次会见律师时的讲述、以及他在庭审中要求排除非法证据的申请。中国官方的立场是程序合法、权利得到保障（外交部发言人语）。没有任何独立调查者进入过那间审讯室。本站按「当事人陈述、多家国际媒体与人权机构一致转述」的等级记录，不把它写成经法庭认定的事实，也不因为无法独立核实就删掉它——在完全不公开的案件里，当事人冒着风险传出的自述，本身就是档案的一部分。

他的说法是这样的。自2019年1月被带走后，他被审讯三百多次，审讯者前后有三十人，有时在深夜被提审数小时。2021年3月、庭审前夕公开的一封口述信中，他说自己曾被戴着镣铐、蒙着眼睛审讯，二十六个月的关押已经让他的健康明显下滑；他同时表示不惧怕「痛苦与折磨」。2020年9月3日，在被带走二十个月之后，他第一次当面见到自己的北京律师。他对律师说，他认为这些指控是政治迫害，他不会承认自己没做过的事。2020年9月传出的一条给家人的口信更短，也更硬：「我永远不会承认我没有做过的事情。」

这些自述在2021年5月27日的庭上变成了正式的法律动作：他当庭要求法官排除他在酷刑之下所作的供述，不认罪，并要求提交自己的证据、传唤证人。据澳大利亚媒体对其庭后自述（经友人圈子流传）的报道，法官拒绝了他传唤证人与提交证据的请求，但同意把他近一百页的辩护材料附入案卷。本站对这一段的等级标注是：杨恒均本人的庭后自述，经支持者转述、多家澳媒报道；庭审不公开，无庭审记录可核。

审前程序的其他节点同样要记清。2019年12月30日起，当局以新冠疫情为由暂停了他的一切探视，领事探视中断八个月。2020年8月31日，他通过视频与澳大利亚领事官员通话；9月3日，第一次当面会见律师——距他被带走已近二十个月。也就是说，在这个案子进入法庭之前，被告与辩护律师第一次坐到一张桌子前，已经是抓捕后的第二十个月；指控的具体内容与证据，在整个审前阶段从未向家属与领事人员披露过。澳大利亚外长佩恩2021年5月21日的声明把这句话说到了明处：尽管澳大利亚外交人员反复要求，中方从未对杨恒均所受指控给出任何解释或证据。

正式逮捕与起诉：2019年8月23日，2020年10月7日

2019年8月23日，北京市国家安全局对杨恒均正式逮捕，涉嫌罪名为间谍罪。澳大利亚外长佩恩8月27日发表声明确认这一日期，并说杨恒均已被在北京以严苛条件关押七个多月、未被指控、见不到律师与家人；她表示「没有依据指控杨博士为澳大利亚政府从事间谍活动」。8月29日，澳大利亚总理莫里森公开表态：称杨恒均是澳大利亚间谍的说法「完全不实」。中国外交部发言人耿爽则确认北京市国家安全局对他采取了强制措施，称其涉嫌从事危害国家安全的犯罪活动，并要求澳方停止干涉。这里需要处理一处来源错误：国际特赦组织2021年5月庭审前声明的一个英文版本把正式逮捕写作「2020年8月」，并衍生出「2020年12月被收监」的表述，与该组织自己2020年6月的紧急行动文件（明载「2019年8月正式逮捕」）、澳大利亚政府声明与路透社、保护记者委员会2019年8月的即时报道全部矛盾。本站以2019年8月23日为准，特赦组织2021年声明中的2020年系笔误，在此留痕订正，不据该版本改动时间线。

2020年3月，中方正式宣布杨恒均将以间谍罪被起诉（国际特赦组织紧急行动文件的记录口径）。2020年10月7日，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以间谍罪对他提起公诉，案件由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受理。这一日期由中国外交部发言人赵立坚2020年10月12日向媒体证实（路透社报道）。检方指控的表述，经冯崇义向媒体转述为：加入或接受某个间谍组织的任务、危害国家安全——但这个「间谍组织」是哪个国家的、哪一家机构，在公诉阶段仍未公开点名。间谍罪的量刑幅度从三年直至死刑。杨恒均成为澳大利亚公民之后，回中国探亲，二十一个月后等来的是一纸可以判死刑的起诉书，而起诉书的内容，他的家人至今没有见过全文。

