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案 | 马达钦Case 54 | Thaddeus Ma Daqin
马达钦(Thaddeus Ma Daqin,1968年生于上海),佘山修院毕业,1994年晋铎,历任上海教区光启社编辑、浦东总铎,2011年被金鲁贤任命为教区副主教。2012年7月7日,他在同时获得教宗本笃十六世与中国政府批准的情况下于徐家汇主教座堂被祝圣为上海辅助主教,却在致谢辞中公开宣布退出中国天主教爱国会,并以拥抱挡下未获教廷承认主教的覆手。当晚他即被带往佘山修院,此后长期被限制在修院内:不得佩戴主教标记、不得共祭、每周上三次政治课。同年12月,官方主教团撤销其主教任命,教廷声明该撤销没有任何法律效力;2014年范忠良去世后,教廷确认他为上海教区主教——一位坐在软禁中的教区主教。2016年其博客出现与四年前表态完全相反的悔改长文,其形成过程是否自由至今受广泛质疑;2017年他被增补回爱国会并与当年拒绝共祭的主教共祭。2018年中梵协议签署后,他的处境无任何可核实的变化;2023年沈斌被单方面调任上海、教廷事后追认,他在事实上被取代。截至2026年10月,他仍被记述为限制居住在佘山修院,无获释或复职的公开记录。Thaddeus Ma Daqin (born in Shanghai in 1968), a graduate of Sheshan Seminary, was ordained a priest in 1994 and served as an editor of the diocese's Guangqi Press and dean of Pudong before Bishop Aloysius Jin Luxian appointed him vicar general in 2011. On 7 July 2012 he was consecrated auxiliary bishop of Shanghai at St Ignatius Cathedral with the approval of both Pope Benedict XVI and the Chinese government — and at that Mass publicly announced his resignation from the Chinese Catholic Patriotic Association, blocking by an embrace the laying on of hands by a bishop the Holy See did not recognise. That evening he was taken to Sheshan Seminary, where he has been confined ever since: forbidden episcopal insignia, barred from concelebrating, and required to attend political study lessons three times a week. In December 2012 the official Bishops' Conference revoked his appointment; the Holy See declared the revocation devoid of juridical value, and on the death of Bishop Fan Zhongliang in 2014 recognised Ma, still in confinement, as Bishop of Shanghai. A blog post in June 2016 reversing his 2012 stand remains widely doubted as a free act; in 2017 he was co-opted back into the Patriotic Association and concelebrated with the very bishop he had once refused. The 2018 Vatican-China agreement brought no verifiable change in his situation, and in 2023 Joseph Shen Bin was unilaterally transferred to Shanghai and recognised by the Holy See after the fact, replacing him in practice. As of October 2026 he is still recorded as living under restriction at Sheshan, with no public record of release or restoration.
