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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案 | 滕彪Case 114 | Teng Biao

他是体制亲手培养的法学博士：北大博士、中国政法大学讲师、2003年度「十大法治人物」。2003年，他与许志永、俞江上书废止了杀人的收容遣送制度，与同仁创办了公盟；他代理过陈光诚、胡佳、法轮功学员、西藏人、艾滋病活动人士与死刑犯。体制对他的回答分三步：2008年3月，他被国保带走两天，警告他不许对外国记者说话；同年5月，北京市司法局在年检窗口独独漏掉他的名字——全所六十多人的执照都续了，只他一人没有，没有处罚决定，没有理由；2011年2月16日，他与几位律师在餐厅里商量一个已被释放却遭非法软禁的当事人的案子，三天后，2月19日，他被带走，家被搜走两台电脑和一位盲人当事人的照片，此后七十天，官方记录里这个人不存在：无逮捕证、无罪名、无地点。4月29日他回到家，被要求沉默。后来他讲述，那七十天里看守让他「不要再把自己当作人」。他从未被起诉、从未被审判、从未被判刑。2013年他到了香港，看着同行一个个被抓，判断回去就是被抓判刑；2014年赴美，此后任教于亨特学院与芝加哥大学，再没有回过内地。He was a law doctorate the system had trained itself: a Peking University PhD, a lecturer at the China University of Political Science and Law, one of the state's own 'Top Ten Rule-of-Law Figures' of 2003. That year, with Xu Zhiyong and Yu Jiang, he petitioned for the abolition of the custody-and-repatriation system that had beaten Sun Zhigang to death, and co-founded Gongmeng; he went on to represent Chen Guangcheng, Hu Jia, Falun Gong practitioners, Tibetans, AIDS activists and death-row defendants. The system's answer came in three steps. In March 2008 state security held him for two days and warned him not to speak to foreign journalists. That May, at the annual registration window, the Beijing Judicial Bureau renewed every licence in his firm — sixty-odd lawyers — except his: no punishment decision, no stated reason. On 16 February 2011 he sat in a restaurant with fellow lawyers discussing the case of a client who was a free man in law and illegally confined in fact; three days later, on 19 February, he was taken, his home was searched and two computers and photographs of his blind client carried away, and for seventy days he did not exist in any official record: no warrant, no charge, no place. On 29 April he came home, under orders of silence. He later said that in that room his guards told him to stop thinking of himself as a human being. He was never indicted, never tried, never sentenced. In 2013 he reached Hong Kong, watched his colleagues arrested one by one, and judged that return meant certain arrest; in 2014 he moved to the United States, and he now teaches at Hunter College and the University of Chicago. He has not been back.

时间

1973年，滕彪出生（年份为各机构档案一致口径；具体生日有8月2日与8月3日两种记载，见核实说明，本站只记年份）；1996年、1999年、2002年先后获北京大学法学学士、硕士、法学博士学位（流亡学者机构「流亡大学联盟」所刊其学历表）；2002年起任中国政法大学法学院讲师，2003年至2008年兼任北京华一律师事务所兼职律师（美国国家民主基金会2008年获奖者小传；中文维基百科所载其履历）；2003年5月，与许志永、俞江联名就孙志刚案向全国人大常委会提出对收容遣送办法的违宪审查建议，国务院同年废止该办法；2003年10月，与许志永、俞江、张星水共同创办「阳光宪道社会科学研究中心」，后改组为公盟；2008年3月，被北京市公安局国保人员带走拘押两天后获释，日期有3月6日晚与3月7日两种记载（见核实说明）；2008年4月初，签署公开信愿为「3·14」事件后被拘藏人提供免费法律援助；2008年5月，北京市司法局在5月31日年检注册截止期前拒绝续发其律师执业证，实为吊照（人权观察2008年5月30日声明；美国国家民主基金会2008年小传）；2009年7月，公盟被以税务问题重罚并被宣布「非法」关闭，许志永7月29日以涉嫌逃税被抓、8月23日取保获释（金额各源不一，见核实说明）；2010年，与许志永等发起「公民承诺」、参与形成新公民运动（律师助律师基金会档案，措辞为「参与创办」，见核实说明）；2011年2月16日，与江天勇、唐吉田等律师在北京一家餐厅聚会商讨陈光诚案；2011年2月19日，被北京警方从家中带走，此后下落不明（自由亚洲电台、国际人权联盟；另有作2月20日者，见核实说明）；2011年2月20日，北京市公安局国保人员搜查其家，抄走两台电脑、一台打印机及文章、书籍、光盘与陈光诚照片（国际人权联盟／世界禁止酷刑组织观察站紧急呼吁）；2011年4月29日下午，在被无手续拘押约70天后回到家中（法新社、对华援助协会、人权观察），随后被软禁、被迫沉默；2012年7月25日，在北京家中通过视频连线接受对华援助协会奖项并发表自述（对华援助协会刊其讲稿）；2013年7月，再次被拘押（国际声援西藏运动2013年报道，仅此一源、无细节，见核实说明）；2013年任香港中文大学访问学者，其间国内同行接连被抓（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活动页所刊其当时身份；其本人自述）；此后赴美，2015至2016年为哈佛法学院访问学者（其本人及多家大学档案），后历经纽约大学、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耶鲁等机构，至2022至2023年任纽约市立大学亨特学院人权学者、芝加哥大学访问教授（芝加哥大学法学院、圣母大学活动页）；全家已获美国绿卡（其妻2019年对美国全国公共广播电台语，称「三月刚拿到绿卡」）；自离境后未见其返回中国内地的任何公开记录（本站核查至2026年11月）

地点

吉林省（出生地；中文维基百科作吉林省桦甸市，此为单一中文来源口径，见核实说明）；北京（求学之外的全部职业生涯：中国政法大学法学院、北京华一律师事务所、公盟办公室；2008年3月被带走之地、律师执业证被拒续之地；2011年2月16日餐厅聚会地、2月19日被从家中带走之地、2月20日住所被搜查之地、约70天秘密拘押的城市——具体关押地点从未公开，无公开记录；2011年4月29日回到北京家中）；山东临沂（其长期关注、并于2005年参与调查强制堕胎与陈光诚案的地区，非其被拘地，列此以明案件地理）；香港（2013年香港中文大学访问学者任所，其妻携女赴港团聚时被边境人员拦截之处，据美国全国公共广播电台2019年报道）；美国（2014年后流亡地：哈佛法学院所在的马萨诸塞州坎布里奇、纽约大学与亨特学院所在的纽约、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与全家居住的新泽西州、芝加哥大学所在的伊利诺伊州芝加哥）

人物

滕彪（1973年生，人权律师、法学家：中国政法大学法学院原讲师，讲授法理学等课程；北京华一律师事务所原兼职律师；公盟共同创办人、中国反对死刑共同创办人；《零八宪章》签署人；2007年获法兰西共和国人权奖，2008年获美国国家民主基金会民主奖）；王玲（其妻，英文报道中亦作Lynn Wang：2011年其失踪期间与获释前后对外发声、确认其回家的人；美国全国公共广播电台2019年报道称夫妇二人1999年结婚，育有两女）；许志永（公盟与新公民运动共同发起人，2003年「三博士上书」联署人；2009年公盟案中被抓，2013年被抓、2014年判刑四年，2023年再被判刑十四年——此为许志永案事实，列此以明滕彪同行网络）；俞江（2003年上书的另一联署人，清华大学法学学者）；江天勇、唐吉田（与滕彪同在2011年2月16日餐厅聚会、同期被失踪的北京人权律师）；陈光诚（山东盲人维权者，滕彪2006年为其辩护，2010年9月出狱后被非法软禁，2011年2月16日聚会正为商讨其处境）；胡佳（北京活动人士，滕彪为其辩护并与其合写奥运前公开文章，2007年底被捕）；北京市司法局（2008年拒续其律师执业证的机关）；北京市公安局国保单位（2011年搜查其家、被指带走并秘密拘押他的单位，国际人权联盟原文作「北京市公安局国安单位」）；中国政法大学（其任教十二年的学校，据其自述，他因人权工作被禁止授课并最终被该校开除——校方正式文书从未公开，具体日期无公开记录）

