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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共产主义历史罪证与受害者记录
China: Archive of Communist Crimes & Victims

第85案 | 努尔麦麦提·亚辛Case 85 | Nurmemet Yasin

维吾尔自由作家努尔麦麦提·亚辛的作品曾进中学课本;2004年11月,他描写鸽王之子宁可吞下毒草莓也不愿困于笼中的寓言《野鸽子》发表于《喀什文学》第5期,不到一个月后他被捕,电脑里约1600件作品被抄走,2005年2月在无律师的闭门审判中以煽动分裂国家罪被判十年;2014年刑满后无人能确认他是否获释,关于他死于狱中的报道未获证实并遭家属反驳,中国政府至今沉默。Nurmemet Yasin was a Uyghur freelance writer whose work appeared in middle-school textbooks. In November 2004 his fable "Wild Pigeon" — the story of a pigeon king's son who eats a poisoned strawberry rather than live caged — was published in issue No. 5 of the Kashgar Literature Journal. Within a month he was arrested and his computer, holding some 1,600 works, was seized; in February 2005, after a closed trial without a lawyer, he was sentenced to ten years for inciting separatism. When his sentence nominally expired in 2014, no one could confirm that he had been released; reports that he had died in prison remain unconfirmed and were disputed by his family, and the Chinese government has stayed silent ever since.

时间
短篇小说《野鸽子》(Yawa Kepter)发表于2004年11月《喀什文学》(Kashgar Literature Journal)第5期;2004年11月29日在喀什被捕;2005年2月闭门审判后被判10年(「2月2日」一说仅见维基百科转引,未获第二家可靠来源确认,见核实说明);上诉被喀什地区中级人民法院驳回;2005年5月19日转入乌鲁木齐第一监狱;2005年11至12月联合国酷刑问题特别报告员曼弗雷德·诺瓦克在狱中与其面谈;十年刑期名义届满日为2014年11月29日(国际特赦2015年公开信确认),但无任何已获释的公开确认;死讯自约2007年起多次以未证实传闻形式出现,2013年1月集中爆发并遭家属反驳,至今未获证实
地点
新疆喀什(被捕地、《喀什文学》所在地);玛热勒巴什县人民法院(即巴楚县人民法院,国际笔会与国际特赦记录的一审法院;维基百科仅含糊称「喀什的一家法院」,分歧见核实说明);喀什地区中级人民法院(二审);乌鲁木齐第一监狱(2005年5月19日后关押地,多源一致);沙雅监狱(仅见于2013年死讯报道所称的死亡地点,与乌鲁木齐第一监狱的记录冲突,未获证实,见核实说明)
人物
努尔麦麦提·亚辛(Nurmemet / Nurmuhemmet Yasin,笔名Örkixi,维吾尔族自由作家、诗人;出生年份有1974年与约1977年两说,见核实说明);库拉什·胡赛因(Korash Huseyin,《喀什文学》编辑,因发表该文被判3年);其妻与两个年幼的儿子(姓名无公开记录);联合国酷刑问题特别报告员曼弗雷德·诺瓦克(Manfred Nowak,2005年在狱中与其面谈)
罪名与判决
「煽动分裂国家罪」(各来源英文作 inciting separatism / inciting splittism):有期徒刑10年;2005年2月一审判决,闭门审理,被告人被拒绝聘请律师;喀什地区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维持原判;判决书全文无公开记录
定性
因一篇寓言小说获罪十年的典型文字狱个案;国际笔会、国际特赦认定其为仅因和平行使表达自由而入狱的良心犯;人权观察将其列为当局把少数民族文学表达定性为分裂主义的政策例证;其生死与现状至今不明,本站将其列为「刑期已届满、下落未明」的悬置个案
现状
生死未明,下落未明。死讯报道未获证实(见正文完整争议轨迹);2014年11月29日名义刑满后,无公开记录证明他已获释,也无公开记录证明他仍在关押;中国政府从未确认、否认或提供任何信息;截至2026年10月本站核验时,其当前状态仍然未知

一个进了中学课本的诗人

努尔麦麦提·亚辛在被捕之前,不是无名之辈,也不是什么政治活动人士。他是一个靠写作为生的维吾尔族自由作家,在维吾尔读者中间已经有了成熟的文学声誉。国际笔会(PEN International)2005年12月经IFEX发布的案件材料这样介绍他:他当时31岁,是一位多产的自由作家,发表过多部广受好评的文学作品和散文诗,其中包括三本诗集。这里先把这三本诗集的名字记下来,因为它们是理解这个人分量的起点:《初恋》(First Love)、《发自内心的哭泣》(Crying From the Heart)、《来吧,孩子们》(Come on Children)。三本诗集之外,他还写短篇小说、随笔和评论,产量很大。美国笔会(PEN America)的作家风险档案说得更具体:他的部分作品被收进了维吾尔语中学文学课本。这一条细节,本站认为比任何奖项都重要。一个作家的文字能进中学课本,意味着他的母语共同体已经把他当作可以交给下一代读的人。2004年11月之后,这个进了课本的作者本人,却被这个国家的法院从公共生活里整整拿走了十年,而且十年之后,连他是死是活,都没有人能给出一个经得起核对的答案。

他的身份还有另外几层,都来自笔会系统的长期记录。他是维吾尔笔会(Uyghur PEN)的荣誉会长,是美国笔会、英国笔会(English PEN)和独立中文笔会的荣誉会员。这些荣誉会员身份,有些是他被捕之前就有的文学声誉的结果,有些是被捕之后国际文学界声援他的方式,本站不把两者混为一谈:可核的事实是,笔会系统在他入狱后不久就把他列为重点个案,持续追踪了二十多年,直到今天,美国笔会的页面上仍然写着他的现状是「未知」。一个作家被自己的同行追踪二十多年,不是因为他的作品突然变得多么重要,而是因为他的案子始终没有结局:没有释放,没有死亡确认,没有任何官方信息,只有一页一页的呼吁和一年一年的沉默。

出生年份是本页第一处必须当场交代的分歧,不拖到核实说明才说。国际特赦2015年1月27日致中国司法部监狱管理局的公开信里,给出的出生日期精确到日:1974年3月6日。这一说法与年龄线索互相吻合:IFEX与国际笔会2005年底的材料说他31岁,推算出生在1974年前后;国际笔会2013年1月的紧急行动文件又说他39岁,推算同样落在1973至1974年。维基百科则作「约1977年」,其脚注指向国际笔会2008年的一份材料。本站的处理是:正文以1974年说为主要记录,注明它有国际特赦公开信与两处年龄记载支持;同时把约1977年说完整保留在核实说明里并列出现,不删除、不合并。两种说法差了三年,看似小事,却直接决定他在被捕时是三十岁还是二十七岁、在死讯传闻所指的2011年是三十七岁还是三十四岁。档案里没有小事,只有还没有核对完的事。

还要交代他的笔名。联合国特别报告员诺瓦克的正式报告里,记录的名字是「Nur Mohammat Yasin」,并注明笔名Örkixi。不同来源对他姓名的拼写各不相同:Nurmemet Yasin、Nurmuhemmet Yasin、Nur Mohammat Yasin,中文写法也有努尔麦麦提、努尔买买提、努尔莫哈提等多种转写。国际特赦公开信的中文注记就同时列了「努尔买买提」和「努尔莫哈提亚辛」两种写法。本页统一采用「努尔麦麦提·亚辛」这一写法,英文以 Nurmemet (Nurmuhemmet) Yasin 并记,为的是让检索者无论用哪一种拼写进来,都能认出这是同一个人。拼写的混乱本身也是这类个案的常态:当一个人被关进与世隔绝的监狱二十多年,外界连他的名字都只能靠转写传递,每一次转手就多一层误差。本站能做的,是把已知的拼写变体都摆出来,而不是假装只有一种标准答案。

他在被捕前过的是典型的自由撰稿人生活:写作、投稿、在维吾尔语的文学刊物和网站上发表作品。美国笔会记录,他早年还曾在Meshrep等维吾尔语网络论坛上活动。2006年5月23日,自由亚洲电台翻译发表了他的随笔《爱是什么?》(What is Love?),那是他入狱前写下的文字,谈的是疲惫的人回到家、写作者在深夜为文章画上最后一个句号时的那种安慰。这篇随笔的存在提醒读者:他被捕前最后阶段写的东西,大部分与政治无关,是一个普通写作者对日常生活的体味。把他想象成一个以笔为武器的斗士,是后见之明强加的形象;记录显示,他首先是个诗人,其次才在2004年11月写了一篇让当局坐不住的寓言。接下来的一节,就写这篇寓言到底说了什么。

