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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共产主义历史罪证与受害者记录
China: Archive of Communist Crimes & Victims

第110案 | 卢昱宇Case 110 | Lu Yuyu

他做的事,是把中国每天发生的抗争记下来:征地、欠薪、污染、腐败——当事人发到网上的照片视频,他逐条核实,再发出去存档。官方的群体事件统计2007年就停了,此后近十年,唯一连续的记录出自他和伴侣李婷玉两个人:2015年他们记下28,950起,日均79起,靠读者捐赠过活。国家给这份工作的回价是:国保跟踪三年,账号开一个删一个;2016年6月,两人去取一件快递,被反扭双手、套上黑头套带走——日期连官方转述都对不上,机构说15日,他本人说16日,本站两说并列。看守所里他被指遭殴打、绝食抗议;牢里坐着,斯特拉斯堡把新闻自由奖颁给了他们。案卷的数字最说明问题:据他和国际特赦组织的口径,七万条信息里,检方最终只确认八条虚假。李婷玉被秘密审了一场,结局至今有三种说法,本站一个也不替办案方合并;他被判四年,狱中确诊抑郁。2020年6月出狱,迎接他的是跟踪、逼迁和一次八个人闯进门的驱逐:注销推特,就没人骚扰你。他把驱逐写成《再见,广州!》,存到了收不走的地方——就像他十年前做的那样。His work was writing down the protests that happen in China every day: land seizures, wage arrears, pollution, corruption — the photos and videos participants posted online, verified item by item, then published and archived. China's official count of mass incidents stopped in 2007; for almost a decade after that, the only continuous record came from Lu Yuyu and his partner Li Tingyu: 28,950 incidents logged in 2015, an average of 79 a day, the two of them living on readers' donations. The state's price for that work was three years of state-security tracking and accounts deleted the moment they opened; in June 2016 the two went to collect a delivery and were taken with their arms twisted behind them and black hoods over their heads — on a date even the relayed record cannot fix: the organisations say the 15th, Lu himself says the 16th, and this page carries both. In detention he was alleged to have been beaten and to have hunger-struck in protest; while they sat in cells, Strasbourg awarded them a press-freedom prize. The case file's arithmetic says the most: on his and Amnesty International's account, of some 70,000 messages, prosecutors in the end confirmed eight as false. Li Tingyu was tried in secret, and her outcome still stands in three versions, none of which this page will merge on the case organs' behalf; he drew four years and a diagnosis of depression. He came out in June 2020 to tracking, forced relocations and an expulsion carried out by eight men through his front door: cancel your Twitter account, and no one will harass you again. He wrote the expulsion up as 'Goodbye, Guangzhou!' and stored it where it cannot be confiscated — exactly as he had done ten years before.

时间
2016年6月15日或16日,卢昱宇与李婷玉在云南大理被大理警方带走并以涉嫌寻衅滋事刑事拘留——日期口径冲突,本站并列、不合并:保护记者委员会(CPJ)个案页与自由亚洲电台作6月15日,国际特赦组织紧急行动亦作6月15日刑拘、「非新闻」推特账号最后更新亦在6月15日;CPJ的判刑报道则作6月16日被拘,卢昱宇本人2020年出狱后对CPJ的自述亦作6月16日中午在快递站取件时被抓,本站排序取6月15日;2016年8月29日夜至30日晨,卢昱宇在看守所被指遭管教人员殴打(其律师王宗跃转述);2016年11月8日,两人在被关押中获记者无疆界—TV5 Monde新闻自由奖公民记者奖;2017年4月20日,李婷玉被秘密开庭,其结局口径三说并列(见正文与核实说明);2017年6月23日,卢昱宇案在大理市人民法院开庭;2017年8月3日,卢昱宇被以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2017年9月13日上诉开庭、维持原判(CPJ据其律师;中文维基百科作9月25日二审维持,两说并列);2017年10月13日,卢昱宇自大理看守所转入大理监狱;2019年末,他在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推进申诉(知情者对CPJ语);2020年6月14日刑满出狱(流亡者团体Lausan的记录;中文维基百科作6月15日、自由亚洲电台6月16日报道其刑满出狱,一至两日之差并列);出狱后被跟踪、被反复逼迁、被警告不得翻墙(其2020年11月《华尔街日报》采访);2021年3月9日,广州国保人员闯入其住所、强令他离开广州;截至本站2026年11月2日核查,2022年至2025年未检得其行踪的公开记录,2026年10月的一篇报道中他仍就劳工记录者被抓一事公开发表评论(详见正文)
地点
贵州遵义(卢昱宇出生地,独立中文笔会与中文维基百科口径;其出狱后接受国际特赦组织采访时的自述居所亦在贵州);广东佛山(李婷玉原籍,CPJ个案页);广东广州(李婷玉就读中山大学之地;亦是卢昱宇出狱后被逐离的城市);珠海(两人一度暂住、被警察上门警告并被房东拒租之地,中文维基百科口径);云南大理(两人2014年起定居与工作之地、大理州看守所与大理市看守所羁押地、大理市人民法院审判地、大理监狱服刑地);法国斯特拉斯堡(2016年11月8日记者无疆界新闻自由奖颁奖地,两人缺席领奖)
人物
卢昱宇(1977年6月14日生于贵州省遵义市凤冈一带——出生日期与地点出自独立中文笔会人物页与中文维基百科,本站未取得身份文书,按单一来源链记录;早年做过建筑工、网吧网管、水管工、仓库管理员与工厂工人,CPJ与多家报道称其为前农民工/前工厂工人;2012年10月起系统记录中国各地群体事件,创办「非新闻」);李婷玉(英文自称Jane,广东佛山人,原中山大学学生,在校时因在被封锁网站发表批评政府文章屡遭警方骚扰,2014年退学——CPJ个案页据自由亚洲电台与友人温云超语;2013年初至年中加入卢昱宇的工作,为项目取名「非新闻」,负责把资料保存到境外网络;两人既是伴侣也是工作伙伴,2016年6月被抓当日是两人最后一次见面);辩护律师:王宗跃、肖云阳(卢昱宇的律师)、黄思敏(李婷玉的律师);友人徐辉(2016年6月25日赴看守所探询并证实两人被关押,CPJ报道);办案与审判一方:大理警方与大理州、市两级公安机关、大理白族自治州看守所、大理市看守所、大理市人民法院、大理州中级人民法院、大理监狱;卢昱宇自述中点名的殴打者:大理市看守所警员杨文杰(其自述,未经独立核实,看守所方面曾否认殴打,见正文)
罪名与判决
卢昱宇:2017年8月3日,云南省大理市人民法院以寻衅滋事罪判处其有期徒刑四年(CPJ、自由亚洲电台、《纽约时报》、美国国会及行政当局中国委员会2017年度报告一致);其律师肖云阳当即称判决「不合理」、已提起上诉;2017年9月13日上诉审理,维持原判(CPJ据其律师)。案件证据口径:据国际特赦组织转述的卢昱宇与案卷说法,检方在其发布的约七万条信息中最终只确认八条为「虚假信息」——此为卢方与特赦组织口径,无起诉书或判决书公开文本可资印证,判决书全文无公开记录。李婷玉:结局口径冲突,本站三说并列、绝不合并——其一,CPJ个案页据肖云阳律师与中国人权捍卫者作:2017年4月20日秘密审判后「获缓刑释放」(released on probation);其二,国际特赦组织2021年的人物报道作:判刑两年、缓刑三年;其三,美国国会及行政当局中国委员会2017年度报告与自由亚洲电台2017年8月报道作:秘密开庭后被「取保释放」、未见宣判。三说指向的法律状态互不相同,本站无任何一份李婷玉的判决或释放文书可资裁定,详见正文专节与核实说明
现状
截至本站2026年11月2日核查:卢昱宇已于2020年6月刑满出狱,出狱后长期被跟踪、被反复强令搬迁、被警告不得翻墙使用推特,2021年3月9日被广州国保逐出广州(CPJ 2021年3月9日报道、其本人2021年3月10日发表的《再见,广州!》)。其狱中确诊抑郁症(国际特赦组织、其本人自述),出狱后靠服药与锻炼维持(其对国际特赦组织语)。他与李婷玉的关系在抓捕当日终结:出狱后他曾发推寻人,经李母转告得知对方已开始新生活,其后与李通话确认(国际特赦组织转述其自述)。2022年至2025年,本站在所检中英文来源中未检得卢昱宇行踪、健康或再受抓捕的公开记录,无公开记录;2026年10月,中国劳工通讯相关报道(China Media Project/Lingua Sinica 2026年10月28日文)引述他就劳工记录者冯睿2026年9月在广州被以寻衅滋事拘留一事发表的评论——这是本站检得的他最近一次公开发声,其当时身在何处,该报道未载,无公开记录。李婷玉出狱/获释后的公开动态,自2017年之后无公开记录

