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案 | 卢思位Case 71 | Lu Siwei
成都人权律师卢思位长期为同行辩护，先后代理陈家鸿、余文生二审、覃永沛、王藏等案，被称为“律师的律师”；2020年他受12港人案当事人乔映瑜家属委托，多次要求会见盐田看守所被拒并公开发声，四川省司法厅于2021年1月4日送达拟吊证告知、1月13日举行他被警察押送入场、十国外交官被拒旁听的听证、1月15日正式吊销其执业证书；2021年5月8日他在上海浦东机场被口头边控、未能赴美参加访问学者项目，此后长期被监控，妻女2022年1月赴美后家庭分隔；2023年7月他经云南河口、越南入老挝，7月28日在万象火车站被捕，关押57天，其授权律师函指其两度遭殴打、财物被没收，尽管68至85家人权组织联署、联合国专家依不推回原则公开要求释放，老挝仍于9月23日按中方照会将他移交中国，他随即在成都新都看守所被刑拘、10月27日取保；2024年10月10日再被逮捕，11月14日被成华区检察院以偷越国（边）境罪起诉，在成都市看守所27至32人挤一监室、进口药被禁、银屑病与甲状腺病恶化，2025年4月18日被成华区法院不公开审判判处有期徒刑11个月、罚金1万元，7月9日在狱中获中国人权律师奖，8月5日刑满获释后查出肺癌早期，却仍被边控无法赴美与妻女团聚和就医；2025年10月他委托律师致函老挝驻华使馆要求独立调查与返还财物，2026年9月维权网报道他持续申诉、实名举报四川成都官员且法院强制扣划罚金1万元，截至2026年10月边控与监控持续、申诉无公开答复、最新病情无公开记录。Chengdu human rights lawyer Lu Siwei spent years defending his own profession — acting for Chen Jiahong, on Yu Wensheng's appeal, and for Qin Yongpei and Wang Zang, among others — and was known as "the lawyers' lawyer." In 2020 the family of Hong Kong 12 defendant Qiao Yingyu retained him; his repeated demands to meet her at Yantian Detention Centre were all refused, and he spoke publicly. The Sichuan justice department served its proposed-revocation notice on 4 January 2021, held a hearing on 13 January at which he was escorted in by police and diplomats from ten countries were barred, and formally revoked his licence on 15 January 2021. On 8 May 2021 he was stopped by a spoken exit ban at Shanghai Pudong Airport and kept from a visiting-scholar trip to the United States; he then lived under surveillance while his wife and daughter, who left for the US in January 2022, remained separated from him. In July 2023 he travelled via Hekou and Vietnam into Laos and was arrested at Vientiane station on 28 July; held for 57 days — during which, his authorised counsel's letter states, he was beaten twice and his property confiscated — he was handed over to China on 23 September 2023 under a Chinese embassy note, despite joint appeals by 68 to 85 organisations and a public UN demand grounded in non-refoulement. He was criminally detained in Chengdu's Xindu centre and bailed on 27 October 2023, arrested again on 10 October 2024, indicted on 14 November for illegally crossing the border, held in cells of 27 to 32 men with imported medicine banned and his psoriasis and thyroid disease worsening, tried behind closed doors and sentenced on 18 April 2025 by the Chenghua District Court to 11 months and a 10,000 yuan fine, awarded the China Human Rights Lawyer Award in prison on 9 July, and released on 5 August 2025 — to an early-stage lung-cancer diagnosis, a suspended medical-insurance account, and an exit ban that still keeps him from his family and from treatment in the US. In October 2025 his counsel