罪名与处置

无指控、无审判的强迫失踪式拘押——这是本案必须先说清的一点：滕彪从未被起诉、从未被审判、从未被判刑。他的全部「处置」由三件行政与法外手段构成。其一，执照处置：2008年，北京市司法局以不予年检注册的方式使其律师执业证在5月31日截止期后失效，理由从未以正式处罚文书向其本人说明；中国人权捍卫者在2009年回顾中转述司法局口径称，其兼职单位中国政法大学「希望」他不再做兼职律师（此为转述口径，见核实说明）。其二，短期带走：2008年3月被国保拘押两天，无手续、无指控，获释时被警告不得再就胡佳案与奥运议题发声、不得接受外国记者采访（多家机构档案一致；细节据其本人与相关报道）。其三，长期失踪：2011年2月19日至4月29日，他被带走约70天，关押地点不明，家人未获任何法律文书或通知，不得会见律师，官方从未承认关押、从未给出罪名；获释后被软禁、被警告不得谈论拘押经历。他后来在自述与证词中称，这70天里他遭受单独囚禁、睡眠剥夺与殴打（其本人自述，多个时点口径一致、细节互有出入，见正文与核实说明）。2013年7月的再被拘押只有国际声援西藏运动一句话记录，无罪名、无时长、无地点的任何公开记录。除此之外，他终身未被任何法院定罪：本案档案里没有判决书，因为根本没有过审判

现状

流亡美国，未再返回中国内地（本站核查至2026年11月，无其返华记录）。学术身份（以最近可查的大学页面为准）：2023年4月芝加哥大学法学院与圣母大学活动页均称其为纽约市立大学亨特学院豪泽人权学者（Hauser Human Rights Scholar；较早年份的页面作格罗夫人权学者，头衔随年份变化，见核实说明）、芝加哥大学波曾访问教授，并任《中国民主季刊》副主编（流亡大学联盟档案）；研究方向为中国刑事司法、人权、社会运动与政治转型、跨国镇压。著述与公共工作持续：2014年在美国国会及行政当局中国委员会作证，2015年在《华盛顿邮报》撰文评709抓捕，2017年为《消失者的共和国》一书作序剖析「指定居所监视居住」，2023年向美国国际宗教自由委员会提交关于中共跨国镇压的书面证词。家庭：全家在美团聚并已获绿卡（其妻2019年语）。其律师执业证自2008年失效后从未恢复；其在中国政法大学的教职据其自述已被开除；官方对他的任何新指控、通缉或审判，本站核查至2026年11月均无公开记录

滕彪其人：从吉林乡村的高中生，到北京的法学博士

滕彪1973年生于吉林。关于他的早年，最完整的材料是他自己的讲述：他出生在东北一个贫穷的农村家庭，在完全封闭的信息环境里读完小学、中学和高中，用他自己的话说，是被「洗脑」长大的，直到进入北京大学，才第一次接触到批评性的书籍和鼓励独立思考的老师（Total Prestige杂志访谈，为其本人自述）。1991年他考入北京大学时是十八九岁；九十年代初的北大法学院里，他结识了两个将影响他一生的人：许志永和俞江，三人既是同学，也是后来「三博士上书」的联署者（美国全国公共广播电台2019年对其夫妇的长篇报道）。他的学历轨迹有机构档案可查：1996年北京大学法学学士，1999年硕士，2002年法学博士（流亡大学联盟所刊档案）。需要指出一个流传甚广的讹误：英文维基百科的条目信息框把他的教育机构误作中国政法大学，那是他的任教单位而非母校；多家大学的正式小传一致作北京大学法学院2002年博士毕业，本站以北京大学为准，讹误见核实说明。

2002年博士毕业后，他留京任教于中国政法大学法学院，讲授法理学、法律社会学、法律与文学等课程（中文维基百科所载其课程表；美国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活动页称其为该校讲师）；从2003年到2008年，他同时是北京华一律师事务所的兼职律师（美国国家民主基金会2008年获奖者小传明确其执业律所为Beijing Huayi Law Firm）。这个「讲台加律所」的双重身份，是他此后二十年的职业底盘：白天在体制内最好的政法学府讲授法治，课余以律师身份代理那些官方最不愿有人代理的案件。美国国家民主基金会2008年授奖时称他为「维权法、案件策略与法律分析领域的主要创新者」（该基金会小传原文概括）。他自己后来这样解释起点：博士毕业成为讲师和人权律师后，他把为正义与人权斗争视为自己的责任（Asia Experts Forum访谈，其本人自述）。理解本案，先要理解这个起点——他不是体制外的人，他是体制亲手培养的法学博士，是体制内讲授宪法与法理学的教师；后来对他的全部处置，恰恰是体制对「自己人」越界之后的处理方式：不审判，先拔掉他的执照，再让他消失。

2003年：孙志刚案、「三博士上书」与公盟的创办

2003年春，大学毕业生孙志刚在广州因无法出示暂住证件被收容，在收容站内被殴打致死，舆论哗然。滕彪后来回忆，他们三人——许志永、俞江和他——当时写了一封致全国人大常委会的公开信，要求对《城市流浪乞讨人员收容遣送办法》进行违宪审查（滕彪2014年发表于《华盛顿邮报》的自述文章，经中国公民运动网站转载）。信的正式名称是公民建议书，提交时间有中文公盟条目可查：2003年5月13日，三人向全国人大常委会提交「对《收容遣送办法》进行法律审查的建议书」；审查本身从未启动，但同年6月20日，国务院废止了收容遣送办法（中文维基百科公盟条目所载日期；滕彪自述亦作国务院在公众愤怒下废止该制度）。这是中国当代维权运动公认的起点事件之一：三个年轻法学博士，用宪法文本里写着的审查程序，去挑战一部杀人的行政法规，并且赢了。同年，滕彪、许志永、俞江被中央电视台、司法部与全国普法办选为「2003年度十大法治人物」（中文维基百科滕彪条目）——请记住这个细节：2003年，官方媒体把他立为法治模范；五年后，同一套体制吊销了他的律师执照；八年后，同一套体制让他从人间蒸发七十天。

同年10月，滕彪与许志永、俞江、张星水共同创办公益组织「阳光宪道社会科学研究中心」（中文维基百科公盟条目作2003年10月28日创立）。因为无法在民政部门以民间组织登记，它后来只能在工商部门以公司形式存续，2005年9月更名为「北京公盟咨询有限责任公司」，简称公盟，英文Open Constitution Initiative（同上）。公盟此后六年的工作清单，是理解滕彪为何被盯上的关键：上访者权利、公益诉讼、律师权利、言论自由、三聚氰胺毒奶粉等公共卫生事件、户籍改革、教育平等、推动独立候选人参选地方人大（Total Prestige访谈中滕彪本人的概括）；代理死刑冤案、为企业家孙大午辩护、组织山东临沂强制堕胎调查、许志永代理陈光诚案、高智晟律所被关时为其发声、2008年为毒奶粉受害者索赔（滕彪2014年自述文章）。公盟还做政策研究：2005年发表人权改善报告，2008年「3·14」事件后赴藏区调查、发表关于民族紧张成因的报告（同上）。在官方叙事里，这类组织叫「非法组织」；在滕彪自己的叙事里，他们「参与了当时中国几乎每一个重大案件」（同上）。两种叙事不必调和，本站并列记录：事实层面无争议的是，公盟是一个由法学博士与律师组成的、以个案代理加政策研究为方法的公益法律组织，它存续的六年，正是中国维权运动从个案走向组织的六年。

他代理的案件：陈光诚、胡佳、法轮功学员、西藏人、艾滋病活动人士与死刑犯

滕彪的案件清单，在多家机构小传中高度一致，可以当作一份「敏感案件名录」来读。美国国家民主基金会2008年小传称，他是「众多人权案件的代理律师，包括陈光诚与胡佳的案件」。流亡大学联盟档案的列举更全：他辩护的案件涉及言论自由、宗教自由、死刑、西藏人与维吾尔人，另包括农村维权者陈光诚、维权人士胡佳，以及王博案等宗教自由案件——该档案原文在王博案后写有「法轮功」字样，指其代理法轮功学员的宗教自由案件。国际人权联盟2008至2011年档案的脚注则作：他「代理了艾滋病活动人士、法轮功学员、西藏抗议者与抗争土地征收的农民」。律师助律师基金会的档案说，他为「艾滋病受害者与西藏自由抗争者」维权。把这些清单合起来，一个北京律师在2003年至2008年间代理的人是：盲人维权者、艾滋病感染者与活动人士、法轮功学员、西藏抗议者、失地农民、死刑被告人。这份名单的意义在于：它上面的每一类人，都是当时中国法律体系名义上「依法享有辩护权」、实际上最难找到律师的人。他与许志永等人还共同创办了「中国反对死刑」（China Against the Death Penalty）：该组织的成立年份，各大学小传一致作2010年（芝加哥大学法学院、圣母大学、流亡大学联盟档案均作公盟2003年、中国反对死刑2010年），本站从此说，但按单一年份口径在核实说明中标注。