《野鸽子》:一只宁可吃下毒草莓的鸽子

《野鸽子》,维吾尔语作 Yawa Kepter,是努尔麦麦提·亚辛的一篇短篇小说,以第一人称写一只年轻鸽子的命运。这只鸽子是鸽王的儿子。它离家外出,是为了给自己的鸽群寻找一个新的栖居之地。途中,它被人类捕获,关进了笼子。故事的底色在叙述中逐渐显露:它的父亲多年前也曾在类似处境下死去。被囚的年轻鸽王之子最后做了一个决定:吞下一颗有毒的草莓,结束自己的生命,也不愿在笼子里活下去。国际笔会、英国笔会、国际特赦和自由亚洲电台对故事梗概的转述高度一致,本站据此记录以上情节,这是本案少数没有争议的事实之一。故事结尾,鸽子在毒发时想到的大意是:毒液流遍全身,此刻终于可以自由地死去,灵魂像着了火一样,翱翔而自由。这段结尾文字经自由亚洲电台维吾尔语组翻译成英文和中文后广为流传,本站只转述其大意,不大段照录译文。

必须把这篇小说的文学属性说清楚,因为它是判断本案性质的根基。《野鸽子》通篇没有一个真实人名,没有一个真实地名,没有一句口号,没有一处直接谈论现实政治。它是一篇动物寓言,用的是人类文学里最古老的手法之一:借动物的命运说人的处境。自由、笼子、宁死不屈,这些主题从伊索寓言到世界各民族的民间故事里到处都是。如果只看文本本身,任何一个普通读者都会把它读成一篇关于自由与尊严的抒情小说。事实上,它最初在维吾尔读者中的流传路径也完全是文学路径:发表后广受读者欢迎,还被新疆最大的维吾尔文学网站之一推荐参评一项重要的文学奖项。一篇正在被推荐评奖的小说,与一篇正在被安全机关审查的小说,在2004年11月的喀什同时是同一篇小说。这个双重身份,就是本案全部荒诞的起点。

当局读出了另一层意思。多个来源一致记录:中国当局认为这篇寓言是对中国政府在新疆统治的含蓄批评,认为故事影射了维吾尔人的处境,鸽子的笼子就是影射,鸽子的死就是煽动。英国笔会的措辞是,当局「显然认为」这则寓言是对其在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政府的默然批评。维基百科转引澳大利亚《时代报》(The Age)2005年11月的报道,还提供了一条更具体的说法:国家安全部门对故事不满,部分原因在于故事中的鸽子是蓝色的,而蓝色是某些维吾尔独立运动派别使用的颜色。本站对这条「蓝色」说法的处理是明确标注来源链:它经由维基百科转引《时代报》,本站未能在笔会或国际特赦的材料里找到同样的说法,因此列为有限来源事项,只记录「有此一说及其出处」,不把它写成本站认定的办案动机。能多源确认的办案逻辑只有一条:当局把一篇寓言解读为分裂主义宣传,然后按煽动分裂国家罪给作者判了十年。解读的权力完全在当局手里,作者没有任何申辩的空间,这正是文字狱的定义。

还有一层传播事实需要记录。《野鸽子》不只停留在纸面上。自由亚洲电台维吾尔语组播放了这篇小说,美国笔会与国际笔会的材料都确认了这一点;小说由自由亚洲电台维吾尔语组主任多里坤·坎贝里(Dolkun Kamberi)翻译成英文和中文,广播版经编辑与制作后上线。这条传播链对案件意味着什么,本站不作超出材料的推测,但有一个时间顺序值得摆在这里:小说2004年11月见刊,作者同月29日被捕。从发表到被捕,不到一个月。一篇小说从文学奖项的候选名单走到刑事判决书上,只用了三个月。这个速度说明,审查和抓捕的机器在小说发表后几乎立刻就启动了,等到2005年2月判刑时,流程已经走完。至于究竟是广播的传播范围惊动了当局,还是地方文学审查先动的手,公开记录没有给出答案,本站如实标注:触发抓捕的具体决策过程,无公开记录。

发表:一份喀什的文学刊物和它的第5期

《野鸽子》的发表载体,是维吾尔语双月刊《喀什文学》,英文作 Kashgar Literature Journal 或 Kashgar Literary Journal,不同来源译名略有出入,指的都是同一份喀什的维吾尔语文学刊物。国际笔会经IFEX发布的材料把发表信息写得很精确:2004年,第5期,11月。这个精确度很重要,因为它把案件的时间锚点钉死了:小说是2004年11月公开发表在一份正式文学刊物上的,不是私下流传的手稿,不是境外发表的文章,不是在网上匿名发布的帖子。它经过了一份刊物的编辑流程,有编辑签发,有期号,有出版日期。这一点直接决定了本案第二名被告的出现:刊物的编辑库拉什·胡赛因。

在一份正式刊物上发表一篇小说,在任何正常的文学秩序里都是作者和编辑共同完成的日常工作。作者投稿,编辑审稿,刊物出版,读者阅读,评论界推荐评奖。《野鸽子》走完了前四步,还走到了第五步:被大型维吾尔文学网站推荐参评优秀文学奖。然后,整个链条上的两个人,作者和编辑,先后被捕。这一节单独把发表环节写出来,是因为后来的判决把「发表」本身变成了罪行的一部分:编辑的罪名就是发表了这篇小说。也就是说,在当局的逻辑里,这篇寓言的危险性大到连让它见刊的人都要坐三年牢。如果只记录作者被判十年而不记录编辑被判三年,就会漏掉本案最能说明问题的一半:这不是针对一个人的执法,而是针对一次文学发表行为的整体清算,写的人和发的人一起算。

刊物的命运无公开记录。《喀什文学》在此案之后是否被整顿、编辑部如何改组、当期杂志是否被收回,公开来源中没有可靠记载,本站逐项标注为无公开记录,不作推测。能确认的只有人的命运:编辑被判三年,作者被判十年。一份地方文学刊物的一期杂志,最终在国际人权档案里留下的痕迹,不是它的目录,而是两份判决。这也是本站把本案放在迫害纪实栏目时要强调的背景:在新疆,维吾尔语文学出版的空间早在2004年就已经窄到一篇寓言都容不下;此后二十多年里,这个空间只进一退,从未恢复。本案的后续部分会写到,2009年乌鲁木齐事件之后,又有成批的维吾尔作家、记者、网站编辑被抓。努尔麦麦提·亚辛不是这条长链的最后一环,他是较早的一环,早到很多人还没有意识到这条链会延伸多远的时候,他已经在乌鲁木齐第一监狱里了。

被捕:2004年11月29日和一台被抄走的电脑

2004年11月29日,努尔麦麦提·亚辛在喀什被捕。这个日期,英国笔会、国际笔会、维吾尔笔会的记录完全一致,是本案最硬的时间节点之一,本页的排序日期即以此为准。从11月小说见刊到11月29日被捕,中间隔了不到一个月。被捕的执行细节,公开记录没有给出完整画面:他是在家中、街上还是单位被带走的,去了多少人,家属何时得到通知,这些都没有可靠的多源记载,本站不补写。本站能记录的,是被捕同时发生的另一次搜查,因为它在所有笔会材料里都被当作独立事实反复出现:当局抄走了他的个人电脑。

电脑里有什么,数字惊人地具体:约1600件作品,包括诗歌、评论、故事,外加一部未完成的小说。国际笔会的原话是「估计1600首诗歌、评论、故事和一部未完成的小说」,美国笔会与英国笔会的转述与此一致,多源吻合,本站据此记录。这个数字需要停下来想一想。1600件作品,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自由作家到那时为止的全部家当:发表过的,没发表过的,写完的,没写完的,全在一台电脑里。警察抄走这台电脑,抄走的不只是一件物证,而是一个作家前半生的全部文字。那部未完成的小说从此再也没有下文:它没有在任何地方发表过,没有人知道它写到了哪里,甚至没有人能确认它是否还存在。一部小说的消失通常是因为作者写不下去了;这部小说的消失,是因为作者本人被消失了。