wrote to the Lao embassy demanding an independent investigation and the return of his property; in September 2026 Weiquanwang reported his continuing complaint, his real-name reports against Sichuan and Chengdu officials, and a court's forcible deduction of the fine. As of October 2026 the exit ban and surveillance continue, the complaint has no public answer, and his current medical condition is a matter of no public record.
他是谁：从保险律师到“律师的律师”
卢思位1973年1月9日出生，是四川成都的人权律师。他的本行并不是政治案件：多家律师组织的人物档案都写明，他早年以保险、金融和普通刑事业务为主，也办过蓬溪县征地一类涉及普通人财产权利的案件。让他走进公众视野的，是他后来一件接一件接下的敏感委托：言论自由、强迫失踪、任意拘留、酷刑、强拆，这些词后来被前线卫士写进他的案件档案，也正是他代理词里反复出现的词。一个以保险理赔起家的律师，最后成了专门替被抓的律师辩护的人，这条职业轨迹本身，就是理解本案的起点。
同行给他起过一个称呼，叫“律师的律师”。对华援助协会的起诉书报道解释了这个称呼的来历：他先后为广西律师陈家鸿、北京律师余文生、广西律师覃永沛、北京律师王全璋等被以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等罪名追诉的同行担任辩护人。国际人权服务社、国际特赦组织的材料还列出，他代理过成都纪念六四的“酒案”当事人、诗人王藏及其妻子王丽，声援过2015年709大抓捕中的被捕律师。2017年，他发起公民联署，呼吁全国人大成立特别调查委员会，独立调查709系列案件中是否存在强迫服药等酷刑问题，要求调查结论公开。这些都不是一个只想安稳执业的人会做的事。
他说话也同样直接。吊证文件指控他的核心事实，是他在互联网上多次发表言论。换个角度看，当局自己的处罚文书等于承认：这个律师最让权力不安的，一是他接的案子，二是他说的话。2020年12港人案之后，这两样东西同时被推到台前，他也从一个在专业圈内知名的律师，变成全国性镇压名单上的人。
来源：前线卫士卢思位案件档案；对华援助协会2024年11月18日起诉书报道；国际人权服务社2023年光州人权奖提名通报；国际律师观察组织（OIAD）卢思位档案；中文维基百科卢思位条目所引维权网材料。
成名之前的压力：联署、传唤、律协处分与查卷
吊证不是突然发生的。在此之前，压力是一级一级加上来的。2019年12月26日厦门聚会案发生后，卢思位受到警方传唤和威胁，并被禁止出境——这是他第一次被明确限制离境，时间远在12港人案之前。2020年4月24日，成都市律师协会对他作出行业纪律处分。国际律师观察组织的档案写得具体：处分的起因是他代理陈家鸿案；陈家鸿2019年4月被以煽动颠覆抓捕，卢思位2019年12月会见后，公开披露当事人自述遭受剥夺睡眠、饮食不足等虐待并被逼认罪。一个律师把会见中听到的酷刑说法说出来，换来的不是对看守场所的调查，而是对律师本人的处分。
2020年11月3日，成都市青羊区司法局又要求他所在的律所交出他自2019年2月以来代理的全部案件材料和委托文件，并要求律所在他签署任何新委托后三日内、任何庭审开始前三日向司法局报告。这已经不是正常的行业监管，而是把一名律师的全部执业活动置于事前报告之下。国际特赦组织2021年1月12日的紧急行动文件记录了这一要求，并指出2019年11月青羊区司法局还曾要求律所审查他办理的所有案件。两个月份表述略有出入，本站并列记录，以2020年11月3日调卷这一有明确日期的记载为准。
把这三件事连起来看，顺序很清楚：先传唤和边控，再用律协处分警告，然后全面查卷。等到12港人案在2020年8月发生时，针对卢思位个人的处置机器已经预热完毕，只差一个全国瞩目的由头。
来源：国际律师观察组织卢思位档案（2020年4月24日成都市律协处分）；国际特赦组织紧急行动文件（2021年1月12日，ASA 17相关文件）；中文维基百科卢思位条目所引材料。
12港人案：一个从未见到当事人的辩护人
2020年8月23日，12名香港青年乘快艇试图前往台湾，在广东海域被中国海警拦截，全部被扣押在深圳市盐田看守所。卢思位受其中一名当事人乔映瑜家属的委托担任辩护人。他多次前往盐田要求会见，每一次都被拒绝；深圳方面后来为被押者安排了官派律师，家属委托的律师被整体挡在门外。他就此案家属最关心的问题写下公开文章，说明会见权、家属知情权在现行法律下应当如何保障，并持续在网上发声。这篇文章和这些发声，后来成为吊证处罚认定的核心“不当言论”。
2020年12月28日至30日，深圳市盐田区人民法院对其中10人宣判，刑期从7个月到3年不等，另两名未成年人被移交香港警方。欧盟在12月28日发表声明，批评审判没有尊重被告的公平审判和正当程序权利，包括自选辩护律师的权利。卢思位从头到尾没有见过自己的当事人一面。一个辩护人，在委托手续齐全的情况下，连看守所的门都进不去，然后因为把这件事说出来，被吊销了执照——这个因果顺序，是本案最不能被颠倒的事实。
与他处境相同的还有河南律师任全牛，他代理了12港人案另一名当事人，2021年2月被河南省司法厅吊销执照。美国国务院发言人当时公开表示美方对两人被吊证深感关切，敦促北京尊重人权与法治、立即恢复他们的执业资格。两名律师、两个省份、同一个案件、同一种结局：这不是两个孤立的行政处罚，而是对家属委托律师这一群体的整体清除。
来源：国际特赦组织紧急行动文件（2021年1月12日）；南华早报2021年1月关于听证的报道；中国人权捍卫者网络2021年2月3日转刊半岛电视台报道（任全牛吊证及美国务院表态）；自由亚洲电台2021年1月报道。
余文生二审与其他同行案件：他替律师辩护的那些年