陈光诚案是其中最重要的一条线。2005年，滕彪与同行揭露并调查了山东临沂的强制堕胎与强制绝育问题——有海外机构小传称，仅当地一地即有数以千计的强制堕胎与绝育（Gariwo基金会小传所载数字为七千，此为单一机构口径，本站标注为机构说法、不独立坐实）；陈光诚正是临沂的盲人维权者，2006年被以「故意毁坏财物、聚众扰乱交通秩序」判刑四年三个月，滕彪是其辩护律师之一（英文维基百科滕彪条目；美国国家民主基金会小传）。2010年9月陈光诚刑满出狱后，与妻子袁伟静被非法软禁在家，处境与世隔绝。2011年2月10日，一段记录陈光诚一家软禁处境的视频被公之于众（人权观察2011年2月22日声明）。六天后，2011年2月16日，滕彪、江天勇、唐吉田与另外几位北京律师、活动人士在一家餐厅聚会，商讨陈光诚案——这次聚会是本案的导火索，必须说清它的性质：一群律师，坐在一家餐厅里，讨论一个已被释放、却被非法关在家里的当事人的案子。没有集会，没有标语，没有上街。三天之后，聚会者中的三人相继从人间消失。本案后文的全部事实，都从这顿饭开始。

胡佳案是另一条线。2007年，胡佳与滕彪合写并发表了讨论奥运前中国真实人权状况的文章（中国人权捍卫者2008年3月通报所载，文章题为《奥运之前的真实中国》，为机构转述的译名）；2007年12月27日，胡佳被以涉嫌「煽动颠覆国家政权」拘留，滕彪此后受到国保严密监视（同上）。2007年，滕彪获法兰西共和国人权奖（多家大学小传一致）。同年他还参与营救与声援的同行名单很长，中文履历中可见者包括为陕北民营石油案律师朱久虎等案件的联署与法律意见（中文维基百科滕彪条目）——这类条目本站只作背景记录，不逐条坐实。2005年，《新闻周刊》亚洲版把他列为中国十四位最佳人权律师之一与「亚洲年度人物」之一（律师助律师基金会档案）。从十大法治人物到亚洲年度人物，2003至2007年的滕彪站在声誉的顶点；也正是这几年，他的名字进入了国保的档案。

2008年3月：两天的拘押，与「不许对外国记者说话」

2008年3月，北京奥运开幕前五个月，滕彪第一次被带走。日期在来源间有一天的出入，本站并列：中国人权捍卫者2008年3月14日的通报写，他于3月6日晚被「绑架」，此后下落不明——该通报发布时他尚未归来；英文维基百科与Gariwo基金会小传则作3月7日被北京市公安局人员逮捕、拘押两天。两种记载可以这样理解而不必强行合并：3月6日晚被带走、3月7日见于各家记录，是最常见的读法，但本站没有一手文书，故在核实说明中正式并列两说，以「3月6日晚至3月7日间被带走，拘押两天」为审慎表述。执行者与警告内容有多源支撑：律师助律师基金会档案称，他因所写的人权文章被国家安全人员拘押两天；Gariwo小传称，拘押中他被威胁：若不停止声援胡佳、不停止就奥运议题写作、不停止接受外国记者采访，将再次被捕并失去大学教职。这三条警告值得逐字记录，因为它们精确预告了他此后的遭遇顺序：先是发声的渠道被掐断（不许对外国记者说话），然后是教职被威胁，最后——两个月后——是律师执照。

获释几天之后，他做了一件与警告完全相反的事：与十几位律师一起，联署了处理西藏问题的「十二点建议」。2008年3月14日拉萨发生骚乱与镇压；3月22日，包括滕彪在内的约三十名中国知识界人士发表《处理西藏问题的十二点意见》，要求停止官方媒体的单方面宣传、停止暴力镇压、邀请联合国人权机构独立调查、保障藏人的宗教信仰与言论自由（人权观察存档全文；中国人权捍卫者2008年3月22日通报；签署名单中滕彪的身份标注为「北京，律师与学者」）。这是同一批中国律师在用同一种方法做事：不煽动，不站队，只要求政府遵守它自己写进宪法的条文。这份联署与随后的律师法律援助公开信，是他在2008年付出的全部「代价」的直接事由——下文执照一节，将看到官方的回应方式：不辩论，不批驳，不出示任何处罚决定，只在年检的章子上做手脚。

2008年4月至5月：一封公开信，和一张没有续上的执照

2008年4月初，在当局宣布数百名藏人在3月抗议后被拘之后，十八位知名维权律师发表公开信，愿为被拘藏人提供法律援助（人权观察2008年5月30日声明所载人数为18人；纽约时报2008年6月报道亦作4月间18位律师联署）。司法部的反应，人权观察记录得非常具体：该部掌管律师与律协、通过年检制度控制执业执照，它立即以纪律处分相威胁，并拖住联署人执照的续期；北京司法当局逐个约谈律师与律所负责人，称西藏抗议者不是「普通案件而是敏感案件」，要求律所与联署人切割、或终止其聘用；受控于司法当局的北京律协也向律所负责人发出警告（人权观察同上）。国际声援西藏运动转述同一过程时补充：十几家律所的年检被拖延数周，多位律师私下称之为「大规模勒索」（该运动转载人权观察声明）。5月24日，联署律师发表第二封公开信，解释提供法律援助的动机，拒绝接受「提供法律服务即等于支持藏独」的等式（人权观察同上）。

然后是截止日。2008年5月30日，人权观察发表声明，标题直指「维权律师面临吊照威胁」：北京市司法局迄今拒绝续发滕彪与江天勇的执业证，年检注册的截止期是5月31日。声明引该组织亚洲倡导主任的话说，北京在「通过暂停这两位律师并威胁不续发众多执照，来恐吓整个法律界」。一周后，《纽约时报》2008年6月4日报道（记者Jim Yardley）给出了现场细节：滕彪对记者说，他上周得知，他所在律所每一位律师的执照都续上了，唯独他自己的没有；律所此前曾被整体暂缓年检，负责人被告知「麻烦的原因就是他」；上周四，当局解除了律所的暂停、给其余约六十位律师续了证。最终结果，中国人权捍卫者2009年5月的回顾写得明白：在2008年5月的威胁中，律师们的执照在被威胁与恐吓之后大多续上了、有些迟了一个月，「只有一个律师，滕彪，他的执照被吊销了（revoked）」；该回顾还转述北京市司法局的口径：其兼职单位中国政法大学「更希望」滕彪不再做兼职律师。本站对这一节的定性必须精确：吊照的法律形式是「不予年检注册」，不是一纸写明罪状的行政处罚决定书；滕彪本人从未收到过说明理由的正式文书（各源均无其收到处罚文书的记载）。一个人做了八年维权律师、代理过全国最受关注的案件，他的执业资格最后死在年检窗口的一枚不肯落下的章上——这个事实形态，本身就是本案最重要的证据之一，本站点评将回到这一点。

执照事件的日期口径，来源间还有若干毛边，本站一律并列、不抹平：国际人权联盟2010至2011年档案的脚注作其执照于「2008年6月3日」被拒续——比人权观察的5月31日截止期晚三天，可能对应实际失效或对外确认的日期，无一手文书可裁断；观察站（国际人权联盟与世界禁止酷刑组织联合项目）2011年3月1日的紧急呼吁在脚注中称三位律师的执照「于2010年5月被北京司法局最终吊销」——此说与2008年的同期记录全面冲突，且该脚注主语含江天勇、唐吉田二人（二人的执照处置确有2009年、2010年的节点：江天勇执照2009年7月被吊、唐吉田2010年4月被永久吊销，国际特赦组织紧急行动文件所载），疑为脚注把三人年份糅在了一处；律师助律师基金会档案对滕彪执照只字未提年份。晚近若干二手综述把滕彪「被吊照」笼统系于2010年者，其源头很可能即此类糅合。本站的裁断规则写在核实说明里：同期一手性最强的记录——人权观察2008年5月30日声明、美国国家民主基金会2008年获奖小传、《纽约时报》2008年6月报道——三方互证，执照处置发生在2008年，2010年说不取。