2021年5月27日：不到七个小时的闭门庭审

庭审原定2021年1月，后推迟约四个月，无公开理由。2021年5月27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开庭审理杨恒均间谍案。庭审不公开，理由是案件涉及国家秘密。开庭当天的一个画面被各国媒体拍了下来：澳大利亚驻华大使傅关汉来到法院门口，出示证件，要求入庭旁听，被法警拦下。他对记者说，依据中澳双边领事协定，澳大利亚领事官员有权出席涉及本国公民的庭审，中方此举违反协定与《维也纳领事关系公约》。法院的答复是拒绝。杨恒均的妻子、家人同样不在庭内。

庭内的情形，来自杨恒均本人的庭后自述与澳方、媒体的拼凑：庭审持续不到七个小时；杨恒均身穿全套防护服、戴口罩与护目镜出庭——当时北京已近四个月没有本地新增新冠病例，澳媒特别点出了这一细节；他当庭不认罪；他要求排除其在酷刑下所作供述；他要求提交证据、传唤证人被拒，法官同意将其近百页辩护材料附卷。庭审当日结束，没有宣判。此后发生的事，是本案程序时间线上最长的一段空白：判决一拖就是两年九个月。据国际特赦组织的统计口径，宣判至少被推迟七次；路透社2024年2月的人物报道则说，在宣判消息传来之前，判决已经历了十次延期。两个数字口径不同（统计的起点与是否计入内部延期不同），本站并列记录，不强行统一。可以确认的是：一个一日审结的案子，判决书走了将近三年；而这近三年里，杨恒均一直关押着，健康一路下滑，家人只能通过每月一次的领事探视报告间接知道他还活着、还能不能站起来。

这段等待期里公开记录的主要节点：2022年1月，支持者披露他的健康严重恶化；2023年8月，他在给家人的信中说自己四年多没有晒过太阳，并说肾脏查出一个大囊肿，担心自己会死在关押中（详见健康一节）；2023年10月，他在澳大利亚的两个儿子致信总理阿尔巴尼斯，称领事官员告诉他们，杨恒均曾几次晕倒、有数周无法行走，请求政府在他11月访华时设法营救、争取医疗释放；2023年11月1日，澳大利亚广播公司报道家属致信阿尔巴尼斯，请他「尽其所能救杨恒均」。11月，阿尔巴尼斯访问北京——这是2016年以来澳大利亚总理首次访华，澳籍记者成蕾已在访问前获释回国。杨恒均没有获释。又过了三个月，法院的判决下来了。

2024年2月5日：死刑，缓期两年

2024年2月5日上午，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宣判：杨恒均（杨军）犯间谍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没收个人全部财产。与2021年那次闭门庭审不同，这一次宣判允许旁听：他的妻子袁小靓坐在法庭里，澳大利亚大使馆的官员也在场。据路透社报道，袁小靓事后向友人形容，法庭上的杨恒均形容憔悴，与当年那个在网上意气风发的写作者判若两人。宣判后，中国外交部发言人汪文斌在例行记者会上确认判决，称法院认定杨军犯间谍罪，「依法严格审理，充分保障了杨军的各项诉讼权利」。

判决书从未公开。公众所能知道的指控内容，只有一条转述链：据自由亚洲电台2024年2月5日的报道，冯崇义向该台表示，法庭宣读的判决指控杨恒均1994年在香港工作期间，向台湾的情报机构提供情报。路透社同日的报道同样经冯崇义确认，判决指控他1994年向台湾提供秘密。必须把这条信息的等级钉死：它来自「朋友听完宣判内容的转述」，不是判决书原文；被指控的具体情报是什么、证据是什么、法庭如何认定，至今没有任何公开文本。指控行为的年份是1994年——按杨恒均自己的履历自述，那正是他在香港以旅行社身份为国安部作掩护工作的年份。一桩三十年前的旧事，在没有任何公开证据的情况下，换来一个死缓。这是本案全部公开记录里最核心、也最无法核验的一句指控，本站按RFA与路透社双源转述冯崇义的等级呈现，并标注：判决书未公开，指控细节无从独立核实。