在12港人案之前，卢思位已经站在多名被追诉律师的辩护席上。2020年6月，余文生被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卢思位与北京律师蔺其磊共同担任其二审辩护人。余文生是709之后最受关注的律师之一，为他做二审辩护，意味着把自己的名字写进同一类案件的卷宗。覃永沛案中，他与贵州律师李贵生共同辩护；王藏案中，他与北京律师张磊共同为这位云南诗人及其家人提供辩护；王全璋、陈家鸿的案件他同样参与。这些名字单独看是单个案件，叠在一起，是2019至2020年间中国人权律师群体互相辩护的网络图：被抓的人轮换，辩护席上的人也在一个个减少。
成都本地的案件同样重要。他代理的六四“酒案”——成都四名活动人士符海陆、张隽勇、罗富誉、陈兵因制作纪念六四的白酒标签被以煽动颠覆起诉——是成都纪念六四传统中最受关注的案件，该案四人后来分别获刑或缓刑。国际律师观察组织的档案把“六四酒瓶案”和蓬溪征地案并列为他的代表性案件。需要向读者交代的是：本站任务简报曾提到“721案件”，但本站检索国际特赦组织、人权观察、前线卫士、律师组织档案和中文公开报道，均未找到卢思位代理所谓“721案”的任何记载，本页不予收录，并在此明确标注为简报有误、无公开记录。
这些履历解释了为什么当局对他的处置格外完整：他不是某一个敏感案件的辩护人，而是辩护人网络中的节点。打掉节点，比打掉单个案件更有效。这也解释了后来每一步处置的逻辑——先是不让他见当事人，再是不让他执业，最后是不让他离开。
来源：中文维基百科卢思位条目所引维权网及媒体材料（余文生二审、覃永沛、王藏辩护分工）；国际律师观察组织档案（六四酒案、蓬溪征地案）；国际人权服务社提名通报（代理律师名单）。
吊证全过程：2021年1月4日告知、1月13日听证、1月15日正式吊销
吊证的时间线必须钉死，因为二手报道里“停牌”“吊销”“听证”经常被混写。2021年1月4日上午约9时30分，自称四川省司法厅工作人员徐凯的人到卢思位家送达行政处罚听证权利告知书，文号川司罚告字〔2021〕第1号——这是2021年中国当局对维权律师开出的第一号处罚告知。告知书称，他在互联网上多次发表不当言论，时间跨度长、发文数量多，严重损害律师行业形象，造成恶劣社会影响，拟吊销其律师执业证。卢思位不在家时，告知书被贴在他家门上；当天中午起，他的微信账号被封，无法发送消息。他公开表示将申请听证，并指出司法厅未经调查程序直接拟定处罚，属于滥用职权。
2021年1月13日，听证在四川省司法厅举行。这一天的现场情况，多家媒体和在场律师的记述大体一致：卢思位在妻子车里被警察直接押送进司法厅大楼，不许与他人接触；他的两名代理律师谢燕益、程海被便衣拦截，谢燕益经抗争才得以进入；楼外有十多名便衣警察，多名到场声援的律师和活动人士被带走或驱离，其中谢阳被按倒在地、手机被夺，王宇被拖上警车带走调查；十个国家的外交官赶到现场希望旁听听证，全部被警方挡在门外。听证室内，谢燕益指出调查人员的指控纯属虚构、司法厅未作任何初步核实即发出处罚告知，整个程序从一开始就违法，并称之为迫害。听证当日，自由亚洲电台的报道口径是执照被“暂停”；而联合国特别程序后来向老挝政府发出的正式来文确认：四川省司法部门于2021年1月15日正式吊销卢思位的律师执照，理由是其网络言论“不当”“恶意”并“危害国家安全”。本站据此把正式吊销日期定为2021年1月15日，本页排序日期亦取此日。
国际特赦组织和多家人权组织在2023年的联合声明中还提到一个细节：卢思位在前往吊证听证的途中曾遭到人身攻击。这项记载只有组织声明这一条来源链，具体时间、地点和施暴者身份无更细的公开记录，本站在核实说明中标注为未核，但与听证前后数日他被车辆围堵、被带往派出所的在场记述方向一致。此外，处罚的法律依据在不同文件中有两种表述：紧急行动文件引述为《律师法》第49条第8项及《律师执业管理办法》第38条第3项，指向危害国家安全、组织联署和公开信等行为；无论援引哪一条，处罚的实质对象都是言论与代理行为，而不是任何执业中的财务或程序违规——他的卷宗里没有一项指控与当事人的钱财或案件结果有关。
来源：自由亚洲电台2021年1月4日、13日报道（维权网刊出卢思位自述）；联合国特别程序2023年8月3日致老挝政府来文（吊销日期2021年1月15日）；国际特赦组织紧急行动文件（2021年1月12日）；南华早报2021年1月报道；在场律师任全牛等人的公开记述（经社交媒体汇编转刊）。
吊证之后：家门口摄像头、监控与2021年5月8日的浦东机场
执照被吊销，人并没有被放过。张春晓后来向媒体描述，吊证之后卢思位一直处于监控之下，他们家门口被装上了摄像头，出行被跟踪，国保人员不时上门或来电。他的收入来源随执照一同消失。2022年1月，张春晓带着女儿离开中国前往美国——美国之音2024年的报道明确写为2022年1月；个别倡导组织材料写为2021年，本站在核实说明中并列标注，以有明确月份的报道为准。从此这个家被拆成两半：妻女在美国，他一个人留在成都的监控之下。
他试过走合法通道离开。2021年5月8日，他持有效中国护照和美国签证，准备在上海浦东国际机场搭乘达美航空DL288航班飞往西雅图，赴美参加访问学者／交流项目，在边检环节被以危害国家安全为由口头告知不许出境，当场拦下。南华早报和多家媒体报道了这次拦截。没有任何公开文件向他出示过边控的书面依据、期限和申诉途径——张春晓后来在起诉书公布后写下的话正是针对这一点：没有依据、没有程序、没有理由，海关只是口头通知，你不能离开这个国家。这次机场拦截，是理解两年后那起偷越国境案的钥匙：合法出口是被权力亲手焊死的，焊死的手和后来起诉他的手，是同一双。
此后两年，他在成都过着被围困的生活。2022年11月，他与王胜生、任全牛等共12名律师公开表示，愿意为因表达观点被拘留或失联的人提供免费法律咨询——这是一名已被吊证的律师能做的最后一点职业动作。朋友和家人陆续与他断绝联系以避祸，张春晓说，几乎所有人都躲开之后，他的精神状态很差。监控、孤立、没有工作、妻女远在美国，这四样东西叠在一起，构成了他2023年夏天决定离开时的全部处境。
来源：自由亚洲电台2023年9月14日报道（家门口摄像头）；美国之音2024年8月8日报道（妻女2022年1月赴美、朋友断绝联系）；南华早报2021年5月报道及Just Earth News转刊（2021年5月8日浦东机场DL288航班被拦）；对华援助协会2024年11月起诉书报道（2022年11月12名律师免费咨询声明）。
2023年7月的出走：起诉书里的路线与他自己的说法
