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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共产主义历史罪证与受害者记录
China: Archive of Communist Crimes & Victims

第62案 | 刘飞跃Case 62 | Liu Feiyue

刘飞跃(1970年2月5日生于湖北随州,曾任随州市曾都区东关学校教师),1996年因撰文被拘留十五天,1998年成为中国民主党湖北省党部成员之一,1999年至2002年集中发表非暴力理论系列文章,2003年参与发起要求政治改革的文化衫运动,2005年10月成立民生观察工作室,2006年10月建立民生观察网站,系统记录强拆征地、上访维权、警察施暴以及数以百计的异议人士被强制关进精神病院的个案,并自2014年起逐年发表中国维稳与人权、中国精神健康与人权年终报告。此前他长期在两会、六四等敏感时期被软禁、强制旅游,家中电线曾被剪断,本人曾被跟踪殴打。2016年11月17日,随州国保将他从家中带走并抄家,11月18日以涉嫌颠覆国家政权刑事拘留,家属长期收不到书面通知;12月23日随州市检察院以涉嫌煽动颠覆国家政权批准逮捕,他被关押于随州市第一看守所,律师会见请求屡遭拒绝,至2017年5月25日才第一次获准会见。案件两度退回补充侦查,2017年8月侦查机关加控为境外非法提供国家秘密,数月后撤回,12月6日仅以煽动颠覆一罪起诉,起诉书列六项罪状:非暴力系列文章、中国维稳与人权等报告、民生观察网站、接受境外媒体采访、接受境外资助等。其间其编辑丁灵杰于2017年9月22日在山东淄博被北京石景山警方跨省带走,2018年12月28日被以寻衅滋事判刑一年八个月。2018年4月,联合国任意拘留问题工作组通过第22/2018号意见(与黄琦合并审议),认定羁押违反《世界人权宣言》第九、十、十九、二十条、属任意拘留,要求立即释放并赔偿;同年5月至6月,主辩律师文东海被湖南省司法厅吊销执业证,吴魁明接手后被施压不得谈论庭审。2018年8月7日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支持者被拦阻带走、无人获准旁听。2019年1月29日,法院以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判处他有期徒刑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没收个人财产一百零一万元(英文机构报道作罚金一百零一万元,约合十五万美元,大体相当于检方指控的多年境外资助总额);据家属转述,他在宣判现场高喊政治迫害被拖出法庭,其母丁其华时年七十六岁,公开为子鸣冤。其妻在学校任教,被校长每隔几天约谈做思想教育,当局还曾以其子受教育权利相威胁,国保多次要求家属劝其认罪,家属坚持当面劝说并拒绝录像劝说。2019年7月12日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他转入监狱服刑——维权网档案记为湖北襄南监狱,保护记者委员会据丁灵杰2019年末所言记为黄州监狱,两说并存未核。2021年11月17日他刑满出狱,此后三年剥夺政治权利期于2024年11月届满;出狱后的具体处境、健康与家庭近况均无公开记录。Liu Feiyue (born 5 February 1970 in Suizhou, Hubei; formerly a teacher at Dongguan School in Suizhou's Zengdu District) was detained for fifteen days in 1996 over an essay, became a member of the Hubei chapter of the China Democracy Party in 1998, published a concentrated series of essays on nonviolence between 1999 and 2002, joined in launching the 2003 culture-shirt movement for political reform, founded the Civil Rights & Livelihood Watch studio in October 2005 and the Minsheng Guancha website in October 2006 — systematically recording forced evictions and land seizures, petitioners' struggles, police abuse, and hundreds of cases of dissidents forcibly committed to psychiatric hospitals — and from 2014 published annual reports on stability maintenance and human rights and on mental health and human rights in China. For years before that he had been confined at home or taken on forced travel in sensitive periods such as the NPC sessions and 4 June, his home's power cables cut, and he himself followed and beaten. On 17 November 2016 Suizhou state security took him from his home and raided it; he was criminally detained on 18 November on suspicion of subversion, the family long receiving no written notice; on 23 December the Suizhou procuratorate formally arrested him for inciting subversion. Held at Suizhou City No. 1 Detention Center, his lawyers' meeting requests were refused until a first meeting on 25 May 2017. The case was twice returned for supplementary investigation; in August 2017 investigators added a charge of illegally providing state secrets overseas, withdrawn months later, and on 6 December 2017 he was indicted on the single charge of inciting subversion, the indictment listing six counts built on his nonviolence essays, his annual reports, the Minsheng Guancha website, his interviews with overseas media, and his acceptance of overseas funding. Meanwhile his editor Ding Lingjie was seized across provincial lines by Beijing Shijingshan police in Zibo, Shandong, on 22 September 2017 and sentenced on 28 December 2018 to one year and eight months for picking quarrels. In April 2018 the UN Working Group on Arbitrary Detention adopted Opinion No. 22/2018 (considered jointly with Huang Qi), finding the detention in contravention of articles 9, 10, 19 and 20 of the Universal Declaration of Human Rights and arbitrary, and requesting immediate release and compensation; in May–June 2018 his lead lawyer Wen Donghai was disbarred by the Hunan Department of Justice, and Wu Kuiming, who took over, was pressured not to discuss the trial. The Suizhou Intermediate People's Court tried him on 7 August 2018 with supporters blocked, detained and none admitted to observe. On 29 January 2019 the court sentenced him for inciting subversion to five years' imprisonment, three years' deprivation of political rights, and confiscation of personal property of RMB 1,010,000 (rendered in English-language reporting as a fine of the same amount, roughly USD 150,000 and roughly equal to the overseas funding alleged over the years); on the family's account he shouted political persecution in court and was dragged out, while his mother Ding Qihua, then seventy-six, spoke publicly for him. His wife, a schoolteacher, was summoned every few days by her principal for ideological-education talks, the authorities had threatened his son's right to education, and state security repeatedly pressed the family to urge him to confess — the family insisting on speaking face to face and refusing a filmed appeal. On 12 July 2019 the Hubei Higher People's Court rejected his appeal, and he was transferred to prison — Xiangnan Prison in the CHRD case file, Huangzhou Prison on Ding Lingjie's late-2019 account to the Committee to Protect Journalists, the two accounts standing unresolved. He was released on 17 November 2021 at the expiry of his term; his three years of deprivation of political rights ran until November 2024; his circumstances, health and family situation after release are without public record.