《零八宪章》、西藏报告，与2009年公盟之死

2008年12月，《零八宪章》发表，滕彪是签署人之一（律师助律师基金会档案；流亡大学联盟档案称他是《零八宪章》「最早的推动者之一」；宪章签署名单影印件中可见「滕彪，北京，法学博士」）。宪章主笔刘晓波于2008年12月8日被带走，2009年被以「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判刑十一年，2010年获诺贝尔和平奖，2017年在羁押中病逝——此为刘晓波案的公知事实，列此是为标明滕彪所处网络此后的整体命运：签署宪章的一代维权律师与知识人，在其后十五年里被逐一监禁、失踪、流亡。2009年，公盟发表关于藏区「3·14」事件社会经济成因的调查报告，挑战官方「达赖集团煽动」的定性，指出政策失误（滕彪2014年自述；国际声援西藏运动2013年报道亦称公盟2009年发表了这份报告）。一个汉人法学博士组成的北京组织，派人去藏区做社会调查、写报告说镇压的账不能全算在境外头上——这是公盟的最后一项大型工作。

2009年7月，公盟被关闭，其过程有完整的机构记录链：7月14日，国家与北京两级税务机关向公盟发出通知，要求缴纳罚款（金额各源不一，见下段）；7月17日，北京海淀区工商部门以公盟登记资料等问题宣布其「非法」，公盟被取缔，网站被关，办公室物品被查抄（观察站2009年8月24日紧急呼吁，据中国人权组织信息：8月17日许志永被告知公盟已于7月17日被关闭，理由包括登记时提供「虚假资料」与公益活动同公司登记性质不符）；7月29日凌晨，许志永在家中被以涉嫌逃税带走，财务人员庄璐同日被抓（人权观察2009年8月24日声明；观察站同上）；8月18日，许志永的正式逮捕通知发出，被关押于北京市第一看守所（观察站同上）；8月22日、23日，庄璐与许志永先后取保获释（人权观察同上）；2010年8月21日，北京市公安局撤销该案、发还扣押物品、解除取保（英文维基百科公盟条目所载，此为单一来源转述，本站标注）。一桩最终被撤销的税务案，完成了它的真实功能：组织死了，案子可以撤。罚款金额，本站检索到的公开口径有四种：1.42百万元（观察站紧急呼吁，作「税务机关通知罚款142万元」）、1.46百万元（英文维基百科公盟与许志永条目）、约1.4百万元（人权观察声明，作140万元、约20.6万美元）、近150万元（滕彪本人2014年自述，作「被罚近一百五十万人民币后被关闭」）；另有2009年8月《环球时报》英文报道引公盟工作人员语作149万元。四种数字指向同一笔罚款的不同计算口径（补税、滞纳金与罚款的合成方式不同），无公开税务文书可裁断，本站并列四说、不取一为定。公盟的死亡方式，与滕彪执照的死亡方式是同一个模子：不用刑法，用税务与登记；不写罪状，只让组织在程序上「不存在」。

2010年：从公盟到「公民」，以及12月23日那一夜

公盟被关之后，工作换了个名字继续。2010年3月，原公盟网络以「公民」为新名继续活动，发起人有许志永、王功权、黎雄兵、滕彪、李方平（中文维基百科公盟条目）。滕彪自述：他们把组织改名为「公民」，因为「我们想要一场遍及全国的公民运动」；2010年，许志永、他和另外几个人发起「公民承诺」，号召中国人承担公民责任、争取基本权利（滕彪2014年自述文章）。律师助律师基金会档案则称：2010年，他与许志永等「创办了新公民运动」。两种表述的层次不同——2010年是「公民承诺」与「公民」网络的形成期，「新公民运动」作为成型名称见于2012年之后（许志永案的公开叙事）——本站的写法是：2010年参与发起「公民承诺」并参与形成后来被称为新公民运动的网络；「2010年共同创办新公民运动」作为基金会档案口径并列，不作无条件的史实断言。此点已列入核实说明。同时，他还共同创办了「中国反对死刑」（各大学小传作2010年，见前文），并继续写作与接受采访——此时他的律师执照已失效两年，他是以「前律师、现讲师」的身份在活动，官方能拿走的，只剩下他的教职和人身自由。

2010年12月23日一夜的遭遇，材料只有他自己的记述，本站按单一来源、本人口径处理：他的文章记述了自己在试图探望一位同行母亲时遭遇的错误拘押与警察暴力，该文后经《华尔街日报》译载，英文标题作「A Hole to Bury You」（China Law & Policy网站的编者按语概括了事件与文章出处）。编者按语另透露，此时中国政法大学的管理者已多次警告他：再继续维权工作，可能失去工作、甚至失去人身自由（同上）。本站对手边材料的边界很清楚：这篇文章的存在、发表与主题有独立编者记录可证；文章内部的具体情节是他本人的单方记述，无第二来源，本站不展开、不坐实，只登记为「其本人公开发表的记述（单一来源，未核）」。把它列进本案，是因为它在时间上卡在失踪前两个月：2010年12月，他已在被警告「失去人身自由」；2011年2月，警告兑现。

2011年2月16日：一家餐厅里的聚会

2011年2月的北京，有两条线在同时收紧。一条是陈光诚线：2月10日，陈光诚一家软禁处境的视频公开，紧接着传出陈氏夫妇在村中被殴打的消息（国际特赦组织2011年4月21日紧急行动更新所载背景）。另一条是「茉莉花」线：中东与北非的抗议浪潮传到中国，网上出现匿名号召，呼吁自2月20日（周日）起每周集会；北京的安全机器在2月中旬进入全面戒备。后来的报道在归因上常把滕彪的失踪只挂在「茉莉花」一条线上（法新社、共同社的综述多如此），而人权机构的同期记录则明确挂在陈光诚聚会上：2月16日，滕彪、江天勇、唐吉田与另外几位北京律师、活动人士在一家餐厅聚会，商讨陈光诚案（国际人权联盟／观察站2011年3月1日紧急呼吁；人权观察2011年2月22日声明；国际特赦组织2011年2月28日紧急行动，三方一致）。三位律师此后数日的遭遇，国际特赦组织的紧急行动文件记得最细：聚会当晚，海淀警方把唐吉田从家中带走并搜家；江天勇16日被海淀警方约谈，数小时后给朋友发短信称被警察殴打——审讯中他被推撞到墙上、头部受撞发晕——当晚约九点获释；2月19日，江天勇在兄弟家中再次被带走；滕彪则于2月19日在北京被拘，具体情形当时「尚不清楚」，朋友们相信他是在街上被带走的（国际特赦组织同上）。人权观察2月22日声明有一处把聚会日期误作2月19日（原文作活动人士「于2月19日聚会商讨陈光诚案」），与三家人权机构及后来全部叙事的2月16日冲突，本站判定为该声明的笔误，正式登记于核实说明，聚会日期以2月16日为定。

聚会本身的法律性质，值得停下来想一想。陈光诚此时不是罪犯：他2010年9月已刑满释放，是法律意义上的自由人，被软禁是非法的——这是国际特赦组织紧急行动原文的用词，「非法软禁（illegal house arrest）」。一群律师聚会讨论如何帮助一个被非法软禁的自由人，这件事在任何法治叙事里都属于律师的本职。安全机器的回应，则是把三位与会律师逐一带走、断绝音讯。它回应的不是「茉莉花」——没有证据表明这次餐厅聚会与网上的集会号召有任何关联，各家机构记录均未作此关联——它回应的是一次职业行为本身。这一点是本案区别于同期许多「茉莉花」个案的地方，也是2011年2月至6月那场被统称为「茉莉花镇压」的浪潮里，律师群体成为首要目标的原因：当局要打断的，是「有人出事、律师聚会商量」这个机制本身。

2011年2月19日：被带走；2月20日：家被搜

2011年2月19日，滕彪被带走。带走的地点与方式，各源有细微差别，本站并列呈现：自由亚洲电台2011年5月1日的报道（经ecoi.net档案）说，他2月19日「被警方从家中带走（led away from his home）」；律师权利观察加拿大分会（LRWC）2011年4月2日的公开信说，他2月19日「被北京警方带走，此后杳无音讯」；人权观察2月22日声明说，滕彪「于同日下午（2月19日）被捕」；观察站紧急呼吁的表述最谨慎：2月19日「滕彪被警方传唤（called by the police），此后失踪」；国际特赦组织则说情形不清、朋友相信他是在街上被抓走。他自己的记述（2012年获奖讲稿，见下节）说：2月19日，他「被一群拒绝表明身份的人抓住，蒙上眼睛，塞进一辆车」，两小时后被带到关押地点。把这些口径合起来，无争议的事实骨架是：2月19日，他在北京被警方带走，自那一刻起与家人、朋友断绝一切联系；有争议的只有最初一小时的形态——从家带走、街头带走还是被「传唤」后扣留。本站以2月19日为定案日期，以「被带走」为中性表述，各说并列。这也解释了本案的排序日期为何定在2月19日。至于作2月20日者：律师助律师基金会档案与英文维基百科均作2月20日被捕，并把那天说成「2011年中国民主抗议的第一个周日」——2月20日确是周日、确是匿名集会号召的第一天，此说疑似把「茉莉花首日」的叙事框架误植到他的个案日期上；同期的一手性记录（人权观察2月22日、国际特赦组织2月28日、观察站3月1日、自由亚洲电台）四方一致作2月19日，本站不取20日说，登记于核实说明。