2023年7月，卢思位离开成都。中国官方对这次出走的叙述，完整写在成华区人民检察院的起诉书里，本站按起诉书原文脉络记录：2023年初，他与境外组织和人员联系，安排先偷越国境出境、再由境外人员协助前往他国；7月2日至10日，他经成都、宁波、上海、昆明辗转至云南河口县；7月11日，他付给王某、佟某等人2万元，由其协助从河口越境进入越南；此后经境外人员安排由越南进入老挝；7月28日，他在试图离开老挝前往泰国时被老挝警方抓获；9月23日，老挝警方将他移交中方。起诉书据此认定其违反《出境入境管理法》、情节严重，触犯《刑法》第322条偷越国（边）境罪。这份文件本站完整记录，因为它是控方立场的原始文本，档案的价值正在于让读者同时看见控方叙述和另一侧的事实。
另一侧的事实是：他持有合法有效的中国护照、老挝签证和美国签证，全家人团聚的目的地、手续一应俱全；他之所以出现在河口的边境线上，是因为2021年5月8日他在浦东机场被口头边控，此后两年多从未获得任何解除或说明。张春晓在老挝拘押期间发表的声明逐字反驳了老挝方面所谓证件问题的说法：他的中国护照、老挝签证和美国签证全部合法；中国政府因他代理12港人案吊销其执照并禁止他出境本身才是非法的一环，他逃离中国与妻女团聚合法、合理、合情。卢思位本人在2025年一审判决后发表的声明中说得更直白：是政治警察每日的非法监控、骚扰和拦截逼他铤而走险，出走是他的自救；他否认判决中关于勾结境外势力的叙述，并指判决书所载证据与事实严重不符、庭审笔录被篡改。本站把控辩双方的叙述并置于此，不预断哪一份文件更接近全部真相，但有一个问题是任何叙述都绕不开的：一个持有合法签证的人，为什么只能从河口的山路上离开自己的国家？
按他原定的行程，他经老挝只是过境：到万象后乘火车去泰国，再从曼谷飞往美国与妻女团聚。2023年7月27日，有人在万象以北约300公里处拍下他赶路的照片，这张照片后来由美联社刊发。7月28日上午10时10分左右，他在万象火车站准备登上开往泰国的列车时被三名老挝警察带走，他给妻子发出了最后一条信息，此后失联。老挝警方对外给出的理由，先后有证件有问题、旅行违规等说法，但始终没有向他本人出示任何书面法律文书——这一点，他2025年委托律师向老挝驻华使馆发出的律师函中再次逐字确认：在老挝被关押的全部期间，老挝当局没有提供任何说明拘留理由和依据的书面文件。
来源：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检察院起诉书（对华援助协会2024年11月18日刊出译文及要点）；美联社2023年9月15日报道；自由亚洲电台2023年7月31日报道（张春晓转述最后信息）；张春晓2023年8月声明（对华援助协会刊出）；卢思位2025年5月经家属公布的判决后声明（经媒体转刊）。
老挝的57天：隔离关押、两次殴打与被没收的财物
从2023年7月28日到9月23日，卢思位在老挝被关押了57天。这段时间里，他被关在不明地点，与律师、家人和任何自选联系人完全隔绝——联合国专家2023年8月11日的声明特别指出，截至声明发表时他仍下落不明、无法会见律师。老挝方面对他的老挝律师的说法也前后不一。他的关押条件和遭遇，直到2025年10月他委托北京才行律师事务所李雄兵律师向老挝驻华大使发出的律师函中，才有了他本人授权的完整版本。
律师函记载了两起殴打。第一起发生在2023年7月28日约14时，在万象国际机场移民局的一间办公室内，间歇性殴打持续约20分钟。第二起发生在2023年9月23日约15时，在中老边境磨憨口岸移交现场，当着两名中国海关警察和数名老挝特警的面发生。关押期间，他遭受饥饿、剥夺睡眠、无法洗澡等不人道待遇，关押场所条件低于国际公认的囚犯待遇最低标准。他的个人财物被老挝警方扣押且至今未还，律师函逐项列明：美元8020元、欧元1300元、港币1800元、人民币5000余元、两枚共20克的生肖金币、一枚辛亥革命纪念币，以及衣物和书籍。这些记载来自当事人本人经其律师发出的正式法律文件，属于一级当事人陈述；但殴打的具体细节目前只有这一条来源链，没有老挝官方或独立第三方的调查结论，本站在核实说明中标注证据等级，不把它写成已被独立证实的结论，也不删除它——因为要求独立调查的函件已经发出，调查是否举行，本身就是后续记录的一部分。
律师函提出三项要求：返还全部被扣财物、赔偿损失并正式道歉；成立包括联合国人权理事会独立专家和非政府组织在内的独立调查组，彻底调查并向国际社会公开结果；依老挝国内法和国际标准追究殴打他的警察的刑事责任并公开处理结果。函件警告，如无实质回应，将向联合国人权理事会相关机构报告并在老挝普遍定期审议中提出。截至2026年10月，老挝方面对该函的公开回复：无公开记录；被扣财物是否返还：无公开记录；独立调查是否成立：无公开记录。
来源：李雄兵律师致老挝驻华大使律师函（2025年10月19日送达，对华援助协会2025年10月21日刊出全文）；联合国人权高专办2023年8月11日专家声明；国际人权服务社2023年通报。
遣返：一封9月11日的照会、65天的呼吁与9月23日的移交
卢思位在老挝被捕的消息传出后，营救行动几乎立即开始。7月31日，张春晓发出紧急呼吁，要求老挝遵守《禁止酷刑公约》，请求国际社会营救。8月1日，全球68家人权组织发表紧急联合声明，敦促老挝停止遣返；声明组织者后来说，联署机构最终增至85家。8月3日，活动人士把75家机构的联合声明递交老挝驻华盛顿大使馆；同日，联合国人权维护者特别报告员、任意拘留问题工作组、强迫失踪问题工作组、法官和律师独立性特别报告员、酷刑问题特别报告员联名致函老挝政府，要求不得推回。8月11日，联合国专家公开发表声明，要求老挝立即释放卢思位并允许他继续行程与家人团聚，明确指出将其遣返中国将违反《禁止酷刑公约》第3条的不推回原则，因为有充分理由相信他回国后将面临酷刑、任意拘留或强迫失踪的危险。人权观察此后在其向联合国提交的老挝审议材料中，持续把此案列为老挝违反不推回义务的例证。
老挝没有理会。后来公开的一份文件显示了遣返的实际推手：中国驻老挝大使馆于2023年9月11日向老挝公安部发出照会，称四川警方已于9月3日以涉嫌偷越国境批准对卢思位刑事拘留，中国公安部要求老方将嫌疑人移交中国、尽快绳之以法。自由亚洲电台核对后认为，该文件很可能真实。9月14日前后，老挝公安部负责此案的高级官员在电话中告诉卢思位的老挝律师，其当事人已于上周被遣返回中国，同车还有数十名被老挝扣押的中国公民；美联社9月15日的报道则说，中方警察带走了卢思位和两车其他被扣中国人。而卢思位本人授权律师函确认的移交日期，是2023年9月23日，地点在磨憨口岸。遣返确切执行日期在报道中有9月中旬与9月23日两种表述，本站以当事人律师函的9月23日为准，并在此标注分歧。张春晓事后说，65天里，老挝政府面对巨大的国际压力，始终对联合国专家、外国外交官和记者撒谎——这句话是妻子本人的控诉，本站按其原话脉络记录。