卢昱宇其人:一个在工厂和仓库之间漂过的贵州人

先把人钉住。卢昱宇的出生信息,本站必须先讲清来源等级:独立中文笔会的人物页与中文维基百科均作1977年6月14日生于贵州省遵义市下辖的凤下镇一带(笔会英文页把地名拼写得相当混乱,本站只取「贵州遵义人」这一各源共同核心)。CPJ、国际特赦组织、自由亚洲电台的报道只说他是贵州人、西南省份出身,没有一家给出过出生日期。本站没有取得任何身份文书,故出生日期按单一来源链记录,正文涉及年龄处不作精确推算——只说他2016年被抓时三十多岁末尾。

他自述的早年,来自国际特赦组织2021年发表的长篇人物报道,那是他出狱后在贵州家中接受的采访,按其自述定级:他说自己是个叛逆、愤怒的孩子,后来因打架被大学开除;此后工作无着落,做过建筑工、网吧网管、水管工、仓库管理员。用他自己的说法,在工厂里干活时觉得痛苦,直到2011年上了微博,看到艾未未、陈光诚这样的人,才意识到自己想过什么样的生活。CPJ 2020年7月30日刊出的出狱专访里,他对自己2011至2012年的状态说得更具体,同样按自述记录:那两年里他因为在网上发表评论、举牌要求普选,被关押过、被开除过、被各地国保殴打过,四处漂泊、居无定所;后来到福州一家塑料厂「非法」打工,才算慢慢安定下来,用业余时间搜集信息。这段自述里「被关押过」一句含糊其辞、没有时间地点,本站只按其原话的含糊程度记录,不替他补全。中文维基百科另有一说称他学生时代因刺伤他人被退学并入狱六年——此说未见于CPJ、国际特赦组织、自由亚洲电台或任何一家机构的个案页,无第二来源,本站标为未核,不采为事实,只在此留痕,以免后来者把一条无出处的维基词条当成定论。

他转向「记录」这条路,有一个明确的自我解释。举牌抗争被警察盯上之后,他判断举一块牌子只能练胆量、实际效果有限(国际特赦组织转述其语)。于是他换了一个打法:不再只做街头的那一个人,而是把全国各地正在发生的、小小的抗争搜集起来、核实之后发出去。2014年泡泡网刊出的一次访谈里,他把这项工作的目的说得很直白——大意是放大抗争者的声音、引起社会注意,把人们抗争的经验传播出去,让别人能从成功或失败里学到东西(全球之声2016年6月23日的报道转引)。本站把这句放在他的人物一节开头附近,因为后来的整场案子,本质上就是国家机器对这一句话的回答。

2012年4月,是他第一次为公开抗争付出人身自由的代价:他参加一场要求官员公开财产的抗议,被拘留十天(CPJ个案页与2016年6月28日报道)。注意这个年份与诉求:一场要求财产公开的抗议,十天拘留。四年后把他关进监狱四年的,仍然不是他做了什么暴力之事,而是他记录了成千上万场别人的抗议。

「非新闻」:两个人、一台电脑,和一套近乎学术的核实规矩

项目的时间起点,各源口径略有出入,本站分层记录:CPJ作卢昱宇自2012年10月起报道与存档各地抗议;全球之声作他自2011年起研究群体事件、2013年起经社交媒体系统发布;卢昱宇本人在CPJ专访里说得最细——严格说来「非新闻」始于2013年7月,因为那时起李婷玉开始把他找到的资料保存到谷歌与推特等境外网络上,此前的数据只存在一块硬盘里,而那块硬盘已被国保抄走、再也要不回来。本站以他的自述为准分层:搜集始于2011至2012年,系统记录始于2012年10月,成型的「非新闻」始于2013年7月。

「非新闻」这个名字是李婷玉起的——意思是你在媒体上看不到的新闻(国际特赦组织)。账号名用 Wickedonna:博客 wickedonna.blogspot.com,推特 @wickedonnaa(国际特赦组织紧急行动、CPJ)。分工据卢昱宇自述:他负责搜索信息、发布与数据分析,李婷玉负责把全部信息保存到墙外网络。这套分工在2016年6月被抓之后显出了它的全部意义:境内的人负责采集,资料即时在境外存档——人可以抓,硬盘可以抄,已经发出去、存出去的东西收不回来。

他们的工作方法,是这个案子最值得写细的地方,因为它直接决定了后来「八条」那个数字的含义。每天,卢昱宇花大约八个小时在社交媒体上追踪抗议消息,用不同的搜索引擎交叉核对,核实照片与视频是否真的来自抗议现场(全球之声转引2014年访谈)。CPJ的概括是:他搜集当事人与目击者发在中文社交平台上的照片、视频与文字,核实之后再经推特、微博、Blogspot、YouTube与谷歌云端硬盘发布,并定期发布统计报告。记录的范围包括征地拆迁、欠薪、官员腐败与环境污染引发的抗议(CPJ)。国际特赦组织特别点出一条:卢昱宇坚持发布前先核实信息。正因为这条规矩,后来要给他定罪格外困难——这一句是特赦组织的判断,本站按其归属记录,而它与案卷的最终数字(七万条里确认八条虚假)互为印证,见下文证据一节。

他们留下的统计,必须按「这是他们自己的统计」定级,一个数字都不许冒充官方或第三方数据。官方背景是:中国政府自2007年之后不再公布群体事件数字,2007年官方数字为十万起以上(国际特赦组织、被禁书网口径)。「非新闻」自己的年度总结作:2015年记录群体游行、示威、集会等共28,950起,平均每天79起,比2014年增长34%(其年度总结,经 Lausan 与台湾《独立评论》转引)。CPJ与国际特赦组织的报道把这个数字约作「近三万起」或「三万多起」——约数与原数并存,本站以其自报原数28,950为准、约数并列。2016年4月的最后一份月度统计作:当月记录2,001起示威,其中一起规模超过一万人,236起遭警方镇压,至少2,782人被捕(Lausan 转引其月报)。2016年第一季度共记录9,869起(全球之声)。这些数字只统计他们搜集到、核实过的事件,用卢昱宇自己的话说也好、用 Lausan 的话说也好,都只是中国每天发生的抗争的一小部分。本站把这一层说清,是为了防止两种相反的误读:既不能把28,950当成2015年中国抗争的总数,也不能因为它不是总数就说它没有分量——在官方停报近十年之后,这几乎是外界能拿到的唯一一份连续记录。香港的中国劳工通讯(China Labour Bulletin)制作罢工地图时,「非新闻」的存档就是其主要数据来源之一(Lausan)。

他们的生计同样要写进档案,因为它说明这份工作的性质:两人主要靠读者与网友的捐赠维持生活(国际特赦组织、CPJ相关报道)。没有机构、没有工资、没有办公室——两个人、一台电脑、一只猫,和每天八小时的搜索核实。这就是后来被大理警方以「寻衅滋事」一锅端掉的那个「团伙」的全部规模。

李婷玉:从中山大学退学的学生,到给项目起名的人

李婷玉的履历,公开记录比卢昱宇薄得多,本站把能钉住的钉住、钉不住的明说。CPJ个案页据自由亚洲电台与两人的友人、旅居纽约的博客作者温云超说:她原籍广东佛山,曾是中山大学的学生;在校期间,她因为在被中国互联网审查封锁的网站上发表批评政府的文章,屡次遭到警方骚扰,并因此于2014年退学。国际特赦组织2021年的报道把她称作「来自广州的大学生」——广州是她读书的城市,佛山是CPJ口径的原籍,两说量的是不同的事,本站并列、不合并。她与卢昱宇的相识过程,据卢昱宇对国际特赦组织的自述:她长期读他的博客,2012年底起两人频繁通信;2013年6月,他发帖说自己辞掉工厂工作专心搜集信息、手头拮据,她回应说想来帮他、帮这项工作扩大影响。此后她加入记录工作,并给项目起名「非新闻」(国际特赦组织);CPJ个案页另作她于2013年初开始协助研究与发布(据香港端媒体《端传媒》),与特赦组织「2013年6月表态、7月开始存档」的口径月份略有出入,本站并列。

还要纠正一个流传于转述链的错字:CPJ 2017年8月4日的判刑报道把她的名字误写为「Li Dingyu」(李定玉),其个案页与全部其他来源均作李婷玉(Li Tingyu)。本站在此留痕:后来者若在CPJ原文里见到 Dingyu,那是该文的拼写错误,不是另一个人。同理,该文把律师肖云阳的名字拼作「Xiao Yungyang」,亦属转写之误,本站统一作肖云阳(Xiao Yunyang)。