电脑里的作品此后是否被用作法庭证据、是否被逐件审查、是否成为追加指控的材料,公开记录均无说明,本站标注为无公开记录。可核的事实只有两端:一端是电脑在被捕当天被抄走,另一端是三个月后法院以煽动分裂国家罪判了他十年,而各方材料一致认为指控的基础就是《野鸽子》这一篇小说。也就是说,在案卷的逻辑里,1600件作品不是指控的对象,一件才是。但搜查的规模远远超出了指控的范围:为了处理一篇已经公开发表的小说,当局拿走了一个作家的全部文稿。这种不成比例的搜查本身就是一种惩罚和一种警告:警告所有还在写作的人,你的硬盘里的一切,随时都可以被整体没收,不需要与任何具体指控相关。

被捕后的羁押地点与讯问过程,有一份来源的等级远远高于其他所有二手转述,那就是联合国文件。诺瓦克报告记录:他被公安逮捕、被国家安全部门讯问;在2004年11月30日至2005年5月17日的讯问期间,他遭到喀什地区国家安全部门人员的威胁和殴打;其中一次,他与一名警察争执时被打在脸上,鼻子出血。这段记录来自他本人2005年底向联合国特别报告员的当面陈述,被写进了联合国人权委员会的正式文件(E/CN.4/2006/6/Add.6,第31段)。本站在核实说明里会交代这份文件的核对过程;正文这里先记下它的分量:本案殴打事实的证据,不是某一家媒体的报道,也不是流亡者的回忆,而是联合国特别报告员在监狱里当面听取、逐项记录、并向中国政府提出交涉的正式档案。本节把被捕与讯问放在一起写,正是因为对努尔麦麦提·亚辛来说,被捕从来不只是失去自由的开始,也是身体暴力开始的时间点,起点写在2004年11月30日,只比被捕晚了一天。

闭门审判:2005年2月,没有律师的法庭

2005年2月,努尔麦麦提·亚辛受审。所有可靠来源对审判程序的描述都只有两个词:闭门(closed)审理,没有律师。国际笔会说,闭门审判中他不被允许聘请律师(not permitted a lawyer);美国笔会与英国笔会说,他被拒绝给予律师(denied a lawyer)。措辞略有差别,事实指向同一件事:决定他十年自由的那场庭审里,没有辩护人,没有旁听的公众,也没有家属的席位。审判的具体日期是本页第二处必须当场交代的分歧。笔会系统与国际特赦的全部材料都只说「2005年2月」,不写具体日子。只有维基百科写明「2005年2月2日」,其来源指向人权观察2005年的报告与《时代报》的报道;本站在本次核验中未能从第二家独立可靠来源中确认「2日」这个具体日期。人权观察2005年报告《毁灭性打击》(Devastating Blows)确实把本案列为把少数民族文学表达定性为分裂主义的例证,但本站未能在可查文本中核到它写明了2月2日。因此,本页正文与时间线统一只写2005年2月,并在此处与核实说明中注明:「2月2日」说为单链来源,未核。本站的规矩与以往各页相同:日期宁可写到月,不冒充精确。

审理法院是本页第三处分歧,而且是协调要求必须正面处理的一处。笔会系统的记录高度一致并互相印证:国际笔会经IFEX发布的材料写明,判他十年的是玛热勒巴什县法院(Maralbesh County Court);美国笔会的现行档案页同样写玛热勒巴什县法院判刑;国际特赦2015年的公开信则写出了这个法院的完整正式名称:玛热勒巴什县人民法院(Maralbeshi County People's Court)。玛热勒巴什即巴楚县,属喀什地区。而维基百科的写法是「喀什的一家法院」(a court in Kashgar),含糊得多。两种写法其实未必构成事实矛盾:巴楚县在行政区划上隶属喀什地区,「喀什的一家法院」可能只是对喀什地区辖下法院的笼统说法。但笼统说法的问题在于,它让读者误以为审判发生在喀什市的法院,也抹掉了县级法院审理十年刑期分裂案件这个值得注意的细节。本站在正文与书目信息中采用笔会与国际特赦的玛热勒巴什县人民法院,并在此明确记录维基百科的含糊表述与两者的关系:分歧属于表述精度层面,本站以多源一致的精确版本为准,同时保留异说,不静默改写。

判决结果没有分歧:煽动分裂国家罪,有期徒刑十年。各来源英文表述有 inciting separatism、inciting Uighur separatism、inciting splittism 等多种译法,指的都是中国刑法中的煽动分裂国家罪。十年这个数字在本案中需要放回比例里看:一篇寓言小说,没有组织,没有行动,没有受害者,没有任何暴力情节,作者被判的刑期长达十年。同一份判决逻辑里,发表小说的编辑被判三年。判决认定的核心事实,按各方材料,就是「写了并发表了《野鸽子》」。国际笔会的法律评价自始至终没有变过:笔会认为,对他的关押违反中国宪法第35条以及中国已签署的《公民权利和政治权利国际公约》第19条,要求立即无条件释放。国际特赦的定性同样明确:他是仅因合法行使人权而入狱的良心犯。本站对官方指控的处理口径与本站其他案件一致:罪名、刑期、法院、上诉结果作为程序事实记录;「小说构成煽动分裂」这一实体认定,是法院的官方结论,本站以归属方式转述,不认定为事实。

二审很快走完,或者说,二审只是走了一个过场。他的判决在上诉后被喀什地区中级人民法院维持。这一节点,美国笔会、英国笔会、国际笔会三家记录一致。二审是否开庭、辩护意见为何、上诉理由是什么,公开记录全部空白,本站标注:上诉审理的具体过程,无公开记录。判决书全文同样从未公开,本站无法逐项核对法院认定的证据清单。从2004年11月29日被捕,到2005年2月一审判十年,再到上诉维持,一个作家的法律程序在三个月多一点的时间里全部走完。此后的十年,他将先后出现在乌鲁木齐第一监狱的牢房、联合国特别报告员的访谈记录、国际文学奖的获奖名单、以及一则则互相矛盾的死讯里。程序走完的地方,是这个案子真正漫长的部分开始的地方。

编辑的三年:库拉什·胡赛因

库拉什·胡赛因(Korash Huseyin)是《喀什文学》的编辑。他被判三年的事实,有美国笔会与国际笔会两家独立记录互相印证:美国笔会现行档案页写明,该刊编辑库拉什·胡赛因因发表《野鸽子》被判三年监禁;国际笔会经IFEX的材料写明,他因在自己的文学杂志上发表这篇小说,正在服三年刑期。国际笔会把两个人的案子放在同一份抗议声明里,认为两人都是因违反《公约》第19条而被关押,要求一并立即无条件释放。本站给编辑单独立节,不是因为他的材料多,恰恰相反,是因为他的材料少得可怜:姓名、职务、罪由、刑期,仅此而已。他的出生年份、家庭状况、服刑地点、获释时间,公开记录中全部没有。本站把这些空缺逐项写明:库拉什·胡赛因的个人生平与服刑细节,除职务与三年刑期外,无公开记录。

三年刑期按时间推算,他大约在2007至2008年前后刑满,前提是从2004年底或2005年初起算,但确切的被捕日期与获释日期都没有公开记录,本站只作推算口径的说明,不写死日期。他出狱之后是否还能从事编辑工作、是否还能在新疆的出版系统里立足,同样无公开记录。尽管材料如此之少,这一节不能并进作者的故事里一笔带过,原因在上一节已经说过一半,这里说另一半:编辑获罪,是出版审查从行政层面滑向刑事层面的标志。一份刊物发了一篇不合当局心意的寓言,正常秩序下的后果至多是撤稿、检讨、处分编辑;本案的后果是编辑入狱三年。当发表行为本身可以入罪,所有编辑在审每一篇稿子时,都会先替自己算一遍刑期。寒蝉效应不需要审查官坐在编辑部里,编辑自己就会成为自己的审查官。库拉什·胡赛因的三年,判的不只是一个人,而是此后所有维吾尔语刊物编辑的每一次自我审查。本站把这一层写进他的小节,是为了让这份档案里的第二个人不只是一个注脚。