时间跨度
1970年2月5日生于湖北省随州市,曾任随州市曾都区东关学校教师;1996年因撰文被拘留十五天,1998年成为中国民主党湖北省党部成员之一,1999年至2002年集中发表非暴力理论系列文章,2003年参与发起要求政治改革的“文化衫运动”,2005年10月成立民生观察工作室,2006年10月建立民生观察网站(民生观察,英文Civil Rights & Livelihood Watch),此后长期记录强拆、上访者维权、异议人士被关进精神病院等官方媒体不报的题材,并自2014年起逐年发表中国维稳与人权、中国精神健康与人权年终报告;2016年11月17日被随州国保带走并抄家,11月18日被以涉嫌颠覆国家政权刑事拘留,12月23日被随州市检察院以涉嫌煽动颠覆国家政权批准逮捕;律师会见请求屡遭拒绝,直至2017年5月25日才第一次获准会见;案件两度被退回补充侦查,2017年8月侦查机关一度加控为境外非法提供国家秘密,后撤回,2017年12月6日仅以煽动颠覆国家政权一罪起诉;2018年4月联合国任意拘留问题工作组作出第22/2018号意见,认定对他的羁押属任意拘留;2018年8月7日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审理,支持者被拦阻抓扣;2019年1月29日被判有期徒刑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并处没收个人财产人民币一百零一万元(多家英文人权机构将其表述为一百零一万元罚金,详见核实说明),刑期至2021年11月17日届满;2019年7月12日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21年11月17日刑满出狱,此后进入为期三年的剥夺政治权利期,实际处境仍受监控与表达限制,出狱后的具体生活与工作状况无公开记录
地点
湖北省随州市(出生地、长期居住地、民生观察工作室所在地,东关学校为其原任教学校,2016年11月17日在此被带走并抄家);随州市第一看守所(2016年11月17日至2019年7月17日羁押地,据维权网刘飞跃档案页);湖北省襄南监狱与黄州监狱(判决后服刑地点两种说法并存——维权网档案页记为襄南监狱,保护记者委员会2019年末据民生观察编辑丁灵杰所言记为黄州监狱,两说未获官方文书印证,详见核实说明);北京市石景山区(民生观察编辑丁灵杰2017年被北京警方跨省带走后关押与受审地)
人物
刘飞跃(民生观察创办人、负责人,教师出身,非暴力主义者,中国民主党成员,独立中文笔会会员);丁其华(刘飞跃之母,宣判时七十六岁,公开为子鸣冤并委托律师上诉);刘飞跃之妻(随州一所学校教师,姓名无公开记录,丈夫被抓后被校方反复约谈,详见家属一节);张科科(早期辩护律师,2016年12月向警方核实羁押地点);文东海(辩护律师,2017年至2018年多次赴随州会见,2018年被湖南省司法厅吊销律师执业证);严新(与文东海共同致函检察院要求不对国家秘密指控提起公诉的律师);吴魁明(文东海被吊照后接手案件的律师,被当局施压不得公开谈论庭审);谢燕益(前辩护律师,其执业证2018年12月被北京市司法局吊销,2019年4月以公民代理人身份提交公开审理上诉的申请);丁灵杰(民生观察编辑,2017年9月22日在山东淄博被北京石景山警方带走,2018年12月28日被北京市石景山区法院以寻衅滋事判刑一年八个月,罪名表述各来源略有出入);任全牛(丁灵杰的辩护律师);石玉林(民生观察同道,早年曾在刘飞跃被带去旅游式软禁时对外传递消息)
罪名与判决
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2019年1月29日,湖北省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没收个人财产人民币一百零一万元(判决书中文表述为没收个人财产,维权网、人权观察等机构的英文报道作一百零一万元罚金,两者金额相同,均约合十五万美元,据维权网说明,该数额大体相当于检方指控他多年接受的境外资助总额)。起诉书列六项所谓罪状:撰写发表非暴力系列文章、把现行政权与社会主义制度称作专制、撰写发表中国维稳与人权等报告、所谓造谣诽谤党和政府践踏人权、开办民生观察网站与境外组织勾结、申请接受境外资金供其长期从事煽颠活动。2019年7月12日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刑期自2016年11月17日起算,2021年11月17日届满
定性
因言获罪与对民间记录者的定点清除:一个教师出身的普通人,用十年时间办了一个网站,把强拆户、上访者、被关进精神病院的异议人士这些官方媒体不登的名字逐个记下来,又把一年的侵权事件汇成年报。他没有组织上街,没有暴力主张——恰恰相反,他写了十几年的东西主题就是非暴力。判他的文书里,罪证正是这些记录本身:一篇文章、一份年报、一个网址、一笔办网站的钱。当记录成为罪名,被审判的就不是刘飞跃一个人,而是所有还在记的人
现状
截至2026年10月本页核查:刘飞跃已于2021年11月17日刑满出狱,前线卫士组织2019年与2021年的两次更新均有明确记录;出狱后三年剥夺政治权利期已于2024年11月届满,该期间在同类案件中的实际执行方式通常包括持续监控、限制出行与限制公开发言,但刘飞跃本人在这三年的具体处境,无公开记录;2024年11月之后他是否恢复公开发声、是否重新参与民生观察的工作、健康状况与家庭近况,均无公开记录。民生观察网站在其被关押期间由同道继续维持更新——这一点有其编辑丁灵杰2019年末仍以编辑身份对外说明刘飞跃关押地点为证;网站此后至今的运营状态,本页未取得可独立核实的最新记录,不作断言。本站只写可核的:他出狱了,公开记录到此为止,此后的沉默本身也是这份档案的一部分

先记住他做的事:把没人记的名字记下来

刘飞跃案要先摆正一个事实:他不是什么组织领袖,也没有过任何暴力言行。他原本是湖北随州一所学校的教师,业余写文章,研究非暴力。2006年他办起民生观察网站之后,做的事说得完——谁家的房子被强拆了,谁上访被截回来了,谁因为说了几句话被送进精神病院了,他把这些事一件一件问清楚,写成短讯,挂到网上。官方媒体不登这些名字,他的网站登。十年下来,民生观察记录了数以百计的异议人士与维权者被强制关进精神病院的个案,记录强拆、征地、上访者被殴被关、警察施暴与基层腐败,还从2014年起每年把全年的侵权事件汇成报告,一份叫中国维稳与人权,一份专讲精神健康与人权。2016年11月17日,国保进了他的家,把人和电脑一起带走。两年多以后判他的那份文书里,列为罪证的正是这些:一篇篇文章、一份份年报、网站本身、还有办网站的经费。一个以记录为业的人,最后被以记录定罪——这是理解本案最短的路径。