第二天，2月20日，搜查来了。观察站紧急呼吁记录：北京市公安局国安单位（National Security Unit）的警察搜查了滕彪的家，抄走两台电脑、一台打印机、文章、书籍、DVD光盘，以及陈光诚的照片。人权观察的记录略简：警察次日搜查其家，带走两台电脑及若干书籍、文件与光盘。两份记录的清单高度吻合，差异仅在详略。清单本身值得细读：没有武器，没有传单，没有资金账目——两台电脑、一台打印机、文章、书籍、光盘，和一个盲人当事人的照片。这是一次以「写作」为对象的搜查：抄走的全部物品，都是一个学者律师生产文字的工具与材料。同日被搜的还有江天勇暂住的兄弟家，警方抄走电脑（人权观察、观察站同载）。搜查之后，是沉默：警方没有给家属任何文书，没有告知关押地点与理由。他的妻子王玲此后两个多月的公开形象，就是一个不断被记者问、又不断得不到答案的人——下一节的国际反应与家属部分，将记下她当时能说的与不能说的。

失踪的七十天：他后来讲述的关押内情

从2011年2月19日到4月29日，滕彪在官方记录里不存在：没有逮捕证，没有刑事拘留通知，没有检察院批捕，没有律师会见，没有家属探视。人权观察在2月22日的声明里已写明三位律师的共同处境：被分别带走后「再无音讯」，当局未向亲属给出任何理由或正式通知，三人均有遭受虐待与酷刑之虞；并给出法律定性：在国际法上，当局拒绝承认关押某人、或不提供其命运与下落的信息，即构成强迫失踪（人权观察同上）。中国人权捍卫者在2011年终的总结里把这一年定性为强迫失踪被大规模使用之年：茉莉花镇压中至少二十余人被强迫失踪，有人被关数周、有人数月，点名者包括唐吉田、滕彪、江天勇与艾未未；获释后重现的人「神情震慑、被迫沉默」，后来打破沉默者讲述了心理与肉体酷刑（中国人权捍卫者2011年12月9日年终通报，经国际特赦组织英国分会转载）。联合国强迫失踪问题工作组同年亦称中国出现「强迫失踪的模式」（《中国制造》学刊2019年综述所引联合国新闻，本站作背景转述）。

七十天内部的情形，唯一的叙述者是滕彪本人。他在不同年份、对不同听众讲过多次，核心一致、细节的侧重互有出入，本站按时间顺序并列他的四次公开讲述，不合成一个「标准版本」。第一次，2012年7月25日，他在北京家中通过视频接受对华援助协会「宗教自由与法治捍卫者奖」时发表讲稿（对华援助协会刊出全文英译）：2月19日他被蒙眼塞进车里，两小时后到达关押地，「四周是黑暗的墙」，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此后是「七十天孤独的拘押」，房间里24小时有人贴身监视；看守对他说，不要再谈什么法律，「不要再把自己当作律师、大学教师，甚至不要再把自己当作人」；他被剥夺与外界的一切联系，不知道家人与朋友的处境；因为没有任何官方手续，他的命运「不取决于任何法律或文明规则」，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短期关押、长期关押，还是「永远的消失」。第二次，2014年4月8日，他在美国国会及行政当局中国委员会作证（China Change刊出证词）：2011年北京秘密警察绑架了他，把他关在秘密地点七十天，其间遭受酷刑，包括睡眠剥夺、身体虐待与单独囚禁，施暴的秘密警察坦然向他宣示（证词引语未完，本站只引其自述至此）。第三次，2019年，美国全国公共广播电台的长篇报道引他的话：他被置于一种极端形式的单独囚禁，遭受肉体酷刑，「他们打了我五六十个耳光」，他不被允许阅读、写作、打电话，「没有任何人的信息」；该报道同时注明，这些细节无法独立核实，但王玲证实他曾失踪长达七十天（该台同上）。第四次，2025年7月，在709大抓捕十周年之际，他对法新社说：他被强迫从早六点到午夜坐在地上、面墙、挺直后背，稍一动就挨打；当局「就是要惩罚我、让我闭嘴」（法新社2025年7月9日报道）。一位大学讲台上的教师后来说，他在那间屋子里被要求「不要再把自己当作人」——本站对这一组自述的态度写在核实说明：它们是同一亲历者在八年、十一年、十四年后的四次讲述，单独囚禁、剥夺信息、殴打、强迫体位等要素彼此呼应，其中「五六十个耳光」等具体数字只见于一次讲述，本站原样标注出处、不向其他年份移植。

国际反应：2011年2月至5月的声援链条

他的失踪引发的国际反应，时间和机构都可查。2011年2月22日，人权观察发表声明《中国：释放被非法拘押的法律活动人士及其亲属》，要求立即释放唐吉田、滕彪、江天勇三人，并同时呼吁结束对刘霞、陈光诚一家的非法软禁（人权观察同上）。2月28日，国际特赦组织发布紧急行动（UA 47/11），称三位律师下落不明、被持理由不明，有酷刑与虐待之虞，呼吁各国公众立即写信给北京市公安局局长傅政华、司法部长吴爱英、公安部长孟建柱，要求澄清三人状况与下落（国际特赦组织紧急行动文件，收信人姓名与职务见文件原件）。3月1日，观察站（国际人权联盟与世界禁止酷刑组织的联合项目）发布紧急呼吁CHN 001/0311/OBS 028，称三人的失踪「似乎仅仅是为了惩罚他们的人权活动」，要求中国当局保障其安全、公开下落、立即释放（观察站同上）。4月2日，律师权利观察加拿大分会致函中国国家主席胡锦涛等人，称三位律师下落不明、被持的法律依据不明（该会公开信）。同期，美国政府层面的动作将在下一节与他的获释一并记录。4月21日，国际特赦组织更新紧急行动：江天勇已于4月19日回家、被软禁监视；唐吉田已于4月5日被押送回吉林老家、被非法软禁；「滕彪继续在不明地点被与外界隔绝地关押」，警方未向其家人提供任何信息（国际特赦组织同上）——也就是说，在三人之中，他是被关得最久、放得最晚的一个。这一声援链条的意义不在于它「救」了他——因果无法证明，本站不作此断言——而在于它留下了一套同期档案：当官方说从未关押过这个人时，2011年2月22日、2月28日、3月1日、4月2日、4月21日的文件，一页一页都写着他的名字。

2011年4月29日：回家，与被要求的沉默

2011年4月29日下午，滕彪回家。对华援助协会转法新社与各人权组织的通报说，他于当天下午三点半回到家中（对华援助协会2011年4月30日通报）。法新社的标题口径是「70天」——从2月19日到4月29日，正好六十九个整日，含首尾约七十天，各家「70天」「十周」「两个多月」的表述都指向同一时段。他的妻子王玲向法新社确认丈夫已经回家，但说「现在不方便说话」（法新社经埃及媒体转刊的报道）；她对自由亚洲电台说：「不方便谈他的具体情况……最重要的是他已经回家了」（自由亚洲电台2011年5月1日报道）。律师助律师基金会的后续记录说：他回到妻子身边，她明确表示滕彪不想对媒体说话，也拒绝谈论他的身体或精神状况。人权观察的Phelim Kine在获释当日说：「滕彪在被中国安全部门非法关押近70天后获释，这让人松一口气」（法新社同上，中文为本站译述）。国际特赦组织5月6日的结案更新则冷静地记下三人的共同状态：三人均被警告不得谈论拘押中的待遇，三人都表示需要休息；滕彪「仍受监视」（国际特赦组织同上）。共同社2011年6月30日关于国际特赦组织年度报告的报道亦称，滕彪与李方平都是「被绑架后重现、并保持沉默」的人。

获释的时间点，有一笔必须记录的背景：4月27日至28日，中美人权对话在北京举行，美方团长、助理国务卿Michael Posner在会上提出滕彪等人的案件（自由亚洲电台同上：其释放「在华盛顿与北京为期两天的人权会谈之后」，Posner把他的案件与其他活动人士一同作为关切提出）；法新社亦称其释放发生在对话结束次日（对华援助协会转法新社报道：对话「以双方在该问题上僵持不下而告终」，次日他获释）。Posner在记者会上指责中国人权出现「严重倒退」（同上）。本站不写「因为对话所以放人」——没有任何来源能证明这一因果——本站只记录顺序：对话28日结束，29日下午他回家；同一天下午五点左右，另一位人权律师李方平在离开北京一家艾滋病团体的办公楼后失踪（对华援助协会同上）。一个人回家，另一个人消失，同一天，相差一个半小时——这就是2011年春天的北京。外交部发言人洪磊当时就对话回应称，反对以人权问题为借口干涉内政（法新社同上，此为官方口径，本站原样登记）。