乌鲁木齐第一监狱:转监、殴打与联合国特别报告员的探访

上诉被驳回后,2005年5月19日,努尔麦麦提·亚辛被转入乌鲁木齐第一监狱。这个日期与地点,美国笔会、英国笔会、国际笔会、维吾尔笔会四家记录一致,是本案另一个硬节点。乌鲁木齐离喀什一千五百公里左右。对家属来说,转监意味着探视的路途从地区内变成了跨越大半个新疆;但很快他们就会发现,路途并不是探视的主要障碍,主要障碍是探视本身被拒绝。笔会系统的记录在这里出现了一句被反复引用的话:自被捕以来,他不被允许任何探视者(permitted no visitors since his arrest)。这句话写在2005至2006年的材料里,描述的是他入狱初期的状态。本站之所以要在这里对这句话的时间范围格外小心,是因为后来的记录与它并不完全吻合,本页后面将专门处理这个探视记录内部的矛盾。先把2005年的状态按当时的记录原样记下:转监初期,无探视。

2005年11月20日至12月2日,联合国人权委员会酷刑和其他残忍、不人道或有辱人格待遇或处罚问题特别报告员曼弗雷德·诺瓦克对中国进行了为期两周的访问,行程包括北京、拉萨、乌鲁木齐等地。这是联合国酷刑问题特别报告员首次获准进入中国监狱与在押人员单独面谈。努尔麦麦提·亚辛是他在新疆面谈的在押人员之一,也是少数几个被写进正式报告个案附件的囚犯。诺瓦克报告记录的面谈内容,本站按联合国文件逐项转述:他自述被捕后被公安逮捕、受国家安全部门讯问,2004年11月30日至2005年5月17日的讯问期间遭到喀什地区国家安全局人员的威胁与殴打;一次争执中被打脸致鼻子出血;转入第一监狱后,又因不会说普通话而在牢房里被同监犯人殴打;他认为向狱警投诉没有用。报告最后,特别报告员以他因政治罪被定罪、且定罪可能基于酷刑取得的信息为由,呼吁中国政府将其释放。这段记录的证据等级,本站在核实说明中定为本案最高等级之一:一手、官方、联合国正式文件。

这场面谈的意义,怎么估量都不为过。在2005年的中国,一个因言获罪的维吾尔作家,能够在监狱里当面向联合国特别报告员讲述自己被殴打的经过,并且让这段讲述进入联合国的正式文件、成为中国政府必须面对的记录,这是极其罕见的。国际特赦2013年的声明里专门点出:他是中国极少数在2005年被联合国酷刑问题特别报告员探访过的囚犯之一。美国维吾尔协会2013年1月的声明则更进一步,说特别报告员在2005年与他会面并证实了他在狱中遭受殴打。本站对这两种表述的采用口径是:诺瓦克报告本身构成对殴打事实的第一手记录,本站据联合国原文认定「他向特别报告员陈述并经报告记录在案的殴打经过」为已核事实;至于「证实」二字,本站的用法与联合国报告保持一致,即特别报告员记录了他的陈述、将其列入正式报告并据此向中国政府提出释放呼吁。

面谈之后发生的事,让这场探访的代价显露出来。美国国会行政当局中国委员会(CECC)汇总自由亚洲电台的报道指出:自从努尔麦麦提·亚辛在2005年底与诺瓦克会面并向其报告所受虐待之后,监狱当局对他采取了报复性措施:家属探视从每两个月一次减少到一年两次,他在狱中的活动也受到限制,理由是惩罚他没有「改造好自己的思想」。本站必须当场标明这条记录与前面「自被捕以来无探视」一句的张力:笔会2005至2006年的材料说他不被允许探视,CECC转述的自由亚洲电台报道却说他原本有每两个月一次的家属探视、后被削减为一年两次。两种说法不能同时按字面成立。可能的解释包括:笔会材料记录的是正式探视许可的状态,自由亚洲电台记录的是家属实际探视的安排;也可能其中一方的记录不准确。本站在核实说明中将探视问题专列为未完全厘清的事项,正文只作两点认定:第一,他与家属的接触在他服刑的大部分时间里被极度限制,这一点有国际笔会2013年「过去八年大部分时间与外界隔绝、无家属探视」的表述支持;第二,探视的具体频次,各来源说法不一,本站不取任何单一数字作定论。档案写作最忌讳的,就是为了行文顺畅把互相打架的记录悄悄删掉一条。本页两条都留,并注明打架的位置。

他在狱中的健康状况,自此成为一条时断时续的暗线。诺瓦克记录的殴打是一端;另一端是2013年死讯报道中「据信他在狱中健康恶化」的说法,国际特赦转述时用了「据信」(believed)的限定词。中间这七八年,他到底生过什么病、受过什么治疗、有没有因病被送医,公开记录全部空白。健康这条暗线的写法,本站的原则是:两端有记录的如实写两端,中间没有记录的就明说中间无记录,绝不用「长期受虐导致健康崩溃」之类的推论句把空白填上。一个作家在监狱里的身体状况,本应是监狱管理中最基本的透明事项;它在本案中成为谜团的一部分,本身就是记录的一部分。

狱中岁月:外界的奖项与里面的沉默

2005年之后,努尔麦麦提·亚辛从公众视野里消失了。他没有再发表任何新作,没有照片流出,没有家属代他发出的消息,外界对他的了解只剩下笔会档案里几年才更新一次的几行字。但在同一段时间里,他的名字却在外面的世界里不断出现在新的名单上。这种里外之间的反差,是本案最令人难受的结构之一:监狱里面是沉默,监狱外面是荣誉,一道墙把同一个人隔成了两个世界。

2008年,他入围首届ArtVenture「自由创作奖」(Freedom to Create Prize)的候选名单。英国笔会的档案记录了这一项:该奖设立于2008年,旨在表彰艺术在促进人权方面的作用,表彰那些在捍卫表达自由第一线被遗忘的艺术家,他名列入围者。2009年,他获得人权观察颁发的海尔曼-哈米特奖(Hellmann-Hammett Award)。美国笔会的档案明确记录:他于2009年获人权观察海尔曼-哈米特奖。该奖以美国剧作家莉莉安·海尔曼与小说家达希尔·哈米特命名,专门授予因表达政见而遭受政治迫害的作家,由人权观察负责评选。一个正在中国监狱里服刑的维吾尔诗人,名字出现在纽约的人权奖名单上,而他本人对此大概率一无所知:没有记录显示奖项的消息传到过他手里,更没有他领奖或致谢的任何可能。本站对这两项荣誉的记录口径是据笔会档案如实转述,并注明授予机构:入围为ArtVenture奖2008年记录,获奖为人权观察2009年记录。

他的旧作还在外面流传。2006年5月23日,自由亚洲电台发表了他入狱前所写随笔《爱是什么?》的英译。这篇文字写成于他自由的日子里,发表时他已经被关了一年半。一篇谈爱与日常安慰的随笔,与一篇被判十年的寓言,出自同一支笔,前后只隔几个月。把这两篇文字并置,是理解这个作家最短的路径:他的写作世界里既有对自由近乎绝望的渴望,也有对平凡生活的温柔体味。只记住《野鸽子》,会把他简化成一个符号;符号是当局判决书里的东西,不是档案该留下的东西。档案该留下的是一个完整的人:写诗的人,写随笔的人,给孩子们写诗集的人,最后才是被一篇小说送进监狱的人。

笔会系统对他的追踪从未中断。国际笔会维吾尔中心、英国笔会、美国笔会、独立中文笔会在不同年份发布过他的个案更新、紧急行动与呼吁,年复一年地要求中国政府提供他的状况、允许家属探视、将他释放。这些呼吁得到的回应,自始至终是同一种:沉默。国际笔会2013年的文件里有一句话,本站认为是理解这段狱中岁月的关键:尽管外界一再要求提供他的状况,中国政府在这个问题上一直保持沉默。一个政府可以拒绝释放一个囚犯,那是立场问题;一个政府连一个囚犯是死是活都不肯说,那是把信息本身当作刑罚的一部分来使用,惩罚的对象不只是囚犯,还有所有在外面等待消息的人。这句话先记在这里,本页后面写死讯争议时,它的分量会完全显露出来。

狱中岁月的记录还有一处空白必须明说:减刑。十年刑期在2005年至2014年间有无减刑记录、他在狱中被归入何种管理等级、从事何种劳动,公开记录一概没有。他是否被转过监狱,更是一个直接牵动后面死讯争议的问题:所有早期记录都说他在乌鲁木齐第一监狱,而2013年的死讯报道说他死在沙雅监狱。如果他中途被转往沙雅,那次转监的时间与原因无任何公开记录;如果没有转过,死讯报道的地点就是错的。两种可能本站都无法排除,这个悬念留到死讯一节正面处理。这里只把转监记录的状态钉死:2005年5月19日转入乌鲁木齐第一监狱,有多源记录;此后任何转监,无公开记录。

