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案 | 王建兵Case 79 | Wang Jianbing
甘肃出身的劳工公益人王建兵,十六年做农村教育、残障赋能与尘肺病工人支持,只因在自家客厅主持每周聚会、参加非暴力网课与网上发帖,2024年以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被判三年六个月;2025年3月18日刑满当日,他被警方押送回两千公里外的甘肃老家。Labour organiser Wang Jianbing, from Gansu, spent sixteen years on rural education, disability empowerment and support for workers with pneumoconiosis. For hosting weekly gatherings in his own living room, taking an online course on non-violence and posting online, he was sentenced in 2024 to three years and six months for inciting subversion of state power. On the day his sentence ended, 18 March 2025, police escorted him more than 2,000 kilometres back to his parents' home in Gansu.
生平:从甘肃农村到广州的公益人
王建兵1983年7月14日出生于甘肃省天水市。这一出生日期目前只有中文维基百科一个公开来源明确写出年月日,出生年份1983年与天水籍贯则有多家媒体与人权组织记录互相印证,本站因此把「1983年生、甘肃天水人」作为已核事实引用,把「7月14日」这一具体日子标注为单源记录,详见文末核实说明。他的老家在天水市外约半小时车程的一个村子,村里只有一条主路,房子沿路两边排开。父亲王志学是农民,家里条件不好。王志学后来对采访者说过,家里再穷,他的想法也是自己多吃苦、让孩子多读书。王建兵和弟弟后来都读完了大学,弟弟留在家乡附近生活,王建兵则走了一条离家越来越远的路。
王建兵考入位于兰州的西北师范大学。关于他的专业,中文维基百科记为幼儿师范本科,这一细节同样只有单一公开来源,本站标注为未核,不把它写成定论。可以确认的是毕业年份:多个来源一致记述,他2005年大学毕业,随即进入公益行业,此后近二十年没有离开过这个领域,直到2021年被抓。对一个甘肃农村出身的年轻人来说,这条职业道路并不常见。公益行业收入不高、工作不稳定、社会声望有限,多数人做几年就转行。王建兵做了十六年,做到被抓,做的是农村教育、青少年成长、残障赋能、职业病工人支持这些很少上新闻、很难出名气的工作。朋友对他的评价里有一句流传很广:在公益圈里,人要么非常有名,要么完全无名,王建兵属于后一种。这个判断解释了为什么关于他的公开资料如此之少:他不是那种站在台前的人,他的工作方式是陪伴、倾听、跑腿、联络,把自己藏在被帮助的人身后。
他的性格在朋友的回忆里高度一致:说话慢,声音轻,很少主动谈自己,吃什么、住哪里、过得怎么样,在他那里好像都不重要。聚会的时候他总是那个准备水果和茶水、安排座位、把话头递给别人的人,自己很少成为话题中心。朋友说,他给人的印象是「什么事到他那里都一样」,不争、不抢、不表现。这种性格与后来起诉书里描绘的形象形成了刺眼的对照:检方笔下的王建兵,是加入境外群组、发表攻击性言论、组织聚会煽动不满的「煽动者」;朋友眼里的王建兵,是一个连自己的情绪都很少外露、得了严重抑郁症还在撑着给别人组织聚会的人。哪一个形象更接近真实,读者可以对照本页逐项列出的证据自行判断。本站的职责是把两边的说法都摆出来,并标明每一边的来源与证据等级。
王建兵的抑郁症是理解他晚期工作的一条重要线索。据长期与他交往的朋友记述,被捕前至少一年,他睡眠很差,每天只能睡几个小时,白天精力不足,工作效率低,喜欢一个人去打台球。聚会时他看起来开朗、活跃,是撑场的那个人,很少有人察觉他的状态。朋友是在他被捕之后回头看,才把这些细节拼在一起:一个自己都在抑郁中挣扎的人,把最后几年为数不多的精力,用在了给尘肺病工人租一间靠近医院的房子、给年轻行动者维持一个每周见面的社群上。这不是起诉书的语言能覆盖的人生,但这恰恰是档案应该记下的部分:被判刑的人首先是一个具体的人,其次才是一个案件编号。
他写诗。朋友说,诗歌可能是他少数宣泄和表达自我的出口。他的微信朋友圈过去是公开的,内容多是转发公共事件,偶尔发一首自己写的诗。他爱抽浅蓝色盒子的中南海香烟,爱喝酒,爱玩桌游和麻将,会认真记下每局游戏的分数。这些细节琐碎,但档案的意义正在于此:如果只记罪名和刑期,任何一份判决书摘要都能做到;把一个人的来路、性情、工作和代价记全,后人才有可能理解,2021年9月19日那天被带走的,究竟是谁。
家庭这一头,王建兵四十岁上下,未婚。父亲王志学对儿子的工作长期所知不多:只知道他大学毕业后在北京做了几年,后来去了广州,起初往家里打电话还算勤,后来越来越少,回家也很少谈工作。父子之间这种疏离,是很多中国公益从业者的常态:工作内容敏感,说多了怕家里担心,说少了家里不理解。王建兵被捕之后,父亲才第一次坐十一个小时高铁到广州,在法庭上第一次听全了儿子这些年在做什么。这一幕本页在审判一节里细写。这里先记下父亲的一句话,他在儿子被捕三个月后录过一段视频,呼吁执法机关让家属和律师会见,视频里他说:儿子做了这么多年公益,对社会做了这么多贡献,不可能对社会有什么危害。这句话后来被中国人权组织在谴责判决的声明里引用,成为家属立场最直接的一手记录。