也正因为这样,本案在同类案件里有一个特殊位置。同期的黄琦办六四天网、甄江华参与权以行动、秦永敏组织结社——2016年底到2019年,办民间人权网站与民间组织的人被成批送进监狱,刘飞跃是其中一员,判五年。国际特赦组织2019年1月29日的声明把话说得很直白:这份判决与正义无关,他是良心犯,一天牢都不该坐。联合国任意拘留问题工作组早在2018年4月就已认定他的羁押是任意的,要求立即释放并给予国家赔偿——中国的回应是照常开庭、照常宣判、照常把五年坐满。本页以下按时间把这条线完整写下来:他怎样走到办网站这一步,网站到底登了些什么,抓捕、起诉、庭审、判决、上诉、服刑、出狱每一步的日期与经手机关,他的律师与同事怎样一个一个被处理,他的母亲与妻子在这五年里经历了什么,以及出狱之后为什么只剩沉默。

从教师到非暴力写作者:1996年至2005年

刘飞跃1970年2月5日生于湖北随州,曾在随州市曾都区东关学校教书(维权网档案与中文维基百科口径一致)。他与当局的第一次正面冲突来得很早:1996年,他撰写《中南海是中国腐败的根源》一文,被拘留十五天。这一条出自中文维基百科所引资料,本站未能找到第二家独立来源逐项印证,记为大体可信但属单源链条,在核实说明里登记。1998年,他成为中国民主党湖北省党部的成员之一——维权网的背景介绍说他是该党湖北党部成员,中文维基百科称湖北省党部七名成员中有他一位;中国民主党1998年组党当年即遭全面镇压,公开组党者大批被判重刑,他当时没有进入那一轮判刑名单,原因无公开记录。

1999年至2002年,他把主要精力放在非暴力理论的写作上,先后发表《论非暴力原则》《非暴力斗争的可行性》《六四与非暴力》《两种非暴力》《高压下的非暴力运动》以及非暴力之声系列多篇(篇目据中文维基百科所列)。这一段履历对理解本案至关重要,应当逐字看清:后来起诉书列为第一项罪状的,正是这些非暴力文章。一个研究怎样不用暴力推动变革的人,被以煽动颠覆定罪——指控与文本之间的关系,本页在起诉一节会原样并列,请读者自己对照。2003年,他从写作走向行动:1月5日发表致全国人大的公开信,抗议被强迫征订《随州日报》;6月16日,他与另外五位人士发起文化衫运动,穿上印有诉求的文化衫,公开发表《无声的呐喊》,要求启动政治体制改革(维权网背景介绍亦记有他2003年参与发起要求政府实行政治改革的公民联署行动)。2004年,他征集到五百多人签名,支持降低药价、维护健康权的诉求。这一时期的他,武器始终只有两样:文章和签名。

2005年10月,他成立民生观察工作室。翌年,也就是2006年10月,民生观察网站上线(维权网与人权观察均记为2006年创办;工作室与网站的先后月份据中文维基百科)。从书斋里的非暴力理论,到一个每天更新的人权记录网站,中间隔着的判断并不复杂:与其写一万篇论证,不如先把这个国家每天正在发生的、没人肯记的事情记下来。这个判断决定了他此后十五年的人生,也决定了那份判决书的写法。

民生观察登的是什么:强拆户、上访者与被精神病的人

民生观察的自我定位,据保护记者委员会引述其网站原话,是关注底层生活。它的日常内容,是中国官方媒体被禁止触碰的那一类:抗议与示威、活动人士与作家被拘押、警察施暴、政府腐败、强拆与征地、工人农民与教师的维权、上访者进京被截访的遭遇。维权网的介绍说得更具体:网站发表侵权个案的报道、刊登受害者的访谈,让边缘群体有地方说自己的事;许多上访者在他被抓之后公开呼吁释放他,原因就是这个网站一直是他们能讲述自己经历的少数空间之一。

在全部报道领域里,最有分量、也最能说明这个网站为何非除掉不可的,是被精神病这一条线。把异议人士、上访者、维权者不经司法程序直接送进精神病院强制关押治疗,是地方维稳系统里最阴损的一招:不需要起诉书,不需要判决,关多久由送进去的人说了算,出来的人还背着一个精神病人的名头,说什么都没人信。民生观察多年系统记录这类个案,维权网的统计口径是数以百计——它记录了数百宗活动人士与异议人士被强制送进精神病院的案例。刘飞跃本人自2014年起逐年撰写的年终报告里,专设中国精神健康与人权一份,与中国维稳与人权报告并列,一直写到2016年被抓为止(人权观察与保护记者委员会均确认他自2014年起编撰年度人权报告直至被拘)。换句话说,到2016年,民生观察已经不只是一个发短讯的网站,它在做两件更要紧的事:一是给散落在各地的个案留底,二是把个案汇成年度统计,让被精神病从一个个孤立的惨事,变成一项有数字、有名册的制度记录。这正是它被定点清除的原因:一篇短讯可以说是造谣,一部年报很难。

网站的生存状态常年恶劣。2010年10月刘晓波获得诺贝尔和平奖前后,大批中文维权网站遭到攻击瘫痪,人权信息机构当时的记录里,刘飞跃说民生观察自10月26日起无法打开,他判断是黑客攻击所致。域名方面,国际特赦组织文件记载其网址为msguancha.com;网站历年还曾使用过其他域名,本站只登记这一可核域名,不罗列网传地址。被攻击、被屏蔽、换域名再上线,是这类网站的常态,民生观察在这种状态下撑了整整十年,直到创办人被抓。还要记下一笔对照:抓捕之后,网站没有立刻死掉——2019年末,民生观察的编辑还在通过通讯软件向保护记者委员会说明刘飞跃的关押地点,说明至少到那时,这个小小的编辑部还在运转。撑住网站的是谁、怎么撑的,公开记录很少,本页只记这一可核事实,不替无名者编履历。

2016年之前:敏感日的拘禁、殴打、被旅游与剪电线

2016年11月那次抓捕不是起点,是升级。维权网的背景介绍写明:早在创办民生观察之前,刘飞跃就已是警方骚扰、殴打、拘禁与强制旅游的长期对象;网站办起来之后,每逢敏感时期——每年三月的全国两会、六四周年——国保人员就把他软禁在家,或者带出去强制旅游,等日子过了再放回来。国际特赦组织2016年11月30日的紧急行动文件(UA 274/16)把这一模式记为他的常态处境:敏感时期被软禁、被带去强迫旅行,包括两会期间与六四周年之前。保护记者委员会亦记有他2016年10月在中共中央全会召开前夕曾被短暂拘留。