2023年10月1日，卢思位的家人才从中国当局处得知，他已被关进成都市新都区看守所。10月7日，家属委托的律师被拒绝会见，被告知他已经有了两名由当局指派的律师。从万象火车站到新都看守所，这条路走完了一个完整的跨国追捕闭环：一个人在第三国被抓、被隔离、被移交，回到本国看守所时，连自己选的律师都被告知不必来了。2025年8月22日，数名联合国独立专家再次就跨国镇压问题致函老挝政府，卢思位案被列入其中，专家对强制遣返和随后判刑表示深切关切——这是遣返发生近两年后，联合国系统仍在追问此案的证据。
来源：联合国人权高专办2023年8月11日声明及联合国特别程序2023年8月3日来文；国际特赦组织等机构2023年8月联合声明（老挝驻华盛顿使馆递交记录）；自由亚洲电台2023年9月14日报道（9月11日中方照会）；美联社2023年9月15日报道；国际人权服务社2023年10月通报（新都看守所、10月7日会见被拒）；联合国特别程序2025年8月22日跨国镇压来文（AL OTH 84.2025）。
新都看守所与取保的一年：2023年9月23日刑拘、10月27日取保
按起诉书的自述，成都市公安局成华区分局于2023年9月23日——即移交当天——以涉嫌偷越国（边）境对卢思位刑事拘留。他被关押在新都看守所。2023年10月27日，强制措施变更为取保候审，他离开看守所。国际特赦组织2023年10月27日的紧急行动文件记录了吊证、边控和这次跨国遣返的完整背景，并对他可能遭受任意拘留、酷刑和不公正审判表示关切。取保之后的一年，并不是自由的一年：多个来源一致记载，他处于严密监控之下，行动和通讯被盯住；对华援助协会在起诉书报道中甚至称，司法当局在取保之外还叠加了一年的指定居所监视居住式管控——这一表述只有该组织一处来源，本站在核实说明中标注为未核，但取保期间被全面监控这一点，有家属、媒体和律师组织的多源支持。
这一年里，案件悬而未决地挂着。张春晓2024年8月对美国之音说，警方上月告知卢思位，成都检察机关正在审查他的案子，将决定是否起诉。她说自己抱着一线希望，希望当局决定不起诉、让他恢复基本权利和自由；自由之家的研究人员则对媒体直言，中国的定罪率超过99%，他很可能被起诉判刑。中国驻美使馆发言人当时以书面回应否认存在跨国镇压，称中国严格遵守国际法。2024年10月，取保期限将满，外界一度以为案件可能就此了结。事实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来源：成华区人民检察院起诉书（刑拘与取保日期）；国际特赦组织紧急行动文件ASA 17/7358/2023（2023年10月27日）；美国之音2024年8月8日报道。
再次被捕与起诉：2024年10月10日逮捕、11月14日起诉
起诉书的时间线在这里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节点：2024年8月15日，成华区分局侦查终结，将案件移送成华区人民检察院审查起诉；8月27日，检察院决定对其取保候审；10月10日，检察院决定对其逮捕，当日执行，他被送回成都市看守所羁押。2024年11月14日，成华区人民检察院正式向成华区人民法院提起公诉，罪名只有一项：偷越国（边）境罪，《刑法》第322条。从取保到期到决定逮捕，只隔了很短的时间——所谓取保候审，在这起案件里更像一段被精确计算过的等待期，等的不是案件消失，而是起诉程序走完。
2024年10月24日，张春晓在社交平台上公布了丈夫在成都市看守所的处境：他先被关在一间约20平方米、关了27人的监室，后被转到一间大小相近、关了32人的监室；每天要从事劳动，还要值两小时夜班；早餐尚可，午餐和晚餐很差，主要是水煮白菜；看守所不允许送入他此前依赖的进口药，他的甲状腺药物有所改善，但银屑病药物效果不佳；他被剥夺了阅读的权利，家属无法送书进去。2025年2月14日和24日，辩护律师两次会见他后，妻子公布的情况进一步恶化：银屑病因得不到妥善治疗而加重，进口药禁令迫使他改用效果有限的国产甲状腺药，拥挤的监室让他无法得到足够睡眠，健康持续下滑。七家国际律师组织据此发表联合声明，指出这种关押条件和医疗缺失违反《禁止酷刑公约》和国际人权法，要求立即释放、保障符合标准的关押条件和药物。这些细节一条条写在这里，是因为它们出自律师会见后的家属通报和律师组织的正式声明，有明确的时间和来源链，不是笼统的控诉。
还有一个身份上的变化值得记录：起诉书和后续文件里，他的身份只剩下“被告人”。2021年被吊走的执照、2024年被提起的公诉，中间隔着三年——当局先用行政手段把律师变成普通人，再用刑事手段把普通人变成罪犯，每一步都援引上一步的结果。2023年底，他被提名角逐2024年光州人权奖，提名由国际人权服务社、中国人权捍卫者网络和29原则共同提出，理由是他在巨大压力下坚持辩护工作。提名消息传到国内时，他本人正在取保的监控中，无法发表任何公开回应。
来源：成华区人民检察院起诉书（移送、取保、逮捕、起诉日期）；对华援助协会2024年11月18日报道（张春晓2024年10月24日通报）；律师权利观察等七家律师组织联合声明（2025年2月会见情况，经律师权利观察加拿大分会刊出）；国际人权服务社2023年光州人权奖提名通报。
审判与判决：2025年4月18日成华区法院的11个月
2025年4月18日，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不公开审理卢思位案，并于当日宣判：偷越国（边）境罪成立，判处有期徒刑11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1万元。自由亚洲电台当日援引张春晓的话报道了判决结果；八家国际律师组织的联合声明随后确认，审理是在闭门状态下进行的，对审判公正和正当程序提出严重关切，并指出据其所知卢思位将提出上诉。个别中文转述把开庭地点误写为成华区检察院，本站依据自由亚洲电台、律师组织声明和起诉书移送对象，确认审判机关为成华区人民法院，并在此纠正这一流传中的错误。