澳大利亚的反应是即时的。外长黄英贤2月5日发表声明并召开记者会：澳大利亚政府对澳公民杨军被判死缓「感到震惊（appalled）」，称这是「令人痛心的消息」，已指示外交部秘书召见中国驻澳大使表达反对；她同时说明，澳方理解该判决可在两年内未再犯严重罪行时减为无期徒刑。总理阿尔巴尼斯2月6日表示，澳方已向中方表达「失望、绝望、沮丧，直说就是愤怒（outrage）」。人权观察澳大利亚主任称这是「令人发指的结果」，是北京「腐败而不透明的刑事司法系统」的产物。保护记者委员会同日呼吁推翻判决、无条件释放。国际笔会2月6日联合多国笔会发声明谴责，指出判决距闭门庭审已两年半、判决一再拖延，被告肾脏有大囊肿未获妥善治疗、长期被单独关押。家庭方面的第一反应由支持者转达：家人「震惊而悲痛，这已是最坏预期里的极端一端」。

放弃上诉：用程序权利换医疗机会

宣判十六天后，2024年2月21日，杨恒均的家人与密友——包括他在澳大利亚的两个儿子——发表公开声明：杨恒均决定放弃对死缓判决的上诉权，家人全力支持。声明给出的理由有两条，均为实际考量，本站按声明原文的逻辑转述：第一，没有理由相信中国法院能够纠正这份判决的不公——声明引用了中国法院99.9%的定罪率，称在一个非法治的系统里，上诉无从提供真正的救济途径；第二，启动上诉只会推迟他获得充分、有监督的医疗照护的可能——在经历五年非人待遇与「极度的医疗忽视」之后，他的身体已经撑不住再一轮法律程序折腾。声明同时强调：放弃上诉不改变他无罪与「精神上不可击垮」的事实；家人接下来要全力争取的是医疗假释或将他转移回澳大利亚治疗；声明还特别感谢了两位北京律师莫少平、尚宝军五年来的工作。冯崇义对媒体说得更为直白：这是一个冤案，本应上诉，但杨恒均健康极差，「当务之急是立即保外就医」。

本站在这里要把中国死刑程序的一个节点写清，因为它决定了「现状」一节的写法：死刑缓期执行判决在被告不上诉后，依法仍须报请高级人民法院核准，核准裁定书是内部司法文书。本案的核准程序是否完成、何时完成，无公开记录。再往后，死缓的两年考验期自判决确定之日起算，期满时由监狱提出减刑建议、法院裁定减为无期徒刑——这一裁定同样通常不向社会公布。也就是说，即便一切按「通常程序」走完，外界也未必能等到一个公开的减刑消息；但「未必有公开消息」与「本站可以替读者假定它已经发生」是两回事。本站的口径在现状栏已经写明：无公开确认。此处先按下，详见后文专节。

肾上的十厘米：健康这条线

杨恒均的健康记录，是本案少数有连续时间戳的线索，本站按时间逐段排清，并逐段标明来源。

第一段，2021年3月：他口述的信中称，二十六个月的关押已致健康下滑，他曾被戴镣铐、蒙眼审讯。第二段，2022年1月：支持者向《卫报》披露其健康「严重恶化」。第三段，2023年8月：澳大利亚领事官员探视后，家属获悉他的肾脏查出一个约十厘米的囊肿。据《卫报》2023年8月28日报道，他通过支持者表示，担心自己会因为这个未获妥善治疗的囊肿死在狱中；在给家人的信里，他说自己四年多没有见过直射的阳光。据后来路透社的报道，领事报告还提到他曾几次晕倒、有数周不能行走；中方狱医在确认肾囊肿的同时称他其他方面健康，开的「处方」是三颗维生素片和在日常饮食之外加一个鸡蛋——这一细节经澳媒报道，本站按媒体转述领事报告的等级记录。他的两个儿子2023年10月致信阿尔巴尼斯时写道，获悉父亲几次晕倒、数周无法行走，家人担心营救的窗口正在关闭。