劳工公益:从农村教育到尘肺病工人
王建兵的公益生涯分三段,每一段都有公开来源可查,本站逐段交代,并逐段注明哪些是多源互证、哪些是单源转述。
第一段是农村教育。2005年毕业后,他加入北京西部阳光农村发展基金会,从事农村发展与农村教育工作,其后担任该基金会农村教育项目主管约五年。这一段经历在中文维基百科、维权网系统的案情介绍与友人长篇记述中互相印证,属于多源可核。西部阳光的工作方式是扎进乡村做项目:驻村、调研、陪老师和孩子打磨具体的教育方案。王建兵晚年跟朋友复盘这段经历时说过,那时他什么都不太懂,支持也少,很多事要自己摸索,但下到田间地头做事,是他的舒适区,因为他自己就是从农村长出来的。这段经历奠定了他此后所有工作的底色:不做宏大叙事,做具体的人、具体的事。
第二段在广州。按友人记述,他2013年前后南下广州,2014年加入广州恭明社会组织发展中心,担任青少年成长项目与残障社群赋能项目的主管及统筹。恭明是一家枢纽型支持机构,做的是给基层草根组织赋能、做能力建设,帮小团队把项目做起来。王建兵在恭明的工作包括支持和发起社区项目,2015年9月他曾在石家庄参加残障青年伙伴营,与二十名残障青年在商场广场表演共生舞,有照片存世并由支持者公开。这一时期的广州,正处在中国公民社会难得的活跃期:劳工组织、女权行动者、公益机构、独立媒体人在这座城市里彼此联结。王建兵身处其中,但仍是那个不显眼的人:做统筹、做支持、做联结,不做招牌。
转折发生在2015年前后。那一年,「女权五姐妹」被抓,北京益仁平被查,七零九律师大抓捕发生,广东劳工组织遭到集中打压。王建兵的许多朋友和合作伙伴在这一轮轮打压中被抓、被关、被驱离。友人记述说,这些事对他的冲击很大:他开始对结构性的改变感到绝望,对公益行业本身也有了批评,觉得只做服务、不碰结构,解决不了工人和弱势者的根本处境。2018年,他离开恭明,转入一家以权利倡导为取向的社会工作机构,把重心放到农民工职业病群体上,尤其是尘肺病工人。
第三段是职业病工人工作,这也是他「劳工活动人士」名号的来源,证据最扎实。维权网与中国人权捍卫者网络的记录一致:自2018年起,他支持职业病受害者提高可见度,帮助他们获得社会服务与法律援助。国际特赦的记录说他为残障人士和职业病工人提供法律支持。美国国会及行政当局中国委员会的政治犯数据库摘要同样记述他从事农村发展、青年教育、残障倡导与劳工权利工作。尘肺病是什么,本页有必要向不熟悉的读者交代清楚:它是长期吸入生产性粉尘引起的职业病,患者多为采矿、建筑、打磨行业的农民工,肺功能逐步丧失,到了晚期连爬楼梯都会窒息;而确诊和索赔又卡在劳动关系认定上,没有合同、没有粉尘接触证明、用人单位不配合,工人常常至死都拿不到一个正式诊断。为这样的人提供协助,意味着陪他们跑鉴定机构、理材料、找律师、联系媒体、在他们住院时去探望、在他们绝望时陪他们说话。这是王建兵2018年之后的主要工作,没有头衔,没有名气,只有医院走廊和出租屋。
他为尘肺病工人做的最具体的一件事,是租房子。友人长篇记述里有一个细节,本站认为值得原样记进档案:他在广州海珠区新港西路149号租下一套一居室,二楼,月租两千六百元。这个地段离广东省职业病防治院步行约十分钟,租金以他的收入衡量并不划算。他租二楼而不是更高层,是因为尘肺病工人呼吸困难、爬不动楼;他选这个位置,是因为住院的工人能方便地过来坐坐、聊聊天。这套房子本来的用途,是做尘肺病工人的客厅。后来它没能成为工人的客厅:2020年新冠疫情暴发,住院工人被禁止离院和会见外人,他与工人的联系大多转到线上。再后来,这套房子被写进起诉书,成为「定期组织多人聚会」的犯罪地点。一个为呼吸困难的工人选的二楼出租屋,最终以这种方式留在了司法文书里,这是本案最令人难平的细节之一。
简报里提到的「清洁工、家政工项目」说法,本站在这一节必须作出明确的核查结论:经检索维权网、中国人权捍卫者网络、国际特赦、前线卫士、美国国会及行政当局中国委员会数据库、友人长篇记述与中文维基百科,未发现任何公开来源记载王建兵从事过以清洁工或家政工为对象的项目。他的劳工工作对象有据可查的是职业病工人、首先是尘肺病农民工,兼及残障社群。清洁工、家政工同为底层劳动者群体,或许是转述中的混淆,但档案写作不能把无来源的说法写成事实。本站的处理是:不采信该说法,在此明确记录「无公开记录支持」,今后若有可靠来源出现再行补正。这一条也列入文末核实说明的纠正项。
除了劳工议题,王建兵还是中国米兔运动的重要支持者。这一点国际特赦、中国人权组织与美国国会及行政当局中国委员会的记录一致。他与米兔的交集不是站在台前发言,而是做支持者做的事情:倾听受害者、站在受害者一边、在社群里提供陪伴。友人记述过一个具体的例子:一名公益圈女性向他吐露自己在圈内遭受性侵害的经历,加害者是王建兵认识多年的人,他听完立即选择站在受害者一边,此后持续关心她的状态,在她去外地疗愈、经济困难时,用预付茶款这类不着痕迹的方式给她经济支持。这类事不会出现在任何起诉书里,但它解释了王建兵与黄雪芹为什么会成为朋友和同案被告:他们做的都是同一种工作,在受害者身边站着,在社群散掉的时候把人重新聚起来。在当局的叙事里,这种「聚起来」叫组织、叫串联;在任何一个正常社会的常识里,这叫互助。
2020年,王建兵有过一段在英国学习的经历。起诉书与对话基金会的记录都提到,他于2020年5月至10月在英国期间参加了一个关于「非暴力运动」的在线课程。这段英国经历的学校、专业、时长细节,除课程这一项外无公开记录,本站如实标注。需要特别澄清一个流传甚广的混淆:2021年9月案发时「原定赴英留学」的人是黄雪芹,不是王建兵。黄雪芹获得英国志奋领奖学金,原定2021年9月20日经深圳、香港飞往英国,入读萨塞克斯大学性别与发展硕士;王建兵那天是去为她送行。王建兵本人的英国学习发生在2020年,已经回国近一年。把赴英计划安到王建兵头上,是本案报道中常见的张冠李戴,本站在此纠正,文末核实说明再记一笔。