两人的关系形态,决定了这个案子的情感结构:他们是伴侣,也是同事,住在一起,靠同一份捐赠过活,一起被国保骚扰,一起搬家,一起在取快递的路上被抓。国际特赦组织把那篇报道的标题定为「审查时代的爱情」——本站不爱煽情,但必须记录一个事实:2016年6月被抓那一天,是两人最后一次见面(国际特赦组织据卢昱宇自述)。此后一个被判四年,一个下落在三说之间;等卢昱宇2020年出狱再去找她时,得到的答复是她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这条线索本站在出狱一节完整记录,此处先钉住起点。

国保的三年:骚扰、逐客与大理的「隐形人」

2016年6月不是故事的开始,是收网的日子。按卢昱宇对国际特赦组织的自述回溯:警方追踪他们,贯穿了两人关系的整整三年。两人不断遭到国保骚扰(国际特赦组织、CPJ)。中文维基百科的词条给出一段中间站,本站按其单一来源链记录、标明等级:2013年底两人结识后共同做「非新闻」,期间警察来到他们在珠海的暂住处,警告他们不要继续发布维权信息,随后房东拒绝续租,两人遂搬往云南大理。此说与国际特赦组织的口径在大方向上吻合——特赦组织作:2014年,不堪其扰的两人搬到大理,主要靠网友捐赠生活。本站处置:搬家年份以特赦组织的2014年为准,珠海一站按维基口径存档、标为单一来源。

卢昱宇说,他在大理活得像个「隐形人」,但始终没有安全感(国际特赦组织转述)。一个具体的刻度是:到2015年,他在微博上新开的账号已经到了「一开即删」的地步(同上)。请读者把这个细节与前一节的工作方法放在一起看:一边是每天八小时的搜集核实,一边是账号见光死——他是在这种条件下,把2015年的记录做到28,950起的。他对入狱早有预感,用他自己的话说,他一直为坐牢做着准备和预警,只是不跟李婷玉谈,怕徒增恐惧、又改变不了什么(国际特赦组织)。2016年6月,预感成真。

2016年6月15日,还是16日:本站必须并列的第一个日期冲突

本案的时间线从第一天起就有两个日期,本站并列钉死,不许任何一处正文悄悄选边。口径一,6月15日:CPJ个案页作大理警方于2016年6月15日以涉嫌寻衅滋事拘留两人(据自由亚洲电台);国际特赦组织2016年7月的紧急行动与9月的更新均作两人自6月15日起被刑事拘留;记者无疆界2016年11月8日的颁奖词亦作两人于6月15日被捕、与外界隔绝三周多才见到律师;「非新闻」推特账号的最后更新停在6月15日(Lausan 存档截图说明),这是一个独立的物证级锚点:账号在15日之后沉默。中文维基百科亦作6月15日被拘留。本站排序取6月15日(sort_date 2016-06-15),理由是这一侧的来源链更长、且有账号停更这一物证支撑。

口径二,6月16日:CPJ 2017年8月4日的判刑报道作警方于6月16日拘留两人;更重要的是,卢昱宇本人2020年7月对CPJ的自述作:2016年6月16日中午,他与李婷玉去大理古城吃米线,其间快递站老板不断发短信催取包裹,两人骑摩托赶到快递站,李婷玉进站取件,几名陌生人突然围住他,一人抓住车把,其余人把他的双手反扭到背后,把他塞进路边一辆车里,套上黑头套;他还看见李婷玉被几名女警带走、口中喊着他的名字。当事人自述与机构记录差了一天——可能的解释包括记忆误差、时区与发稿口径、本人口径的「被抓日」与文书口径的「刑拘日」本就不是同一天,但没有任何公开文书能裁定,本站只记录冲突本身。档案的规矩是:当事人说16日,多家机构说15日,两边都写,谁也不许替读者把这一天抹平。

抓捕场景还有第二个版本,出自同一人之口、晚半年发表,细节与CPJ版有出入,本站同样并列。国际特赦组织2021年2月的报道里,卢昱宇说:那天两人是去取一盆给他们的猫「小臭」买的猫薄荷,李婷玉(他称她 Jane)进店取货,他在外面等,突然几个人围上来,他双手被反扭、戴上黑头套,被塞进一辆黑车;他原以为警察不知道李婷玉在店里,但这个想法太天真——她被几名女警押出来,一路高喊他的名字,被塞进另一辆轿车。两个版本的核心一致(快递/取货点、反扭双手、黑头套、李婷玉被女警带走并呼喊其名),分歧在日期(15日/16日)与所取之物(包裹、米线之行/猫薄荷)。本站的判断写在这里:这类分歧是口述史的常态,不构成对当事人可信度的否定,但档案必须把两个版本都摆出来,并注明各自出处与发表时间——CPJ版2020年7月,国际特赦组织版2021年2月。这也是本站对本案全部「卢昱宇自述」材料的统一处置:自述是本案最重要的一手来源,同时自述不是文书,细节出入照实标注。

据卢昱宇CPJ自述的后续:两人被押回住处,警方彻底搜查、拍照,查封了住所并带走部分物品;当天下午他被带到市看守所体检,随后审讯一直持续到次日凌晨四点,其后被送入大理州看守所。国际特赦组织紧急行动另据李婷玉对律师的讲述记:6月15日,几名身份不明的男子抓住她,把她塞进一辆无牌照的车里,强行给她戴上黑头套(紧急行动文本)。两人的失联持续了约三周:朋友徐辉6月25日到大理白族自治州看守所探询,看守所证实两人被关在那里;但他次日再去时被告知两人已被转往他处,此后下落不明;CPJ致电该看守所,一名警员称对两人情况「没有信息」(CPJ 2016年6月28日报道)。全球之声6月23日的报道标题是「失踪」——在外界眼里,这两个人先是消失了,然后才成为「被刑拘者」。2016年7月6日,律师终于在看守所见到两人:卢昱宇精神尚可,坚持自己汇编的都是客观事实、无罪;李婷玉说审讯的主题就是她在博客与推特上汇编的信息,她同样坚持自己没有编造、只是汇编与搜集(国际特赦组织紧急行动据律师转述)。正式逮捕的日期,公开记录中无确切记载——自由亚洲电台经独立中文笔会转述的标题作两人后被「正式逮捕」,日期无公开记录,本站不作推定。

证据:七万条里的八条

本案的定罪证据,有一个数字结构,必须按其来源等级写准。国际特赦组织2021年的报道说:卢昱宇一贯坚持发布前核实,正因这份严格,办案方很难找到给他定罪的证据;最终,在他发布过的约七万条信息中,只有八条被确认是「虚假信息」的证据。本站对这一数字的定级是:它出自卢昱宇本人向国际特赦组织的讲述与该组织对案情的概括,本站未取得起诉书、案卷或判决书可资核对——本案的起诉书与判决书从未公开。故正文一律写作「据卢昱宇与国际特赦组织的案卷口径」,不把它写成经文书确认的事实。但同样要写准的是另一面:在没有任何公开文书反证的情况下,这个数字与卢昱宇庭审自述、与他的核实工作法、与最终四年的刑期三者互相咬合,构成一条自洽的证据链。

卢昱宇本人在法庭上的最后一句话,是他自己讲给国际特赦组织听的,按自述记录、引文从简:法官最后问他有什么要说,他回答,自己这些年记录了近七万起事件,按八条推文判四年的标准,他应该被判三万五千年——据他说,旁听席当场哗然。这个细节无法独立核实,本站按「其本人自述」存档;它之所以值得存档,不在于辞藻,而在于它把本案的量刑结构用当事人自己的算术说了出来:七万条记录,八条被指虚假,四年徒刑。哪怕只按办案方自己的确认口径算,「虚假」占比也只有万分之一出头。本站点评里还要回到这笔账。

看守所里的殴打:2016年8月29日之夜,律师所说的与看守所否认的

这里先纠正一个在任务转述与二手小结里容易写错的归属:2016年报告卢昱宇在押期间被打的,是他的律师王宗跃,不是肖云阳。肖云阳是他的另一位律师,后来对四年判决发表「不合理」意见的是肖云阳;两人同为本案辩护律师,但两件事不能混作一人。王宗跃2016年8月31日会见卢昱宇后,在即时通讯软件Telegram的一个群组里发消息(其后被转发到社交平台),说卢昱宇告诉他:8月29日夜里,他在监室强光下用东西遮住眼睛睡觉,被巡逻警员发现,由此发生争执;次日早晨,管教人员来到监室让他站好,又说他「不会站」、要「教他站」,随即动手——拧他的胳膊、掐他的脖子,他的头撞到了墙上。看守所拒绝了他看医生的要求,他随即绝食抗议(CPJ 2016年9月1日报道,标题即「中国记者在押被打,律师说」)。国际特赦组织2016年9月7日的紧急行动更新口径与之大体一致,另记卢昱宇称遭到殴打并受睡眠剥夺之苦、体重较此前下降。