第四段，2024年6月：据国际笔会获悉，杨恒均被转入北京市第二监狱服刑。第五段，2025年2月5日，宣判一周年：国际笔会发表声明，称宣判后他的健康进一步恶化，已影响到他参加监狱劳动——而劳动所得的津贴是囚犯购买食物、御寒衣物等基本用品的钱；据媒体报道，他因病无法劳动，收入减少，连牙膏都买不起，没有手套，只能把袜子套在手上御寒。这一段的来源链是「国际笔会声明转述媒体报道」，本站按此等级呈现，不把它写成笔会独立核查的结论。第六段，2025年1月10日的信：杨恒均致信总理阿尔巴尼斯，称这段关押是他一生中「最艰难、最黑暗的一章」，感谢澳大利亚政府与各界的支持，希望能获准回澳大利亚接受治疗、与家人团聚；信的结尾写道：「我有一个梦想：让和平获胜，让人性获胜，让爱占上风，让自由之声响起。」这封信于2025年5月由国际笔会全文公开，黄英贤表示她和阿尔巴尼斯都被这封信「深深打动」。这是本站能找到的、他本人最后一个有确切日期的发声。2025年之后关于他健康的具体新消息，本站没有找到；国际笔会2026年5月的声明仍只重复「肾囊肿未获充分治疗、长期单独关押、健康恶化」的表述。他的现状健康如何，无公开记录——这句话必须原样写进档案，因为它意味着：一个肾上有十厘米囊肿的人，在公众视野里又消失了一年多。

家属：被拦在国境线里的妻子，和在大洋彼岸发声的人

袁小靓是这个家庭里经历最复杂的一位。她本人的身份先要交代：笔名袁小靓，又名袁瑞娟，中国公民、澳大利亚永久居民，在中文互联网上曾是颇有名气的民族主义写作者——一个立场亲北京的博主，嫁给了一个以「民主小贩」闻名的作家。2019年1月丈夫在广州机场被带走时，她被讯问后获释，但很快发现自己出不了境。2019年7月，她试图乘飞机回澳大利亚，在边检被拦下；几天后，国安人员将她带走问话约两小时。据她向友人转述，她相信自己若接受国际媒体采访会受到惩罚（国际特赦组织紧急行动文件的记录）。她和继女就这样被留在了中国境内，丈夫则在北京的秘密关押中。后来她被允许离境的时间，无公开记录；可以确认的是，2024年2月5日宣判时，她人在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的法庭里，亲耳听到丈夫被判死缓。据悉尼先驱晨报的报道，她曾致信习近平为丈夫申辩，称他「深爱中国和中国人民」——此信的存在见于澳媒报道，原文无公开记录，本站按单源转述记录。她此后的公开表态，本站没有找到。

杨恒均与前妻的两个儿子在澳大利亚。他们在公开记录中的出场有三次：2023年10月致信阿尔巴尼斯（与其他家人联署），称父亲几次晕倒、数周无法行走，请政府趁总理访华设法救人；2024年2月21日放弃上诉声明的联署方；以及父亲多封家书的收信人——他在信中写自己为在网上写过的一切感到自豪，那些文字是想为民众福祉与国家富强尽一份力。冯崇义——他的博士导师、悉尼科技大学学者——是支持者网络的中心：2011年的密信是写给他的，2019年之后对外解释案情、披露判决指控、批评判决不公的主要声音也是他；冯本人2017年曾在中国被国安问话并禁止出境一周，有切身体会。杨恒均在中国的父母的情况，本站遍查公开来源，没有找到任何可靠记录——他们是否在世、是否被探视、是否收到过通知，一概无公开记录，本站不拼凑、不推测。一个作家的父母，在儿子被判死缓的新闻里连一个注脚都没有，这件事本身也应留在档案里。

家庭分裂的地理，是理解本案代价的一把尺：丈夫关在北京的监狱里，妻子曾被困在中国境内出不去，继女跟着母亲，两个成年儿子在澳大利亚，导师在悉尼对着媒体说话，领事官员每月进一次监狱再把健康报告带出来。这个家庭没有一个人能同时知道全部情况。杨恒均在信里把中国称作他的「祖国（motherland）」、把澳大利亚称作孩子们的祖国——一个被祖国判了死缓的人，在信里仍然这样写。档案记录这句话，不作评判。

堪培拉与世界：七年交涉

澳大利亚政府的交涉轨迹，是本案国际反应部分最完整的线索，本站按时间列清。2019年1月，外长佩恩多次向中方交涉，要求公正对待；8月正式逮捕后，佩恩声明指控无根据、关押条件严苛，总理莫里森公开否认间谍指控。2021年5月21日，佩恩在庭审前声明：中方从未提供指控的解释或证据，要求允许律师与领事接触，并指出庭审迄今「封闭而不透明」。2023年11月阿尔巴尼斯访华前，家属公开致信请求营救；访问后澳方称在最高层级提出过杨案，但无结果。2024年2月5日宣判当日，黄英贤召见中国驻澳大使肖千，声明「震惊」；次日阿尔巴尼斯用「愤怒」定性。其后澳方的公开立场固定为：不接受判决、持续要求医疗待遇与释放、在每次双边接触中提出此案。2024年末，澳大利亚参议院外交、国防与贸易参考委员会发布关于澳大利亚人在海外被错误拘押的调查报告，相关讨论提到：前政府曾公开称杨恒均被「任意拘押」，而外交部在新口径下不愿使用这一标签——这一细节经澳大利亚「死刑司法项目」的评论披露，本站按二手转述记录，它说明即便是声援他的政府，在用词上也在为外交留地步。