从英国回来后,他续租了新港西路的房子。从2020年11月起,一群年轻行动者开始在那里每周聚会,通常在周四。他给这个社群起名叫「夜航船」,还设计了一个小标志。友人转述这个名字的含义:在黑夜里航行,哪怕看不清方向,大家还是抱成团往前走。聚会的内容,按参加者的记述,是分享生活、社群陪伴、抑郁互助、公益与艺术交流,请路过广州的学者和研究者来讲社会议题,话题太沉重时就玩桌游、去郊游。人多的时候有三十多人。王建兵在聚会里做的是他最擅长的事:备好水果和茶,让每个人坐得舒服,把话递出去,自己坐在边上。参加者说,自2015年之后大家虽然都住在广州,却活在恐惧里,是这个聚会让他们重新有了联结。起诉书对同一件事的表述是:以讨论社会议题为名,煽动参加者对国家政权的不满。同一间客厅,两种叙事,距离判若两个世界。本案的全部争点,就藏在这个距离里。
被带走:2021年9月19日与五个月失联
2021年9月19日下午三点前后,广州市公安局人员在王建兵的住处将王建兵与黄雪芹一同带走,并查抄了两人的私人财物。那一天本是送别的日子:黄雪芹次日就要启程赴英,王建兵原计划为她送行。友人记述了当天中午的最后一个细节:中午时分,一位朋友发消息问王建兵最近睡得怎么样,下午一点左右他回复说还是老样子,只睡了几个小时。朋友当时没有回这条消息。这成了王建兵失联前的最后一条已知通讯。下午人被带走,之后近半年,外界不知道他在哪里。
被带走之后到来的不是法定通知,而是沉默。按照中国刑事诉讼法,拘留后应当在法定期限内通知家属,但王建兵与黄雪芹的家属始终没有收到拘留通知书。中国人权捍卫者网络2021年度报告明确记录:当局违反刑事诉讼法,未向两人家属送达拘留通知。2021年10月4日,王建兵家属向广州市海珠区新港派出所、海珠区公安分局等四个部门信访投诉,要求警方书面告知王建兵涉嫌的罪名与被采取强制措施的情况,全部遭到拒绝;警方同时要求家属对事件保持沉默。一个多月后的2021年11月5日,家属才收到广州市公安局的逮捕通知书,编号穗公捕通字〔2021〕X2号,称王建兵已于10月27日以涉嫌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被执行逮捕,关押于广州市第一看守所。从被带走到家属拿到第一张纸,隔了四十七天。
逮捕通知书并没有结束失联。2021年11月19日前后,家属和亲友多次尝试通过广东的政务系统给看守所里的两人汇款,输入姓名和身份证号,系统均提示审核不通过。也就是说,通知书上写着广州市第一看守所,系统里却查无此人。律师无法会见,家属无法汇款,人到底在哪里、身体怎么样,没有任何渠道可以确认。这一段经历在国际人权记录里的定性是失联羁押与强迫失踪风险:美国国会及行政当局中国委员会的摘要记述,两人被置于指定居所监视居住之下;国际人权服务组织与世界禁止酷刑组织的联合声明则使用更精确的表述,两人被单独关押五个月,处于与指定居所监视居住类似的条件下,接受秘密审讯。
关于这五个月的关押形态,各来源之间存在表述差异,本站不回避,如实并列。说法一:两人被正式适用指定居所监视居住,美国国会及行政当局中国委员会与多家人权组织的简要记录采用此说。说法二:广州警方以新冠防疫为借口,把两人关在所谓隔离区单独羁押,条件与指定居所监视居住类似,但在正式文书上规避了指定居所监视居住的名义;支持者的一周年声明与国际人权服务组织的声明采用此说,并指出以防疫之名行秘密羁押之实,恰恰是为了绕开国际社会对指定居所监视居住的批评。说法三:中国人权捍卫者网络2022年4月的记录称,王建兵被关在一处隔离区五个月,据信是指定居所监视居住设施,他本人不知道确切地点。三种说法在核心事实上一致:单独关押、秘密审讯、与世隔绝五个月以上、无法会见律师和家属。分歧只在法律名义。本站的结论是:关押地点至今无公开记录可以确认,王建兵本人据转述也不知道自己被关在哪里;任何声称知道确切地点的说法,目前都没有公开证据支持。
这五个月里发生了什么,只有零星转述。据中国人权捍卫者网络与支持者声明,王建兵在单独关押期间遭受数十次高强度审讯,身心受创:饮食不规律,肠胃紊乱,精神疲惫并出现抑郁加重。他有严重的心脏与肠胃问题,羁押期间多次向管理人员提出检查治疗需求,未能获得及时适当的诊治。国际特赦后来掌握的情况是,他的健康问题源于早期单独关押并因疲劳审讯而加重,看守所方面没有采取治疗行动,还拒绝接收家属朋友寄送的药品。这些内容来自人权组织与支持者的转述,无法由本站独立核实,但来源之间互相吻合,且与联合国专家2022年2月的关切方向一致,本站记录在此并标明证据等级。
2022年3月27日,公安机关将案件移送广州市人民检察院审查起诉。2022年4月1日,王建兵获准通过视频方式第一次会见律师。也是在这次会见之后,外界才第一次确知:他已被转入集体关押场所,被捕后第六个月才结束单独失联状态;朋友此后能在看守所系统里查到他的名字,并给他汇了款,但不确定他本人能否动用。这里又出现一条时间线上的分歧记录:多家国际组织2023年的联合声明说,两人于2023年1月被转入广州市第一看守所候审。两种记录相差近十个月。可能的解释包括看守所合并更名、再次转押,或不同来源对转押节点的记录口径不同,支持者声明中曾提到广州市第一看守所与第三看守所的合并。本站无法判定哪一说为准,处理方式是把两个节点都写进时间线并注明来源差异,不擅自抹平。这正是档案与宣传稿的区别:有分歧,就把分歧记下来。