庭审中有一个细节被张春晓特别提及：辩护律师请求将卢思位在老挝被关押的57天折抵刑期，法院没有采纳。最终刑期的计算方式，从获释日期可以反推：2024年10月10日重新羁押起算11个月，本应至2025年9月上旬届满，但他2023年9至10月在新都看守所被刑事拘留的约34天依法折抵，故实际于2025年8月5日获释——张春晓在宣判后曾估计他至少要关到8月9日，实际获释比她的估计略早数日。老挝关押期是否折抵，没有任何公开文件说明法院的认定理由，判决书全文在家属公布一审判决书后才部分可见，其关于折抵的论述：无公开记录，本站如实标注。2025年5月13日，律师会见时，卢思位授权家属公布一审判决书原文，并发表声明逐项质疑判决：证据与事实严重不符、笔录被篡改、否认勾结境外势力、强调出走是自救，并称这一判决是对人权律师群体的又一次打击。张春晓5月15日向媒体确认，他已经提出上诉。同时，家属指控看守所不允许外购药物和外检就医——这项指控见于当时的媒体转刊，来源链单一，本站标注为未核。
2025年7月9日，仍在狱中的卢思位获得中国人权律师奖。该奖为纪念709大抓捕而设立，表彰为捍卫人权与社会良知作出贡献的中国律师。一个在709十周年之际获奖的律师，此刻正因为试图离开这个国家而坐在看守所里——这个时间上的重叠，是任何评论都不必再添一笔的事实。二审方面：截至本站2026年10月检索，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的二审裁定全文、开庭情况和裁判日期均无公开记录；但2026年9月一审罚金进入强制执行，说明判决已经生效执行，本站据此记录为：上诉结果无公开裁定文本，其定罪与罚金已按生效判决执行。是否提出再审申诉及其受理情况，见下节2026年部分。
来源：自由亚洲电台2025年4月18日报道；律师为律师基金会等八家组织联合声明（2025年4月）；前线卫士2025年8月5日获释通报；卢思位2025年5月经家属公布的声明及媒体转刊；中文维基百科卢思位条目所引报道（2025年7月9日人权律师奖）。
获释之后：2025年8月5日出狱、肺癌诊断与一道看不见的边境线
2025年8月5日，卢思位在成都市看守所服完11个月刑期后获释。前线卫士和律师权利观察的通报都确认了这一日期。出狱不等于案子结束。出狱后体检发现，他肺部的一个结节在短期内明显增大，医生诊断为肺癌早期，建议立即手术，也可以先观察半年。他选择先观察，原因之一是钱：服刑期间他的医保被停掉，无医保手术要自费5万至6万元，而按当地政策，他须补缴欠费并连续缴费7个月后才能恢复医保。他希望在观察期内把医保续上，以减轻负担。吊证之后他的收入已经大幅缩水，妻女远在美国，即便在国内手术，术后也无人照料——他在采访中说，自己担心缺少术后照顾和情感支持会影响恢复。
行动限制同样没有解除。他仍然被边控，不能离开中国，国内出行也受限制。用他自己的话说：我不在监狱里，但我也不是一个自由人；他们困不住我不让我出成都，但我每次离家，国保都必须知道我去哪里。中秋节期间，他与妻女通过视频通话见了面，他形容那是隔着屏幕的见面，没有温度，代替不了真正的团聚。张春晓公开呼吁中国政府允许丈夫赴美就医、结束监控，她说：我不理解他们为什么还要跟着他，他没有工作、没有自由，健康还在恶化，他需要家人的陪伴。六家国际律师组织2025年10月发表联合声明，对他获释后仍被任意旅行限制和严密监控、尤其是在肺癌诊断背景下无法赴美与妻女团聚和就医，表示严重关切，指出这种限制是释放后继续压迫律师群体的常用手段。截至2026年10月，他是否已进行肺部手术、医保是否恢复、最新病情如何，除2025年10月的报道外再无更新，本站逐项记录为：手术情况，无公开记录；最新病情，无公开记录。
获释后他没有沉默。2025年10月19日，他委托李雄兵律师把关于老挝的律师函送达老挝驻华使馆，要求返还财物、独立调查、追究打人警察责任——一个刚刚出狱两个多月、还带着肺癌诊断的人，第一件公开做的事，是继续用法律文书追问另一个国家政府。这与他2023年之前的执业方式一脉相承：他的武器始终是文书、程序和公开记录，哪怕这些东西从未真正保护过他。
来源：前线卫士2025年8月通报；律师权利观察2025年8月获释消息；对华援助协会2025年10月8日报道（肺癌诊断、医保、边控与本人采访）；英格兰及威尔士律师公会等六家律师组织2025年10月联合声明；对华援助协会2025年10月21日律师函报道。
2026年：申诉、实名举报与被强制扣划的一万元
进入2026年，公开记录变薄，但仍有两条可以核实的线索。第一条是他的申诉与举报。据维权网2026年9月29日的报道（由张春晓通报），他持续就原判提出申诉，要求撤销原判、改判无罪，并指称此前的刑事处理带有政治迫害性质；他还实名举报四川、成都多名官员涉嫌徇私枉法、滥用职权。随后，成华区法院从他银行卡中强制扣划了1万元，即一审判决确定的罚金。他本人认为这次执行与他近期的举报有关。大纪元等媒体关于举报后监控加强的视频报道与此方向一致，但具体因果只有当事人一方的说法，本站标注为当事人指控、未获独立核实（未核）；可以确认的客观事实只有两项：申诉和举报在进行，罚金已被法院强制执行。
第二条线索是国际层面的持续追踪。律师组织在2026年向联合国普遍定期审议提交的中期报告中，仍以专节记录卢思位案：2025年8月获释、仍受严密监控和旅行禁令、无法赴美与妻女团聚并获得其肺癌所需的更好治疗，并特别指出其医保因服刑被停、难以负担国内手术费用。这份文件的存在说明，截至2026年，他的个案仍在国际律师界的正式议程上，而不是结案归档。综合全部公开材料，截至2026年10月本站能够确认的最新状态是：他本人在成都，刑期已满、定罪未撤销，罚金已执行；边控和监控持续，无法赴美；与妻女长期分隔，仅能视频联系；健康方面有肺癌早期的诊断记录，治疗进展无公开记录；对原判的申诉和对老挝的索赔函件均无公开答复。以上每一项，本站都在相应的段落里给出了来源和日期。
来源：维权网2026年9月29日报道（经聚焦中国2026年专题转刊与引述）；英格兰及威尔士律师公会等机构2026年联合国普遍定期审议中期报告（律师权利观察加拿大分会刊出）；对华援助协会2025年10月报道。
对家庭的影响：一个家被太平洋隔成两半