国际组织一边，记录如下。国际笔会自2019年起持续跟进：2022年1月联署多国笔会要求释放；2024年2月6日谴责死缓判决；2025年2月5日与5月两次就其健康与狱中信发声；2026年5月29日——在闭门庭审五周年之际——再次要求撤销定罪、无条件释放，并要求保证医疗、调查酷刑指控。保护记者委员会2019年8月与2024年2月两次发声明。人权观察在宣判后称判决「令人发指」，其中国部研究员指出他经历了延迟且受限的律师接触、闭门审判，并自述遭受酷刑与强迫认罪。国际特赦组织自2020年起多次发布紧急行动，称指控「毫无根据」、起诉带有政治动机。无国界记者2021年将他列入要求释放的涉间谍案外国记者／作家名单。中国人权捍卫者网络2025年3月的报告把他列为2019至2024年间被判死刑的三名良心犯之一。

联合国层面，本站的核查结论必须写得精确：本站没有找到联合国任意拘押问题工作组就杨恒均个案发布的正式意见（Opinion）。本站找到的相关记录是：2019年9月，澳大利亚律师公会与国际律师协会人权研究所在联合国人权理事会第42届会议上发表联合口头声明，专门提请任意拘押问题工作组注意杨恒均案，并呼吁工作组申请对中国进行国别访问。此外，联合国人权专家此后多次在关于中国任意拘押模式的联合声明中表达关切，但是否有点名杨恒均的个案文书，无公开记录。因此正文只写：截至2026年10月30日，无公开记录显示工作组已就本案发布个案意见。把「没有」写清，和把「有」写清一样，是档案的职责。

死缓期满之后：2026年的沉默

2026年2月5日，死缓判决的两周年到了。按中国刑法第五十条，死刑缓期执行期间如果没有故意犯罪，二年期满后减为无期徒刑；如果确有重大立功表现，减为二十五年有期徒刑；只有故意犯罪、情节恶劣的，才报请最高人民法院核准执行死刑。澳大利亚外长2024年2月的官方表述与此一致：两年内未犯严重罪行，可减为无期徒刑。家属2024年2月放弃上诉，一部分算盘正是让程序尽快走完、让医疗问题提上日程。按通常轨迹，2026年2月之后，杨恒均的刑罚状态应当已经从「死缓」转为「无期徒刑」。

但是——本站的核查结论是：截至2026年10月30日，没有任何公开来源确认这一减刑已经发生。本站检索了2026年2月至10月间的公开报道：澳大利亚政府没有发布减刑确认；中国法院与外交部没有发布；冯崇义与支持者网络没有发布；国际笔会2026年5月29日的最新声明仍称他「处于死刑缓期执行判决之下」，并继续以死缓为框架要求释放。可能的解释包括：减刑裁定依法作出但从不对外公布（此类裁定在中国本就没有公布惯例）、澳方领事渠道已知悉但未公开、或者程序仍在进行。本站不替读者在三者之间作选择。本站只写事实：两年期限已过；减刑在法律上是常态预期；公开确认不存在。任何把「已减为无期」写成既成事实的介绍，都超出了公开记录的边界，本页不采用。若日后有澳方、家属或官方来源确认，本站将按日期补入时间线。

同样要写清的是2026年的其他空白：他是否获得过医疗假释（家属2024年的核心诉求）、是否被允许与家人通话或会见、肾囊肿是否接受过任何治疗、2026年5月之后国际笔会的呼吁有无下文——全部无公开记录。自2019年1月19日被带走至今，杨恒均已被关押超过七年零九个月。