先记住这个人本来的样子
马达钦和本站上一篇的苏志民不一样,这个区别要先讲清楚。苏志民是被带走后彻底消失的人,二十九年没有下落。马达钦没有消失:全世界都知道他在哪里,就在上海郊外的佘山修院里,十多年了。他甚至还能发博客,还能在批准的场合露面。他的案子难受的地方恰恰在这里:一个人没有被判刑,没有被失踪,就坐在离徐家汇不到一小时车程的一座修院里,过着一种被所有人看见、却谁也改变不了的日子。他四十四岁那年当上主教,当天晚上就被带走,此后十多年再没有以主教的身份主持过一场属于自己教区的弥撒。
他到底做了什么事,也要先讲清楚,因为这件事小得不像话。他没有组织任何活动,没有发表任何反政府言论,没有接触任何机密。他做的只有两件,都发生在他自己的祝圣弥撒上:第一,他起身拥抱了那位未获教廷承认的主教,使对方没能把手按在他的头上,也没有与对方共饮圣爵;第二,他在致谢辞里说,从祝圣这一天起,他要专心做牧灵和福传工作,不再方便担任爱国会的职务。就这两件事。说完,座堂里一千多名教友长时间鼓掌,许多人落泪。当天晚上,他被带离徐家汇,第二天没有出现在他本该主持的首台弥撒上。从那以后,鼓掌的人散了,他没有回来。
上海教区与金鲁贤:他站在谁的肩膀上
理解马达钦,先要理解上海教区在中国天主教里的分量。上海是天主教传入中国最早、最深的地区之一,徐家汇是江南教务的中心,佘山圣母圣殿是全国天主教徒最重要的朝圣地之一。1955年9月8日,上海教区主教龚品梅与数百名神父、教友在一夜之间被捕,上海教会从此被劈成两半:一半转入地下,一半进入官方体系。这个裂口到2012年也没有真正合上。马达钦祝圣的那座圣依纳爵主教座堂,就在当年风暴的中心;他后来被关的佘山,既是圣母朝圣地,也是修院所在地。上海教区的历史,等于提前写好了他个人命运的布景。
再说金鲁贤。金鲁贤1916年生于上海,耶稣会士,1955年与龚品梅同案被捕,坐牢与劳改前后二十七年,1982年获释后重建佘山修院,1985年在没有教廷批准的情况下接受祝圣,2005年才获教廷承认为上海教区助理主教。他一生走的是在官方体系内尽量保住教会空间的路,争议极大,但有一点无人否认:2012年时,九十六岁的他是上海公开教会实际上的主心骨。范忠良则是另一条线:他是地下教会一方的上海主教,长期受监控。2012年的上海,名义上同时有这两位老主教,而真正被双方都看作接班人的,是金鲁贤亲自选定、2011年12月刚被他任命为副主教的马达钦。一个九十六岁、一个年迈体弱,两位老人之后由谁接上海,这个问题在2012年夏天有了答案,答案的名字叫马达钦,答案有效的时间只有一天。
从佘山修院到副主教:一个本来被双方都接受的人
马达钦1968年生于上海,出身天主教家庭。他在祝圣致谢辞里专门感谢了父母与家中长辈,说自己从小在教会传统里长大。这一条有他本人的公开讲话作据,不是后人替他补的身世。他在佘山修院完成神学培育。值得一提的是,香港的陈日君曾于1989年至1996年间在佘山等修院任教,马达钦正是那几年在佘山读书的学生一辈——这层师生关系有天亚社2012年的报道提及,解释了为什么2012年7月事发后,陈日君会第一时间赶到香港中联办门外为他祈祷。这不是远房同情,是老师为学生站出来。
1994年12月18日,马达钦晋铎。此后他的履历全是公开教会内部一步一个脚印的上升:他做过上海教区光启社的编辑——光启社是中国两大天主教出版社之一,是上海教区出书、译书的地方,一个神父被派去管文字工作,说明教区看重他的学养与口才;他担任过浦东总铎区的总铎;祝圣前他还是唐墓桥露德圣母堂的本堂。2011年12月,金鲁贤任命他为教区副主教,这是接班序列里再明确不过的一步。与此同时,他在官方体系内的职务同样齐全:上海市天主教爱国会副主席、中国天主教爱国会全国常委。把这份履历从头读到尾,读不出任何异议者的影子:这是一个体制内培养、体制内提拔、双方都点头的人。正因如此,2012年7月7日发生的事才让所有人措手不及——包括批准他当主教的那两方。
这里要按本站的核实规矩纠正一个流传说法:有材料称他做过佘山修院副院长。本站在天亚社、亚洲新闻社、路透社与教区名录等可核来源中均未查到这一职务的记载,可核的只有佘山修院毕业、光启社编辑、浦东总铎、教区副主教这四项。副院长一说记为未核,正文不采用。一份档案的价值在于它敢删掉好听但查无实据的头衔,这一条就当着读者的面删。
稀有的双重批准:他的任命本来是双方都签了字的
中国主教任命之争的核心,是教廷与北京都声称自己有权决定谁当主教,几十年里大批祝圣只有单方批准:要么是教廷秘密任命的地下主教,北京不认;要么是官方自选自圣的主教,教廷不认、甚至绝罚。马达钦是极少数例外。2012年5月,上海教区选出他为助理主教候选;他的任命同时得到教宗本笃十六世的批准与中国政府方面的认可。天亚社、路透社、美联社与教廷自己2012年7月10日的声明口径一致:这是一次双方批准的祝圣。教廷在那份声明里用的词是令人鼓舞、值得欢迎。作为对照,就在前一天,7月6日,哈尔滨举行了没有教廷批准的岳福生祝圣,教廷随即宣布其自科绝罚。同一个星期,一边是绝罚,一边是欢迎——马达钦本来被放在欢迎的那一边,被看作双方关系里难得的一次对齐。双方都以为自己批准的是同一个人,后来才发现,双方批准的其实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主教。