家属影响:妻子、两个幼子和一场没有消息的等待

努尔麦麦提·亚辛被捕时已经成家。笔会各来源一致记录:他已婚,有两个年幼的儿子。妻子与两个孩子的姓名、年龄、住址,公开记录中一律没有,本站不从任何零散转述中拼凑,也不作任何猜测。这个留白本身需要解释一句:不是本站疏忽,而是二十多年来,没有任何一家追踪本案的机构公布过他家人的个人信息。在新疆的语境下,这种不公布大概率是保护性的:一个因言获罪者的家人,名字见报未必是声援,也可能是风险。本站延续这一惯例,只记录与案件直接相关、有来源支持的家属遭遇。

家属遭遇的第一项,是探视权的剥夺与不确定。前面一节已经把探视记录的内在矛盾完整摆出:笔会早期材料称自被捕以来无探视,自由亚洲电台经CECC转述称探视从两月一次被削减到一年两次,国际笔会2013年称他过去八年大部分时间处于与世隔绝状态、没有家属探视。无论采信哪一说,结论的下限是相同的:妻子和孩子在长达数年的时间里,基本见不到他。对两个在2004年还年幼的孩子来说,这意味着他们的整个童年,父亲只存在于判决书和传闻里。父亲被捕时他们多大,公开记录没有写,本站不推算;能写的是时间本身的长度:从2004年11月到2014年11月名义刑满,整整十年;从2014年到今天,又是十二年无确切消息。一个孩子可以在这段时间里从幼儿长到成年,而他对父亲下落的了解,可能还停留在家人转述的那几句话上。

家属遭遇的第二项,是2012至2013年之交那段短暂的、后来被证明是唯一一次的信息窗口。国际笔会2013年1月9日的紧急行动文件记录:一位家人出面反驳死讯,称她在2012年7月到乌鲁木齐第一监狱探视过他,见他身体状况相当不错;她还说,她在2012年10月收到过他的一封信,她相信信是真的。同一份文件还记录:他的妻子和两个孩子据报已获准在2013年1月16日到监狱探视他。美国笔会的表述与此吻合:一位近亲称2012年7月探视过他,还收到过他2012年10月的信。这段记录对家属意味着什么,需要说透:如果这些探视与信件属实,那是家人在八年隔绝之后第一次重新与他建立联系,窗口开在2012年下半年;如果后来的死讯属实,这段记录就不成立。两种叙事必有一假,而判断真假所需的证据,恰恰全部握在从不说话的当局手里。本站对这段记录的态度与笔会一致:作为家属一方的说法完整记录,注明其与死讯报道的正面冲突,不裁决。

家属遭遇的第三项,是2013年1月16日那次据报获准的探视之后发生的事:什么都没有发生,至少公开记录里什么都没有。那次探视是否成行、家人见到了谁、他说了什么,此后十二年,没有任何一家机构发布过后续记录。妻子和孩子的名字没有再出现在任何公开文件里。他们是否收到过释放通知、是否收到过死亡通知、是否被口头告知过任何消息,全部无公开记录。本节最后把家属影响的整体状态写明:在本案所有受影响者中,家属是信息最少的一群人,也是等待最长的一群人。本站所能记录的家属部分,到此为止,其余皆为无公开记录。这种记录方式不是放弃,恰恰相反:把「无公开记录」四个字逐项写出来,才能让后来者看清,这家人被剥夺的不只是团聚,还有知情本身。

死讯争议:一场持续十多年的传闻与反驳

本节是本页最重要的一节,也是写法上最受约束的一节。先把本站的立场写在最前面:努尔麦麦提·亚辛的死亡,从未得到任何权威来源的证实。本站不在任何位置把死亡写成事实,包括标题、摘要与本节的小标题。以下记录的,是死讯传闻的完整轨迹:它们何时出现、出自何处、说了什么、被谁反驳、被谁以何种措辞处理。读者读完这一节应当得到的结论不是「他死了」或「他没死」,而是「在现有公开记录下,没有人能负责任地断言他是死是活,而造成这一局面的责任方是明确的」。

传闻的起点比很多人知道的要早。美国维吾尔协会2013年1月2日的声明在回顾时提到:早在2007年,中国人权(Human Rights in China)曾宣布过关于他在狱中被折磨致死的未经证实报道;2009年,国际笔会维吾尔中心也发布过类似报道。本站对这两条早期传闻的记录口径是:它们经美国维吾尔协会2013年声明转述,本站未能直接核到2007年与2009年的原始文件,因此列为转述来源,在核实说明中标明层级。能直接核到的是国际笔会2013年1月9日文件的说法:未经证实的狱中死亡报道自2010年以来一直在流传。把三条线索并置,轨迹是清楚的:2007年有传闻,2009年有传闻,2010年起持续流传。也就是说,在十年刑期走完一半之后,他「已经死了」的说法就开始在外面流传,而每一次流传都没有附带任何可核查的证据:没有死亡证明,没有遗体消息,没有官方通报,只有一句「据说」。

2013年1月1日,传闻以新闻报道的形式集中爆发。自由亚洲电台的报道称,他于2011年某个时候死于沙雅监狱。这一报道的传播链,美国维吾尔协会的声明提供了一个细节:据中国法律学者滕彪两天前在推特上披露,他据报在一年多前已死于狱中。报道传开后,表态在几天内密集出现。1月2日,国际特赦发表声明,标题与行文都带着明确的条件句:如果死亡属实。国际特赦亚太部副主任凯瑟琳·巴贝尔(Catherine Baber)的原意是:他本就不应被监禁;如果属实,一名年轻作家死于狱中,是对中国政府所谓正义的控诉。国际特赦同时要求中国当局确认或否认死讯。同日,美国维吾尔协会发表声明,要求中国立即公布他的状况,并指出满天飞的传闻本身就证明了中国司法系统、尤其是对维吾尔囚犯处置上的不透明。1月9日,国际笔会发布紧急行动文件,再次要求提供他的确切状况。注意这一轮所有机构的共同措辞:reported、unconfirmed、if confirmed。没有一家把死亡写成事实。维基百科是个例外,它的词条信息框直接写了「2011年去世(2013年报道)」与「沙雅监狱」,把一个未证实的报道处理成了词条事实。本站在核实说明里会专门指出这一处理方式与笔会、国际特赦口径的差别;正文这里先行声明:本站不采纳维基百科的处理方式。

死讯报道内部还有一个不一致之处,必须当场指出:死亡年份。自由亚洲电台的报道说他死于2011年;国际笔会2013年1月文件的摘要部分却写着「有未经证实且被反驳的报道称他2010年死于狱中」。2010年与2011年,两个年份都出现在权威机构的文件里,互相差了一年。本站的处理是两个年份并列记录:报道所指的死亡时间存在2010年说与2011年说,本站不判定。这种不一致进一步说明死讯的证据状态:连「哪一年死的」都没有统一说法的信息,不具备被写成事实的资格。

地点的冲突比年份的冲突更刺眼。死讯说他死于沙雅监狱。沙雅监狱位于阿克苏地区,以关押重刑犯和条件严酷著称,高智晟当时也被关在那里,国际特赦在声明中专门提到了这一点。但本案全部早期记录一致显示,努尔麦麦提·亚辛2005年5月19日被转入的是乌鲁木齐第一监狱,之后没有任何公开的转监记录。而家属一方2012年7月的那次探视,地点也是乌鲁木齐第一监狱:如果他在2011年已经死于沙雅,家属不可能在2012年7月在乌鲁木齐见到身体状况不错的他。两套叙事在时间、地点两个维度上同时冲突,不可能同时为真。要让死讯成立,需要补上一个从无记录的环节:他在某个时间被从乌鲁木齐转往沙雅,并在2011年死于该监狱;要让家属的叙事成立,则死讯整体为假。本站没有任何材料能补上那个转监环节,因此本站的结论只能停在:死讯未获证实,地点说法与服刑记录冲突,现状未知。这不是和稀泥,这是现有证据唯一允许的结论。