自由亚洲电台早年一则关于地方人大会议期间维稳的报道,留下了这个模式的一次具体切片:某年湖北省议会开会前夕,刘飞跃被警察带走,朋友石玉林转述他的原话——他下午五点左右匆匆打来电话,只说了几句就被掐断,他说国保要把他带到一家宾馆软禁,是因为议会开会,他让石玉林把民生观察的工作继续做下去,随即电话断线。同一时期石玉林本人也被国保上门警告、限制出门。这类切片的价值在于,它让读者看见2016年之前的处置方式:不抓人进看守所,而是每逢日子就把人从家里提走几天,关在宾馆里,断了电话,等会议散场。刘飞跃在这种节奏里过了很多年。

身体层面的伤害也有记录。2011年8月2日,他参加723甬温线动车事故遇难者头七纪念活动,被当局指派的维稳人员打伤,报警后警方不予立案,也不给出验伤报告(据中文维基百科所引资料,本站未能独立核到第二来源,登记为单源)。人权观察2019年的报道引述他妻子的话:当局曾剪断他家的电线,他还曾被跟踪、被殴打。这些细节拼起来,是一个地方维稳系统对一个本地异议者长达十余年的标准作业:敏感日消失,平时跟踪,偶尔动手,永远不给任何一张可以拿去申诉的文书。2016年11月17日的不同之处只在于,这一次他们决定不再按日计费,而是按年判。

2016年11月17日:一条短信之后,人和电脑一起消失

2016年11月17日,随州国保来到刘飞跃家中,把他带走,同时抄了家。带走之前,他给同道发了一条短信,说国保来带他走了——这是人权观察2016年12月17日的报道记下的最后一条来自他本人的消息。此后发生的事,要按机关逐日记清,因为拖延与含糊本身就是这宗案件的第一批证据。11月18日,湖北警方口头告知家属,他已被以涉嫌颠覆国家政权拘留,但家属始终没有在第一时间拿到书面通知。民生观察11月24日报道,随州警方告诉家属他已被刑事拘留,可能面临颠覆国家政权罪的判刑,而家属仍未收到警方的书面拘留通知(保护记者委员会据此记录)。按中国刑事诉讼法,刑事拘留后应当在二十四小时内通知家属,国家安全类案件可以例外——这个例外在本案里被用到了极致:家属知道人没了,却长时间没有任何一张纸。关于被带走日期,保护记者委员会的档案页记为11月16日(据民生观察网站自身报道),与其余各家所记11月17日相差一天;本页从多数来源与维权网档案页的11月17日,并在核实说明登记这一分歧——刑期起算日2016年11月17日与判决所载刑满日2021年11月17日互相印证,11月17日一说更稳。

律师介入同样寸步难行。到12月6日,他的律师张科科才从警方口头得知,他被关在随州市第一看守所,涉嫌罪名已表述为煽动颠覆国家政权;警方说拘留通知会依法稍后送达,并以需要研究为由拒绝张科科的会见申请(人权观察2016年12月报道)。国际特赦组织11月30日就发出紧急行动,把刘飞跃案与同期失联的律师江天勇、黄琦等人并列——2016年11月底,中国的民间人权记录圈子里,失踪正在成批发生。2016年12月23日,随州市检察院正式批准逮捕,罪名定为煽动颠覆国家政权。从这一天起,他在法律上从被拘留者变成被逮捕者,而他的家人和律师,依然见不到他的人、拿不到完整的文书。

二十个月的审前羁押:律师到2017年5月25日才第一次见到他

逮捕之后是漫长的侦查与审查起诉,而本案程序上最刺眼的数字是会见的日期:刘飞跃被带走半年多以后,律师才第一次见到他。世界禁止酷刑组织与国际人权联盟的联合观察站2019年1月31日通报写明,他于2017年5月25日第一次获准会见律师,此前警方的历次拒绝都打着国家安全的旗号。人权观察的表述一致:当局反复拒绝律师会见,一直到2017年5月才放行。一个被指控的罪名全部由文章与报道构成的人,在看守所里被与律师隔绝了六个多月——这六个月里侦查机关问了什么、让他签了什么,外界无从得知,公开记录里没有任何关于其间讯问情况的可靠材料,本站记为无公开记录,不作推测性描写。

审查起诉阶段,案件两度被退回公安机关补充侦查(对华援助协会2018年3月报道)。2017年8月,补充侦查后的随州公安向检察院提出加控一罪:为境外非法提供国家秘密。这一加控的分量必须向读者交代:煽动颠覆的量刑上限与国家秘密类罪名不可同日而语,为境外非法提供国家秘密、情报,情节特别严重者可至无期徒刑。2017年9月,文东海与严新两位律师联名致函随州市检察院,要求不对这一指控提起公诉,理由是刘飞跃的行为不构成该罪(保护记者委员会据文东海所述记录)。几个月后,这项加控被撤回。2017年12月6日,随州市检察院仅以煽动颠覆国家政权一罪向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公诉。从加控到撤回,中间发生了什么、撤回的理由是什么,无公开记录;能确认的只有结果:这把一度悬在他头顶的、更重的刀,最后没有落下来,但它悬着的那几个月,本身就是对当事人与律师的施压过程的一部分。还要记下文东海2017年9月会见后转述的一个细节:当时刘飞跃身体与精神状况尚好(保护记者委员会记录);2018年3月19日文东海再次在随州市看守所会见,家属得到的转述仍是健康与精神状况与以前差不多,会见中案情细节未能对外说明。

起诉书里的六项罪状:把判决书的逻辑原样摆出来

这宗案件的起诉书内容,经对华援助协会与自由亚洲电台2018年3月的报道披露,检方指控刘飞跃六宗罪,本页逐项登记:一,撰写发表非暴力系列文章,把中国国家政权与社会主义制度诽谤为专制政权与专制制度;二,撰写发表中国维稳与人权等报告,造谣诽谤党和政府严重践踏人权;三,开办民生观察网站,与境外组织勾结;四,申请、接受境外资金资助,供其长期从事煽颠活动;五,接受自由亚洲电台等境外媒体采访,诽谤诋毁国家政治制度与司法制度、攻击国家政权与社会主义制度(此项见中文维基百科对起诉书的转述);六,总括性地指其长期从事煽动颠覆国家政权活动。各来源对六项的拆分与排序略有出入,本站并记其要旨,并在核实说明中注明分歧来源。把六项连起来读,它们的共同点一目了然:没有一项指控他实施了暴力,没有一项指控他组织了具体的颠覆行动,全部指控落在写、发、办网站、接受采访、接受经费这五种行为上。起诉书定性的方式也很说明问题:他把政权称作专制,叫诽谤;他报告里记录的侵权事件,叫造谣。也就是说,记录是否真实不在审查之列,审查的是记录得出的结论是否被允许。一个记录者写了十几年的非暴力,到头来非暴力成了罪状清单的第一项——这份起诉书不需要本站逐条驳斥,把它原样摆出来就是最有力的驳斥。