把卢思位案的时间线与他家庭的时间线叠看，迫害的形状才完整。张春晓原本过着安静简单的生活。2022年1月，她带女儿到了美国，原以为丈夫随后就能通过访问学者项目合法赴美团聚；四个月前，他刚在浦东机场被拦下。2023年7月丈夫在老挝失联后，她在洛杉矶发出紧急呼吁，逐条回应老挝官方的证件说法，组织和配合了整个跨国营救的信息发布。她后来对美国之音说，自己本来是个很安静的人，但从丈夫被捕那年起，没得选，只能站出来为他奔走呼吁；孩子还小，丈夫也需要她的情感支持，她必须变得更坚强。她还说，思念在春节时并不会更重，因为平时就一样重，只是这份痛苦和牵挂是很隐秘的情绪，不能让孩子看见，怕影响孩子的心情。
女儿在美国长大，父亲在成都的监控和看守所里老去。2023年遣返消息确认时，张春晓曾对媒体说，女儿可能八到十年见不到父亲。2025年4月判决后，这个估计被11个月的刑期缩短，却又被边控无限延长：刑期有届满之日，边控没有公开的期限。中秋节的视频通话、春节的朋友家聚会，这些细节之所以被记录下来，是因为它们说明了惩罚的实际落点：被判刑的是一个人，被分隔的是一个家。张春晓2025年10月的话把这一点说得最直白：在成都的他没有工作、没有自由、健康恶化，而她和女儿在大洋彼岸，除了呼吁，什么也做不了。本站对家属的记录止于公开报道已经披露的范围：女儿的姓名、年龄、学校，无公开记录，本站不予刊载；张春晓在美国的具体住址，无公开记录，本站不予刊载。
国内一侧的辐射同样存在。2021年听证当天，为他声援的律师被带走、被按倒、被夺手机；此后朋友和家人为避祸陆续与他断绝联系，张春晓说他周围几乎所有人都切断了联系，他的精神状态因此很差。孤立本身就是惩罚的一部分，而且是不需要任何判决书的那部分。
来源：美国之音2024年8月8日报道；自由亚洲电台2025年1月30日春节专题（张春晓自述）；自由亚洲电台2023年9月14日报道（女儿或多年不见父亲）；对华援助协会2025年10月8日报道。
国际反应汇总：从美国务院的推文到联合国的两度致函
卢思位案的国际反应，按时间排列如下。2021年1月吊证后，国际特赦组织发布紧急行动文件，美国国务院发言人内德·普赖斯在任全牛被吊证时公开表示美方对两名12港人案律师被吊证深感关切，敦促北京立即恢复其执业资格；欧盟此前已就12港人案审判批评中方不尊重自选律师权利。十国的外交官在2021年1月13日听证当天亲赴四川省司法厅要求旁听而被拒，这本身就是一种外交表态。2023年老挝拘押期间，68至85家人权组织联署呼吁，联合国五家特别程序于8月3日致函老挝、八位专家于8月11日公开发表声明，人权观察、国际特赦组织、国际人权服务社持续跟进，国际人权服务社等机构随后将他提名为2024年光州人权奖候选人。遣返之后，国际特赦组织2023年10月发布紧急行动，律师权利组织在2024年10月就其再被捕致函中国国务院总理，2025年2月就其关押条件和健康恶化发表联合声明，2025年4月八家律师组织就闭门审判和11个月判决发表联合声明，2025年10月六家律师组织再就旅行禁令和健康问题发声。2025年7月9日，他获得中国人权律师奖。2025年8月22日，联合国专家就跨国镇压致函老挝时再次纳入他的案件。2026年，律师组织的联合国审议中期报告继续专节记录此案。
这些反应没有改变任何一项处置：执照没有恢复，遣返照样发生，判决照样作出，边控至今未解。但它们构成了一份完整的外部记录——每一次程序倒退，都有对应的国际文件留痕，连老挝政府在65天里的沉默，也被逐日记录了下来。本站的工作与之同理：档案不能放人，但档案能让每一步都有据可查，这正是迫害者最希望避免的事。
来源：美国国务院发言人2021年2月表态（中国人权捍卫者网络转刊）；联合国人权高专办2023年8月11日声明；国际特赦组织紧急行动文件（2021年1月、2023年10月）；律师为律师基金会等组织联合声明（2025年4月、10月）；联合国特别程序2025年8月22日来文；律师组织2026年普遍定期审议中期报告。
完整时间线
1973年1月9日：卢思位出生。早年：在成都执业，以保险、金融、刑事业务为主，办理蓬溪征地等案件。2017年：发起公民联署，呼吁全国人大成立特别调查委员会调查709案件酷刑问题。2019年12月：会见陈家鸿并披露其酷刑自述；12月26日厦门聚会案后被传唤、威胁并被禁止出境。2020年4月24日：成都市律师协会以其代理陈家鸿案相关行为作出行业纪律处分。2020年6月：担任余文生案二审辩护人之一。2020年8月23日：12港人被深圳海警拦截扣押；卢思位受乔映瑜家属委托担任辩护人，多次要求会见盐田看守所被拒，公开发文发声。2020年11月3日：成都市青羊区司法局调取其2019年2月以来全部案件材料。2020年12月28日至30日：12港人案10人在深圳被判刑，欧盟批评审判不尊重自选律师权利。
2021年1月4日：四川省司法厅送达川司罚告字〔2021〕第1号听证权利告知书，拟以网络不当言论吊销其执业证；其微信当日被封。2021年1月13日：吊证听证在四川省司法厅举行，他被警察押送入场，代理律师被拦截，十国外交官被拒旁听，多名声援律师被带走。2021年1月15日：四川省司法厅正式吊销其律师执业证书（据联合国特别程序来文）。2021年2月：任全牛被吊证，美国务院公开表示关切。2021年5月8日：他在上海浦东机场被边检以国家安全为由拦截，未能搭乘DL288航班赴美参加访问学者项目，边控自此持续。2022年1月：张春晓带女儿赴美定居。2022年11月：他与另外11名律师公开愿为因言论被拘者提供免费法律咨询。2023年7月2日至10日：按起诉书，他经宁波、上海、昆明至云南河口。2023年7月11日：按起诉书，他付2万元经人协助由河口越境入越南，后入老挝。2023年7月28日约10时10分：他在万象火车站登车赴泰国前被老挝警察带走；据其律师函，同日约14时在万象国际机场移民局办公室遭约20分钟间歇殴打。2023年7月31日：张春晓发出紧急呼吁。2023年8月1日：68家人权组织联合声明要求老挝停止遣返。2023年8月3日：联合国五家特别程序致函老挝；75家机构声明递交老挝驻美使馆。2023年8月11日：联合国专家公开要求老挝立即释放并不得遣返。2023年9月3日：按中方照会，四川警方批准对其刑事拘留。2023年9月11日：中国驻老挝大使馆照会老挝公安部要求移交。2023年9月23日：老挝将他移交中国（据其律师函，移交时在磨憨口岸再遭殴打）；成华区分局同日对其刑事拘留，关押于新都看守所。2023年10月1日：家属得知其关押地点。2023年10月7日：家属律师会见被拒，被告知已有两名官派律师。2023年10月27日：取保候审获释，此后处于严密监控。