还有一方自始至终没有参与这场争议,那就是唯一握有全部答案的中国政府。国际笔会2013年文件记录:尽管外界一再要求提供信息,中国政府在此事上保持沉默。国际特赦2013年要求其确认或否认,2015年又以公开信形式直接写信给司法部监狱管理局局长,逐项提问:他是否已被释放、现在何处、若未释放延长关押的依据是什么。公开记录显示,这些询问没有得到任何公开答复。一个服刑人员是死是活、在哪所监狱、是否释放,是监狱管理中最基础的登记事项,不存在「不知道」的可能,只存在「不说」的选择。本站在点评一节还会回到这一点;本节只把事实钉住:从2013年死讯爆发到2026年本站核验时,中国政府从未确认、从未否认、从未提供关于努尔麦麦提·亚辛状况的任何信息。

刑期届满之后:2014年11月29日和一封没有回音的公开信

十年刑期从2004年11月29日被捕之日起算,名义届满日是2014年11月29日。这个日期不是本站推算的,而是国际特赦2015年1月27日公开信里明确写出的:他原定于2014年11月29日获释;但国际特赦与关注此案的国际社会,无法确认他是否已在那一天获释。这封公开信的收信人是司法部监狱管理局局长,信中把问题问得极其具体:第一,他是否已经获释,若已获释,能否确认他目前的下落;第二,若未获释,延长其关押的依据是什么。信中同时对沙雅与乌鲁木齐监狱据报严酷的条件、囚犯无法接触家属律师表示关切,要求当局遵守国际法关于囚犯待遇的标准,提供所需医疗,并允许独立监察人员探访新疆的监狱,如同联合国酷刑问题特别报告员在2005年所做的那样。本站从公开记录中未见这封信得到任何公开答复,标注为:无公开答复记录。

这一节需要把「刑满」在本案中的荒谬性说透。在一个登记制度正常运转的国家,一个服刑人员刑满之日只有两种结果:释放,或者依法出现新的关押依据,并通知到家属。本案两种结果都没有出现:没有释放的消息,没有新的判决或裁定,没有给家属的任何通知。2014年11月29日在日历上静静地过去了,仿佛这个日期不属于任何人。此后,笔会系统的页面只能把他的状态写成「未知」;美国笔会页面的现行版本写道,2013年有关于他是否于2011年在关押中病故的互相冲突的报道,他的当前状态未知。注意这句话的时间纵深:它不是2013年写的仓促声明,而是笔会档案在多年之后仍然维持的最终表述。一个作家的官方状态,在他名义刑满十二年之后,仍然是三个字:不知道。

2014年之后,本案的时间线实际上断了。断点之后能记录的,全是「没有发生什么」:没有他获释后接受采访的报道,没有他重新发表作品的记录,没有他再次被捕的消息,没有他的讣告,没有他的近照,没有任何可核查的新信息。本站把这些「没有」逐项列出来,不是为了凑字数,而是因为在本案里,空白就是证据本身:它证明自2014年起,这个人从所有公开记录中彻底蒸发,而蒸发的原因不是他远离公众生活,一个获释的作家总会留下生活痕迹,蒸发的原因只能是信息被系统性封锁,或者他人已不在人世而消息同样被封锁。两种解释都指向同一责任方。本站不替读者在两种解释之间做选择,本站只负责把断点的位置标清楚:2012年10月的信与2013年1月的探视许可是最后的信息碎片,2014年11月29日是最后的制度节点,此后是完整的、无缝的沉默。

国际反应:从诺瓦克报告到笔会的二十年追踪

本案的国际反应应当按时间分三层记录,因为三层反应的性质完全不同。第一层是2005年前后的法律性记录。人权观察2005年报告《毁灭性打击:对新疆维吾尔人的宗教压制》把努尔麦麦提·亚辛案列为官方政策的例证,该报告的判断大意是:当局奉行一种政策,把艺术与文学中的批评或少数民族表达视为变相的分裂主义,把作者当成罪犯乃至「恐怖分子」。这个判断被维基百科与多家媒体反复引用,本站以归属方式记录。世界维吾尔代表大会主席热比娅·卡德尔的话被引用的次数更多,她大意是说,此案说明了一个简单的事实:维吾尔人只要与官方关于中共仁慈的叙事相抵触,就会受到严惩。这一层的反应还包括联合国机制本身:诺瓦克的访问与报告是联合国人权系统直接介入本案的记录,其分量已在前文述明。

第二层是文学界与人权组织在服刑期间的持续声援,形式包括笔会系统的个案追踪与紧急行动、2008年ArtVenture自由创作奖入围、2009年人权观察海尔曼-哈米特奖。这一层反应的特点是专业性:声援他的主要是写作者的国际组织与写作自由机构,他们把他当作同行来声援,声援的理由不是他的观点,而是他仅因写作入狱这一事实。独立中文笔会将他列为荣誉会员,在中文写作世界里为他的案子保留了一个位置,这一点对本站的中文读者尤其值得记录:他的案子不是「外国人的事」,中文笔会从一开始就在名单里。

第三层是2013年死讯风波中的集体表态,国际特赦、美国维吾尔协会、国际笔会、美国笔会在数日之内相继发声,共同点是措辞的高度克制:所有机构都把死亡处理为未证实报道,所有机构的要求都归结为同一句:请中国政府说明他的状况。这一层反应最值得记录的,不是声援的力度,而是声援的无力:全世界最有经验的几家人权机构,面对一个囚犯的生死问题,能做的只有反复提问,而提问的对象保持沉默。2015年国际特赦的公开信是这一层反应的收尾:信写给了有确切姓名与职务的官员,问题具体到日期,结论是无公开答复。本站把国际反应的这三层完整记录,同时如实记下它们的实际效力:它们没有改变他的刑期,没有换来一次官方答复,没有确认他的生死。记录声援,也记录声援的边界,是档案的本分。

还需要补记一条常被忽略的背景:本案发生时,中国对维吾尔作家的系统性抓捕还没有进入后来那种规模。2009年7月乌鲁木齐事件之后,维吾尔作家、记者、博客作者与网站编辑被成批抓捕,美国维吾尔协会当时记录在案的就有十多人,并指出实际数字因信息封锁只会更高。努尔麦麦提·亚辛案发生在这一切之前五年。回望时它的位置因此格外清楚:它不是大规模镇压的产物,而是一次常规状态下的文字狱,说明对维吾尔文学表达的 criminalization 不是非常时期的非常手段,而是日常运转的制度。一个在和平年份、因为一篇寓言被判十年、然后下落成谜的作家,比任何非常时期的案例都更能说明这套制度的常态。本站的迫害纪实栏目中另有新疆相关个案多页,与本页互为参照。

现状:未知(截至2026年10月)

本站对努尔麦麦提·亚辛现状的记录只有一句结论和一串明细。结论是:未知。这不是修辞,美国笔会的现行档案用的是同一句话:他的当前状态未知。明细如下:他是否已经死亡,无确认记录;他是否已经获释,无确认记录;他目前身在何处,无公开记录;他的健康状况,无公开记录;他的家人现状,无公开记录;他的作品近年有无再版或新发表,无公开记录。2026年10月本站核验时,能检索到的关于他的最新实质信息,仍然停留在2013年初死讯争议与2015年国际特赦公开信这两个节点。十三年没有新的事实出现,只有旧页面的转载。

本站对这一现状的持续处理方式是:在有任何一家可靠机构发布新的可核信息之前,本页保持现状未知、生死未明的表述;一旦出现官方确认、家属公开表态或可靠机构的新记录,本页将按新证据修订,并在修订处注明依据。在那之前,本节维持现在的写法。把「未知」二字郑重其事地单独立节,是本站对本案的基本态度:一个在中学课本里出现过的作家,不应该在一个国家的档案系统里连生死都查不到;而在查不到的每一天里,档案至少要把「查不到」这件事本身记录下来,让空白有据可查,让沉默留下痕迹。