同一天,李婷玉的律师黄思敏会见了李婷玉。黄思敏告诉CPJ:李婷玉说,她在8月30日早晨听到了卢昱宇的喊叫,同监人员告诉她,他们看见卢昱宇受了伤(CPJ同篇)。这是本案殴打指控唯一的旁证链:不是卢昱宇一个人的说法,而是同所关押的伴侣隔墙听到的喊声与同监者的目击转述。本站的定级是:指控出自当事人经律师转述,旁证出自李婷玉经其律师转述,两条链独立成立但都止于转述,无医疗记录、无调查结论公开。而看守所一侧的回应也要照录:大理看守所一名未具名警员在电话中对CPJ否认管教人员殴打过卢昱宇(同篇)。否认与指控并列——档案不做裁判,只把两边的话都钉在纸上,并注明此后没有任何公开的调查结果。黄思敏同日还转述了李婷玉的一处细节:警方没收了她的英文日记,警告她不要用英文写任何东西,并称已把日记送交公安局翻译核查(国际特赦组织紧急行动更新)。一个被关着的人连用英文写日记都被当作嫌疑,这条细节本站照录,因为它量出了审讯者眼中「危险」的边界有多宽。

李婷玉的结局:三种口径,本站一个也不合并

这是本案档案上最不许含糊的一节。李婷玉于2017年4月20日(星期四)被秘密开庭(自由亚洲电台2017年4月20日报道标题即「周四秘密审讯」;美国国会及行政当局中国委员会2017年度报告作同日在4月举行闭门审判)。她与卢昱宇同罪名:寻衅滋事。此后她的法律结局,公开记录里存在三种互不相容的说法,本站逐条列明、出处与等级俱全。

口径一:获缓刑释放。CPJ个案页作:据卢昱宇的律师肖云阳对新唐人电视台的采访与中国人权捍卫者的网站,2017年4月20日秘密审判之后,李婷玉「获缓刑释放」(released on probation)。Lausan 的文章用词相近,作她处于缓刑状态、2017年获释。这条口径的问题是含糊:「缓刑」在中文法律语境里必须以一个已宣判的刑期为前提,而这条口径没有给出刑期数字。

口径二:判刑两年、缓刑三年。国际特赦组织2021年2月的人物报道明确作:卢昱宇被判四年,李婷玉被判两年、缓刑三年。中文维基百科的卢昱宇词条亦作同一口径:李婷玉被判刑两年、缓刑三年。这条口径有具体的刑期与缓刑期,是三说中形式最完整的一条,但本站同样没有取得任何判决文书可资确认。

口径三:取保释放、未见宣判。美国国会及行政当局中国委员会2017年度报告(引自由亚洲电台与维权网2017年8月3日消息)作:大理市人民法院在2017年4月对李婷玉闭门审判后,于其后某个时间将她「取保释放」(released on bail)。CPJ 2017年8月4日的判刑报道口径与之相近:据中国人权捍卫者,李婷玉在4月受审后获释,但该案「尚未宣布任何判决」(no verdict has been announced)。取保候审与缓刑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法律状态:前者意味着案件在技术上还没有结论,后者意味着已有定罪判决、只是暂缓执行。

本站的处置写在这里,供后来者遵照:三说并列、永不合并。在没有李婷玉本人判决书、释放文书或她本人公开讲述的情况下,任何把三说揉成一句「李婷玉被判缓刑后释放」的写法,都是在替办案机关把一笔糊涂账写成清楚账——而糊涂本身才是事实的一部分:一场秘密审判,一个从公共记录里消失的人,连她到底是「被判了缓刑」还是「根本没被宣判」,外界至今说不清。她获释的确切日期,三说均未给出,无公开记录;她2017年之后的公开动态,无公开记录;她与卢昱宇关系的终点,有卢昱宇出狱后的自述可据,见出狱一节。2020年卢昱宇出狱后辗转联系上她的母亲与她本人(国际特赦组织),本站据此只记录关系的终结,不记录她此后的生活——那是她的隐私,也是她用消失换来的东西。

卢昱宇的审判:2017年6月23日开庭,8月3日判四年

卢昱宇案2017年6月23日在大理市人民法院开庭(CPJ判刑报道作其审判于6月23日开始;法院全称为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大理市人民法院)。庭审内容外界所知极少,唯一一条有出处的实质记录来自美国国会及行政当局中国委员会2017年度报告的转引(据人权组织公布的律师庭审记录):卢昱宇在庭上拒绝检方关于他编造群体事件信息的指控,强调他的目的是记录历史、让记录为公众所用。本站按「委员会报告转引律师公开的庭审记录」定级。庭审是否公开、有无旁听、持续多久,除上述外无公开记录——他自述中那句「旁听席哗然」暗示有旁听者在场(其自述,见证据一节),但旁听者的构成无公开记录。

2017年8月3日,大理市人民法院以寻衅滋事罪判处卢昱宇有期徒刑四年(CPJ 8月4日报道、《纽约时报》8月4日报道、自由亚洲电台8月3日报道、美国国会及行政当局中国委员会2017年度报告,一致)。他的律师肖云阳对自由亚洲电台称这一判决「不合理」,并称已经提起上诉(CPJ)。CPJ亚洲项目协调员史蒂文·巴特勒当时的评论大意是:这项含糊罪名的定罪,恰恰说明中国领导人对自己的人民有多恐惧(CPJ报道,本站引其大意)。卢昱宇自己对判决的预判,出狱后说得平淡:他说自己预见了判决结果,也知道按「他们的法律」上诉无用;他之所以还要上诉,是为了借律师与外界保持联系、靠外界的声援尽量保护自己——在他看来,正因为外界的持续关注,对方「没有太过分地虐待我」(CPJ 2020年7月30日专访,其自述)。本站把这句照录,因为它出自当事人对自己诉讼策略的解释:上诉不是为了改判,是为了活着。

程序后续,逐项钉死。2017年9月13日,上诉开庭审理,法院维持原判与原刑(CPJ个案页据其律师)。中文维基百科作:同年9月25日,云南大理州中级法院二审维持原判——13日与25日,一个可能是开庭日、一个可能是裁定送达日,也可能有一处日期有误,公开记录无法裁定,本站并列、以CPJ据律师的9月13日为正文口径。2017年10月13日,卢昱宇自大理市看守所转入大理监狱(民生观察经CPJ个案页转引);民生观察另记,其一位未具名的朋友曾申请探监而未获准(同上)。2019年末,卢昱宇正在向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推进又一次申诉(CPJ个案页据一位因怕报复而匿名的知情者语,本站按匿名单源定级);申诉的结果,无公开记录。CPJ在2019年末为核实其关押情况致电大理市公安局,无人回应(同上)。入狱文书、判决书、裁定书的公开文本:无公开记录。

狱中四年:他出狱后讲述的老虎凳、枷锁与抑郁

本节的全部实质内容来自一个来源:卢昱宇2020年7月30日接受CPJ的专访,那是他出狱后第一次系统讲述四年牢狱。本站的统一处置是:每一项都写作「据卢昱宇自述」,不升格为经独立核实的事实;同时注明,CPJ曾就其指控致电大理市看守所,无人接听;看守所方面2016年曾否认殴打(见前节)。自述不等于文书,但在一个判决书都不公开的案子里,当事人的完整讲述就是档案能取得的最高等级材料——把它原样存好、把等级标清,是本站唯一能做的事。

他说,他在狱中被警察打过两次,2016年8月律师会见所报的那一次还不是最严重的。最严重的一次在2016年末、他被转到大理市看守所之后:市公安局与州公安局联合派出四名、有时五名警察,每天早晨八点把他带到一间专门的审讯室,把他铐在老虎凳上「洗脑」、讲各种故事,有时给他看别人的认罪视频;这场面持续了近一个月,把他弄得神志恍惚、焦虑、出现幻觉(其自述)。其后某日,武警与管教联合检查看守所,按规矩警察进来时所有人必须低头看地,他没有低头;一名武警命他低头,他答「低不下来」,对方过来踢他,他抄起一罐腐乳塑料瓶砸中对方的脸、把对方砸出了血;两名警察上来抓住他的手,他开始高喊「打倒中共」(其自述原文记其喊话内容,本站照录)。更多警察冲进来把他按倒在地、反扭手脚,拖到外面的老虎凳上坐了约三个小时,又给他戴上连体的镣铐,让他自己走回监室;他拒绝,警察把他抬回监室、放在铺上开始殴打——动手的据他说是两名辅警、一名警察和一名指导员。打得最狠的,他点了一个名字:警员杨文杰(其自述点名,无独立核实)。他说杨文杰体重约二百四十磅,踩在他的腿上,他骂对方「有本事把我的腿踩断」;对方脱下警服放话,就算不当警察也要弄死他;他回敬了一句狠话,其后其他警察把杨文杰拖开——他推测同僚是怕真出了人命。之后他们给他戴上摩托车头盔,并调来其他监室的几名在押人员日夜看守他(其自述)。