还要补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细节:教廷的用语是辅助主教,官方的用语是助理主教,两个词在教会法里分量不同。同一场祝圣,罗马与北京从一开始读的就是两本账。这个差别当时没人在意,2012年12月官方撤销的正是它自己账本上的那个助理主教,而教廷则始终按自己账本上的任命说话。理解这场持续十多年的僵局,先要理解这本从第一天起就分了岔的账。
2012年7月7日:徐家汇座堂里的那几分钟
2012年7月7日上午,上海徐家汇圣依纳爵主教座堂,气温三十四度。祝圣礼由金鲁贤主礼,苏州徐宏根主教与海门沈斌主教襄礼——请记住沈斌这个名字,他当时是给马达钦覆手的主教之一,十一年后他会以另一种方式回到上海,接走的正是马达钦的位置。出席的还有厦门蔡炳瑞、南昌李肃光,以及闽东的詹思禄。詹思禄是未经教廷批准祝圣、未获教廷承认的主教,官方坚持安排他参加覆手,许多上海神父、修女与教友为此拒绝出席或共祭,宁可站在座堂外面。礼仪进行到覆手环节,金鲁贤与两位襄礼主教覆手之后,轮到詹思禄上前时,马达钦从跪姿中站起来,张开手拥抱了他,连同另外两位主教一并抱住——覆手就这样被一个拥抱挡了下来。随后他也没有与詹思禄共饮圣爵。当时在场的人都看懂了这个动作的意思:他接受教廷与官方共同安排的这场祝圣,但他不接受一个未被教廷承认的主教以覆手的方式进入这场祝圣。
然后是致谢辞。他先谢天主,谢九十六岁冒着酷暑来为他祝圣的金鲁贤,谢在场与不在场的神父教友,也特别提到那些没能进座堂的人。说到最后,他引了圣依纳爵的话,说在此时此地,要选择一条更能光荣天主的路;他说,按照圣教会的教导,他既已成为主教,就应专心于牧灵与福传,有些职务再担任下去已不方便,因此从祝圣这一天起,他不再方便做爱国会的成员。原话里的关键词是方便二字,措辞克制到近乎客气——他没有谴责谁,没有喊任何口号,只说不方便。可是全场都听懂了:这是公开教会的主教第一次在自己的祝圣礼上,当着政府官员的面,宣布退出爱国会。座堂里一千至一千二百名教友长时间起立鼓掌,许多人哭出声来。官方那边的反应同样被在场者记了下来:官员们脸色铁青地走出座堂,祝圣后宴席上为政府官员预留的三桌座位,空无一人。
这一天为什么是转折点,不在于他说了多重的话,而在于场合与先例。主教在祝圣礼上的公开表态是有记录、有见证、无法收回的;而他开的先例,是官方最怕的东西:一个双方批准的主教,尚且可以在祝圣当天与爱国会切割,那么其他主教、其他教区,会不会跟着学。事后官方系统内部的定性,据天亚社引述教会消息来源,是宗教活动恢复三十年来中国教会最严重的事件之一。一句不方便,换来的是这个级别的定性。档案写到这里,读者可以自己掂量:被惩罚的究竟是那句话的内容,还是那句话被一千多人鼓掌的事实。
当晚被带走:一条短信,和第二天空着的主礼席
7月7日傍晚,马达钦被一群身份未公开的人带离徐家汇,去向不明。第二天,7月8日星期日,原定由新主教主持的首台弥撒,他没有出现,主礼席空着,改由顾张军神父代为主持,在场的数百名教友情绪低落,有神父在弥撒中明显难过。当晚,上海教区的神父修女收到一条以马达钦名义发出的短信,说祝圣之后身心疲惫,需要休息,已征得金主教同意,在佘山圣母身旁做退省。这条短信的真实性从第一天起就受到质疑:香港教区正义和平委员会的人士当时就指出,一个新主教放下预定好的首台弥撒、连夜跑去退省,于情于理都讲不通;上海教区网站随后刊出的说明甚至直呼马达钦其名、不称主教头衔,被认为是在压力下的产物。本站对这条短信的态度记在核实说明里:它以马达钦名义发出,但是否出于其本人自由意志,无从核实,只能记为官方口径的退省说法的源头文本。
接下来几天的动作一环扣一环。7月9日,天亚社与亚洲新闻社确认他被安置在佘山修院,美其名曰休息,实际上不得履行任何主教职务。7月10日,教廷发表声明,一边绝罚哈尔滨的非法祝圣,一边称许上海这场祝圣令人鼓舞——罗马当时显然还没有意识到,或者不愿公开承认,这位被它称许的主教已经不在自由状态。7月11日,爱国会与主教团宣布,7月7日的祝圣涉嫌严重违反主教团关于主教选举与祝圣的规定,已展开调查,参与祝圣的五位主教被召到北京说明情况;同一天,陈日君枢机与香港教众在中联办门外为马达钦祈祷,汤汉枢机随后公开表示欣赏他的勇气、呼吁中梵对话必须把他的个案当作急务。7月下旬,统战与宗教事务部门与一会一团开会研处。到了8月22日,上海佘山修院——中国最大的修院之一——通知学生,课程无限期暂停,修生被遣散回家。惩罚从这时起就不再只落在他一个人身上:整座修院陪他一起停摆,理由人人心知肚明,没人写在纸上。
佘山是一种什么样的关押