时间线

1974年说:国际特赦2015年公开信载其出生日期为1974年3月6日;IFEX与国际笔会2005年材料称其时年31岁,国际笔会2013年材料称其39岁,均与1974年前后出生吻合。约1977年说:维基百科作约1977年,两说并存,见核实说明。入狱前:发表诗集《初恋》《发自内心的哭泣》《来吧,孩子们》等多部作品,部分作品收入维吾尔语中学文学课本;任维吾尔笔会荣誉会长(据美国笔会)。2004年11月:短篇小说《野鸽子》(Yawa Kepter)发表于维吾尔语《喀什文学》第5期,其后被大型维吾尔文学网站推荐参评文学奖,并经自由亚洲电台维吾尔语组广播。2004年11月29日:在喀什被捕,个人电脑被抄走,内有约1600件诗歌、评论、故事及一部未完成的小说(笔会多源一致);《喀什文学》编辑库拉什·胡赛因亦被捕。2004年11月30日至2005年5月17日:讯问期间遭喀什地区国家安全部门人员威胁与殴打,一次被打脸致鼻出血(联合国特别报告员诺瓦克报告据其本人陈述记录)。2005年2月:闭门审判,无律师;玛热勒巴什县人民法院以煽动分裂国家罪判处有期徒刑10年(「2月2日」说为单链来源,未核);编辑库拉什·胡赛因被判3年(美国笔会、国际笔会)。上诉后喀什地区中级人民法院维持原判。2005年5月19日:转入乌鲁木齐第一监狱(多源一致)。2005年11月至12月:联合国酷刑问题特别报告员曼弗雷德·诺瓦克访华期间在狱中与其面谈,报告记录其被殴打经过并呼吁将其释放。其后:据自由亚洲电台经CECC转述,监狱当局在会面后削减其家属探视并限制其活动(探视频次各源说法不一,见核实说明)。2006年5月23日:自由亚洲电台发表其入狱前所写随笔《爱是什么?》英译。2007年、2009年:关于他在狱中死亡的未经证实报道先后出现(据美国维吾尔协会2013年声明转述中国人权与国际笔会维吾尔中心的报道,转述层级见核实说明)。2008年:入围首届ArtVenture自由创作奖(英国笔会)。2009年:获人权观察海尔曼-哈米特奖(美国笔会)。2010年以来:未经证实的狱中死亡报道持续流传(国际笔会2013年文件)。2012年7月:一位家人称在乌鲁木齐第一监狱探视过他,称其健康状况相当不错;同年10月,该家人称收到过他的一封信并相信为真(国际笔会、美国笔会)。2013年1月1日:自由亚洲电台报道称他于2011年死于沙雅监狱(未证实报道;国际笔会文件另有2010年之说,年份并存)。2013年1月2日:国际特赦发表条件式声明并要求中方确认或否认;美国维吾尔协会要求立即公布其状况;自由亚洲电台普通话组报道其家人否认死讯。2013年1月9日:国际笔会发布紧急行动文件,记录家属反驳细节,并载其妻儿据报获准于2013年1月16日探视;该次探视是否成行,无后续公开记录。2014年11月29日:十年刑期名义届满,无任何获释确认(国际特赦2015年公开信确认此日期与无法确认获释的事实)。2015年1月27日:国际特赦致函中国司法部监狱管理局局长,要求确认其是否获释及下落,无公开答复记录。此后至2026年10月:无任何关于其生死、下落、健康的新增可核公开记录;美国笔会现行档案状态仍为「未知」。

本站点评

本站点评先从那篇小说的判决比例说起。一篇没有真人真事、没有口号、没有行动号召的动物寓言,作者十年,编辑三年。法院要成立这个判决,必须先完成一个解读动作:把鸽子读成人,把笼子读成国家,把毒草莓读成分裂宣传。这个解读动作不受任何文本证据的约束,因为寓言的象征意义本来就可以无限延展,掌握解读权的人想读出什么就能读出什么。当文学的比喻可以被单方面指定含义,任何写作都是潜在的罪证:今天可以把蓝鸽子读成分裂,明天可以把任何意象读成颠覆。努尔麦麦提·亚辛案在中国的文字狱谱系里因此占有一个特殊位置:它证明了入罪不需要文字有任何现实指向,只需要权力拥有最终解释权。一个作家在这种制度下唯一安全的写法,是不写。这正是这份判决真正想要的效果,十年刑期判给一个人看,判决的解读方式判给所有写作者看。

再说信息封锁这一层,因为本站认为,本案后半段的性质已经从言论迫害滑向了另一种更冷的东西。判他十年,是迫害;让他与家属隔绝,是迫害的加重;但在他生死问题上保持十三年沉默,则超出了刑罚的范畴。一个政府对全世界说「我们不知道这个囚犯在哪里」是没人会信的,因为监狱登记制度决定了它必然知道。它选择不说,是因为不说本身有用:不说,家属就永远在等;不说,外界就永远无法结案;不说,这个案子就既不能成为烈士叙事,也不能成为获释喜讯,只能悬在半空消耗所有关心它的人。国际特赦把问题问到了监狱管理局局长的办公桌上,问得具体到日期,得到的仍然是不说。本站把这种沉默单独点出来,是要让档案的使用者看清:本案的最后一个、也是持续时间最长的侵权行为,不是2005年的判决,而是从2013年持续至今的、对一个公民生死状况的拒绝告知。

还要说说维基百科词条给本站的提醒,因为它关系到每一位检索者。词条的信息框里,他「卒于2011年,沙雅监狱」,写得干脆利落,与他「生于约1977年」并排,看上去像一组 settled 的生卒数据。但只要顺着脚注读下去就会发现,「卒于2011年」的全部依据,就是2013年那则被家属公开反驳、被国际特赦与笔会一致标注为未证实的报道。一个 disputed 的报道,进了词条就成了生卒年表的一部分;下一个引用词条的人,又会把这组数据当作事实继续传播。错误就是这样获得权威的。本站用整整一节的篇幅把传闻、反驳、年份分歧、地点分歧全部摊开,宁可显得啰嗦,也拒绝把未证实的信息压缩成一个干净的结论。档案与百科的区别正在这里:百科追求条目的完整,档案追求每句话的可核。一个人连生死都成谜的时候,把谜面写清楚,比给出假答案重要得多。

最后回到那只鸽子。他写鸽子宁死不困于笼中,换来十年牢狱;十年之后,外面的人连他在不在笼中都不知道。小说结尾那句关于灵魂如火焰般翱翔的话,被引用了二十年,引用者包括笔会、国际特赦和无数报道。本站最后要记下的判断是:这篇小说之所以活了下来,不是因为它预言了什么,而是因为它提出的问题至今没有答案:一个生来要飞的生灵,被关住之后,该如何自处?提出问题的人已经为这个问题付出了可以核实的十年,以及无法核实的余生。本站把这一页放在新疆个案的前列,理由与本站收录所有作家个案的理由相同:政权可以没收一个人的电脑、十年和消息,但只要还有档案逐项记下它做过什么,这个人的名字就仍然在公共记录里活着。在官方给出任何消息之前,本站对努尔麦麦提·亚辛的记录到此为止,状态一栏保持原文:未知。

核实说明

本站定性:本案为因文学写作获罪的典型个案,当事人仅因发表一篇寓言小说被以煽动分裂国家罪判处十年,审判闭门进行且无律师,国际笔会与国际特赦均认定其为良心犯,符合本站迫害纪实栏目收录标准。其死亡报道未经证实,本站全页按「据报、未证实」口径处理,绝不作为事实陈述。

多源交叉验证的事实:三本诗集书名与部分作品收入维吾尔语中学课本(美国笔会、英国笔会、国际特赦一致);《野鸽子》故事梗概,包括鸽王之子寻新居被囚、吞毒草莓自尽(国际笔会、英国笔会、国际特赦、自由亚洲电台梗概一致);2004年11月发表于《喀什文学》第5期(国际笔会经IFEX发布,含期号);小说经自由亚洲电台维吾尔语组广播(美国笔会、国际笔会);2004年11月29日喀什被捕、电脑被抄走、内有约1600件作品与一部未完成小说(英国笔会、国际笔会、维吾尔笔会一致);编辑库拉什·胡赛因被判3年(美国笔会、国际笔会);2005年2月闭门审判、无律师、煽动分裂国家罪判10年(笔会系统与国际特赦一致);上诉被喀什地区中级人民法院驳回(美国笔会、英国笔会、国际笔会);2005年5月19日转入乌鲁木齐第一监狱(四家笔会记录一致);已婚、有两个年幼的儿子(笔会多源一致);2008年入围ArtVenture自由创作奖(英国笔会);2009年获人权观察海尔曼-哈米特奖(美国笔会);2013年1月死讯报道与家属反驳并存、中国政府沉默(国际笔会2013年1月9日文件、美国笔会、国际特赦2013年1月2日声明、美国维吾尔协会2013年1月2日声明互相印证争议状态本身);名义刑满日2014年11月29日且无法确认获释(国际特赦2015年1月27日公开信)。