他随即开始绝食,连水也不喝。看守所方面先是找来检察官劝说,无效;又安排法医鉴定,并许诺只要他停止绝食,可以经检察院起诉打人的警察;他继续绝食。对方又说可以让那名武警道歉;第三天,他说他不要武警道歉,他要打得最狠的杨文杰道歉。对方考虑了很久,让杨文杰向他道了歉,他才开始进食——但镣铐一直戴到2017年春节之后(其自述)。他解释当时为什么没把这次殴打告诉律师:他此前已经绝食过一次,不想让外面的人太担心,也觉得只要自己不怕死,这些事可以自己解决(其自述)。本站对这一段的总定级:单方自述、无独立旁证、点名部分未经核实;它的价值在于完整性与细节密度,而它的风险也正在于此——后来者引用时必须连等级一起引用。

2017年10月转入大理监狱之后,据他说,他没有再挨过打,但那是「软暴力」,他形容比看守所更可怕、更难熬,细节他没有展开(其自述)。监狱生活的其他碎片散见各源:伙食很差、很少有肉、经常挨饿(其对国际特赦组织语);被安排缝纫牛仔裤、裙子等服装,每月工资只有数美元(中文维基百科词条口径,本站未在CPJ与特赦组织的文本中检得同一细节,标为待核);他在狱中确诊抑郁症(国际特赦组织;美国国会及行政当局中国委员会引2019年11月的消息源作:他患有抑郁症,监狱当局拒绝了他就医与锻炼的请求)。他自己对病程的回溯是:抑郁大约始于2016年末那场殴打与绝食之后;2019年,他在狱中感觉自己快要失控,开始听见不存在的声音,总觉得所有人都在盯着他、话里有话,并伴随失眠与焦虑;他曾希望自费请专业医生治疗,但医生只来过两次、做了评估,其余时间是让其他在押人员看着他(CPJ专访,其自述)。出狱后他对国际特赦组织说,他靠服药和每天规律锻炼维持,还抽时间学英语、读书,「也就只能做这些了」。一个记录过七万起抗争的人,出狱后的日程表是吃药、锻炼、学英语——这句话本站不加评论,只记录。

国际反应:一座在牢里领的新闻自由奖,和四家机构的六年跟进

本案的国际记录密度,对两个靠捐赠过活的公民记者而言是罕见的,逐条列明。最早发声的是CPJ:2016年6月28日,即外界确认两人被关押的最初几天,CPJ即发表声明表示震惊、要求立即释放两人,并点名「寻衅滋事」是荒谬含糊的罪名(CPJ 2016年6月28日)。国际特赦组织2016年7月发布紧急行动(UA 147/16),呼吁立即无条件释放两人,并指出两人有遭受酷刑与虐待的风险;9月7日发布更新(ASA 17/4778/2016),记录殴打指控与李婷玉日记被没收一事,要求调查殴打指控、追究责任人。全球之声2016年6月23日在两人「失踪」阶段即刊出报道。独立中文笔会2016年将卢昱宇、李婷玉列为荣誉会员(该会声明记录)。

本案国际记录的顶点在2016年11月8日:记者无疆界与法国TV5 Monde在斯特拉斯堡世界民主论坛期间颁发2016年度新闻自由奖,公民记者奖授予正在牢里的卢昱宇与李婷玉;同届记者奖授予叙利亚记者哈迪·阿卜杜拉,媒体奖授予中国的六四天网。记者无疆界的颁奖词记录了两项事实:两人于6月15日被捕、与外界隔绝三周多才得以见律师;他们因系统记录全国各地的罢工与示威而被控扰乱公共秩序(记者无疆界2016年11月7日新闻稿,经独立中文笔会转载)。两位获奖者都在看守所里。这是本案全部档案里最刺眼的一个对照:同一项工作,在斯特拉斯堡是新闻自由奖,在大理是寻衅滋事。

判决之后,国际跟进未断。CPJ 2017年8月4日谴责四年判决;2017年6月与2018年,记者无疆界的年度材料将两人列为中国在押的新闻自由奖得主、指中国是全球最大的记者监狱。美国国会及行政当局中国委员会把本案写进多年的官方记录:2017年度报告专条记录李婷玉闭门受审与取保、卢昱宇四年判决与他在庭上「记录历史」的陈述;2020年度的言论自由文件记录卢昱宇四年刑期、2020年6月出狱,并引2019年11月消息记其抑郁症与就医被拒;2021年度报告记录他出狱后遭骚扰、被迫离开广东,并引用他本人2021年3月10日发表的《再见,广州!》一文。CPJ 2020年7月30日刊出他的出狱长篇专访,是本案狱中部分最主要的来源;2021年3月9日,CPJ再次就广州驱逐事件发声,要求当局停止骚扰、让他自由选择居住地。流亡者团体Lausan(流伞)2020年发表长文《抵抗的档案》,把「非新闻」定性为一种「档案式抗争」:官方的镇压不只是压制行动,更是阻断信息、维持社会稳定的假象;而逐日存档本身,就是让后来的抗争者能站在前人经验之上(Lausan 2020年文,本站按其评论定级、引其大意)。中国官方一侧:本站在所检来源中未找到大陆官方媒体、法院或外交部就本案发表的任何通报或说明;CPJ 2016年致电看守所得到的是一句否认与此后的无人接听。判决书未公开、庭审无公告、刑期靠境外机构与律师确认——本案的官方文本总量同样约等于零。

2020年6月出狱:释放日期的一日之差,与一条断掉的线

释放日期,本站按定级主口径写作2020年6月14日:流亡者团体Lausan的文章明确作卢昱宇在服满四年后于6月14日走出监狱。并列口径:中文维基百科作2020年6月15日刑满释放、回到遵义;自由亚洲电台2020年6月16日报道其刑满出狱(美国国会及行政当局中国委员会2020年度文件所引);CPJ 2021年3月的报道只作「去年获释」、其2020年7月专访作「6月获释、服满全刑」。一至两日的出入可能来自刑期计算与报道时点,本站以Lausan的14日为正文口径、三说并列,排序与刑期终点均以此为准。维基口径另记:出狱前夕,当局警告他不要前往北京、上海、新疆(单一来源链,本站标为待核)。他服满的是整整四年,一天未减——从2016年6月的看守所到2020年6月的大理监狱。

出狱后他做的第一件被记录下来的事,是找李婷玉。据国际特赦组织转述其自述:他出狱后发的第一条推特就是寻找她的下落;几周后,他联系上她的母亲,被告知她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moved on);其后李婷玉本人在一次落泪的通话中向他确认了这一点;卢昱宇随后删去了所有与「Jane」有关的推特,并说知道她安好,他就高兴。中文维基百科的口径与此相合,作他联系李婷玉后得知她已结婚。本站的写法到此为止:两人最后一次见面是2016年6月被女警押走、高喊他名字的那一刻;四年后隔着电话确认彼此还活着,关系正式终结。此后李婷玉的任何动态,无公开记录,本站不再追踪报道她的生活。

出狱不是自由的恢复,这一点各源口径一致而具体。据他2020年11月接受《华尔街日报》采访的讲述(经CPJ 2021年3月9日报道转引):自出狱以来,警察一直跟踪他,走到哪跟到哪,反复强令他搬迁,并警告他不得再翻墙。《华尔街日报》2021年1月的后续报道另记:当时至少已有50人因在推特发帖而入狱——卢昱宇是这条统计线里有名有姓的一个。中文维基百科给出2020年8月的两个节点,本站按其来源链记录、标为单一链待核:8月4日上午,警察来到他住的单身公寓,把他连同手机、电脑一并带到警局;8月6日,警方再次警告他不准翻墙、不准接受采访;其后他前往广州,被警方发现,警察把他拉到火车站、令他离开广州。这一组细节与CPJ的「被跟踪、被反复逼迁」口径方向一致,但具体日期本站未在第二来源中检得,故标级存档、不升格。2020年7月31日,自由亚洲电台与《大纪元》刊出他出狱后的访谈,标题大意是「中国维权比四年前更难」——这是他出狱后第一次公开评估,也是「非新闻」不可能在原条件下重建的当事人自证:记录者的工作环境,在他坐牢的四年里只变得更坏。