被带走事件的影响面远不止两个人。据中国人权捍卫者网络统计,抓捕后的数周内,广州警方在全国范围内讯问了两人七十多名朋友与同事;国际特赦的记录说,数十名朋友被传唤,住所被搜查,电子设备被没收。支持者说,多数传唤持续二十四小时以上,至少两三人被迫签署警方预先准备好的虚假陈述。在王建兵家聚过的人,被逐一要求指认聚会中涉及的时政内容。有人其后被迫离开广州。一个客厅聚会社群,在几周之内被完整地拆散、取证、威慑。这套做法的寒蝉效应是案件本身之外的第二重惩罚:它告诉所有认识他们的人,靠近这样的人是有代价的。
指控与审判:起诉书里有什么
本案起诉书由广州市人民检察院作出,文号穗检刑诉〔2022〕Z11号。这一文号来自中文维基百科对起诉书截图的引用,法院从未正式公布起诉书全文,法新社在报道时明确说明无法独立核实支持者公布的起诉书截图真实性。本站引用起诉书内容时,一律以「据支持者公布的起诉书截图与多家媒体转述」为限,并在此先行说明证据状态。尽管如此,起诉书的核心指控已由路透社、法新社、对话基金会、友人记述等多方转述,内容互相吻合,可以确认其大要。
起诉书针对王建兵个人的指控主要有三项。第一,加入境外网络群组:称其大学毕业后先后加入以颠覆国家政权为目的的境外网络群组,点名的包括所谓「中国茉莉花革命志愿军」与「六四屠杀纪念馆」等群组。第二,发表与转发言论:称其多次在境外社交媒体与网络平台发表、转发攻击中国政治制度与政府的不实言论与文章。第三,参加培训:称其2020年5月至10月在英国学习期间,参加了关于「非暴力运动」的在线课程。这三项指控的对象,全是言论、阅读、结社与学习行为,没有一项涉及暴力,没有一项涉及实际的组织颠覆行动。支持者对第一项的反驳尤其值得记录:警方讯问七十多人之后仍然凑不出像样的证据,只能把王建兵关注过的公开页面和网络群组,解释成他「加入」了这些群组。关注即加入,阅读即参与,这是本案证据逻辑的缩影。
针对两人共同的指控是聚会。起诉书称:自2020年11月起,被告人王建兵、黄雪芹使用境外通讯软件发布聚会信息,定期在王建兵的租住处组织多人聚会,借讨论社会议题之机,煽动参加者对中国国家政权的不满。检方对黄雪芹的指控还包括在社交媒体发表被指歪曲、攻击政府的文章言论,以及联络境外组织者参加非暴力行动在线培训。把起诉书拼起来看,检方的行为链条是:上网发帖、进群、网课、在家请朋友聊天。这条链条里的每一个环节,单拿出来都是日常生活;检方的手法是把它们串起来,用罪名给整串行为重新定性。这也是为什么国际特赦在判决后说,定罪王建兵的所谓证据,包括共同组织每周聚会、参加非暴力在线课程与发表被官方视为敏感的网上帖文。一个「所谓」二字,道尽了国际社会对这份证据的评价。
案件程序拖得极长。2022年8月初,案件第一次被移送法院。此后一年多没有开庭消息。2023年9月22日,被捕两周年刚过,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不公开开庭审理此案。开庭当天的细节,有两组记录需要并置。一组是庭外:法院周边道路封闭,安保严密,支持者被阻挡在外,美国、丹麦、法国、德国、新西兰、英国等国外交人员试图旁听或到场,均被拒绝。另一组是庭内,来自王建兵父亲王志学的亲历:他坐了十一个小时高铁从甘肃赶到广州,背着一个背包,买了一盒当地月饼,开庭那天被允许坐在旁听席上,离儿子只有一米。儿子被带进法庭时,戴着手铐,穿灰色短袖衫裤,回头看了父亲一眼。庭审从上午九点进行到下午四点。父亲在旁听席上听完了全程,第一次知道儿子这些年在做什么:儿子承认那些文章是他写的、那些观点是他表达的,但他说自己是为了让社会更好、更和谐,没有煽动颠覆的意图,从未想过反党反政府。父亲看到儿子瘦了十多斤,只想着托律师送衣服进去,又自言自语说大概送不进去,等转到监狱再说。
这两组记录并不矛盾,合起来才是完整的图景:这场审理对公众、媒体与外国观察者关闭,却向被告人的父亲开了一道窄门。父亲能在法庭上看儿子一眼,是亲情的最低限度,不是司法公开的证据。庭审是否允许辩护律师完整发表意见、检方证据如何质证,外界无从核实。王建兵在庭上作了无罪方向的说明,黄雪芹同样否认指控,支持者转述两人均不认罪。庭审只进行了一天,此后又是近九个月的等待,直到2024年6月14日才宣判。按照中国刑事诉讼法的通常期限,审理期限远短于此,对话基金会与中国数字时代的记录都点出了这一超期:从开庭到宣判隔了近十个月,超出了法定审限。一天的庭审,九个月的沉默,这是本案司法程序留给外界的全部。
宣判与上诉:三年六个月与被驳回的上诉
2024年6月14日上午,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宣判。那天距两人被带走已近一千天。法院外拉起不锈钢护栏,大批警察与便衣、社区志愿者在场,记者与外人不得靠近。王建兵被判犯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剥夺政治权利三年,没收个人财产人民币五万元;据中国人权组织援引判决信息的记录,另没收其存款人民币十万元。这里要交代一个表述细节:不同来源对五万元的表述不一,中文维基百科与部分报道写作「没收个人财产五万元」,中国人权组织与多家英文报道写作「罚款五万元」。两种表述指向同一笔判决中的财产刑,本站以「没收个人财产(多家报道称罚款)人民币五万元」并记,并把十万元存款没收标注为据支持者与人权组织披露的判决内容。黄雪芹同日被判有期徒刑五年、剥夺政治权利四年、罚金人民币十万元,另没收其一万菲律宾比索存款。本站已有的黄雪芹专页只记了王建兵的刑期与剥夺政治权利,漏记了他的五万元财产刑与十万元存款没收,本页在此补正,文末核实说明列明。