时间线

1965年：杨恒均（杨军）生于湖北。出生日期各源作10月10日（维基百科、RFI）与4月18日（国际笔会案件档案）两说，见核实说明。

1987年：毕业于复旦大学，其后进入体制内工作。据其2011年自述信，先在海南国安部门工作，后转入国家安全部（路透社查阅原信报道；未经独立核实）。

1989年至1999年：据其自述，为国家安全部工作十年，其间1992年至1997年在香港以旅行社身份作掩护，其后派驻华盛顿（本人自述；中国外交部仅否认其曾任外交部职务）。

1999年：移居澳大利亚。2002年取得澳大利亚国籍（美国笔会作2000年，异写）。

2000年至2004年：在博客连载并在台湾出版《致命弱点》等间谍小说三部，大陆被禁。

2009年：在悉尼科技大学取得中国研究博士学位，导师冯崇义。因网上倡导民主的评论获外号「民主小贩」。

2011年3月：在广州机场一度失联三天，外界认为与「茉莉花」镇压有关；其后联系家人称是「误会」。同年写给冯崇义的信中自述其国安部经历。

2014年9月、12月：受官方邀请出席国庆65周年招待会；出任国际新媒体合作组织主席，演讲谈「讲好中国故事」——此后部分海外异议人士对他心存疑虑（路透社人物报道）。

2017年起：以访问学者身份居于纽约哥伦比亚大学，兼营微信代购。

2019年1月19日：与妻子袁小靓、继女自纽约飞抵广州，转机赴上海时被带走，被审讯约十二小时后进入指定居所监视居住（美国笔会、国际特赦组织记录；维基百科作1月18日，见核实说明）。

2019年1月24日：中国外交部证实其因涉嫌危害国家安全被北京市国家安全局审查。

2019年7月：袁小靓试图离境回澳大利亚时在边检被拦，其后被国安人员带走问话约两小时（国际特赦组织记录）。

2019年8月23日：被北京市国家安全局以涉嫌间谍罪正式逮捕（澳大利亚外长佩恩声明确认日期）。

2019年12月30日起：当局以疫情为由暂停其一切探视，领事探视中断约八个月。

2020年3月：中方宣布将以间谍罪起诉（国际特赦组织记录）。

2020年8月31日、9月3日：先后与澳大利亚领事官员视频通话、首次当面会见北京律师，距被带走近二十个月（国际特赦组织记录）。

2020年9月：经律师传出口信：「我永远不会承认我没有做过的事情。」

2020年10月7日：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以间谍罪提起公诉（外交部发言人赵立坚10月12日证实）。

2021年3月：庭审前夕，他的口述信公开：自述被审讯三百多次、曾戴镣铐蒙眼受审、健康下滑。

2021年5月27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闭门审理，一日审结；大使傅关汉被拒入庭；杨恒均不认罪，要求排除酷刑下供述（其庭后自述）。未当庭宣判。

2022年1月：支持者披露其健康严重恶化。判决此后一再延期（国际特赦组织计至少七次，路透社计十次，口径不同）。

2023年8月：家属获悉其肾脏查出约十厘米囊肿；他表示担心死在狱中，并称四年多未见阳光（《卫报》报道）。

2023年10月：其在澳的两个儿子等家人致信总理阿尔巴尼斯，称他曾几次晕倒、数周无法行走，请政府设法营救。

2024年2月5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以间谍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没收个人全部财产；妻子与澳使馆官员在场旁听。据RFA与路透社经冯崇义转述，判决指控其1994年在香港向台湾情报机构提供情报。黄英贤同日召见中国大使并称「震惊」，阿尔巴尼斯次日称「愤怒」。