《再见,广州!》:2021年3月9日,八个人闯进住所

出狱后的骚扰在2021年3月9日达到一个公开的顶点,记录链条这一次相当完整。据卢昱宇当日通过通讯软件对CPJ的讲述:广州国保人员当天闯入他的住所,强令他离开这座城市;大约八名便衣与制服人员强行进门,拒绝出示任何证件;他们要求他注销推特账号,并放话说,他若不在推特上闭嘴,他们就只能继续骚扰他;当他说自己已删掉大部分敏感推文时,一名警员答话的大意是:正因为你有影响力,你把推特账号注销了,就没人再来骚扰你了(CPJ 2021年3月9日报道,本站引其大意、短引从简)。CPJ亚洲项目协调员史蒂文·巴特勒当日评论的大意是:卢昱宇没有犯任何罪,当局对他的持续折腾只暴露其自身的无法无天与任意妄为。

卢昱宇自己留下了这个事件的文本:2021年3月10日,他在Matters平台发表《再见,广州!》一文;中国数字时代(China Digital Times)3月11日刊出英译;美国国会及行政当局中国委员会2021年度报告正式引用此文,作为「当局在其2020年6月出狱后骚扰他、强迫他离开广东」的依据之一。一个被驱逐的人把驱逐写成文章,文章被一个外国议会机构的年度报告引用存档——这正是他2012年起做的那件事的延续:把发生的事记录下来、存到收不走的地方。本站把这条链完整记下,因为它是本案出狱部分证据等级最高的一环:当事人自述、CPJ即时报道、其本人署名文章、美国官方年度报告引用,四层俱全。

2021年3月之后,公开记录迅速变薄。国际特赦组织2021年2月的那篇人物长文(发表于广州事件之前)是他出狱生活最后一份细致的画像:住在贵州家中,服药、锻炼、学英语、读书,行动自由受当局限制(该文据其自述)。此后:2022年、2023年、2024年、2025年,本站在CPJ、国际特赦组织、记者无疆界、自由亚洲电台与中英文新闻来源中专项检索,均未检得卢昱宇新的行踪、健康、受访或再被抓捕的公开记录——无公开记录。这段沉默的成因无从判断:可能是生活趋于平静,可能只是报道的退潮,本站不替读者选。

最近一次公开痕迹在2026年。2026年9月,广州警方以涉嫌寻衅滋事拘留劳工记录者冯睿(小五);香港《明报》10月4日证实其被拘并已见律师。2026年10月28日,Lingua Sinica(China Media Project 的相关刊物)发表长文讨论劳工记录空间收窄,文中引述卢昱宇对中国媒体项目(CMP)的评论,大意是:当局之所以看重冯睿这样平台不大的记录者,正是因为害怕他把零散孤立的劳工事件「拼接」起来的能力;当下的打压意在工人愤怒形成更广泛的社会共识之前,先切断信息渠道;记录空间消失的后果,是信息极度碎片化,维权工人更容易困守孤岛(该文转引其语,本站引其大意)。本站对这条2026年记录的定级是:正规研究机构刊物转引其对CMP的评论,可信度中上;但文中未载他身在何处、以何种方式受访。也就是说,截至2026年10月,卢昱宇仍在公开说话,说的还是十年前那件事——记录为什么重要、拼接为什么让当局害怕。而他的确切行踪与生活状态,2021年3月之后无公开记录。另有2025至2026年间数篇匿名Medium文章以激烈言辞攻击卢昱宇、声称其抛弃家人逃往海外云云——该组文章无作者实名、无任何证据、无第二来源,与上述2026年10月他仍接受CMP评论的记录亦不相容,本站标为未核、不采信,仅在此留痕说明本站检得并排除了该组材料。

时间线

1977年6月14日:卢昱宇出生于贵州省遵义市一带(独立中文笔会人物页、中文维基百科口径,单一来源链)。

2011年至2012年:卢昱宇开始上微博、搜集未被报道的抗议信息;其自述称这两年因网上评论与举牌要求普选而被关押、开除、被国保殴打,其后在福州一家塑料厂打工(其对CPJ自述)。

2012年4月:卢昱宇参加要求官员公开财产的抗议,被拘留十天(CPJ)。

2012年10月:卢昱宇开始系统记录中国各地群体事件(CPJ)。

2013年初至年中:李婷玉(原中山大学学生,广东佛山人)加入记录工作,为项目取名「非新闻」,负责把资料保存到境外网络;据卢昱宇自述,「非新闻」严格始于2013年7月。

2014年:不堪国保反复骚扰,两人搬至云南大理,主要靠读者捐赠生活(国际特赦组织);李婷玉于此年前后退学(CPJ作2014年退学)。中文维基百科另记两人此前在珠海被警察上门警告、被房东拒租(单一来源)。

2015年:「非新闻」全年记录28,950起群体事件,平均每天79起(其年度总结);同年卢昱宇的微博账号已至新开即删(国际特赦组织)。

2016年4月:「非新闻」当月记录2,001起示威,至少2,782人被捕(其月度统计,经Lausan转引);第一季度共记录9,869起(全球之声)。

2016年6月15日/16日(两说并列):两人在大理取快递/取货时被警方带走、套黑头套,以涉嫌寻衅滋事刑事拘留;「非新闻」推特账号最后更新于6月15日。6月23日全球之声以「失踪」报道;6月25日友人徐辉在看守所证实两人被关押,次日被告知已转走;6月28日CPJ发声明要求放人。

2016年7月6日:律师在大理州看守所首次会见两人,两人均坚持所汇编信息属实、无罪(国际特赦组织紧急行动据律师转述)。7月,国际特赦组织发布紧急行动UA 147/16。

2016年8月29日夜至30日:卢昱宇在看守所被指遭管教殴打(拧臂、掐颈、头撞墙),求医被拒后绝食抗议(其律师王宗跃8月31日会见后转述;李婷玉称听到其喊叫;看守所警员电话否认)。9月7日国际特赦组织发布更新。

2016年11月8日:记者无疆界—TV5 Monde新闻自由奖在斯特拉斯堡颁发,卢昱宇、李婷玉获公民记者奖(两人在押缺席)。

2016年末:据卢昱宇出狱后自述,他在被转入大理市看守所后遭近一个月的老虎凳「洗脑」审讯,其后在冲突中被多名警察殴打(点名警员杨文杰,未核),绝食三天迫使对方道歉,镣铐戴至2017年春节后;其抑郁自述始于此期。

2017年4月20日:李婷玉被秘密开庭;其结局三说并列——获缓刑释放(CPJ个案页)/判刑两年缓刑三年(国际特赦组织)/取保释放未见宣判(美国国会及行政当局中国委员会、自由亚洲电台)。

2017年6月23日:卢昱宇案在大理市人民法院开庭,他在庭上拒绝编造信息之指控、称其志在记录历史(美国国会及行政当局中国委员会转引律师公开的庭审记录)。

2017年8月3日:大理市人民法院以寻衅滋事罪判处卢昱宇有期徒刑四年;律师肖云阳称判决不合理、已上诉。

2017年9月13日:上诉审理,维持原判(CPJ据其律师);中文维基百科作9月25日大理州中级法院二审维持,两说并列。

2017年10月13日:卢昱宇自大理市看守所转入大理监狱(民生观察经CPJ转引)。

2019年11月前后:消息源称卢昱宇患抑郁症、就医与锻炼请求被监狱拒绝(美国国会及行政当局中国委员会文件所引);2019年末,他向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推进申诉(知情者对CPJ语,结果无公开记录)。

2020年6月14日:卢昱宇刑满出狱(Lausan口径;中文维基百科作6月15日,自由亚洲电台6月16日报道,一至两日之差并列)。出狱后他发推寻找李婷玉,经其母转告并与李通话确认对方已开始新生活(国际特赦组织)。

2020年7月30日:CPJ刊出卢昱宇出狱专访,系统讲述狱中殴打、老虎凳、绝食与抑郁。7月31日,自由亚洲电台刊出其「维权比四年前更难」的访谈。

2020年8月4日与6日:中文维基百科记警察带走他与手机电脑、并警告不准翻墙与接受采访(单一来源链,待核)。

2020年11月:卢昱宇接受《华尔街日报》采访,称出狱后被跟踪、被反复逼迁、被警告不得翻墙(经CPJ转引)。

2021年2月:国际特赦组织发表人物长文《审查时代的爱情》,含抓捕场景的猫薄荷版本、「七万条中八条虚假」的案卷口径与两人关系的终结。

2021年3月9日:广州国保约八人闯入卢昱宇住所、强令其离开广州,并要求注销推特账号(其对CPJ讲述)。3月10日,他发表《再见,广州!》;美国国会及行政当局中国委员会2021年度报告引用此事。