妻子王玲与这个家庭：失踪期间的声音，与连坐的代价

本案的家属叙事，主角是王玲（英文报道作Lynn Wang）。美国全国公共广播电台2019年的长篇报道交代了两人的底细：他们相识于三十年前、高中时相恋，1999年结婚，育有两女（该台同上）。2011年失踪期间，她是这个家庭与外界之间的唯一接口：记者找她，人权组织找她；而她能提供的信息少得可怜——警方没有给她任何文书。已知的细节有两处：其一，自由亚洲电台关于后来另一位律师失踪的报道在回述时提到，王玲最后一次得到丈夫消息是2月19日周五下午五点左右，当时他来电说自己在北京一个叫「怡人坪」（音译，原文作Yirenping center）的地方、有一群人来带他走——这一细节见于自由亚洲电台档案的回述段落（ecoi.net所存该台文档），与观察站「2月19日被警方传唤后失踪」的口径可以互参，但地点名称仅此一源，本站标注为单一来源、不展开。其二，获释后她的两句公开表态（见上节），句句都在「不方便」里——那不是她的性格，那是获释的条件之一：国际特赦组织记明，三位律师均被警告不得谈论拘押待遇；她替丈夫执行的，正是这份沉默。

家庭付出的代价，在流亡之后继续。滕彪在Asia Experts Forum的访谈中自述：当局惯用连坐来让人闭嘴；他流亡美国后，妻子和一个孩子曾被阻止离开中国，长期分离后才设法出来；妻子还因当局施压，被她工作了十七年的公司解雇（该访谈，其本人自述）。美国全国公共广播电台的版本在细节上与此互有出入：该台说，王玲试图赴港团聚时在香港边境被拦截，夫妇二人各带一个女儿、隔界相望；滕彪先携一女赴哈佛，王玲与另一女在八个月后骑摩托车走土路经缅甸离开中国；该台还说王玲被一家在美中资公司解雇（解雇发生的地点与时间口径与前一访谈不同）。两个版本的核心一致——妻女出境被阻、全家被迫分离、以非正常路径离境、妻子因丈夫之故失业——而路径与时长互不相同（八个月对「长期」；摩托车经缅甸对不指明路径）。还有第三个版本见于一所学院的学生报纸，称全家分离「一年」、妻女经「秘密隧道」逃出（The Defender，学生报纸）——可信度最低，本站仅在核实说明中登记、不采入正文。两个女儿在这一切发生时的年纪，公开记录只给了间接坐标：2014年前后，其中一位女儿六岁（美国全国公共广播电台语）。孩子们的名字、学校与近况，无公开记录，本站不写。2019年3月，全家在美国拿到绿卡（王玲对该台语：「我们三月刚刚收到绿卡」——该报道播出于2019年6月，故指2019年3月）。从2011年那句「不方便谈」，到2019年这句「刚拿到绿卡」，这个家庭用八年时间，从北京的一套被搜过的房子，走到了新泽西的一栋郊区住宅。

获释之后在中国的最后几年：软禁、禁教，与2013年的两次记录

2011年4月29日之后，滕彪在国内又生活了约三年，公开记录稀疏，但每一笔都指向同一个方向：活动空间逐级收窄。2012年7月25日，他在华盛顿对华援助协会十周年活动上以视频连线方式领奖，从北京家中发表了那篇讲述七十天的讲稿（对华援助协会2012年7月25日报道）——这是他在国内期间罕见的公开长篇发声，讲稿里那句「不要再把自己当作人」的看守原话，即出自此处。他护照被没收、五年不得出境的说法，见于其本人在美国全国公共广播电台访谈中的讲述：他说自己五年不能国际旅行，后来谎称护照丢失去补办，居然办了下来，他猜测是五年的禁令恰好到期（该台同上，其本人自述、无第二来源印证，本站按自述登记）。教学方面：他自述「因为人权工作，我被禁止授课，并被我任教的中国政法大学开除」；护照被没收、时不时被软禁、被秘密警察绑架与酷刑，亦在其同一段自述中（Asia Experts Forum访谈）。本站必须指出这一节的证据边界：禁止授课与开除的准确日期、程序与校方理由，从未有公开文书，本站检索无果——无公开记录；能确定的只有结果：多家大学后来的小传一律称他为中国政法大学「前讲师（formerly a lecturer）」（流亡大学联盟档案等）。

2013年有两条记录。其一，国际声援西藏运动2013年9月的报道在回顾他的履历时写了一句：他「曾多次被中国当局拘押，最近一次在2013年7月」——仅此一句，无地点、无时长、无事由、无释放日期，本站按单一来源登记为「2013年7月再被拘押（未核细节）」，不扩充任何情节。其二，同篇报道记下：9月7日，他在一场研讨会上发言，呼吁人们不要对藏人自焚沉默——「几年内125名藏人自焚，这是人类历史上的大事件。如果生活在同一时代的我们保持沉默，历史会记住我们的沉默；如果我们发出声音，历史也会记住我们所发出的声音」——此语先由他本人的推特账号发出、被艾未未等转发（国际声援西藏运动同上）。一个执照被吊、教职将失、刚在两年前消失过七十天的人，在2013年秋天还站在研讨会上谈西藏自焚者——本站记录这一笔，不是因为它「勇敢」，而是因为它解释了下一节的决定：同年，他以访问学者身份到了香港；也正是在香港期间，他看着内地的同行一个个被抓（许志永2013年7月被抓、2014年1月被判刑四年），得出了那个结论。

2013年香港、2014年赴美：一个「回去就是被抓判刑」的判断

2013年，滕彪是香港中文大学的访问学者——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当年的活动页介绍他时，身份写的正是「香港中文大学人权与正义中心访问学者」，研究兴趣为人权、刑事司法与法政哲学（该校活动页）。他后来对自己那段日子的讲述有两处，口径互补：其一，Asia Experts Forum访谈中他说，2014年新公民运动中他的许多同行被抓时，他正在香港做访问学者，「很明显，如果我回到中国内地，我会被逮捕和判刑」，后来他受哈佛法学院之邀任访问学者，来到美国（该访谈，其本人自述）；其二，流亡档案机构We Refugees Archive在2022年春对他做了专题采访，主题正是「他的赴美与抵达」与「流亡与世界公民」（流亡大学联盟2022年11月30日报道，列出该档案两篇采访的题名）。两处讲述在时间表述上有毛边：新公民运动的抓捕高峰自2013年中已开始（许志永2013年7月被抓），而他说「2014年……我正在香港」——访问学者的任期横跨2013至2014年何种区间，无更细的公开记录，本站并列呈现、不裁断起讫。本站对本节核心事实的把握是：2013年他已在香港；国内同行在2013至2014年间接连被抓判刑；他判断回内地即被抓判；他接受哈佛邀请赴美，此后没有再回内地。另有一处流传的口径需要纠正：南加州大学一个活动页称他「自2012年起主要生活在美国」——与他本人的讲述（2013年在香港、其后赴哈佛）及全部机构档案冲突，本站判定为该页面的笔误，登记于核实说明，不采。

赴美的形态，各大学档案拼起来是一条学者流亡的典型路径：哈佛法学院访问学者（2015至2016年，英文维基百科条目与他本人的讲述一致；哈佛卡尔人权政策中心亦列其为访问学者）；纽约大学法学院美亚法律研究所访问学者（China Law & Policy档案，作「自2014年起生活在美国、任该所访问学者」；美国律师协会会刊2015年报道亦列哈佛卡尔中心与纽约大学两处）；此后还有耶鲁法学院、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圣母大学2023年活动页列其访问机构为耶鲁、哈佛、纽约大学与高等研究院）。2014年4月8日，他在尚未定居美国之时已赴华盛顿，在美国国会及行政当局中国委员会的听证会上就中国对维权者的镇压作证（China Change所刊证词，其证词以2011年自身遭遇为核心证据之一）。同年，美国律师协会曾邀他写一本书，书名定为《黎明前的黑暗》（Darkness Before Dawn），记述他十年维权经历；2015年1月28日，该协会来信取消出版，他后来在《华盛顿邮报》撰文称，协会给出的理由是「有激怒中国政府的风险」（其2016年发表于《华盛顿邮报》的自述文章；美国国际宗教自由委员会2023年所存其证词亦记此节，日期与细节与之互证）——2015年春，他在哈佛与陈光诚合办的一场讨论活动，也被哈佛法学院一位高层管理者以「会让学校难堪」为由要求推迟、终未举行，此事于2020年由《哈佛深红报》调查报道披露，涉事的副院长William P. Alford承认曾介入（FIRE基金会2020年对该报道的综述；流亡大学联盟转述）。本站收录这两笔，不为渲染，而是因为它们属于本案主题的一部分：一个被北京用「消失」噤声的人，到了美国，遇到的噤声换了一副面孔——不再是黑头套，而是机构对「激怒中国政府」的顾虑。记录归记录，定性归定性：这两件事均有当事机构或当事人的公开回应在案（该协会称系基于销量的判断，见美国全国公共广播电台报道所引），本站并列登记于核实说明，不单方裁断动机。