2024年2月21日：家人与密友发表声明，杨恒均放弃上诉，理由为不信任法院能纠正不公、且上诉将推迟医疗照护；家人转而争取医疗假释或送回澳大利亚治疗。

2024年6月：据国际笔会获悉，他被转入北京市第二监狱服刑。

2025年1月10日：他致信阿尔巴尼斯，自称身处一生「最艰难、最黑暗的一章」，盼回澳治疗、与家人团聚；信于2025年5月公开。

2025年2月5日：国际笔会声明称其健康进一步恶化，无法参加监狱劳动，连牙膏都买不起、无手套只能以袜子套手（笔会转述媒体报道）。

2026年2月：死缓两年期届满。按法律常态应减为无期徒刑，但截至2026年10月30日无任何公开确认。

2026年5月29日：国际笔会在其闭门庭审五周年再次要求撤销定罪、无条件释放——本站找到的最近一份个案文件，其行文仍称死缓判决。

本站点评

本站的点评只扣本案的事实。杨恒均案的事实有一个刺眼的结构：这个案子从头到尾，公众能看见的东西，一只手数得过来。

第一，证据的黑箱。一名作家被判了死刑缓期执行，而指控他的核心行为——据转述是1994年在香港向台湾提供情报——从抓捕到宣判再到今天，没有一个字的证据向家属、领事官员或公众出示过。澳大利亚外长在2021年就把话放在明处：中方从未提供任何解释或证据。七年过去，这句话依然成立。一个死刑案件的全部公开「证据」，是朋友转述的一句判决大意。任何法治叙事在这个事实面前都不成立：不是证据强弱的问题，是证据根本不在公共领域里存在。

第二，程序的黑箱。指定居所监视居住六个月，地点不公开；二十个月见不到律师；领事探视说停就停八个月；庭审闭门，连条约承诺的领事旁听都被法警拦在法院门口；一日审结的案子，判决拖了近三年、延期七次还是十次外界只能靠数；判决书不公开；死缓核准与减刑，无声无息。把这条线连起来看，它不是某一个环节失灵，而是每一个环节都按「不让外面看见」的方式运转。对这样的程序，讨论「量刑是否过重」几乎是次要的——一个不许人看的审判，判三年和判死缓，在正当性上是同一种东西。

第三，时间在本案中是刑罚的一部分。指控的行为在1994年，抓捕在2019年，审判在2021年，判决在2024年，死缓到期在2026年——三十多年里，这个人从国安系统的年轻人变成肾上长着十厘米囊肿、把袜子套在手上过冬的囚犯。检方挑了一个被告最无力自证的年份：1994年的香港，谁能为三十年前的一次所谓情报传递拿出不在场证明？而审判者给自己留了最充裕的时间：光是等判决就等了近三年，等减刑确认又等成了无公开记录。用够长的旧事起诉、用够长的时间审理，这本身就是一种惩罚设计。

第四，放弃上诉的那份声明，是本案所有文件里最让人难受的一份。家人把理由写得很冷静：不相信法院能纠正，以及，上诉会耽误看病。一个被判死缓的人和他的全家，在「把道理讲完」和「先保住命」之间，只能选后者。这不是对司法的信任投票，恰恰相反——这是家属在算过所有账之后得出的结论：在这个系统里，连申辩的权利都要用健康来标价。声明里那句「精神上不可击垮」，和「撑不住再一轮程序」放在同一份文件里，正好说明击垮人的不是判决书上的四个字，而是过程本身。

第五，本站也要把话说全：杨恒均不是一个简单的符号。他自述当过十年国安，替这个系统在香港和华盛顿工作过；他写过「讲好中国故事」的就职演讲，让一部分异议者至今不信任他；他又写了十几年民主评论，被这个系统以间谍罪判了死缓。档案不负责把他修剪成任何一边的样板人物。档案只负责记下：一套系统可以先用一个人、再扔掉一个人，而扔掉的时候，连一张公开的判决书都不必给。1994年那间香港办公室里到底发生过什么，本站不知道，全世界都不知道——唯一「知道」并据此判了死刑的法庭，拒绝让任何人看它的依据。这一条，才是本站把本案收进迫害纪实的原因。

核实说明

本站定性：本案为以间谍罪入罪、针对持澳大利亚国籍作家与民主评论者的国家安全案件，全程不公开审理、判决书未公开，符合本站迫害纪实收录标准。本案的来源结构必须先行讲明：由于中方从未公开起诉书、判决书与任何证据，本案的「硬事实」锚点来自澳大利亚政府的历次公开声明（正式逮捕日期、宣判结果、澳方理解的减刑规则）、中国外交部发言人的历次确认（被审查、起诉日期、判决结果）与国际通讯社（路透社为主）的即时报道；程序细节与关押状况主要来自当事人经律师与家属转出的自述、支持者（冯崇义与家人声明）的公开文本，以及国际笔会、国际特赦组织、保护记者委员会、人权观察等机构的声明与紧急行动文件。本站按此分层逐项标注。