佘山修院不是监狱。英国广播公司2013年12月的实地报道写得很坦白:那地方在上海郊外一条安静的绿荫路上,没有铁丝网,没有成排的警卫,只有一个看上去还算和气的门房。如果只看环境,把这里写成监狱是夸张的。可是同一批报道拼出的日常是另一回事:他可以在修院范围内活动,出修院要经批准,活动范围不得超出上海;他被要求参加每周三次的政治学习课,英国广播公司的原话是,换个名字就是共产主义灌输;祝圣后最初几周,他接受了持续数周的盘问与谈话,官方的目标是让他收回7月7日的话,他顶住了,于是有了12月的撤销。据亚洲新闻社与天亚社的记述,他不得佩戴主教的小瓜帽、戒指与胸前十字架等任何主教标记;到2012年12月4日前后,他连与修院神父共祭弥撒的权利也被取消。他与外界的联系被压缩到一条窄缝:一个博客与微博,上面发的多是每日福音的反省、圣经章节与节期问候,路透社2014年3月的特稿说,那些文字大多是经文摘录与对教友的问候,读不出他的处境——除了一个例外,下文会写到。
这种处置的用意,恰恰在于它不像处置。关进监狱会产生刑期,刑期有届满的一天,会产生罪名,罪名可以被逐条辩驳;关在修院里退省则什么都不用产生:没有期限,所以没有释放日;没有罪名,所以没有可申诉的对象;没有铁丝网,所以外界每一次谴责都可以被一句他在休息顶回去。佘山的圣母圣殿是教友朝圣的地方,让一位主教在圣母像脚下的修院里无限期休息,在象征层面同样是算计过的:他的存在被原地封存,他的沉默被陈列出来给其他主教看。修院停课、修生遣散、后来还有修女与协助过他的神职人员受处分的消息,拼在一起是一句话:站出来的人不只自己付代价,他身边的人一起付。这句话不需要任何人说出口,佘山修院空荡荡的教室就是原文。
关于他日常状况的可靠细节,到2013年底之后迅速变少,这件事本身也是档案的一部分。2012年至2014年间,天亚社、亚洲新闻社、路透社、英国广播公司还有连续的跟进;此后报道的密度逐年下降,内容从他的处境变成他的象征意义。一个人被限制得越久,关于他的新闻就越少,因为他的生活被处置成没有新闻的样子:没有新事件,没有新文件,没有新照片。本站能核实的最后一段相对具体的日常记述,仍是他通过博客与教友保持着最低限度的文字联系;他本人的健康、情绪、每日作息,在2014年之后基本进入无公开记录状态。档案在这里必须诚实:我们知道他在佘山,我们不知道他在佘山的每一天是怎么过的,而这两句话之间的空白,正是这种处置方式想要达到的效果。
2012年12月:撤销他的,是一个教廷不承认的机构
2012年12月10日前后,中国天主教主教团宣布撤销马达钦的上海助理主教任命,理由是其祝圣违反了主教团关于主教选举与祝圣的规定;上海教区同时暂停他的司铎职务两年,免去他浦东总铎与唐墓桥露德圣母堂本堂的职务,禁止他两年内公开露面;主教团还决定,今后一切主教祝圣,被祝圣者须作效忠表态——效忠的对象是谁,出处材料没有写明,本站照实记下这个空白。做这一切的主教团与爱国会,教廷从不承认其为主教任命与惩戒的合法机构。12月13日前后,教廷万民福音部秘书长韩大辉总主教发表声明,措辞罕见地硬:即便是合法成立、获教廷承认的主教团,也没有权力任命或批准主教、撤销主教的任命或对主教施加惩戒,何况一个未获承认的机构;这一撤销没有任何法律效力,它唯一的作用是制造分裂。韩大辉同时肯定马达钦对教会的忠诚,并呼吁全球教友为他祈祷。与此同时,万民福音部部长斐洛尼枢机在《鼎》季刊发表文章,点名批评有主教与神父被隔离、被剥夺自由,上海的马达钦主教就是最近的例子;教廷发言人隆巴尔迪神父称教廷对事态深表关切,情况严重。
于是从2012年12月起,出现了这个案子最核心的法律图景:北京账本上,他已经被撤销,是一个停职两年的普通神父;罗马账本上,他仍是上海教区的辅助主教,那个撤销一文不值。两本账都没有能力让对方作废,而他本人坐在佘山,哪本账都改变不了他每天起床的地方。这也是为什么本站在案头信息里把罪名与判决一栏写成无:不是材料缺失,而是这个案子从头到尾就不存在一个司法程序。撤销他的是一个教会团体,限制他的是行政力量,审判他的法庭从来没有开过庭。一个四十四岁的人,用一句不方便换来十多年没有期限的限制,而给他设限的全部文书,加起来没有一张是法院的纸。
金鲁贤去世,范忠良去世:他在软禁中成了上海主教
2013年4月27日,金鲁贤在上海去世,享年九十六岁。这位为马达钦覆手、被马达钦在致谢辞里称作恩师的老人,走的时候他的接班人正被关在修院里,连公开送葬的资格都没有。金鲁贤一生在官方与罗马之间走钢丝,他选定的继承安排,在他身后不到一年就被一张撤销决定推翻。上海教区此后由五位总铎组成的看守班子代管,一个中国最大、最有分量的教区,进入了没有主教的托管状态,而它法律上与教会法上的主教人选,就坐在佘山。
2014年3月16日,地下教会一方的上海主教范忠良去世。教廷随即确认:马达钦成为上海教区主教。也就是说,在罗马的账本上,2014年3月起,坐在佘山修院里被限制自由的那个人,是天主教上海教区合法的主教本人。路透社2014年3月31日的特稿记录了那段日子里他与外界仅存的联系方式:他仍住在佘山,定期在博客上发文,多是经文与问候。特稿还记了一个细节:曼德拉去世后,他在博客上引用了曼德拉那句关于自由的话,说自由是不可分割的,套在一个人身上的锁链,就是套在所有人身上的锁链。这句话是不是他借题发挥,外人无从确证,本站只记事实:一个被软禁的主教,在纪念一位坐了二十七年牢的人时,选了这句话发给他的教友。范忠良的葬礼上,他同样未能现身,据天亚社报道,他以题词的方式向老主教致哀——一个主教给同教区前任送行的方式,是在一座关着他的修院里写几个字,再托人带出去。