流亡后的学术与写作：亨特学院、芝加哥大学，与持续的证词

滕彪在美国的稳定学术身份，最近的可查记录如下：纽约市立大学亨特学院的人权学者职位——头衔随年份有变化：2020年前后的页面作「格罗夫人权学者（Grove Human Rights Scholar）」（南加州大学活动页、流亡大学联盟2020年材料），2023年的页面作「豪泽人权学者（Hauser Human Rights Scholar）」（圣母大学、芝加哥大学法学院2023年活动页），本站按「头衔随聘期变化、非冲突」处理，现状以2023年口径为准；芝加哥大学「波曾访问教授（Pozen Visiting Professor）」（流亡大学联盟档案、芝加哥大学法学院同上）；《中国民主季刊》副主编（流亡大学联盟档案）。他的研究领域，各大学页面一致：中国刑事司法、人权、社会运动、政治转型与跨国镇压。写作与公共介入持续不断，有据可查者包括：2015年7月709大抓捕后，他在《华盛顿邮报》发表评论，称那一周的抓捕是「中国法律职业史上的重要时刻」（美国律师协会会刊转述）；2016年在《华盛顿邮报》撰文讨论西方机构面对中国的自我审查（见上节）；2017年为文集《消失者的共和国》（The People's Republic of the Disappeared）作序，把「指定居所监视居住」称为当局藏匿残酷的「最新委婉语」（该书出版信息：Safeguard Defenders 2017年出版，编者Michael Caster，滕彪作序——俄亥俄州立大学现代中国文学资源中心书讯）；2023年5月10日，他向美国国际宗教自由委员会提交关于中共跨国镇压的书面证词，以数十年经验列举签证拒签、活动取消与审查等案例（该委员会官网所存证词原件）。他的两本进行中的书——一本关于中国人权运动与政治转型、一本关于中国对全球自由的威胁——多个大学页面均作「正在完成（completing）」，截至本站核查（2026年11月），两书的正式出版记录，本站未检得：无公开记录，如实登记。

流亡没有让迫害停在国境线上，这一点也有成文的可靠记录。2020年12月1日起，一批讲普通话的抗议者每天清晨来到他位于新泽西州西温莎镇的家门口，喊叫辱骂、举着写满不实指控的牌子——《华盛顿邮报》2020年12月18日报道此事，指其组织者为流亡商人郭文贵的支持者；同期，其他旅美异见者亦遭同类骚扰（流亡大学联盟与「濒危学者」组织转述《华盛顿邮报》报道并发表谴责声明）。法律层面的一笔：郭文贵曾于2018年就滕彪2017年的一篇专栏对他提起诽谤诉讼，2020年9月被特伦顿的一名法官驳回（「濒危学者」组织声明所载）。本站对这一节的写法严格限定在上述事实内：他是骚扰与诉讼的承受方，两事均有主流媒体与学者组织的公开记录；除此之外，任何关于他流亡后私人生活的传闻、社交媒体上的攻讦材料、无出处的指控，本站一律不收——收录标准见核实说明最后一条。2025年7月，709十周年，他仍在接受法新社采访谈2011年的遭遇与维权运动的现状，说人权运动「几乎被完全摧毁」，但留下来的人「是希望所在」（法新社2025年7月9日报道）——这是本站能找到的、关于他现状的最近一篇一线报道，时间距今一年有余；2025年7月之后其行踪与活动的公开记录，本站未检得更细者。

时间线

1973年：滕彪出生于吉林（具体生日有8月2日与8月3日两说，见核实说明）。1991年：考入北京大学（据其自述与美国全国公共广播电台报道推算入学年份，本站按报道叙事登记）。1996年：北京大学法学学士。1999年：北京大学法学硕士；同年与王玲结婚（美国全国公共广播电台引王玲语）。2002年：北京大学法学博士毕业，任中国政法大学法学院讲师。2003年5月13日：与许志永、俞江向全国人大常委会提交对收容遣送办法的违宪审查建议书。2003年6月20日：国务院废止收容遣送办法。2003年10月28日：与许志永、俞江、张星水创办阳光宪道社会科学研究中心（公盟前身）。2003年12月：与许志永、俞江同获「2003年度十大法治人物」。2003年至2008年：在北京华一律师事务所任兼职律师。2005年：被《新闻周刊》亚洲版列为中国十四位最佳人权律师之一、亚洲年度人物之一；参与山东临沂强制堕胎调查。2005年9月：阳光宪道更名为北京公盟咨询有限责任公司。2006年：为陈光诚辩护（陈被判刑四年三个月）。2007年：获法兰西共和国人权奖；与胡佳合写奥运前人权文章；12月27日胡佳被拘留后，滕彪受国保监视。2008年3月6日晚至7日：被北京市公安局国保带走，拘押两天，被警告不得声援胡佳、不得就奥运写作、不得接受外国记者采访（日期两说并列）。2008年3月22日：联署《处理西藏问题的十二点意见》。2008年4月初：与十七位律师联署公开信，愿为被拘藏人提供免费法律援助。2008年5月30日：人权观察披露北京市司法局拒绝续发滕彪、江天勇执业证，截止期5月31日。2008年5月至6月：律所其余约六十名律师执照获续，唯滕彪一人被吊销（据中国人权捍卫者2009年回顾的用词）；6月，他获美国国家民主基金会2008年民主奖（缺席获奖，因无法离境）。2008年12月：签署《零八宪章》。2009年：公盟发表藏区「3·14」事件社会经济成因调查报告。2009年7月14日：税务机关通知公盟缴纳罚款（142万至149万元四种口径并列）。2009年7月17日：公盟被宣布「非法」并关闭。2009年7月29日：许志永、庄璐以涉嫌逃税被抓。2009年8月22日至23日：庄璐、许志永先后取保获释。2010年：与许志永等发起「公民承诺」，原公盟网络以「公民」之名活动；共同创办中国反对死刑（各大学小传口径）。2010年8月21日：北京警方撤销公盟逃税案（单一来源转述）。2010年12月23日：在试图探望同行母亲时遭拘押与警察暴力（其本人发表的记述，单一来源，未核细节）。2011年2月10日：陈光诚软禁视频公开。2011年2月16日：与江天勇、唐吉田等在北京餐厅聚会商讨陈光诚案；当晚唐吉田被带走，江天勇被约谈殴打后获释。2011年2月19日：江天勇在兄弟家被带走；滕彪在北京被警方带走，从此失踪（日期另有20日一说，不取，见核实说明）。2011年2月20日：北京市公安局国保搜查滕彪家，抄走两台电脑、一台打印机、文章、书籍、光盘与陈光诚照片。2011年2月22日：人权观察要求释放三位律师。2011年2月28日：国际特赦组织发布紧急行动UA 47/11。2011年3月1日：观察站发布紧急呼吁。2011年4月2日：律师权利观察加拿大分会致函胡锦涛等。2011年4月5日：唐吉田被押回吉林老家软禁。2011年4月19日：江天勇回家，被软禁。2011年4月21日：国际特赦组织更新：滕彪仍在不明地点被隔绝关押。2011年4月27日至28日：中美人权对话在北京举行，Posner提出滕彪案。2011年4月29日15时30分：滕彪回到北京家中，此后被软禁、被警告不得谈论拘押经历；同日李方平失踪。2011年5月6日：国际特赦组织结案更新，三人均受监视。2012年7月25日：在北京家中视频领奖，发表七十天自述。2013年7月：再被拘押（国际声援西藏运动单一来源，无细节，未核）。2013年9月7日：在研讨会上呼吁为125名自焚藏人发声。2013年：任香港中文大学访问学者（任期起讫无细目公开记录）；同年7月许志永被抓。2014年1月：许志永被判刑四年。2014年4月8日：在美国国会及行政当局中国委员会作证。2014年：受哈佛法学院之邀赴美，任访问学者（2015至2016年度）；先后在纽约大学等机构访学。2014年至2015年间：王玲携女出境受阻，全家分离；妻女后经非正常路径离境赴美团聚（路径与时长两源互异，见核实说明）。2015年1月28日：美国律师协会来信取消其书稿出版（据其自述与美国国际宗教自由委员会存档证词）。2015年春：其与陈光诚在哈佛的合办活动被校方要求推迟、终未举行（2020年《哈佛深红报》披露）。2015年7月：709大抓捕后在《华盛顿邮报》发表评论。2017年11月：为《消失者的共和国》作序出版。2019年3月：全家获美国绿卡（王玲语）。2020年9月：郭文贵诉其诽谤案被法官驳回（学者组织声明口径）。2020年12月：其新泽西住所遭连日上门骚扰，《华盛顿邮报》报道，学者组织发声明谴责。2022年春：接受We Refugees Archive流亡专题采访。2023年4月20日、24日：先后在圣母大学、芝加哥大学法学院演讲，身份为亨特学院豪泽人权学者、芝加哥大学访问教授。2023年5月10日：向美国国际宗教自由委员会提交跨国镇压证词。2025年7月9日：接受法新社采访谈2011年遭遇与709十周年——本站检得的最近一线报道。此后至2026年11月本站核查日：无其返华、无新指控、无审判的公开记录。