经费一事单独说清,因为它是后来一百零一万元的来历。检方指控他向境外申请并接受资金资助民生观察的运作。国际人权标准里,结社自由包含为从事人权工作而筹集、接受与使用资源的权利,维权网的案情分析专门引述了这一点。中国当局的处理方式是把它整体写成煽颠的组成部分,再按指控的资助总额量出财产刑:宣判的一百零一万元,据维权网说明,大体相当于检方认定他多年接受的境外资助总额。办网站的钱进来多少,判决就没收多少——这不是巧合,是有意为之的对等设计,它的意思是:民间做记录这件事,在财务上也要被连根拔掉。

他的律师怎样被处置:文东海被吊照,谢燕益被除名

刘飞跃案的辩护席,是观察这轮镇压如何连带处理律师的最佳样本。他的主要辩护律师文东海,在办案期间多次赴随州会见、与同行联名致函检察院阻止国家秘密加控落地,同时在网络上公开案情、接受境外媒体采访。司法行政系统的回应一步步收紧:据人权观察记录,司法当局曾多次批评文东海在网上炒作刘飞跃案、与境外媒体谈论此案;随后湖南省司法厅以其在先前案件中有扰乱法庭秩序等行为为由启动吊照程序——保护记者委员会记为2018年5月湖南省司法部门吊销其执照,人权观察记为2018年6月湖南省司法厅吊销,两个月份出入一个月,本站并记为2018年5月至6月间。文东海被吊照时,距刘飞跃案开庭只剩两个月。接手的是律师吴魁明,而据人权观察记录,当局对吴魁明施压,要求他不得公开谈论庭审情况。再往前,他早期的律师张科科2016年12月连会见都被挡在门外;再往后,他的前辩护律师谢燕益的执业证于2018年12月被北京市司法局以超过六个月未被律所聘用为由吊销,2019年4月11日,谢燕益以公民代理人的身份为刘飞跃提交要求二审公开开庭的申请(保护记者委员会据自由亚洲电台与对华援助协会记录)。一位当事人的案子,从头到尾换过的律师里,至少两人最终丢了执照。辩护在这个案子里不是一项权利,是一条会被逐段拆掉的链条:先挡会见,再撤加控施压,再吊走主辩律师,再按住接手律师的嘴,最后连上诉阶段替他说话的人也只剩下公民代理人的名义。

同事丁灵杰:民生观察的编辑也被判了刑

简报所问其同事是否受骚扰,答案不止于骚扰,而是实打实的一宗判刑。丁灵杰,民生观察编辑。2017年9月22日,她在山东淄博探亲时从亲戚家中消失;亲戚次日回家,发现住所被翻查,丁灵杰连同她的电脑、手机与衣物一并不见,电话关机。家属到当地派出所报失踪,得到的答复是:人是北京市公安局石景山分局带走的。据其律师任全牛所述,她被关押在石景山看守所,第一次律师会见拖到2017年11月8日才获准;当局告知的抓捕理由,是她涉嫌侮辱国家领导人——与她转发的一段讽刺习近平的视频有关(保护记者委员会档案页与相关报道)。丁灵杰本人患有骨质增生类疾病,律师会见时曾向外界提及(保护记者委员会记录)。2018年12月28日,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以寻衅滋事将她判刑一年八个月,闭门审理、判决记录未在法院网站公开(保护记者委员会2019年3月的调查文记为寻衅滋事、闭门判决;国际记者联盟的通报把罪名表述为扰乱社会秩序,译名与口径略有出入,本站并记)。算上时间坐标:创办人在随州看守所里等开庭的时候,他的编辑在北京被以一段转发视频判了一年八个月。这个小小的编辑部一共才几个人,2017年至2018年间,负责人与编辑双双身陷囹圄。丁灵杰刑满之后仍以民生观察编辑的身份活动——2019年末她向保护记者委员会说明刘飞跃关押在黄州监狱(见服刑一节),这是她出狱后仍在岗位上的直接证据。此外,民生观察同道石玉林早年亦曾被国保上门警告限制出门(见前文)。同事这一条线,本站结论明确:不是骚扰的程度,是编辑入狱、律师吊照、同道被警告,一个挨着一个。

2018年4月:联合国工作组说这是任意拘留,然后呢

2018年4月,联合国人权理事会任意拘留问题工作组在其第八十一届会议上通过第22/2018号意见(文件号A/HRC/WGAD/2018/22),审议对象是黄琦与刘飞跃两人的羁押。工作组的结论写得没有回旋余地:剥夺黄琦与刘飞跃自由的行为,违反《世界人权宣言》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构成任意拘留,属于工作组分类中的第二类(因行使受保障的权利与自由而被剥夺自由)与第三类(审判公正的国际规范遭到严重违反)。工作组要求中国政府立即补救:无条件释放两人,赋予他们可执行的获得赔偿与其他补救的权利,并对任意羁押的经过展开全面独立调查、追究责任人。意见还依其工作方法,将案件移交酷刑问题、健康权问题与人权维护者处境问题三位特别报告员跟进。这一意见的时间点值得注意:它作出时,刘飞跃的案件连一审都还没有开——也就是说,在国际法专家眼里,这宗羁押从性质上就不成立,连等判决的必要都没有。中国政府对工作组来文的答复与对意见的执行情况,据工作组意见原文所载的跟进程序,政府未按要求提供实质补救信息;此后四个月,他照常被押上法庭。本站把这一段单独成节,是因为它是本案国际反应部分里唯一一份具有准司法性质的正式文书:一顶煽动颠覆的帽子,对面是一份逐条援引《世界人权宣言》的任意拘留认定。哪一份更经得起读,档案把两份都留着。

同一年,他还收到了一份来自同行的肯定:2018年11月15日,独立中文笔会向狱中的他颁发第九届刘晓波写作勇气奖暨第十三届狱中作家奖(独立中文笔会公告)。颁奖时他正在随州市第一看守所里等宣判。写作勇气奖奖给一个因写作被关押的人,狱中作家奖的得奖条件是人身在狱中——这两顶名头落到同一个人头上时,它们的意思已经不需要解释。