多源交叉验证的事实：2019年1月在广州机场被带走（美国笔会、国际特赦组织、路透社、纽约时报等多源）；2019年8月23日以间谍罪正式逮捕（澳大利亚外长声明、外交部确认、CPJ与路透社2019年8月即时报道）；2020年10月7日被起诉（外交部发言人赵立坚2020年10月12日证实、路透社报道）；2021年5月27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闭门庭审、大使傅关汉被拒入庭（多国媒体现场报道与澳方声明）；2024年2月5日判处死缓并没收个人全部财产（黄英贤声明、汪文斌记者会确认、路透社报道，三方一致）；2024年2月21日家属声明放弃上诉及其两条理由（家属与密友声明原文，路透社报道）；2023年8月肾脏约十厘米囊肿的消息（《卫报》报道、其后国际笔会与澳媒反复引用）；2025年1月10日致阿尔巴尼斯信的存在与内容要点（国际笔会2025年5月全文公开）。

当事人陈述、按归属呈现的事项：被审讯三百多次、审讯者三十人、深夜提审、戴镣铐蒙眼受审、要求排除酷刑下供述、法官拒绝其传唤证人与提交证据——出自杨恒均2021年3月口述信、律师会见转述与其庭后自述，经支持者与澳媒转出，中国官方从未回应这些具体指控，只作「依法保障权利」的概括表态。本站确认这些话是他说的，不独立确认审讯室里发生的一切。

支持者单方转述、已标注等级的事项：判决指控其1994年在香港向台湾情报机构提供情报——来源为自由亚洲电台与路透社对冯崇义的采访转述，判决书未公开，本站无从核对原文措辞；2024年6月转入北京市第二监狱——国际笔会「获悉」，无官方印证；2025年健康恶化细节（买不起牙膏、以袜子套手）——国际笔会声明转述媒体报道；袁小靓致信习近平为夫申辩——悉尼先驱晨报单源转述，信件原文无公开记录；狱医以维生素与鸡蛋应对肾囊肿、他曾晕倒数周不能行走——澳媒转述领事报告与家属信，本站按转述等级呈现。

来源冲突与本站处置：其一，出生日期。维基百科与法国国际广播电台作1965年10月10日，国际笔会案件档案作1965年4月18日。本站正文只写「1965年生」，两说并列于此，不裁定。其二，被带走日期。国际特赦组织、美国笔会与澳大利亚官方口径作2019年1月19日；维基百科条目作1月18日，与其航班自纽约出发的日期口径相涉。本站以1月19日（广州当地时间、抵达日）为正文与排序日期。其三，入籍年份：多数来源作2002年，美国笔会2019年声明作2000年，正文从2002年。其四，正式逮捕年份：国际特赦组织2021年5月声明英文版作「2020年8月」，与该组织自身2020年文件、澳政府声明及2019年8月即时报道矛盾，判定为该声明笔误，正文从2019年8月23日，并在此留痕。其五，判决延期次数：国际特赦组织计「至少七次」，路透社2024年2月报道计「十次延期」，统计口径不同，正文并列。其六，职业履历：中国外交部明确否认他曾任外交部职务；「国安部十年、香港与华盛顿任职」为其本人2011年信件自述，经路透社查阅原信报道，路透社自注无法独立核实；正文两说并呈，不采任何一方的完整版本。其七，同行孩子身份：澳媒作其妻与前夫所生之「十几岁继女」，部分报道作「妻子与孩子」；本站只写「妻子之女」，不具名、不定年龄。

标「未核」的事项：1994年台湾情报指控的具体内容与证据（判决书未公开，无从核验）；指定居所监视居住的确切地点；死刑缓期执行判决的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核准日期。

无公开记录的事项，正文已逐处标明：起诉书与判决书全文；庭审记录；其父母的状况与是否获通知；袁小靓被允许离境的确切时间及其后公开表态；医疗假释申请的提出与结果；2025年5月之后的健康与会见记录；死缓减为无期徒刑的确认（截至2026年10月30日）；联合国任意拘押问题工作组的个案意见（本站检索未见，仅有2019年9月澳大利亚律师公会与国际律师协会人权研究所在人权理事会提请工作组注意本案的口头声明）。

三必须核对：时间地点已确认（被带走、逮捕、起诉、庭审、宣判的时间地点均有澳方声明、中方发言人确认或多国媒体现场报道锚定）；交叉验证已完成（官方锚点、通讯社报道、人权机构文件、当事人与家属陈述四层分开标注，冲突逐项列明）；影像证据：2021年5月27日大使傅关汉在法院外被拦的画面由多家国际媒体拍摄播出，2024年2月5日宣判有路透社等通讯社报道，本站只记录影像的存在与出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