2022年至2025年:本站未检得卢昱宇行踪与动态的公开记录。

2026年10月28日:Lingua Sinica长文引述卢昱宇就冯睿案对中国媒体项目的评论,为本站检得的其最近一次公开发声;其当时所在地无公开记录。

本站点评

本站对本案的评点只扣本案的事实。

第一,先算办案方自己的账。按卢昱宇与国际特赦组织的案卷口径:约七万条信息,办案方最终确认的「虚假信息」是八条。就算把这个口径照单全收、不打折扣地替检方说话,结论也是:一个人因为万分之一出头被指失实的信息,被关了四年。而其余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是他核实过、发布过的真实抗争记录——征地、欠薪、污染、腐败,一件件都是真事。也就是说,这个案子惩罚的从来不是造假。造假是那八条,是零头;真正被判刑的是那七万条真事本身,是「记录」这个动作本身。卢昱宇在法庭上那句「按这个标准我该判三万五千年」之所以扎人,就是因为它把官方的算术推到了尽头:当罪名按「条」计价时,记录得越多,罪越大;记录得越准,越没有造假可抓,就越只能靠寻衅滋事这种口袋把人装进去。

第二,说一说「非新闻」这个名字与官方统计的停摆。中国官方的群体事件数字停在2007年,停报的理由谁都懂:数字太难看,不如没有数字。于是整整近十年,一个大国每天发生多少起抗争,唯一连续的记录出自两个靠捐赠过活的年轻人——一个人每天搜八小时,一个人把资料存到墙外。他们做的工作,用任何正常国家的尺度量,都是新闻业与档案业的基础设施:中国劳工通讯拿它做罢工地图,国际媒体拿它当主要数据来源,学者拿它做研究。而他们得到的报酬是:国保三年的跟踪、账号见光死、珠海的逐客、大理的黑头套。一个政权先亲手掐断官方的统计,再把民间的统计者送进监狱,它要的不是「没有虚假信息」,它要的是没有信息——先让数字消失,再让数数字的人消失。

第三,李婷玉那三种结局口径,本站不许合并,原因就在这一节。她到底是被判了两年缓刑三年,还是取保释放根本没宣判——这不是文字游戏:前者意味着国家对她下了一个有罪判决,后者意味着国家把她关了十个月、秘密审了一场,然后连判决都懒得给。两种状态都是迫害,但不是同一种迫害。档案若图省事写成一句「获缓刑释放」,等于替办案机关把这笔账做平。她的记录越糊涂,越说明这场秘密审判的本质:它不需要经得起检验的结论,它只需要人消失一段时间、让一段关系断掉、让一个项目停摆。从这个标准看,它全部做到了:项目停在2016年6月15日,关系断在取快递的路上。

第四,看出狱之后的驱赶链,因为它证明四年徒刑不是这个案子的终点,只是一个段落。出狱不到两个月,警察上门带走人、手机与电脑,警告不准翻墙、不准受访;他走到广州,有人把他拉去火车站;他住下来,八个人闯进门,条件开得明明白白:注销推特,就没人骚扰你。这一句警员的话是本案最诚实的官方文本——它承认骚扰与否和他「犯没犯事」无关,只和他「还有没有影响力」有关。四年牢没有让他闭嘴,于是刑罚就续成了没有期限的驱赶:没有判决书,没有罪名,只有一座接一座不许他住的城市。本站把这条链与2016年的刑期钉在同一页上,就是要让后来者看清:在这一类案子里,「释放」只是一个行政节点,迫害的正文在墙外继续。

第五,回到这个人本身。他不是律师,不是学者,没有机构,没有经费。他被大学开除过,在工厂、仓库、网吧之间漂过,2012年还因为要求官员公开财产被关过十天。这样一个人,用每天八小时的笨功夫,建起了官方停摆之后中国最完整的一份抗争档案,然后在看守所的老虎凳上、在监狱的抑郁与幻听里,为这份档案付了四年的账。出狱后他服药、锻炼、学英语,对采访者说中国「没有新闻」,又说坚持本身最有意义。到2026年,他还在对着另一位被抓的劳工记录者说:他们怕的,是你把碎片拼成全图的能力。本站第110案的档案就到这里:拼接的人已经付出过代价,而他拼接出的那张图,至今还留在中国劳工通讯的地图里、留在学者的数据集里、留在这一页里——这正是他当年把资料存到墙外的全部用意。

核实说明

本站定性:本案为以寻衅滋事罪打击公民新闻与民间抗争记录的迫害案件——「非新闻」创办人卢昱宇因系统记录、核实并发布中国各地群体事件,被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其伴侣与合作者李婷玉被秘密审判、结局口径至今冲突,符合本站迫害纪实收录标准。本案的来源结构必须先行讲明:大陆官方就本案从未发布通报,起诉书与判决书均未公开;外界记录主要来自CPJ的持续个案跟踪(含卢昱宇出狱后的第一人称专访)、国际特赦组织的紧急行动与人物长文、自由亚洲电台的历次报道、记者无疆界的颁奖材料、美国国会及行政当局中国委员会的年度报告,以及卢昱宇本人发表的署名文章。当事人自述是本案最重要的一手来源,本站对其统一处置为:逐项标明「其自述」、与机构记录冲突处并列不裁定。

多源交叉验证的事实:卢昱宇为贵州人、前工厂工人,2012年10月起系统记录群体事件,「非新闻」经推特、微博、博客、YouTube与谷歌云端发布,记录范围为征地、欠薪、腐败与污染类抗议,李婷玉2013年加入并为项目命名(CPJ、国际特赦组织、全球之声);两人被国保反复骚扰、2014年搬至大理、靠捐赠生活、2015年其微博账号新开即删(国际特赦组织、CPJ);两人于2016年6月中旬在大理被以涉嫌寻衅滋事刑拘、被套黑头套带走(各源一致,日期分歧见下);2016年8月底卢昱宇在押被指遭殴打、绝食抗议(CPJ据律师王宗跃、国际特赦组织紧急行动更新;李婷玉经其律师黄思敏的旁证);2016年11月8日两人获记者无疆界新闻自由奖公民记者奖(记者无疆界);2017年6月23日卢昱宇案开庭、8月3日大理市人民法院以寻衅滋事罪判其四年、律师肖云阳称不合理并上诉(CPJ、《纽约时报》、自由亚洲电台、美国国会及行政当局中国委员会2017年度报告);2017年10月13日转入大理监狱(民生观察经CPJ个案页);其狱中抑郁症(国际特赦组织、美国国会及行政当局中国委员会文件、其本人自述);2020年6月刑满出狱(各源一致,日期一日之差见下);出狱后被跟踪、逼迁、被警告不得翻墙(其《华尔街日报》2020年11月采访经CPJ转引);2021年3月9日广州国保闯入住所强令离穗、要求注销推特(CPJ当日报道、其本人《再见,广州!》、美国国会及行政当局中国委员会2021年度报告)。

日期冲突与本站处置(本案要点一):拘留日期——CPJ个案页(据自由亚洲电台)、国际特赦组织紧急行动、记者无疆界颁奖词、中文维基百科均作2016年6月15日,「非新闻」账号最后更新亦为6月15日;CPJ 2017年判刑报道作6月16日,卢昱宇本人2020年自述亦作6月16日中午被抓。本站排序取6月15日,正文与时间线两说并列,不裁定。抓捕场景的物件口径——CPJ自述版为去快递站取包裹(当日先去吃米线、站主短信催取),国际特赦组织版为取一盆给猫买的猫薄荷,两版核心情节(反扭、黑头套、李婷玉被女警带走呼喊)一致,细节并列。释放日期——Lausan作2020年6月14日,中文维基百科作6月15日,自由亚洲电台6月16日报道,正文以14日为主口径、三说并列。上诉日期——CPJ个案页据律师作2017年9月13日上诉审理维持原判,中文维基百科作9月25日大理州中级法院二审维持,并列。卢昱宇在CPJ专访英译中另称「8月17日判决」云云,与各源一致的8月3日宣判不合,本站视为其口述或转译之误,不采用,在此留痕。

李婷玉结局冲突与本站处置(本案要点二):秘密审判日期2017年4月20日为各源共同核心(自由亚洲电台、美国国会及行政当局中国委员会)。结局三说:CPJ个案页据肖云阳与中国人权捍卫者作审后「获缓刑释放」而未给刑期;国际特赦组织2021年文与中文维基百科作判刑两年、缓刑三年;美国国会及行政当局中国委员会2017年度报告(引自由亚洲电台、维权网)与CPJ 2017年8月报道作取保释放、未宣布判决。三说法律含义互斥,本站无判决或释放文书可资裁定,正文专节并列,卡片与摘要中凡涉李婷玉结局处均注「口径冲突」。其获释确切日期,无公开记录。