对家属的影响:母亲七十六岁,妻子被校长约谈,孩子无人管教

刘飞跃的家属在这宗案件里不是背景,他们是施压链条上被明确使用的一环,公开记录相当具体,逐项登记如下。他的母亲丁其华,在宣判时七十六岁。她从一开始就公开为儿子喊冤:宣判当天,她对媒体说,家里人认为判决不公平,这是政治迫害;他被控煽动颠覆,可他根本没有,他只是帮助上访者(法新社2019年1月29日报道引述)。美国之音的相关报道里,老人的话更完整:听到判决时,儿子情绪激动,朝法庭喊这是暴政、是独裁、是政治迫害——两种转述的场合与措辞略有出入,宣判一节会并记;母亲还说,儿子始终坚持自己无罪,家里人哪怕劝他认罪,他心里也认定自己没罪。春节前后,老人委托律师准备上诉,要为儿子讨回公道(中国民主党美东党部2019年2月10日刊文转述其境况)。一位七十六岁的母亲能做的事,就是这些:见记者,签委托,在过年的时候思念儿子。

妻子这边的压力,来自她的职业。刘飞跃的妻子在随州一所学校当教师。据对华援助协会2018年3月的报道引述知情人士:他被抓后,孩子很难管教;当局要求妻子所在学校的校长每隔几天就找她做一次思想教育,家属承受了很大压力。而维权网更早的背景介绍还记有另一项威胁:当局曾以剥夺他儿子受教育的权利相威胁(维权网2019年1月案情介绍)。把妻子单位的领导变成谈话人,把儿子的学籍变成筹码,这些动作没有任何文书,成本极低,而对一个独自带着孩子、丈夫在看守所里的女教师意味着什么,不需要渲染。家属与办案机关之间还有过一轮具体的拉锯:2018年春节前,国保找家属谈话,指责家属不配合,并称刘飞跃态度转变、更加坚持不认罪;国保多次要求家属劝刘飞跃认罪,家属说劝可以,但必须当面劝,警方没有答应;警方提出把家属的劝说拍成录像带进去,家属拒绝,理由是录像可能被剪辑篡改(对华援助协会2018年3月19日报道)。请把这段读慢一点:一个家庭被要求去劝自己的亲人认罪,而他们提出的唯一条件,是当着面说,而不是对着镜头说,因为他们怕镜头里的自己被剪成另一种意思。这一条细节,比许多评论都更能说明这家人面对的是怎样的对手。与此同时,家属能为看守所里的他做的事只剩下存钱和送衣服——2018年3月律师会见后,家属获知可以往看守所存钱送衣,此外对他的状况所知无几,始终担忧。

2018年8月7日开庭:审了二十个月才等到的那一天

从2016年11月被带走算起,刘飞跃在审前羁押里度过了二十个月零三周,2018年8月7日,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才开庭审理此案。这个庭开得什么样,同样要逐项记清。维权网与多家人权机构的通报一致:刘飞跃的支持者无一人获准进入法庭旁听;声援者在法院外、随州的火车站与汽车站被警察带走,有的直接被堵在家中不许出门(维权网2019年1月29日案情介绍;世界禁止酷刑组织通报口径相同)。人权观察还记录,开庭当天警察带走了前来声援的活动人士,并封堵法院周边;接手辩护的吴魁明律师被当局施压,不得对外谈论庭审。庭审的具体过程、控辩双方的交锋细节,除起诉书已披露的内容外,无公开的完整记录,本站记为无公开记录。所谓公开审理,在这一天剩下的只有开庭这个动作本身:法庭的门关着,门外的人被带走,律师的嘴被按住。一名家属获准进入法庭——这一点是后来宣判现场细节的来源:2019年1月29日宣判时,据家属转述,刘飞跃在宣读判决后高喊这是政治迫害,随即被拖出法庭(法新社经维权网转载的报道)。

2019年1月29日宣判:五年,剥政三年,一百零一万元

2019年1月29日上午,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宣判:刘飞跃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成立,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没收个人财产人民币一百零一万元。这一天恰在王全璋被以同类罪名判刑四年半的次日——2019年1月底那一周,煽动颠覆的判决像流水线一样往外出。关于一百零一万元的性质,必须按本站规矩把口径摆全:判决书中文原文表述为没收个人财产一百零一万元(中文维基百科引判决文书、德国之声与国际特赦组织中文报道同);维权网、人权观察、世界禁止酷刑组织等机构的英文材料则一律写作一百零一万元罚金(fine),并注明约合十五万美元。金额与去向,两说一致;法律名称,中文判决与英文转述有别。本页从中文判决书表述写作没收个人财产,同时在此并记英文口径,不替任何一方改字。数额的来历前文已述:大体相当于检方指控的多年境外资助总额,进多少没收多少。关于宣判现场他喊话的内容,各来源有两种转述:法新社据家属所记为他高喊这是政治迫害、随后被拖出法庭;美国之音据其母丁其华所记为他情绪激动地喊这是暴政、独裁与政治迫害。本站两说并记,不合并、不选边——一位七十六岁的母亲与一家通讯社的转述之间隔着的,正是这类案件里信息传出的常态损耗。

宣判后各方的定性,本节先记三家,国际反应一节再展开。维权网当日声明:判决纯属报复,是对他人权工作的打击,并指出习近平时期对民间社会的系统压缩——《境外非政府组织境内活动管理法》实施两年之际,把黄琦、秦永敏、甄江华、刘飞跃这样的民间组织负责人一个个刑事化,是这轮打击最严厉的一手。国际特赦组织研究员潘嘉伟指出,本案程序存在严重缺陷,不符合国际标准上的正当程序要求。保护记者委员会亚洲项目负责人则说,这份重判恰恰说明中国领导人有多害怕真相被揭出来——刘飞跃做的是替中国人提供有价值的服务,应当被称赞,而不是被关起来。

2019年7月12日二审:驳回,维持原判

宣判之后,家属委托律师提出上诉。2019年4月11日,前辩护律师谢燕益以公民代理人身份提交申请,要求二审公开开庭审理(保护记者委员会据自由亚洲电台与对华援助协会记录)。公开开庭没有下文。2019年7月12日,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二审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前线卫士组织的记录写明,这一天刘家收到二审裁定,独立中文笔会的转述则记为高院在这一天进行了一次简短的二审审理后驳回上诉。两年八个月的侦查、审查起诉与一审,加上这半年上诉,最后的结果与第一天没有任何不同。按维权网档案页的羁押记录,他在随州市第一看守所一直关到2019年7月17日——二审裁定后五天——此后转入监狱服刑。看守所二十个月加审前此后的一年多,在所谓临时羁押场所里,他总共度过了将近三十二个月,占了五年刑期的泰半。