对家属的影响:公开记录几乎是空白,而空白本身要记下来
这个案子在家庭层面的公开材料,少得反常。我们只知道:他出身天主教家庭,父母与长辈把他养大、把信仰传给他,他在祝圣致谢辞里当着一千多人的面感谢了他们——那是2012年7月7日,也是他最后一次公开讲话。他当晚被带走,他的家人在那之后经历了什么,公开来源里几乎什么都没有:没有家属受访,没有家属的公开信,没有探视安排的任何报道,没有家属向外界呼吁的记录。与苏志民案里侄子苏天佑多年公开寻找形成对照,马达钦的家人从未出现在任何一家媒体的报道里。本站把这一项如实记为无公开记录,不替这个家庭编任何细节。
但无公开记录不等于没有影响,只能说影响没有被允许留下记录。可以从制度层面确认的只有这几条:他被限制居住在佘山,与家人会面是否获准、频率如何,无公开记录;他被撤销职务与停职期间的生活来源,无公开记录;他的家人是否因他的案子受到过询问、压力或牵连,无公开记录。一个上海本地的天主教家庭,儿子在四十四岁那年当上主教,全城教友为他鼓掌,当天晚上儿子就被带走,此后十多年只能在修院的围墙外面知道他还活着——这幅图景里哪些是事实、哪些是推想,本站分得很清楚:前半段有据可查,后半段只有沉默。在这种处置方式下,家属的沉默往往不是无话可说,而是说话的代价无人承担得起;档案能为这个家庭做的,就是把这片沉默原样登记,不粉饰,也不消费。
国际社会与教廷的反应:称许很快,办法不多
教廷的反应在2012年内其实不算慢。7月10日声明称许祝圣、肯定其任命;12月斐洛尼枢机公开点名批评隔离拘禁,韩大辉总主教声明撤销无效,发言人隆巴尔迪称情况严重。香港教会的反应最具体也最持久:陈日君枢机一周之内两度参加在中联办门外的祈祷活动,汤汉枢机公开欣赏马达钦的勇气,并说中梵对话必须、且迫切需要解决这个戏剧性的个案。英国方面,援助有需要教会等机构谴责撤销与软禁是无理干预,阿尔顿勋爵多年在公开场合提及此案,称世界不应丢失对它的关注。对华援助协会等组织呼吁立即释放。把这些反应汇总,与苏志民案的二十九年询问相比,马达钦案的国际记录有一个特点:发声的密度集中在2012年至2013年,此后随着他的处境被常态化,国际社会的注意力也逐年退潮,到2018年协议签署时,他的个案在公开报道中已经很少被逐项提起。教廷在与北京的接触中是否、何时、以何种方式正式提出过他的个案,无公开记录;2016年那篇博客事件中教廷的公开表态仅限于否认与己有关,下文详述。
这里要记下反应与结果之间的落差,因为档案的职责就是记落差。称许、祈祷、声明、谴责,四样都有;探视、释放、恢复职务,三样都无。他被撤销的第二年,教廷确认他为上海主教,这是罗马能给的最高的账面支持,而这份支持没有给他多换来一次公开露面。不是没有人替他说话,而是替他说话的所有声音,都进不了佘山那道只有一名门房的大门。国际反应在本案中的实际功能,与苏志民案一样,最后只剩下记录本身:让一个被无限期休息的人,在档案里始终以主教的名义存在,而不是以那份撤销决定希望的名字存在。
2016年6月12日的博客:那篇悔改文为什么不能照单全收
2016年6月12日,马达钦的博客上出现了一篇长文。文章说,他为自己过去对爱国会的言行错误表示悔意,称自己一度受了外界的蒙蔽,重新肯定爱国会的作用,并以金鲁贤的榜样自勉。这篇文章与他2012年7月7日的公开表态正好一百八十度相反,发表时他已被软禁整整四年。消息传出,中国教会内外的反应按亚洲新闻社的记述是难以置信、痛苦与愤怒:一个被隔离四年的人,被质疑在长期压力与反复谈话之下,还能剩下多少自由意志。宗座外方传教会研究中国教会的奎里尔神父说得最透:追问这篇文章到底是不是他亲手写的,其实问错了问题——一个被软禁、被施压、被反复约谈、上政治课的人,即使字字出自他手,也不能算作自由状态下写的。
陈日君枢机的批评则指向教廷:他要求教廷出面维护教会与马达钦本人的名誉、澄清混乱,并直言在这样的时刻保持沉默是不负责任的。坊间甚至有猜测,担心是教廷方面有人劝他认错以取悦北京。2016年6月23日,教廷发表简短声明,否认教廷与此事有任何牵涉,称对相关情况不掌握超出媒体报道的信息。这一否认堵住了一个方向的猜测,却没有回答另一个方向的问题:这篇文章是在什么条件下写出来的。本站对这篇博客的定性记在这里,也记进核实说明:文本确实出现在他的博客上,内容与他四年前受全场鼓掌的表态完全相反,发表时他正处于无期限软禁之中,其形成的自由程度无从核实;在档案上,它只能作为软禁状态下出现的文本保存,不能作为他改变立场的自由声明引用。引用本页者若要转述此事,必须连同这一段定性一起转述。
2017年:被安排着,一步一步回到爱国会