宣判时王建兵的态度,据路透社与支持者记录:黄雪芹当庭表示将上诉;王建兵当时表示待与律师商量后再定。此后他的决定有了下文:他就判决的部分内容提起了上诉。国际特赦的记录把两人的上诉状态说得更完整:两人都正式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上诉被驳回,且驳回没有 proper 的通知与文书,用国际特赦的原意是,未经 proper notification or documentation 就被驳回。本站已有的黄雪芹专页记述两人上诉于2024年9月被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驳回、维持原判。本页沿用这一时间点,但明确标注:驳回的具体日期与裁定文书从未公开,2024年9月这一节点来自支持者与媒体报道,无官方文书可核。上诉的结果没有悬念,过程却连一张纸都没有留给外界,这与一审的秘密审理一脉相承:这个案子从头到尾,司法系统对公众的交代只有结果,没有过程。
父亲王志学对上诉本来就不抱希望。他的想法很实际:儿子已经四十岁,未婚,还在牢里,他最盼的是儿子早点出来、之后能过日子。他说过,儿子想留在外面就留在外面,想回家,他就多种两亩地,够儿子吃饭。这是一个农民父亲能给出的全部安排。与此同时,王建兵本人的庭上立场始终没有变过:承认写过、说过,不承认煽动颠覆。判决把他认定的「为了社会更好」的表达,定性为煽动颠覆国家政权,三项财产与资格惩罚叠加在三年六个月的自由刑之上:关三年半,出来后三年内剥夺包括言论、出版、集会、结社在内的政治权利,同时没收财产。这套组合拳的完整构成,本站逐项列明,正是为了让后来的引用者看清:这个判决惩罚的不只是一段时间的自由。
量刑的参照系也值得记一笔。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的法定刑,一般情节为五年以下有期徒刑,首要分子或罪行重大者为五年以上。黄雪芹被判五年,顶格适用了一般情节的上限;王建兵三年六个月,在中段偏上。中国人权组织的声明指出,这组判决即使放在同类政治案件中也属严厉,并认为判决的真实意图是惩罚两人在组织一个积极参与社会、充满活力的公民社会方面的影响力。这一评价是人权组织的立场,本站记录其来源后引用。支持者团体的发言人对路透社说得更直白:当局以国家安全为借口打压社会福利行动者,这是对社会正义价值的否定与抹除,也是对公民社会温和声音的否定。这个案子判的到底是行为还是影响力,判决书不公开,答案只能从量刑与指控内容的比例中去读:一间客厅、几门网课、一些帖子,换三年六个月。
获释与现状:2025年3月18日,被送回两千公里外的家
刑期推算先在这里算清。王建兵2021年9月19日被带走,此后羁押时间依法折抵刑期,三年六个月的刑期从2021年9月19日起算,届满之日为2025年3月18日。简报中「2025年3月18日或19日」的疑问,现在可以给出确定答案:实际获释日期是2025年3月18日。国际特赦2025年3月18日发布的声明标题即为呼吁确保王建兵在不公监禁后获得完全自由,声明正文明确说,劳工活动人士王建兵在服满三年六个月刑期后于今日获释,其中国主任的回应也是针对今天的获释作出。这一日期与刑期起算的推算完全吻合,属多源可核事实。本页 ev-meta 与时间线均以2025年3月18日为准。
获释当天的情形,国际特赦的声明记下了一个关键细节,本站认为必须原样记入档案:王建兵出狱当天上午,未被允许返回他在广州的住所,而是被警方押送两千多公里,送到他父母位于甘肃西北部的家中。国际特赦中国主任莎拉·布鲁克斯说,他的获释本应标志着不公待遇与自由剥夺的结束,但国际特赦仍然担心,尽管刑期已满,他可能继续面对对其自由的非法限制,并有被再次拘留的风险;当局必须立即解除对他的所有任意限制,保障他充分享有包括言论与结社自由在内的权利。声明还以公民记者张展为例提醒:张展2024年5月获释后数月内持续遭当地警方骚扰,最终被以捏造的罪名再次拘留。先例摆在那里,担心不是多余的。
获释不等于恢复自由,这一点在本案有明确的法律构成。王建兵的剥夺政治权利三年是附加刑,自主刑执行完毕之日起计算,即从2025年3月18日起至2028年3月。按照中国刑法,剥夺政治权利的内容包括选举权与被选举权,以及言论、出版、集会、结社、游行、示威的自由。换句话说,在2028年3月之前,他公开发表言论、组织或参加集会的权利在法律上处于被剥夺状态。再加上获释即被押送回原籍、远离他在广州十六年建立的工作与社群网络,他的实际生活半径被压缩到甘肃老家的村子里。父亲说多种两亩地够他吃饭,这句话在2025年3月18日之后成了现实的安排,而不只是法庭外的感慨。
他服刑的地点需要单独说明:无公开记录。与同案黄雪芹在广东省女子监狱服刑有对话基金会的明确记录不同,王建兵宣判后被送往哪所监狱服刑,公开来源中没有可靠记录。宣判前他关押于广州的看守所系统,宣判后是否在广东服刑、何时转监,外界无从得知。本站明确标注:服刑监狱无公开记录,不作推测。
健康状况是获释后最令人挂心的一条。据国际特赦,他在早期单独关押中落下的健康问题因疲劳审讯而加重,获释前夕还在恶化,看守所未予治疗并拒绝其接受家属朋友寄送的药品。他原有严重的心脏与肠胃问题,并有抑郁病史。获释后他的身体恢复情况、是否得到治疗,截至本页核验时无公开记录。
获释之后的公开记录,到2025年3月18日为止。此后至本页2026年10月核验,王建兵的名字没有再出现在公开报道中:没有他回到广州的记录,没有他重新从事公益工作的记录,也没有他再被拘留的记录。在良心犯报道的语境里,沉默通常意味着两件事之一:人被有效地噤声,或者人在低调地生活。无论是哪一种,把「无公开进展」如实写出来,就是档案对这个人最后的交代。本页将持续追踪:他是否回到广州、剥夺政治权利期内的实际限制、2028年3月附加刑届满后的状态,有一项核实一项。
国际反应:从联合国任意拘留认定到获释声明