服刑地点:襄南监狱与黄州监狱,两说并存

他判决后究竟在哪座监狱服刑,公开记录出现了分歧,本站按规矩两说并记,不硬合一。维权网的刘飞跃档案页记:关押地点为湖北省襄南监狱,此前自2016年11月17日至2019年7月17日在随州市第一看守所。保护记者委员会的档案页则记:民生观察编辑丁灵杰2019年末通过通讯软件向该会表示,刘飞跃关在黄州监狱。襄南监狱在襄阳,黄州监狱在黄冈,两地说的是湖北省内两座不同的监狱。可能的解释包括服刑期间转监、或者其一有误,但没有任何公开文书或第二来源能够裁断,本站把服刑地点一栏正式记为:襄南监狱(维权网档案)与黄州监狱(丁灵杰向保护记者委员会所言)两说并存,未核。服刑期间他的健康、劳动、减刑与家属会见情况,除此前看守所阶段律师转述的身体精神尚好外,无公开记录;他未获减刑,五年刑期一天不少地服满——这一点可由刑满日期与被捕日期严丝合缝地互证:2016年11月17日进,2021年11月17日出。

国际社会的反应:从紧急行动到任意拘留意见

刘飞跃案的国际反应来得早、层级高,但与本站其他档案一样,最终都落在纸面上。逐项登记:国际特赦组织2016年11月30日发出紧急行动(UA 274/16,文件号ASA 17/5246/2016),把他的拘押置于同期对人权网站从业者的整批打击中叙述;2019年1月29日宣判当日,国际特赦组织发表声明,称判决与正义无关、他是良心犯、必须立即无条件释放,并指出当局面对侵权被揭露时的选择不是处理侵权,而是堵住揭露者的嘴。人权观察2016年12月17日将他与同期失联者并列发出呼吁,2019年1月29日专门发文要求撤销定罪、无条件释放,称起诉一名人权网站编辑,说明中国政府对来自内部的独立记录有多恐惧,五年刑期是一场意在吓退后来者的司法闹剧。维权网自2016年12月起为他建档跟踪,2019年1月29日发表长篇声明要求释放,并把本案放进境外非政府组织法实施以来民间组织负责人被成批刑事化的脉络里。保护记者委员会把他列入被囚记者档案持续更新,2019年1月发表声明谴责定罪;2018年3月,无国界记者组织曾发文对包括他在内的十余名在囚记者与博主的生命安全表示担忧。前线卫士组织自案件早期起跟踪,2019年11月与2021年两次更新分别确认二审结果与刑满出狱。世界禁止酷刑组织与国际人权联盟的联合观察站2019年1月31日发出紧急呼吁,逐项复述了从拘押到宣判的程序缺陷,要求撤销判决、立即释放。再往上,就是前文已专节写过的联合国任意拘留问题工作组第22/2018号意见——立即释放并赔偿的要求,与五年刑期一天不少的执行结果,并排放在本页里。这就是国际反应在本案中的实际形状:文书齐全,措辞严厉,执行为零。档案的作用,是让这些文书与那份判决书在同一个页面上互相看着。

2021年11月17日刑满出狱,与此后三年的剥夺政治权利

2021年11月17日,刘飞跃五年刑期届满,从湖北的监狱获释。前线卫士组织2019年11月19日的更新——即出狱两天后发布的消息——对此有明确记录:他已服满五年刑期并在湖北出狱;同时提醒,他原判中的三年剥夺政治权利自此开始执行,而在实际操作中,剥夺政治权利期对这类人员往往意味着持续的监控,以及对出行自由与表达自由的限制。出狱当天的具体情形——由谁接出、身体状况、是否被当地国保直接接管谈话——无公开记录,本站不补写。可以确定的是结构性事实:一个因办网站被判刑的人,出狱不等于程序结束,判决书里预先埋好的三年剥夺政治权利从出狱日才开始计时,至2024年11月17日届满。这三年里他是否被约谈、是否被限制离开随州、能否公开发言,无逐项公开记录。再往后,2024年11月至今,他是否重新发声、民生观察是否仍在更新、其家庭近况如何,本页多轮检索未见可独立核实的公开报道,一律记为无公开记录。这份档案在现状一栏能给出的最诚实的句子是:他服满了五年,又熬过了三年的附加刑,公开世界里关于他的消息,停在出狱那一周。

完整时间线

核实说明

本页核心事实——2006年创办民生观察、2016年11月17日被带走抄家、11月18日刑事拘留、12月23日以煽动颠覆批准逮捕、关押于随州市第一看守所、2017年5月25日律师首次获准会见、两度退回补充侦查、2017年8月加控国家秘密后撤回、12月6日以煽颠一罪起诉、2018年4月联合国任意拘留问题工作组第22/2018号意见、2018年8月7日开庭、2019年1月29日判刑五年剥政三年并处一百零一万元财产刑、2019年7月12日二审维持、2021年11月17日刑满出狱——分别有维权网档案页与案情声明、人权观察2016年与2019年两篇报道、国际特赦组织紧急行动UA 274/16与2019年声明、保护记者委员会档案页及其2019年3月调查文、无国界记者与世界禁止酷刑组织通报、前线卫士组织2019年与2021年两次更新、联合国人权理事会文件A/HRC/WGAD/2018/22原文、对华援助协会与自由亚洲电台2018年3月报道等两家以上独立来源相互印证。主要分歧与取舍如下:其一,被带走日期,保护记者委员会档案页据民生观察网站自记为11月16日,其余各家与维权网档案均为11月17日,刑期起算与届满日期互证11月17日,正文从11月17日并登记分歧;其二,一百零一万元的性质,判决书中文表述为没收个人财产,英文机构一律作罚金,本页两说并记、金额不变;其三,服刑监狱,维权网档案记襄南监狱,保护记者委员会据丁灵杰2019年末所言记黄州监狱,无从裁断,并记为未核;其四,宣判现场喊话内容,法新社版作政治迫害,美国之音据其母转述作暴政、独裁、政治迫害,并记;其五,文东海吊照月份,保护记者委员会记2018年5月,人权观察记2018年6月,并记为5月至6月间;其六,丁灵杰罪名,保护记者委员会记寻衅滋事,国际记者联盟通报作扰乱社会秩序,并记;其七,起诉书六项罪状的拆分与次序,各中文来源略有出入,本页取其共同要旨;其八,他的辩护律师姓名,文东海为正确写法(部分英文报道误作Weng Donghai,系转写之误,本页从中文原名);其九,1996年拘留十五天与2011年被打伤两条早期事实,目前只有中文维基百科所引的单源链条,正文已随文标明,未作高置信表述;其十,民生观察网址,国际特赦组织文件记为msguancha.com,本任务简报所记另一域名未获独立来源印证,本页只登记可核域名。证据分级:联合国文件与各国人权机构正式文书为一级,通讯社与主流媒体同期报道为二级,人权组织跟踪档案与专题报道为三级,单源细节均已降格标注。本页不采用无出处社交媒体传言。