博客事件之后,他的公开轨迹出现了一串方向一致的动作。2017年1月20日,在上海市天主教爱国会与教务委员会的一次会议上,他被增补为上海市天主教爱国会委员、常委——五年前他在祝圣礼上宣布退出的那个组织,用增补两个字把他重新写回了名册。2017年复活节,他前往闽东教区,与詹思禄共祭复活节弥撒:詹思禄正是2012年祝圣礼上被他以拥抱挡住覆手、被他拒绝共饮圣爵的那位未获教廷承认的主教。两件事放在一起看,信号再清楚不过:2012年他公开切断的两条线,2017年被逐条接了回去,而接回去的场合、时间与对象,没有一件像是他自己能选的。本站需要向读者交代任务来源里的一处出入:有说法称他于2017年6月在一场会议上首次公开露面。本站检索天亚社、亚洲新闻社与通讯社档案,未查到与这一时间与场合对应的报道;可核的节点是2017年1月的增补与同年复活节的闽东共祭,另有2013年10月天亚社罕见公开露面一说的转载记录,细节无从追考。2017年6月会议首度露面一说,记为未核,正文不采用。
怎么理解2016至2017年这一串动作,教会内部至今没有共识。一种看法认为这是他在长期软禁后为换取牧职空间作出的妥协;另一种看法认为,一个被隔离多年、被反复施压的人作出的任何表态都不能按自由声明计较;还有人如奎里尔神父那样,认为连讨论他是否自愿都是问错了问题。本站不裁断他的内心,只记可核的外部事实:这些动作全部发生在他被剥夺自由的状态没有解除的前提下;官方系统在宣传这些动作时,从不附带宣布他的限制已经结束。换句话说,悔意可以发表,增补可以进行,共祭可以举行,唯独自由不能恢复。这组对照本身,就是理解这一串动作最可靠的注脚。
2018年协议之后:谈判桌上没有人提起佘山
2018年9月22日,教廷与中国签署关于主教任命的临时协议,此后于2020年、2022年两度续签,2024年再续四年,协议全文始终未公开。签署那年,距他被带往佘山已经六年。协议要解决的正是主教由谁任命这个结构问题,而他的案子恰恰是这个结构问题活生生的标本:一个双方共同批准的主教,因为一句话被关了多年。协议签署之后数年,公开记录里没有出现任何关于他获释、复职或限制减轻的消息。2022年,美国国务院与相关人权报告在梳理中梵协议后主教处境时,他仍被列为自2012年起被拘禁于修院的个案之一;哈德逊研究所等机构的文章则直接把他与苏志民等长期被拘主教并列,称协议之后至少十名获教廷批准的主教处于无限期拘禁、失踪或被逐出职务的状态。这些评估的立场本站不替读者下结论,只记其中与他有关的事实部分:2018至2022年,他的限制状态无任何可核实的变化。
真正的变化发生在别人的任命上。2023年4月4日,原海门教区主教沈斌在上海就职,出任上海教区主教。这一调任由官方主教团作出——而沈斌本人正是该主教团的主席,任命文件出自他自己主持的机构;教廷发言人布鲁尼当天表示,圣座是几天前才被告知这一决定、并从媒体上得知就职的消息。换言之,上海主教这个职位,在马达钦还活着、且从未被教廷免职的情况下,被单方面转给了第三个人,而他在佘山对此无任何公开表态的渠道。2023年7月15日,教宗方济各事后追认沈斌为上海主教,把他从海门调任上海;国务卿帕罗林枢机解释,这是为教区更大的益处而纠正一个教会法上的不规则状态,同时明确指出,单方面调任违背了2018年协议所讲的对话与合作精神,一切主教任命与调任都应按协议以协商方式进行。追认的公告里没有提到马达钦。十一年前,沈斌是站在座堂里给马达钦覆手的主教之一;十一年后,沈斌坐进了马达钦的位置,手续是先斩后奏,罗马最终签了字。马达钦在教廷名录中自此被列为荣休一类的前任存在,而作出这一连串安排的整个过程里,被关在佘山的那个人没有发出过一个字的公开声音——不是他选择了沉默,是沉默是他唯一被允许的状态。
尾声还没有结束。2025年10月15日,上海教区新任辅助主教吴建林由沈斌祝圣;多家报道在交代上海教区现状时顺带写下同一句话:另一位辅助主教马达钦,自2012年宣布退出爱国会起,至今仍被限制在佘山修院。一句话,十三年。这句话的出现方式本身就说明了他的处境在2025年的新闻里已经降格为背景板:不是新闻,是新闻的注脚。
现状与仍未解开的问题
截至2026年10月本页核查,可以确认的现状有这几条:他自2012年7月7日起被限制在佘山修院,十余年间未能履行上海教区主教职务;2014年至2023年间他在教廷账本上是上海教区主教,2023年沈斌经追认就任后,他在事实上被取代;2025年初仍有来自上海教会的文章说,他的限制状态在沈斌就任两年后毫无松动,教友仍盼着转机——文中提到,2024年秋教廷谈判代表团切利总主教曾到访上海,2025年2月香港教区周守仁枢机一行也曾到访并在佘山圣殿举行弥撒,两次访问都激起过教友对他的处境可能改善的期待,随后都没有下文。未解开的问题包括:他的限制有无任何书面决定与期限,无公开记录;他目前的健康与日常状况,2014年后无公开记录;他与家人会面的安排,无公开记录;他是否仍在佘山修院居住,最近的2025年来源仍如此记述,但无当事人或官方的直接确认;限制何时、以何种条件结束,无公开记录。本站把空白逐项列出,因为对一个被无限期休息的人而言,空白清单就是他目前全部的档案现实。
完整时间线
- 1968年——马达钦生于上海,天主教家庭;具体出生月日无公开可靠记录。
- 约1989年至1994年——在佘山修院接受培育,其间陈日君曾在佘山任教(师生关系据天亚社2012年报道提及)。