2024年8月15日：案件移送成华区检察院审查起诉。2024年8月27日：检察院决定取保候审。2024年10月10日：检察院决定逮捕，他被送回成都市看守所。2024年10月24日：张春晓公布其监室拥挤、劳动、夜班、饮食与药物情况。2024年11月14日：成华区检察院以偷越国（边）境罪向成华区法院提起公诉。2025年2月14日、24日：律师两次会见，家属公布其银屑病、甲状腺病与睡眠状况恶化；七家律师组织发表联合声明。2025年4月18日：成华区法院不公开审理并宣判，有期徒刑11个月、罚金1万元；辩护方关于老挝关押期折抵的请求未被采纳（据家属）。2025年5月13日：律师会见，他授权公布一审判决书并发表声明质疑判决；随后提出上诉。2025年7月9日：他在狱中获得中国人权律师奖。2025年8月5日：刑满获释（2023年在新都的刑拘期折抵）。2025年8月22日：联合国专家就跨国镇压致函老挝，纳入本案。2025年10月8日前后：他披露出狱后查出肺癌早期、医保中断、边控持续，张春晓呼吁准其赴美就医。2025年10月19日：李雄兵律师将问责老挝的律师函送达老挝驻华使馆。2026年9月29日：维权网报道其持续申诉、实名举报四川成都官员，法院强制扣划罚金1万元。2026年10月：边控与监控持续，申诉与老挝索赔均无公开答复，最新病情无公开记录。
核实说明
本页证据分级如下。一级来源：成华区人民检察院起诉书（出境路线、刑拘、取保、逮捕、起诉日期与罪名）；卢思位本人2025年5月经家属公布的声明；李雄兵律师2025年10月律师函（老挝关押、殴打、财物清单，为当事人授权陈述）。二级来源：联合国特别程序来文与专家声明、国际特赦组织紧急行动文件、人权观察审议材料、律师组织联合声明、前线卫士档案。三级来源：自由亚洲电台、美联社、美国之音、南华早报等媒体报道及对华援助协会、维权网等倡导组织通报；仅有三级单一来源支持的说法，本页均在正文标注来源或未核。
已知分歧与纠错逐项说明。其一，吊证日期链：任务简报所称2020年12月收到吊证通知，经核不确——2020年12月发生的是12港人案在深圳宣判；吊证听证权利告知书送达于2021年1月4日，听证于1月13日，正式吊销于1月15日（联合国来文），本页已按核实结果改写并以1月15日为排序日期。其二，审判机关：个别中文转述把2025年4月18日开庭地点写为成华区检察院，经核应为成华区人民法院，本页已纠正。其三，遣返日期：美联社与自由亚洲电台2023年9月报道暗示移交在9月中旬已完成，当事人律师函则明确为9月23日，本页以律师函为准并列标注。其四，妻女赴美时间：美国之音报道为2022年1月，个别倡导材料写2021年，本页以2022年1月为准并列标注。其五，子女人数：多数可靠来源（美联社、自由亚洲电台、国际人权服务社）均为一名女儿，个别倡导材料英译作复数，本页统一写作女儿一名。其六，老挝殴打与财物没收：仅见当事人律师函一条来源链，标注为当事人陈述、未获独立核实。其七，听证途中人身攻击：仅见人权组织联合声明，标注未核。其八，取保期间叠加指定居所监视居住：仅见对华援助协会一处表述，标注未核。其九，看守所不许外购药与外检：仅见2025年5月媒体转刊家属说法，标注未核。其十，2026年罚金扣划与举报的因果：扣划事实有维权网报道，因果关系为当事人指控，标注未核。其十一，简报所称721案件：全面检索无任何公开记录，本页不予收录。其十二，二审裁定：一审判决书经家属公布，但二审裁定全文、日期无公开记录，本页如实标注，不推测裁判内容。
本站点评
卢思位案最刺眼的地方，是它的每一步都披着合法的外衣。吊证有告知书、有听证、有文号；边控有国家安全四个字；起诉书有完整的路线、金额和法条；判决有刑期、有罚金。把这些文书连起来看，却是一个人被合法地剥夺职业、合法地封死出境、合法地跨国抓回、再合法地判刑的全过程。他犯的第一个“错”，是受家属委托去会见一个被秘密关押的年轻人，并把会见被拒这件事说出来；他犯的第二个“错”，是想去美国和妻子女儿一起生活。当一个律师连这两件事都不能做，这个制度惩罚的就不是违法，而是律师这个职业本身。
老挝在这起案件里的角色同样不能被轻轻放过。联合国专家把话说得足够清楚：遣返将违反不推回原则，遣返对象面临酷刑和强迫失踪的现实危险。65天的呼吁、85家机构的联署、五家特别程序的正式来文，老挝政府全部沉默以对，最后按中方照会把人交了出去，还被指在移交当天动了手。一个主权国家，把自己的条约义务标价卖给邻国的公安部，这笔交易也应当留在档案里，将来老挝普遍定期审议的记录已经证明，它确实被记下了。
最后是那张被焊死的门和那条被迫走的山路。2021年5月8日，浦东机场的边检人员口头告诉卢思位不能出境，没有文件、没有期限、没有申诉。两年后，同一套机器以他走了山路为由判他11个月。本站点评只问一个问题：如果合法通道不是被堵死，他为什么要走河口？把提出这个问题的人判刑，而不是回答这个问题，就是这起案件给中国法治留下的最准确注脚。刑期已经服完，罚金已经扣划，边控还在继续，肺癌的诊断书还压在抽屉里——对卢思位的处置至今没有结束，本站对它的记录也不会结束。
来源
联合国特别程序2023年8月3日致老挝政府来文及人权高专办2023年8月11日专家声明；联合国特别程序2025年8月22日跨国镇压来文（AL OTH 84.2025）；国际特赦组织紧急行动文件（2021年1月12日；ASA 17/7358/2023，2023年10月27日）及2023年8月联合声明；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检察院起诉书（对华援助协会2024年11月18日刊出）；李雄兵律师致老挝驻华大使律师函（2025年10月19日，对华援助协会2025年10月21日刊出）；自由亚洲电台2021年1月、2023年7月至9月、2025年1月30日、2025年4月18日报道；美联社2023年9月15日报道；美国之音2024年8月8日报道；南华早报2021年1月、5月报道；前线卫士卢思位案件档案；国际律师观察组织卢思位档案；国际人权服务社2023年光州人权奖提名通报；律师为律师基金会、律师权利观察等律师组织联合声明（2025年2月、4月、10月）及2026年普遍定期审议中期报告；人权观察向联合国提交的老挝审议材料；中国人权捍卫者网络2021年2月转刊报道；对华援助协会2025年10月8日报道；维权网2026年9月29日报道（经聚焦中国转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