一手文件核实的事实:殴打经过。联合国人权委员会文件E/CN.4/2006/6/Add.6(诺瓦克中国访问报告)第31段据其本人陈述记录:2004年11月30日至2005年5月17日讯问期间遭喀什地区国家安全局人员威胁与殴打,一次被打脸致鼻出血,转入第一监狱后因不会说普通话被同监犯人殴打;特别报告员据此呼吁将其释放。国际特赦与美国维吾尔协会关于「特别报告员2005年探访过他」的表述与该文件吻合。本站据此认定殴打陈述已进入联合国正式记录,证据等级为一手官方文件。

法院名称分歧(按协调要求正面处理):一审法院,国际笔会、美国笔会作玛热勒巴什县法院(Maralbesh County Court),国际特赦2015年公开信作玛热勒巴什县人民法院(Maralbeshi County People's Court),三源一致;维基百科仅作「喀什的一家法院」。玛热勒巴什即巴楚县,隶属喀什地区,维基表述可理解为对喀什地区辖下法院的笼统说法,与笔会版本未必构成事实冲突,但精度明显较低。本站采用多源一致的玛热勒巴什县人民法院,维基异说在此保留记录。

判决具体日期:笔会与国际特赦材料均只作2005年2月;「2月2日」仅见维基百科,其引注为人权观察2005年报告与《时代报》报道,本站未能在第二家独立可靠来源的可查文本中确认该具体日期,故按单链来源处理,正文只写2005年2月,「2月2日」标记为未核。

死亡争议的完整分级(按协调分级规则,本页核心事项):其死亡为「被报道但未证实」,本站任何位置均不作为事实。报道轨迹:2007年中国人权、2009年国际笔会维吾尔中心曾发布未经证实的狱中死亡报道(据美国维吾尔协会2013年声明转述,本站未直接核到原始文件,属转述层级);国际笔会2013年文件称未经证实的死亡报道自2010年以来持续流传,其摘要称报道指其2010年死于狱中;自由亚洲电台2013年1月1日报道称其于2011年死于沙雅监狱,美国维吾尔协会称消息源包括学者滕彪在推特上的披露。反驳轨迹:一位家人经国际笔会与美国笔会记录称,2012年7月在乌鲁木齐第一监狱探视过他且其健康状况相当不错,2012年10月收到过他的亲笔信;其妻儿据报获准于2013年1月16日探视(该次探视无后续记录);自由亚洲电台普通话组报道家人否认死讯。机构口径:国际特赦2013年声明全程使用条件式表述并要求中方确认或否认;笔会系统表述为未证实且被反驳;美国笔会现行档案结论为当前状态未知。地点冲突:死讯所指沙雅监狱与全部服刑记录所指乌鲁木齐第一监狱不一致,中间转监无任何公开记录。年份冲突:死亡年份有2010年说与2011年说并存。中国政府从未确认、否认或提供信息。维基百科将2011年沙雅之死写入信息框,本站不采纳该处理,已在点评中说明理由。

出生年份分歧:1974年3月6日(国际特赦2015年公开信),与2005年时年31岁(IFEX、国际笔会)、2013年时年39岁(国际笔会)的年龄记录吻合;维基百科作约1977年,其引注为国际笔会2008年材料。本站正文以1974年说为主记录,1977年说并列保留,两处年龄旁证支持1974年说,读者可自行权衡。

探视记录的内在矛盾(本站主动披露):笔会2005至2006年材料称其「自被捕以来不被允许探视」;CECC转述自由亚洲电台报道却称其家属探视在2005年底诺瓦克会面后从每两个月一次被削减至一年两次,并称狱方限制其活动以惩罚其未「改造思想」;国际笔会2013年称其过去八年大部分时间与世隔绝、无家属探视。本站无法调和三者的具体频次,只认定「服刑大部分时间与家属接触被极度限制」这一各源共同的下限结论,频次数字一概不作定论。

其他有限来源事项:国家安全部门因故事中鸽子为蓝色而不满一说,经维基百科转引《时代报》2005年报道,笔会与国际特赦材料未载,列为有限来源;2007年与2009年早期死讯的具体原始出处为转述层级,已在上文标明;其笔名Örkixi与讯问起止日期出自联合国报告原文;美国笔会页面现行版本有一处将拘留年份误排为「2024年11月」的明显排版错误,本站按其余全部来源认定为2004年,不采信该误排。官方说法处理:罪名与法院定性按归属方式转述;判决书全文、上诉审理记录、服刑期间处遇的完整记录、2013年1月16日探视结果、2014年刑满后的任何官方文书,均无公开记录,正文相应位置已逐项注明。三必须核对:时间地点已确认(发表期号、被捕、转监、刑满日期均有来源,判决具体日与死亡事项的分歧已注明);交叉验证已完成(笔会、国际特赦、联合国文件、人权组织、媒体报道多类来源互证,争议点全部并列呈现);影像证据:本案无可核的影像证据流传,死讯与现状均无影像佐证,本站不以任何影像材料支持本页结论,这也是本案长期无法结案的原因之一,本站如实记录此缺失。

来源

  1. 美国笔会(PEN America)作家风险档案「Nurmuhemmet Yasin」现行页面:生平、三本诗集与中学课本、维吾尔笔会荣誉会长、2009年人权观察海尔曼-哈米特奖、玛热勒巴什县法院判10年、编辑判3年、2005年5月19日转乌鲁木齐第一监狱、2013年死讯与家属反驳并存、当前状态未知。https://pen.org/writer-at-risk/nurmuhemmet-yasin/
  2. 国际笔会(PEN International)经IFEX发布案件材料(2005年12月6日):2004年11月29日被捕、约1600件作品被抄走、玛热勒巴什县法院闭门判10年、无律师、编辑库拉什·胡赛因判3年、《野鸽子》发表于《喀什文学》2004年第5期及故事梗概。https://ifex.org/writer-literary-editor-imprisoned-in-the-uighur-autonomous-region-for-publishing-allegorical-story/
  3. 英国笔会(English PEN)个案页面:被捕日期与经过、诗集、2008年ArtVenture自由创作奖入围、上诉维持与转监、无探视记录。https://www.englishpen.org/posts/campaigns/nurmuhemmet-yasin/
  4. 国际笔会维吾尔中心转载国际笔会狱中作家委员会紧急行动文件(2013年1月9日,RAN 01/13):死亡报道自2010年流传(含2010年之说)、家人2012年7月探视与10月来信反驳、妻儿据报获准2013年1月16日探视、中国政府沉默。http://www.uyghurpen.org/news-id122.html
  5. 国际特赦组织声明(2013年1月2日):死讯为未证实报道、所指2011年死于沙雅监狱、要求中方确认或否认、2005年联合国酷刑问题特别报告员曾探访、作品收入中学课本。https://www.amnesty.org/en/latest/news/2013/01/china-uighur-writer-s-death-prison-bitter-blow-freedom-2/
  6. 国际特赦组织公开信(2015年1月27日,索引ASA 17/004/2015):出生日期1974年3月6日、玛热勒巴什县人民法院判刑、原定2014年11月29日获释但无法确认、要求说明是否获释及下落。
  7. 联合国人权委员会文件E/CN.4/2006/6/Add.6,酷刑问题特别报告员曼弗雷德·诺瓦克中国访问报告第31段:讯问期间威胁与殴打记录、狱中被同监犯人殴打、呼吁释放(一手文件,本站经公开转载文本核对)。
  8. 美国国会行政当局中国委员会(CECC)新疆表达自由分析:转述自由亚洲电台关于诺瓦克会面后探视被削减、活动受限的报道。http://www.cecc.gov/publications/commission-analysis/xinjiang-authorities-block-punish-free-expression
  9. 美国维吾尔协会声明(2013年1月2日):死讯经滕彪推特披露之传播细节、家人否认、2007年中国人权与2009年国际笔会维吾尔中心早期未证实报道的回顾、诺瓦克证实殴打之表述。http://www.uyghurpen.org/news-id121.html
  10. 自由亚洲电台(RFA)2013年1月1日报道(经维基百科与多家机构转引):称其于2011年死于沙雅监狱;本站按未证实报道记录,并与家属反驳并列。
  11. 人权观察2005年报告《毁灭性打击:对新疆维吾尔人的宗教压制》:将本案列为把少数民族文学表达定性为分裂主义的政策例证(经维基百科转引其判断)。
  12. 维基百科「Nurmemet Yasin」词条:约1977年出生说、「2005年2月2日」判决日期说、「喀什的一家法院」表述与信息框2011年沙雅之死写法;本站仅作异说来源引用,已在核实说明中逐项标注其与多源记录的出入,不采纳为定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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