- 1994年12月18日——晋铎为神父。此后任上海教区光启社编辑、浦东总铎区总铎、唐墓桥露德圣母堂本堂;兼任上海市天主教爱国会副主席、中国天主教爱国会全国常委。
- 2011年12月——被金鲁贤主教任命为上海教区副主教,进入接班序列。
- 2012年5月——被选为上海教区助理主教候选人,其任命获教宗本笃十六世与中国政府双方批准(罕见的双重批准)。
- 2012年7月7日——在徐家汇圣依纳爵主教座堂由金鲁贤主礼祝圣;礼仪中以拥抱挡下未获教廷承认的詹思禄主教的覆手、拒绝与其共饮圣爵;在致谢辞中宣布从祝圣之日起不再方便担任爱国会成员职务,一千余名教友长时间鼓掌;当晚被不明身份人员带离,送往佘山修院。
- 2012年7月8日——缺席原定的首台弥撒;当晚出现以其名义发出的退省短信,真实性自始受质疑。
- 2012年7月10日——教廷声明称许上海祝圣令人鼓舞、值得欢迎;同日宣布哈尔滨非法祝圣的岳福生自科绝罚。
- 2012年7月11日——爱国会与主教团宣布就祝圣展开调查,参与祝圣的五位主教被召赴京说明;陈日君枢机在香港中联办外为马达钦祈祷,汤汉枢机随后公开表态支持。
- 2012年8月22日——佘山修院宣布课程无限期暂停,修生被遣散。
- 2012年12月4日前后——据教会消息来源,他被取消与修院神父共祭弥撒的权利,此前已被禁止佩戴主教标记。
- 2012年12月10日至13日——官方主教团撤销其助理主教任命,上海教区暂停其司铎职务两年并免去其总铎与本堂职务,禁止其两年内公开露面;教廷韩大辉总主教声明该撤销无任何法律效力,斐洛尼枢机公开点名批评其被隔离拘禁。
- 2013年4月27日——金鲁贤主教在上海去世,享年九十六岁;马达钦未能公开送葬,上海教区由五位总铎代管。
- 2013年12月23日——英国广播公司报道:他已被软禁近十八个月,每周接受三次政治学习课;可在批准下有限出入修院,但不得离开上海。
- 2014年3月16日——范忠良主教去世,教廷确认马达钦为上海教区主教;他仍被限制在佘山,只能以题词方式致哀,并通过博客与教友保持文字联系。
- 2016年6月12日——其博客出现对退出爱国会表示悔意、重新肯定爱国会的长文,引发教内外广泛质疑其形成过程是否自由;陈日君枢机批评教廷沉默。
- 2016年6月23日——教廷发表简短声明,否认与博客事件有任何牵涉。
- 2017年1月20日——在上海市天主教爱国会与教务委员会会议上被增补为市爱国会委员、常委。
- 2017年复活节——赴闽东教区,与詹思禄共祭复活节弥撒。
- 2018年9月22日——中梵签署主教任命临时协议;此后至2022年两度续签期间,无任何关于其限制减轻的公开消息。
- 2023年4月4日——沈斌被官方单方面调任上海教区主教并就职;教廷表示事前仅被告知、从媒体得知就职。
- 2023年7月15日——教宗方济各追认沈斌为上海主教;帕罗林枢机称单方面调任违背协议的合作精神。追认公告未提马达钦。
- 2024年秋至2025年2月——教廷谈判代表切利总主教、香港周守仁枢机先后到访上海,教友对马达钦处境改善的期待落空;2025年上海教会文章称其限制十三年毫无松动。
- 2025年10月15日——吴建林被祝圣为上海教区辅助主教;多家报道记述马达钦仍被限制在佘山修院。
- 2026年10月——本页核查时,无任何其获释、复职或限制解除的公开记录。
核实说明
本页核心事实——1968年生于上海、1994年12月18日晋铎、光启社编辑与浦东总铎与副主教履历、2012年双重批准与7月7日祝圣经过、当晚被带往佘山、12月被撤销称号而教廷不予承认、2013年12月起每周三次政治课与近十八个月未公开露面、2014年教廷确认其为上海主教、2016年6月博客争议、2017年增补与共祭、2023年沈斌单方调任与教廷追认、2025年仍被限制在佘山——均有两家以上独立来源印证,主要来自天亚社2012年至2014年的连续报道、亚洲新闻社的案情记述与评论、路透社2014年3月31日特稿、英国广播公司2012年7月与2013年12月的报道、美联社与法新社的同期消息、教廷2012年7月10日声明与韩大辉总主教的公开声明,以及2023年教廷新闻室与帕罗林枢机的公开说明。主要争议与取舍如下:其一,佘山修院副院长一说在可核来源中无记载,本站记为未核,不采用;其二,2017年6月会议首次公开露面一说无对应报道,可核节点为2017年1月增补与复活节共祭,另有2013年10月罕见露面的转载记录无法追考细节,一并注明;其三,2012年7月8日退省短信以马达钦名义发出,是否出于其自由意志无从核实,正文只记其存在与引发的质疑;其四,2016年6月博客长文确实发布于其博客,但形成过程的自由程度无法核实,正文按软禁状态下出现的文本定性,不作为其自由立场声明;其五,祝圣礼出席人数一千与一千二百两说并存,正文记为一千至一千二百人;其六,修院关闭、出版社关停与修女受牵连等后续惩罚细节主要来自亚洲新闻社2016年的一篇综述,属单一链条,本站降格表述,只取其中与天亚社互证的停课遣散部分写入正文主线;其七,他目前是否仍居佘山,依据2025年多家来源的一致记述,无官方或当事人直接确认,已逐处注明。证据分级:教廷与各国通讯社的同期报道为一级与二级;天主教通讯社与专题研究机构的记述为三级,独家细节均已降格或标注。本页不采用无出处社交媒体传言。