本站点评

本站点评只扣本案事实。第一,看这份判决书惩罚的到底是什么。六项罪状摆在那里:写非暴力的文章,写人权年报,办一个记录个案的网站,接受境外媒体采访,接受维持网站运转的经费。这五件事,没有一件够得上任何正常法秩序里的颠覆。把它们写进同一份起诉书、量出五年刑期,等于官方亲手确认:在这套秩序里,记录本身就是罪行。刘飞跃记录的是强拆户、上访者和被关进精神病院的人——全是连官方叙事都不敢正面否认其存在的人。政权没有去查那些把人送进精神病院的手续是否合法,它查的是把这件事记下来的人。第二,看手法上的三个细节,它们比五年这个数字更能说明问题。一是会见:一个罪名全在纸面上的被告人,被带走半年多才见到律师,侦查阶段最关键的时间全部在律师缺席中度过。二是加控:国家秘密那把刀悬了几个月又收回去,它的功能从一开始就不是定罪,是压价——压当事人认罪,压律师收声。三是连带:他的编辑因为一段转发视频坐了一年八个月牢,他的主辩律师在开庭前两个月丢了执照,接手的律师被按住嘴,连家属都被要求去劝认罪,还要对着镜头劝。一个案子办下来,当事人、编辑、律师、母亲、妻子、孩子的学籍,全被摸了一遍。这不是办案,这是围着一个小小的记录网站做的一次成建制拆除。第三,看一百零一万元。办网站进多少钱,判决就没收多少,这个对等设计的意思很直白:不光人要关进去,这件事在财务上也要被清零,让后来人知道,民间记录不光危险,而且连一分钱的合法来源都不会被承认。第四,看联合国那份意见的下场。第22/2018号意见说得明明白白:任意拘留,立即释放,给予赔偿。中国的回应是四个月后照常开庭、再四个月照常判满五年、一天不少。这一页档案把意见与判决并排存着,就是为了让这个对照不被时间冲淡:一个教师花了十年时间教这个国家的人用非暴力的方式说话,最后这个国家用一份把他的文章列为罪状的判决书回答了他。他1970年生于随州,2021年11月17日走出监狱时五十一岁,此后公开记录归于沉默。本站把他的年报题目原样留在这里——中国维稳与人权、中国精神健康与人权——因为终有一天,人们会需要知道,在那些年里,是谁在记这些事。

来源

  1. 维权网(中国人权捍卫者网络)刘飞跃档案页及2019年1月29日声明《释放刘飞跃,让人权活动去罪化》:出生日期、背景履历、创办经过、被精神病个案记录、六项指控要旨、五年加剥政三年加一百零一万元、刑满日2021年11月17日、羁押地随州市第一看守所至2019年7月17日及服刑地襄南监狱、二审与家属反应。
  2. 人权观察2016年12月17日《中国:三名活动人士恐遭失踪》与2019年1月29日《中国:人权网站创办人被判五年》:11月17日被带走时给同道发短信、家属未获书面通知、张科科核实羁押地、12月23日逮捕、2017年8月加控国家秘密后撤回、律师会见拖延至2017年5月、文东海2018年6月被湖南省司法厅吊照及此前被批炒作、吴魁明被施压、起诉书定性方式、妻子所述剪电线与跟踪殴打、敏感日拘禁与软禁。
  3. 国际特赦组织紧急行动UA 274/16(ASA 17/5246/2016,2016年11月30日)与2019年1月29日声明:敏感时期软禁与强制旅游、网站内容与网址msguancha.com、良心犯定性、程序严重缺陷。
  4. 联合国人权理事会任意拘留问题工作组第22/2018号意见(A/HRC/WGAD/2018/22,2018年4月,第八十一届会议,与黄琦合并审议):违反《世界人权宣言》第九、十、十九、二十条,任意拘留第二、三类,要求立即释放、赔偿、调查并移交三位特别报告员。
  5. 世界禁止酷刑组织与国际人权联盟联合观察站2019年1月31日紧急呼吁(CHN 002/0119/OBS 009):2017年5月25日首次律师会见、2017年12月6日起诉、2018年8月7日开庭与支持者被拦阻带走、宣判结果。
  6. 保护记者委员会刘飞跃档案页、2019年1月29日声明与2019年3月调查文:网站定位与自述、2016年10月被短暂拘留、被带走日期11月16日一说、文东海2017年9月会见转述与2018年5月吊照、严新共同致函、谢燕益2018年12月吊照与2019年4月公民代理申请、2019年7月12日二审简短审理后驳回、丁灵杰所言黄州监狱。
  7. 保护记者委员会丁灵杰档案页与2017年9月27日报道、国际记者联盟2018年12月通报:丁灵杰2017年9月22日在淄博被北京石景山警方带走、住所被查抄、任全牛11月8日首次会见、被指侮辱国家领导人、2018年12月28日石景山法院判刑一年八个月(罪名表述分歧)。
  8. 对华援助协会、自由亚洲电台2018年3月19日报道(经良心之友等转载):文东海会见后转述、家属存钱送衣、起诉书六项罪状、国保要求家属劝认罪与录像之争、妻子被校长约谈与孩子管教困难、两度退回补充侦查与加控经过。
  9. 法新社2019年1月29日报道(经维权网转载)与美国之音相关报道:宣判结果、家属获准旁听、现场喊话的两种转述、母亲丁其华的表态与委托上诉。
  10. 前线卫士组织刘飞跃个案2019年11月19日与2021年更新:2019年7月12日家属收到二审维持裁定、2021年11月17日刑满出狱及剥夺政治权利期的实际执行方式。
  11. 独立中文笔会2018年公告:第九届刘晓波写作勇气奖暨第十三届狱中作家奖授予狱中的刘飞跃。
  12. 中文维基百科刘飞跃条目所引资料(多维新闻、美国之音、德国之声、国际特赦组织中文报道):1970年2月5日出生、东关学校教师、1996年拘留、1998年湖北党部成员、非暴力文章篇目、2003年文化衫运动、2005年工作室与2006年网站、2011年被打伤、判决书没收个人财产一百零一万元表述、2021年11月17日刑满出狱。本站对其中单源条目已在正文与核实说明中逐项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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