本案的国际反应密度,在同类个案中属于最高一档,时间上贯穿被捕、羁押、审判、宣判、上诉与获释全程,本站按时间顺序梳理。
2022年2月,六名联合国独立专家,包括人权捍卫者特别报告员与任意拘留问题工作组,联名致函中国政府,对王建兵的失踪与被剥夺自由表达严重关切,指出他的活动受国际法保护且合法,中国当局使用了过于宽泛的危害国家安全定义,与国际人权法相悖。2022年5月,联合国任意拘留问题工作组更进一步,正式认定王建兵的拘留构成任意拘留,敦促当局确保其立即获释并获得救济,同时要求中国当局对案件展开全面独立调查,追究侵犯权利者的责任。工作组还多次呼吁中国废除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或使其符合国际标准。这一认定是本案国际法层面分量最重的记录:一个联合国机制在审判开始一年多以前,就已经判定这场关押本身不合法。此后两年多的审讯、审判与服刑,都是在这个认定未被理睬的情况下完成的。
机构声援贯穿始终。中国人权捍卫者网络从2021年起持续记录案件,在2022年4月的羁押状况报告与2021年度人权捍卫者报告中留下拘留通知缺失、失联关押、七十多名友人被讯问等关键事实。国际人权服务组织、世界禁止酷刑组织、国际人权联盟等机构在2022年9月案件一周年时发表联合声明,要求保护两人权利并立即释放。2023年9月开庭前夕,数十家公民社会组织联署要求立即无条件释放两人,并呼吁保障其会见家属与自选律师、获得医疗、不受酷刑的权利。美国国会及行政当局中国委员会把王建兵列入政治犯数据库,编号2021-00517,逐年更新其状态,并在年度报告执行摘要中引用联合国任意拘留认定。
媒体记录方面,路透社、美联社、法新社、卫报、纽约时报在开庭与宣判节点均有报道。路透社2024年6月14日的宣判报道确认了刑期与两人不认罪的立场,并记录了六国外交人员试图到场被拒的细节;卫报2023年9月22日的开庭报道经中国人权捍卫者网络转载,记录了法院周边道路封闭与近七十名熟人被讯问的情况;对话基金会2024年的囚犯更新逐项记录了起诉指控中境外通讯软件组织聚会、参加境外非政府组织非暴力培训等细节,为起诉书内容提供了独立于支持者的第二来源。
宣判后的谴责集中在2024年6月。中国人权组织发表声明,强烈谴责判决,公布了两人完整的量刑构成,包括王建兵的五万元财产刑与十万元存款没收,并指出判决意在惩罚两人的社会影响力。国际特赦称定罪是恶意的,显示北京对异见日益增长的恐惧。联合国人权事务高级专员蒂尔克在2024年6月对两人的重判公开表示批评,本站黄雪芹专页已记录此点,本案同受其涵盖。
获释节点的反应以国际特赦2025年3月18日声明为代表,内容已在上一节详述:肯定获释、谴责不公定罪、揭露押送回原籍的安排、警告再拘留风险、要求解除一切任意限制。此后,国际社会对王建兵的公开关注随其本人的沉默而沉寂。把这条反应链完整排出来可以看到一个规律:国际机制该说的话都说过,任意拘留的认定也下过,但对个案当事人的实际处境没有产生可观察的改变。他还是关满了三年六个月,一天不少。记录这些反应因此不只是记录声援,更是记录国际人权机制在一党体制面前的实际效力边界。
时间线
1983年7月14日:王建兵生于甘肃省天水市(具体日期为单源记录,年份与籍贯多源可核)。约2005年:毕业于西北师范大学(专业为单源记录),加入北京西部阳光农村发展基金会,开始公益生涯。约2014年:南下广州,加入广州恭明社会组织发展中心,负责青少年成长与残障赋能项目。2015年:女权五姐妹、七零九、广东劳工组织等一系列打压发生,其多名友人与合作者被抓。2018年:离开恭明,转入权利倡导型社会工作机构,专注职业病工人尤其尘肺病农民工的法律与社区支持;在广州海珠区新港西路149号租下二楼一居室,原拟作尘肺病工人聚会之所。2020年5月至10月:在英国学习期间参加非暴力运动在线课程(起诉书指控事项)。2020年11月起:在租住处主持每周聚会,社群自称夜航船。2021年9月19日下午:在广州住处与黄雪芹一同被广州市公安局带走,财物被查抄;黄雪芹原定次日赴英留学,王建兵原为送行。此后五个月以上单独失联关押,地点无公开记录,家属未获拘留通知。2021年10月27日:被以涉嫌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正式逮捕,逮捕通知书于11月5日送达家属,所载关押地为广州市第一看守所,但汇款系统查无此人。2021年12月8日:英国志奋领校友社群发起全球联署声援黄雪芹与王建兵。2022年2月:六名联合国专家致函中国政府表达关切。2022年3月27日:案件移送广州市人民检察院审查起诉。2022年4月1日:首次通过视频会见律师,结束单独关押状态(转押节点另有2023年1月之说,见正文分歧说明)。2022年5月:联合国任意拘留问题工作组认定其拘留构成任意拘留。2022年8月初:案件首次移送法院。2023年9月22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不公开开庭,庭审一天,其父王志学旁听,多国外交人员到场被拒。2024年6月14日:一审宣判,王建兵获刑三年六个月、剥夺政治权利三年、没收个人财产五万元,另据披露没收存款十万元。2024年9月:据支持者与媒体报道,上诉被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驳回,维持原判(裁定文书未公开)。2025年3月18日:刑满获释,当日被警方押送回甘肃父母家中。2028年3月:剥夺政治权利三年届满(推算)。
本站点评