本站点评
本站点评只扣本案事实。第一,他这案子最刺眼的地方,是批准的手续一样不缺。教廷批了,北京也批了,祝圣礼按双方商定的名单举行,然后他说了三分钟的话,当晚就被带走。一个主教的命运不取决于任何一方的批准,只取决于他祝圣那天有没有把话说全。这说明在那套秩序里,批准从来不是对一个人的承认,而是对一个职位的登记;人一旦在登记之外多说了一句属于自己良心的话,登记立即作废。第二,请注意惩罚的形状。一位主教被关的地方不是监狱,是他读书的修院;名义不是服刑,是退省;期限不是几年,是没有期限。中共处置宗教人物最见功力的手法,就是把惩罚做成安排的样子:外人找不到一根铁栏杆,当事人找不到一天释放日,连抗议都找不到一个准确的词去指认它——本站把这十三年逐年写进时间线,就是为了让安排这个词恢复它本来的名字。第三,那句不方便值得钉在这里。他用的词克制得近乎退让,没有指控,没有口号,只说自己要去做牧灵、不便兼任。就是这么一句留足了体面的话,换来了撤销、停职、停课与十三年软禁。处置的烈度与言辞的温和放在一起,恰好量出了那条红线的真实位置:它不在批评与否,而在服从与否;温和地不服从,与激烈地不服从,下场没有区别。第四,2016年那篇博客,本站按软禁中的文本存档,这里只补一句:一个制度如果确信那是真心悔改,最有说服力的安排是先恢复他的自由,再请他说话;顺序反过来,先关四年再发表悔意,那这篇文章证明的就不是悔改,而是关押的效果。第五,看沈斌调任这一笔。2023年的手续是:由沈斌自己主持的主教团把沈斌调到上海,教廷从报纸上得知,三个月后追认,全程没有人能问一句佘山里那位从未被教廷免职的主教怎么办。十一年前给马达钦覆手的人接了他的位置,而他连一句公开回应都发不出来。协议签了四轮,换来的是这种任命方式;评价协议的人绕不开这一页,就像绕不开苏志民那一页一样。最后记一笔总账:1968年生人,四十四岁当主教,在任第一天被带走,此后十三年,他的教区换了主教、他的修院停过课、他的组织把他除名又增补、他的名义在两本账上互相打架,而他本人一直坐在同一个地方。一座城市的教区可以没有他这个主教照常运转,这是处置者想要的结果;但只要这份档案还在,被运转掉的那个人就有一个名字、一个日期,和一千多人鼓掌作证的那几分钟。
来源
- 天亚社(UCA News)2012年7月9日、7月11日、12月10日系列报道:祝圣后被带往佘山、缺席首台弥撒与退省短信、五位主教被召赴京、一会一团调查、主教团撤销任命与停职两年、增补与共祭等节点(经龚品梅枢机主教基金会与多家天主教媒体转载保存)。
- 亚洲新闻社(AsiaNews)2012年7月9日、12月报道及2016年6月17日博客事件综述:祝圣礼细节(拥抱挡覆手、拒绝共饮圣爵)、被剥夺主教标记与共祭权利、修院与教区受牵连的记述、博客发表后教内难以置信与痛苦的反应。
- 路透社2014年3月31日特稿《站出来对抗中国的主教》(Sui-Lee Wee):被数周盘问、被要求参加灌输课程、博客以经文与问候为主、曼德拉自由不可分割引文、范忠良去世后教廷确认其为上海主教。
- 英国广播公司(BBC)2012年7月10日与2013年12月23日报道:祝圣当天的宣布与被拘、软禁近十八个月、每周三次政治学习课、佘山修院无铁丝网只有门房的实地描述、可经批准有限出入但不得离开上海。
- 教廷2012年7月10日声明(经天主教文化等汇总):称许上海祝圣令人鼓舞、值得欢迎;同日宣布哈尔滨岳福生非法祝圣自科绝罚。
- 韩大辉总主教2012年12月声明(经美国天主教国家纪事报等报道):未获承认的主教团无权撤销主教任命、该决定无任何法律效力、呼吁全球教友为马达钦祈祷;教廷发言人隆巴尔迪与斐洛尼枢机《鼎》季刊文章关于情况严重、主教被隔离拘禁的表态。
- 《经济学人》2012年9月(经国际基督教关怀转载):佘山修院8月22日宣布课程无限期暂停、祝圣经过与官方反应。
- 天主教世界新闻(Catholic World News)2016年6月23日与6月30日:教廷否认与博客事件有关、陈日君枢机批评教廷沉默、奎里尔神父关于软禁者写作不能算自由的评论。
- 教廷新闻室与帕罗林枢机2023年7月说明(经天主教通讯社、美联社2023年7月15日至17日报道):沈斌2023年4月4日单方面调任、圣座从媒体得知就职、7月15日教宗追认、单方调任违背协议合作精神。
- 亚洲新闻社2025年《来自上海的声音》(经马来西亚先锋报转载):沈斌就任两年后马达钦限制毫无松动、2024年秋切利总主教与2025年2月周守仁枢机到访上海、教友期待落空、其讲道与人格在本地教友中的评价。
- 2025年10月吴建林祝圣相关报道(欧洲新闻汇总等):上海另一位辅助主教马达钦自2012年起仍被限制在佘山修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