归属纠错与转写留痕:其一,2016年殴打消息的报告者是律师王宗跃(2016年8月31日会见后在Telegram群组发布、CPJ 9月1日报道),不是肖云阳;肖云阳的公开角色是2017年称四年判决「不合理」并提起上诉——任务转述与部分二手小结将两事归于肖云阳一人,本站已在正文纠正。其二,CPJ 2017年8月4日报道将李婷玉误拼为「Li Dingyu」、将肖云阳误拼为「Xiao Yungyang」,本站留痕并统一正名。其三,CPJ个案页将国际特赦组织等来源的「近三万」与「非新闻」自报28,950两个2015年数字并存,本站以自报原数为主、约数并列。其四,独立中文笔会人物页的卢昱宇出生地英文拼写混乱,本站只取贵州遵义这一共同核心,出生日期1977年6月14日按笔会与中文维基百科的单一来源链记录。

单一或自述来源、已在正文标注等级的事项:卢昱宇的早年自述(被开除、漂泊打工、2011至2012年被关押与被打)与抓捕、狱中殴打、老虎凳审讯、绝食、幻听等全部狱中细节(其对CPJ与国际特赦组织的自述;其中点名警员杨文杰一节无独立核实,看守所2016年曾否认殴打,CPJ 2020年致电大理市看守所无人接听);「七万条中八条虚假」与法庭「三万五千年」语(其自述与国际特赦组织案卷口径,无起诉书、判决书印证);缝纫服装、月薪数美元与出狱前被警告勿赴京沪疆、2020年8月4日与6日两节点(中文维基百科来源链,未在第二来源检得);珠海暂住被警告一站(中文维基百科);2019年末向云南省高院推进申诉(匿名知情者对CPJ语)。本站排除的材料:2025至2026年匿名Medium攻击文章数篇(无实名、无证据、无第二来源,且与2026年10月正规刊物转引其评论的记录不相容),不采信、仅在正文与此处留痕;中文维基百科「学生时代刺伤他人入狱六年」一说无第二来源,标未核、不采为事实。

无公开记录的事项,正文已逐处标明:起诉书与判决书全文;正式逮捕的确切日期;卢昱宇庭审的时长、旁听构成与完整记录;李婷玉的判决或取保文书、获释确切日期及其2017年后的一切公开动态;大理监狱服刑期间除抑郁症与当事人自述外的处遇记录;申诉的结果;卢昱宇2021年3月之后的常住地与生活细节(2022至2025年经本站中英文专项检索无新记录;2026年10月仅有评论被转引、所在地无公开记录)。

三必须核对:时间地点已确认(记录工作起始、搬大理、刑拘、律师会见、殴打指控、颁奖、两场审判、宣判、上诉、转监、出狱、广州驱逐的日期与大理、广州、斯特拉斯堡各地点,均有上述锚点来源支撑,冲突项逐项并列);交叉验证已完成(CPJ个案链、国际特赦组织文件链、自由亚洲电台报道链、美国官方报告链、当事人自述链、中文二手链六层分开标注,同层冲突逐项列明);影像与文件证据:「非新闻」账号2016年6月15日停更为公开可见的存档锚点,记者无疆界颁奖词、国际特赦组织紧急行动、美国国会及行政当局中国委员会年度报告为公开机构文书,卢昱宇《再见,广州!》为其本人署名文本,本站只记录其存在与出处。

来源

  1. 保护记者委员会(CPJ)卢昱宇个案页:2016年6月15日大理警方以涉嫌寻衅滋事拘留两人(据自由亚洲电台);2012年10月起记录抗议;2012年4月参加要求官员公开财产抗议被拘十天;李婷玉原籍佛山、中山大学退学经过(据自由亚洲电台与温云超);2013年加入工作(据《端传媒》);王宗跃律师报告2016年8月殴打;李婷玉2017年4月20日秘密审判后「获缓刑释放」(据肖云阳与中国人权捍卫者);2017年8月判刑四年、9月13日上诉维持、10月13日转大理监狱(据民生观察);2019年末向云南省高院推进申诉(匿名知情者);2019年末致电大理市公安局无人回应。本案程序线的主干来源。
  2. CPJ历次报道:2016年6月28日拘留声明(徐辉6月25日看守所探询、次日被告知转走、看守所警员称无信息);2016年9月1日殴打报道(王宗跃8月31日Telegram消息:拧臂、掐颈、头撞墙、求医被拒、绝食;黄思敏转述李婷玉听到喊叫;看守所警员电话否认);2017年8月4日判刑报道(大理市人民法院8月3日判四年、肖云阳「不合理」、李婷玉审后获释未见判决;该文「Li Dingyu」「Xiao Yungyang」拼写之误见核实说明;该文拘留日期作6月16日);2020年7月30日出狱专访(卢昱宇第一人称讲述被抓经过、老虎凳、杨文杰、绝食、抑郁与幻听——本案狱中部分的核心一手来源);2021年3月9日广州驱逐报道(约八名国保闯入、要求注销推特、《华尔街日报》2020年11月采访转引)。
  3. 国际特赦组织:紧急行动UA 147/16(2016年7月:两人自6月15日刑拘、李婷玉被塞进无牌车套黑头套、7月6日律师首次会见、两人坚持无罪)及2016年9月7日更新ASA 17/4778/2016(殴打与睡眠剥夺指控、李婷玉英文日记被没收);2021年2月人物长文《审查时代的爱情》(经ecoi.net存档:猫薄荷抓捕版本、项目命名、2014年搬大理、2015年账号见开即删、「七万条中八条虚假」、李婷玉判两年缓刑三年口径、法庭「三万五千年」语、狱中确诊抑郁、出狱寻人未果——多为卢昱宇自述,本站逐项标级)。
  4. 自由亚洲电台(RFA)历次报道(经CPJ、美国国会及行政当局中国委员会与独立中文笔会转引):2016年6月拘留与李婷玉背景;2017年4月20日李婷玉秘密审讯;2017年8月3日卢昱宇判四年与李婷玉取保释放(维权网同日同口径);2020年6月16日卢昱宇刑满出狱;2020年7月31日出狱访谈「维权比四年前更难」(《大纪元》同日同题)。
  5. 美国国会及行政当局中国委员会(CECC):2017年度报告言论自由部分(大理市人民法院2017年8月判卢昱宇四年;李婷玉4月闭门审判后取保释放;卢昱宇庭上拒绝编造指控、称志在记录历史——据律师公开的庭审记录);2020年度言论自由文件(卢昱宇四年、2020年6月出狱;2019年11月消息源记其抑郁症与就医、锻炼被拒);2021年度报告(出狱后遭骚扰、被迫离开广东;引其2021年3月10日《再见,广州!》与中国数字时代3月11日英译)。
  6. 记者无疆界(RSF)2016年11月7日新闻稿(经独立中文笔会转载):2016年RSF—TV5 Monde新闻自由奖8日在斯特拉斯堡颁发,卢昱宇、李婷玉获公民记者奖;两人6月15日被捕、隔绝三周多才见律师;同届获奖者哈迪·阿卜杜拉与六四天网。及其2017年材料(两人为在押的新闻自由奖得主)。
  7. Lausan(流伞)2020年长文《抵抗的档案:记录中国的基层抗争》(原载《蹲点》):卢昱宇2020年6月14日出狱;「非新闻」2015年自报28,950起、日均79起、增34%;2016年4月月报2,001起、236起遭镇压、至少2,782人被捕;中国劳工通讯以「非新闻」为罢工地图主要数据来源之一;李婷玉「缓刑」口径;「非新闻」推特账号最后更新为2016年6月15日的存档说明。
  8. 全球之声(Global Voices Advox)2016年6月23日报道:两人自6月15日失踪;2015年记录28,950起、2016年第一季度9,869起;每天约八小时跨搜索引擎核实的工作方法;2014年泡泡网访谈中「放大抗争者声音」的自述。
  9. 独立中文笔会:卢昱宇人物页(1977年6月14日生、贵州遵义一带——出生信息单一来源链)与2016年荣誉会员声明;台湾《独立评论》罗世宏文(「非新闻」2015年统计28,950起与官方2007年后停报背景)。
  10. Lingua Sinica/中国媒体项目(CMP)2026年10月28日长文《让中国的劳工苦难不留记录》:冯睿2026年9月在广州被以寻衅滋事拘留(《明报》10月4日证实);引述卢昱宇就记录、拼接与信息渠道的评论——本站检得的其最近一次公开发声。中文维基百科卢昱宇词条(出生、珠海一站、缝纫与月薪、出狱警告、2020年8月两节点、上诉9月25日口径等二手细节,本站逐项标为单一来源链或待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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