王建兵这个案子最该被记住的,不是罪名,而是那套房子的二楼。他租下新港西路的房子时多付了租金,只因为尘肺病工人喘不上气、爬不了高层。一个人为呼吸困难的工人考虑楼层,这样的人,后来被国家以煽动颠覆的罪名关了三年半。把这两件事放在一起看,判决书的语言就撑不住了:起诉书能把客厅写成罪证现场,却写不出这间客厅为什么在二楼。
再看指控本身。进几个网络群组、转发一些文章、上了一门非暴力网课、在家请朋友喝茶聊天,这就是检方为一个劳工公益人拼出的颠覆图景。警方为此讯问了七十多个人,最后写进起诉书的还是这些东西。证据越单薄,罪名越重,这不是司法,是示众:判的不是王建兵做过什么,而是要让所有想把人聚起来、想陪弱者走一段路的人看清楚下场。他父亲在法庭上听完整个案子,说了句大实话:我们农村人坐在一起也议论国家大事,说说批评话,没人管。怎么到了广州的一间客厅里,就成了颠覆国家政权?这个问题,判决书没有回答,这个档案替他留下来。
程序上的账同样要算。没有拘留通知的四十七天,地点不明的五个月单独关押,联合国认定任意拘留之后照常推进的审判,一天的秘密庭审,九个月的超期等待,没有文书的上诉驳回,最后获释当天两千多公里的押送。每一个环节单看都像是疏漏,连起来看是一套完整的处理方法:让一个人先从世界上消失,再用一个关着门走完的程序给他定罪,最后把他送回离他的生活两千公里的地方,还要再管他三年不许说话。这套方法对付的不是暴力犯罪,是一个给工人租房子、给朋友备茶水的人。当局怕的从来不是他做过的事,而是他证明了一件事:不需要组织批准,人也可以彼此联结、彼此扶持。夜航船这个名字,就是他们要打掉的东西。
本站把王建兵从黄雪芹案的同案被告里单独立页,原因也在此。在雪饼案的报道里,他长期是记者旁边的那个劳工活动人士,是配角。但他的十六年公益生涯本身,就是一部中国公民社会从生长到被连根拔起的微缩史:从农村教育到残障赋能,从尘肺病工人到每周客厅,他走的每一步都是这个社会曾经允许、后来不再允许的事。他关满刑期出来,被送回甘肃的村子,多种两亩地。这个结局不是他一个人的结局,是一代基层公益人的共同结局。本站记下它,是为了让后来人知道:这里曾经有过这样的人,做过这样的事,付过这样的代价。
核实说明
本站定性:本案属因言获罪,系对劳工公益活动人士与公民社会组织者的政治迫害。王建兵非普通刑事案件当事人,其工作对象为职业病工人与残障社群,指控内容全部为言论、结社与学习行为,符合本站迫害纪实栏目收录标准。证据分级与核实过程如下。
多源交叉验证的事实:2021年9月19日在广州被带走、与黄雪芹同日同地被捕(国际特赦、路透社、法新社、维基百科、美国国会及行政当局中国委员会一致);2021年10月27日正式逮捕(中国人权捍卫者网络、国际人权联盟、逮捕通知书编号记录一致);五个月以上失联单独关押(国际特赦、国际人权服务组织、美国国会及行政当局中国委员会一致);起诉指控大要为每周聚会、非暴力在线课程与网上言论(国际特赦、对话基金会、路透社、法新社一致);2023年9月22日不公开开庭(卫报、路透社、联合声明一致);2024年6月14日一审宣判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剥夺政治权利三年(路透社、美联社、国际特赦一致);上诉被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驳回(国际特赦:未经适当通知与文书即被驳回);2025年3月18日刑满获释并被警方押送回甘肃父母家(国际特赦当日声明,含两千多公里押送细节);联合国任意拘留问题工作组2022年认定任意拘留(联合国记录、国际人权联盟、美国国会及行政当局中国委员会一致);2005年入行公益、西部阳光农村教育、2014年入恭明、2018年后专注职业病工人(维基百科、维权网系统介绍、友人长篇记述、美国国会及行政当局中国委员会一致)。
单源或转述、已在正文标注的事项:出生日期1983年7月14日与西北师范大学幼儿师范专业,仅中文维基百科一源,标注未核;起诉书文号穗检刑诉〔2022〕Z11号,来自维基百科对起诉书截图的引用,法院未公布全文,法新社称无法独立核实截图,标注未核;王建兵父亲旁听庭审的细节与父子对话,来自友人媒体的长篇记述,属单一叙事来源,细节生动但无法独立核实,已按转述处理;抑郁症、睡眠与生活细节同出该记述,按转述引用;羁押期间数十次审讯、药品被拒等健康细节,来自中国人权捍卫者网络与国际特赦的转述,方向一致但无独立核实渠道;没收存款十万元,来自中国人权组织援引的判决信息与支持者披露,无判决书原文可核;五万元财产刑的表述在没收个人财产与罚款之间存在来源差异,正文已并记。
存在分歧、已在正文并列的事项:五个月单独关押的法律名义,指定居所监视居住与以防疫为名的隔离羁押两种说法并存,本站只确认单独、秘密、失联三个核心特征;转入广州市第一看守所的时间,2022年4月与2023年1月两说并存,可能涉及看守所合并或再次转押,无法判定;本站既有黄雪芹专页称两人被置于指定居所监视居住五个月以上,与本页说法二不完全一致,本页以更完整的来源并列为准,并在此注明两页口径差异,待有新证据时统一修订。
简报核查与纠正记录:其一,简报所载2021年9月19日被带走、2023年9月22日开庭、2024年6月14日以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判三年六个月,逐项核实无误。其二,简报所问赴英留学前夕:赴英者是黄雪芹,王建兵为送行人;王建兵本人的英国学习在2020年,简报若将赴英归于王建兵则为张冠李戴,已在正文纠正。其三,简报所载清洁工、家政工项目:全网检索无任何公开来源支持,已核查来源均指向职业病工人,尤其尘肺病农民工,判定为无据说法,不予采信,记录在此。其四,简报所问获释日期2025年3月18日或19日:经国际特赦当日声明核定为3月18日,19日之说不成立。其五,简报所问指定居所监视居住地点:无公开记录,王建兵本人据转述亦不知确切地点,任何具体地点说法均无证据。其六,本站黄雪芹专页漏记王建兵五万元财产刑与十万元存款没收,本页已补正;该页称王建兵2025年3月刑满获释,与本页核定日期一致,无矛盾。其七,服刑监狱:无公开记录,正文已明写,不作推测。其八,获释后至2026年10月:无进一步公开记录,正文以截至目前无公开进展如实交代。