本站点评

本案有两件「武器」，都不是警棍。第一件是一枚章。2008年，北京市司法局没有给滕彪任何处罚决定，没有听证，没有申辩，没有写明他违反了哪一条——它只是在全所六十多名律师的年检名单上，独独漏掉了他的名字。一个律师的执业生命，在中国的制度里不是被「剥夺」的，而是每年要重新「注册」一次的；权力不需要证明他有罪，只需要在某一年停下来，不再证明他无罪。更值得记下的是切割的顺序：先拖住全所的年检，再放行其余所有人，只留他一个——这样，律所里每一个同事都亲身算过一笔账：留住这个人，代价是所有人。吊照从来不只是惩罚一个人，它是给整个行业看的一次定价。第二件武器是一张空白。2011年2月19日到4月29日，七十天，没有逮捕证，没有拘留通知，没有关押地点，没有罪名，连「人」都在官方记录里不存在。王玲那两个月对记者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对着这张空白说话。他后来回忆，看守让他「不要再把自己当作人」——这句话与空白是同一件事的两面：一套程序先在纸面上把他删掉，然后看守才敢在房间里把他删掉。

所以本站对本案的记录方式，是刻意与官方相反的：官方用年检的一枚章抹掉他的职业，本站就把2008年4月那封信、5月31日那个截止日、六十名同事与他一人的对照，一笔一笔写回来；官方用七十天的空白抹掉他的存在，本站就把2月16日那顿饭、2月19日那通电话、2月20日抄走的清单（两台电脑、一台打印机、文章、书籍、光盘、一位盲人当事人的照片）、2月22日与28日与3月1日的三份紧急文件，一天一天排回来。他从未被审判——这不是本案的「信息缺失」，这正是本案的事实核心：对付一个教法律的人，最彻底的办法不是驳倒他的法学，而是让他在自己的案件里，连一个可以援引法律的程序都找不到。他在七十天后活着回了家，回了家也不能说话；十余年后，他在芝加哥的讲台上讲跨国镇压，讲的还是同一件事。档案的意义就在这里：章可以不盖，纸可以留白，但日期不会自己消失——只要有人把它们按顺序抄下来。

核实说明

一、出生日期：本站只记1973年。中文维基百科作1973年8月2日，英文Prabook百科作1973年8月3日，两说冲突且均非一手登记材料，故具体日期不采，出生地「吉林省桦甸市」亦仅见中文维基百科一源，按单一来源登记。二、学历讹误：英文维基百科信息框误以中国政法大学为其教育机构；流亡大学联盟、芝加哥大学、圣母大学等正式小传一致作北京大学法学院学士（1996）、硕士（1999）、博士（2002），本站从后者。三、2008年3月拘押日期：中国人权捍卫者同期通报作3月6日晚被带走，英文维基百科与Gariwo小传作3月7日被捕、拘押两天；本站正文作「3月6日晚至7日间被带走」，不强行裁断。四、执照处置（本案最重要的一处核实）：同期记录——人权观察2008年5月30日声明（拒续、截止期5月31日）、美国国家民主基金会2008年小传（「当局最近拒绝续发其律师执照」）、《纽约时报》2008年6月4日报道（全所独他一人未获续）——三方互证处置在2008年；国际人权联盟档案脚注作「2008年6月3日被拒续」，晚三日，可能是对外确认日，无文书可裁，并列登记；中国人权捍卫者2009年回顾用词为「吊销（revoked）」，并转述司法局口径称中国政法大学「希望」他不做兼职律师，此口径仅见该回顾一源，按转述登记；观察站2011年紧急呼吁脚注称三人执照「2010年5月被最终吊销」，与2008年同期记录冲突，且江天勇（2009年7月吊照）、唐吉田（2010年4月吊照）各有年份，疑为糅合，本站不取2010年说；凡晚近综述作滕彪2010年被吊照者，本站均视为此糅合的下游。五、公盟罚款金额：142万元（观察站）、约140万元（人权观察）、146万元（英文维基百科）、149万元（《环球时报》英文版引公盟工作人员）、近150万元（滕彪自述）五种口径并列，无公开税务文书裁断。六、2011年2月16日聚会日期：人权观察2月22日声明一处误作2月19日聚会，与该组织同文他处及国际人权联盟、国际特赦组织的2月16日冲突，判为笔误。七、2011年被带走日期：2月19日有自由亚洲电台、人权观察、国际特赦组织、观察站、律师权利观察加拿大分会五方同期记录互证；律师助律师基金会与英文维基百科作2月20日，且该基金会英文页作「拘押两周（two weeks）」与其荷兰文页「两个月」自相矛盾，显系编辑错误；本站取19日，基金会档案仅用于其2003年创办、2010年新公民运动等背景条目，日期条目不用。八、律师助律师基金会称2010年「创办新公民运动」，滕彪自述则作2010年发起「公民承诺」、组织改名「公民」；本站正文从自述的层次表述，基金会口径并列。九、中国反对死刑的创办年份2010年，仅见各大学小传的统一口径（芝加哥大学、圣母大学、流亡大学联盟、伍斯特学院活动页等），无创办文件，本站按机构档案口径登记。十、2010年12月23日事件仅有其本人发表的记述及刊载方的编者按语，本站只登记文章的存在与主题，情节未核。十一、2013年7月再被拘押仅见国际声援西藏运动一句话，无任何细节，未核。十二、开除教职：仅有其本人自述（Asia Experts Forum访谈），日期、程序、校方文书均无公开记录。十三、流亡年份：南加州大学活动页「自2012年起主要生活在美国」一说，与其本人讲述及全部档案冲突，判为笔误不采；China Law & Policy作「自2014年起生活在美国」，与其2013年在香港、2014年赴哈佛的自述相容，本站以2014年赴美为轴。十四、家庭离境细节：美国全国公共广播电台版（分离八个月、骑摩托经缅甸、妻子被在美中资公司解雇）与Asia Experts Forum自述版（妻与一子被阻出境、妻子被工作十七年的公司解雇）核心一致、细节互异，并列不合；学生报纸The Defender的「一年」「秘密隧道」版可信度最低，仅此登记、正文不采。十五、亨特学院头衔：2020年前后作Grove、2023年作Hauser，系聘期头衔变化，不作冲突处理，现状从2023年口径。十六、哈佛活动取消与美国律师协会取消书约两事：均有当事人自述与媒体报道，机构方各有公开回应（协会称系销量判断；Alford承认介入但称意在使其访学有成果），本站并列登记、不裁断动机。十七、其自述中的酷刑细节：四个时点的讲述核心互证，具体数字（如耳光次数）只见于单一讲述者单次表述，本站按出处逐条标注，不互相移植。十八、收录边界：流亡后事项本站只收有主流媒体、大学、人权组织或官方机构（国会委员会等）公开记录者；无可靠来源的争议、传闻与社交媒体材料，无论指向何方，一律不收，此为本站对在世人物的统一规则。十九、最新状态核查：本站核查至2026年11月，其2025年7月接受法新社采访为最近一线记录；其两部书稿的出版、其返华、官方对他的新动作，均无公开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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