三必须核对:时间地点已确认(被带走、开庭、宣判、获释的时间地点均有多源记录);交叉验证已完成(人权组织、联合国机制、国际媒体、官方数据库四类来源互证);影像证据一项如实说明:本案无庭审影像(不公开审理),有支持者公开的王建兵生活照片与法院外照片流传,本页文字档案以文件与报道互证为准。
来源
- 国际特赦2025年3月18日声明《China: Authorities must ensure labour activist's Wang Jianbing's full freedom after unjust imprisonment》:获释日期2025年3月18日、押送回甘肃、健康与上诉驳回记录。https://www.amnesty.org/en/latest/news/2025/03/china-authorities-must-ensure-labour-activists-wang-jianbings-full-freedom-after-unjust-imprisonment/
- 国际特赦紧急行动(第二号44.22)与判决后声明:指控内容、羁押与健康状况。https://www.amnestyusa.org/urgent-actions/urgent-action-two-activists-faced-unjust-conviction-china-second-ua-44-22/
- 中国人权组织(HRIC)2024年6月14日谴责判决声明:王建兵量刑构成(含五万元与十万元没收)、其父声明引文。https://hrichina.substack.com/p/hric-condemns-the-unjust-sentencing
- 路透社2024年6月14日宣判报道(经SRN News转载):刑期、支持者回应、外交人员被拒。https://srnnews.com/china-metoo-activist-huang-expected-to-be-sentenced-for-subversion-on-friday-supporters-say/
- 法新社起诉与开庭报道(经Terra Daily转载):起诉书指控转述及无法独立核实截图之说明。https://terradaily.com/chinese-activist-pair-indicted-for-state-subversion-supporters-say-999/
- 美国国会及行政当局中国委员会(CECC)政治犯数据库与2024年度报告执行摘要:王建兵记录2021-00517、指定居所监视居住、联合国任意拘留认定。http://cecc.gov/sites/evo-subsites/cecc.house.gov/files/2024-12/2024-Executive-Summary.pdf
- 国际人权联盟(FIDH)与国际人权服务组织等联合声明(2022年9月):五个月单独关押形态、联合国专家2022年2月致函与5月任意拘留认定、2018年起职业病工作。https://www.fidh.org/en/region/asia/china/china-protect-the-rights-of-detained-human-rights-defenders-huang
- 中国人权捍卫者网络(CHRD)2022年4月羁押状况报告与2021年度报告:拘留通知缺失、2022年3月27日移送起诉、4月1日首次视频会见律师、七十多名友人被讯问。https://www.nchrd.org/2022/04/persecuted-human-rights-defenders-languish-in-police-custody/
- 数十家公民社会组织2023年9月联署声明:2023年1月转入广州市第一看守所之说、开庭日期与释放呼吁。https://www.omct.org/en/resources/statements/china-release-human-rights-defenders-huang-xueqin-and-wang-jianbing-now
- 对话基金会《Prisoner Updates 2024 #5》:宣判与起诉细节(含在英参加非暴力培训之指控)。https://duihua.org/prisoner-updates-2024-5/
- 友人媒体长篇记述《Subverting the Status Quo》(WOMEN我们,2024年7月,含起诉书引文、其父旁听经历、新港西路租住处与夜航船细节;单一叙事来源,按转述引用)。https://women4china.substack.com/p/xuebing-wangjianbing-eng
- 支持者一周年声明(Free XueBing):单独关押与防疫借口之说、健康细节。https://free-xueq-jianb.github.io/2022/09/19/365-en/
- 中文维基百科「王建兵」「黄雪琴、王建兵被捕事件」:出生日期、教育、逮捕通知书编号与起诉书文号(单源事项已在正文标注)。https://zh.wikipedia.org/wiki/%E7%8E%8B%E5%BB%BA%E5%85%B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